第114章 打通苍龙角脉

徐青在周宅的客院见了周宅的婢女,得知冯芜要他写一首诗词。

还没成亲呢,让写就写啊。

既然人家要,不给也不好。

徐青琢磨了一下,决定开抄。

他取出文房四宝,挥毫落笔,信笺纸浮现了七个字。

字体是莫得感情的馆阁体。

练馆阁体是科考的一部分,徐青作为职业选手,很有素养,不放过任何一个练习馆阁体的机会。

功夫在诗外……哦,不对,功夫在日常细节里。

周氏的婢子都是专门训练过,不说有秀才的学问,起码还是有点文学素养,看了纸上七个字,不由着迷。

徐青咳嗽一声,“拿回去交给你们表小姐。”

小婢子惊讶道:“下面呢,没啦?”

徐青:“时间太短,就这一句。”

小婢子小心翼翼道:“表小姐没说什么时候给她,要不姑……徐三元再琢磨琢磨?”

徐青:“你教我做事啊?”

小婢子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姑娘,见准表姑爷发了脾气,只能委委屈屈地告辞退下。

“下面呢?”冯芜一脸狐疑地看着小婢女。

“表姑爷说‘时间太短,就这一句’。”小婢女吓得一哆嗦,原封不动地拿徐青的话回表小姐。

冯芜俏脸微红,啐了一口,“呸,什么表姑爷。”

她倒是没责怪小婢女,又吩咐她退下。小婢女如蒙大赦,赶紧离开。

冯芜拿起信笺,瞧着七个没有感情色彩的馆阁体,轻轻低语:

“人生若只如初见。”

要说徐青心里没她,怎么能做出这么妙的句子,若是心里有她,怎么下面没了呢?

冯芜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连晚饭都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到了夜里,她心里琢磨着,

“不行,我得问他后面的诗句是什么。”

她干脆神魂出壳,飘到徐青的客院。

“啊!”

一股灼热不已的气息扑魂而至,吓出冯芜的魂吟。

徐青同样神魂出壳,没好气地看向冯芜的神魂。

还好他发现得快,及时收手,不然把女师父的神魂打散,岂不是欺师灭祖了!

“你的武道,怎么练到这地步了。”冯芜依旧心有余悸,她差点被未婚夫打散神魂。真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知道灭情道历代祖师会不会被气活过来。

灭情道最狠的祖师,也没杀过情人呢。

她要是被情人反杀,这叫啥?

逆练灭情天书?

好吧,最狠的祖师把情人制成了情奴,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也挺变态的。

“神魂也比伱强。”

“你……好徒弟,你要欺师灭祖?”

徐青心中腹诽:“骑还差不多。”

可怜他徐公明,这一世还是童子鸡。幸好有梧桐老树配合他进入阴阳协调的状态。若不然,徐青的血气阳刚长期没有疏导,肯定会出问题。

因为神魂状态下,情绪很难掩藏。

冯芜体会到了徐青情绪的微妙变化,禁不住啐道:“想什么呢。”

“你这半夜来找我做什么?”徐青连忙转移话题。

许久未见,师徒二人本来有点生疏。

这么阴差阳错一闹,反而打消生分。

该说不说,冯芜很喜欢和徐青相处的状态。从根子里来看,徐青和冯西风,皆是不拘俗礼的人,所以冯芜和徐青见面,没有什么不自然的感觉。

修炼灭情天书的人,在最后慧剑斩情丝前,实际上情感比常人更加丰富细腻。

若是一开始便讲究道家的“十二少”,清心寡欲,浑如冰雪仙子,并不会在灭情天书上有所成就。

“人生若只如初见,下面呢?”冯芜想起来意,直接询问。

“那是我从古文里摘抄出来的,就这一句合适。”

“哪里的古文,我怎么没读过?”冯芜有些不舒服,她又不考科举,本身也是过目不忘的,闲杂书一样没少看。如此妙句,她若是看过听过,绝不可能没有印象。

“世间文字,浩如烟海,你没读过的不是多了去。我考你一考,流波将月去,下一句是什么?”

“隋炀帝的诗嘛,‘潮水带星来’。这昏君的文采是有的,而且此诗不算冷僻。”冯芜侃侃而谈,忽然想到什么,骂道:“你还想齐人之福啊。”

原来这诗最后一句是“湘水值二妃”,取娥皇女英的典故。

徐青大呼冤枉,他还真没这样想。不过紫微星的命格,没学黄帝御女三千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冯芜想到自己修的“灭情天书”,迟早要脱身红尘里,念头一转,“我舅舅的表妹,生得国色天香,你要是告诉我‘人生只如初见’的下一句,等你考中状元,娶她当平妻也不是不行。”

大虞律其实是不认平妻的,民间的平妻,在律法上,依旧是妾。当然,也有兼祧两房,各房一妻,除开律法而言,基本算是平等的。

不过对于掌权者而言,这些俗礼都不算事,历史上还有并立五个皇后的。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既然咱们都修炼神魂,不如交流交流?”徐青心想来都来了,不好好学习一下,也是浪费。

他其实颇有些求知癖。

而且修炼之道,闭门造车总归是不好的。

只是神魂一道的修炼,他能交流的人很少。

既然冯芜是此道高手,不如趁机交流一番。何况有共同爱好,方便培养感情。

“我的修炼之法,你确定想知晓?”

“有什么问题吗?”

“我担心你知晓之后,睡不着觉。”

“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

冯芜见徐青非要问,倒是没打算隐瞒。若是连这点坦诚都做不到,也不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徐青听了冯芜的大致修行理念,想到前世读小说里,那些魔门断红尘的手段,譬如收个弟子,为了让其没有亲情羁绊,直接把人全家杀了……

“你这斩情丝,不会直接把我……”

冯芜不屑一笑:“杀情人那是下乘的手段,我熟读儒释道经典,自然知晓何为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无法无念。岂不闻南华经有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注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佛宗也有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上乘之境,终究知晓,世不可避,如鱼之在水。这世上,可不只是你徐公明一个人是修行奇才。”

徐青听了少女一席话,心想:“你能说出这番话,确实是修行奇才。我可不是……”

他有自知之明,没有青铜镜以及诸多机缘,他大概率是不如少女天生慧根的。

只是世间良才美玉,终归是要经历磨砺雕琢才能成器。

尘世苦海经历塑造的人,更能经得起风吹雨打的考验。

所以不经磨难,不历苦海,不足以成如来。

他说道:“徒儿谨受教。”

冯芜忍不住一笑,“你这人,不要老是逗我笑。”她复又一本正经,“情绪起起伏伏,对神魂修炼不好。”

“风平浪静,风高浪急,黑水湖始终是黑水湖。”徐青微微一笑。

“算你说得对,你是真不想告诉我下一句吗?”冯芜回归正题,其实她已经不在意后面的话了。

徐青也清楚,跟女孩子聊天,话题不重要,有趣就行,不必顺着她说,有时候胡乱打岔,反而让人觉得新鲜。

男人则不一样,聊天时,往往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等我考中解元,剩下的内容,全部写给你瞧。”

“那也行,不过,你真有这么大的把握?”

“冯先生能帮帮忙,自然是更好的。”

“噗。”

两人又神魂交流说笑一会儿,然后冯芜离去。

回到闺房里,冯芜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干脆在房间里,练起八卦掌。好一会,心神平息下来。

少女随后酣然入梦,梦里出现了女驸马的片段,

“为救徐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梦里,徐青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天牢里……

说起来,她修炼以来,许久未曾做梦过。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徐青许久没有和人聊天这么高兴了。

同样也睡不着。

于是起来写字,宁静心神。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徐青目光悠悠,望着窗外明月。他说到底,还是烦心事有些过多了。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却也不好。

徐青心情放松下来,在院子里仰观明月。

月明星稀,东方苍龙七宿的角宿,却烨烨生辉。

徐青盯着苍龙角宿,恍然失神。

此时,地底龙气翻翻滚滚,一丝丝地涌进徐青的神魂里。

豁然间,识海中,紫微星旁边苍龙七宿的角宿点亮。

神魂隐脉中,苍龙角宿一脉,由此贯通。

如水到渠成,浑无半分窒碍。

徐青心中泛起丝丝欣喜之意。

打通苍龙角宿,虽然没有紫微星那样厉害的本命神通补天劫手出现,却可以修炼苍龙角宿的道术。

徐青回到房中,识海中角宿大亮,有奇妙的道术之力滋生,覆盖桃木剑的剑身。

于是,渐渐地桃木剑剑身上,多了一层无形有质的角膜。

这是苍龙角宿的道术,能角质化法器,使其多一层保护膜,来应对外来攻击。

如果当日莲花教大长老在桃木剑上附着一层苍龙角膜,也不会被林天王将桃木剑轰出裂纹来。

因为林天王那一拳,桃木剑比在白长老手中时,已经受损了一些。

徐青对此,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若是遇见厉害人物,桃木剑身上的裂纹,便是这件法器的破绽,容易被人抓住。

现在有角膜保护,防护性提升了一些。

如果能打通整个苍龙角宿,在玄天观想法里,便有一门防御性的道术可以修行,那就是紫皇龙铠。

这是紫微星作为本命星专有的苍龙神通,连玄天道人也没修炼过。

玄天道人修炼的是玄武道铠。

这两门神通,皆是以保护神魂为主。

但紫皇龙铠,还带有不俗的攻击力。只是相比玄武道铠,在绝对防御力上,有些许不如。

此外,紫皇龙铠,还能增强神魂的灵活性,这又是玄武道铠所不具备的优点。

不过,要修炼紫皇龙铠。起码得有显形级别的神魂底蕴。

有了老冯转移目光,徐青不用再躲着武定侯、赵太监等人。

第二天,徐青一大早回到自己在应天府的住宅。

“公子,这是吴大人留下的信。”

徐青心想,老吴这巡按御史一卸任,人走茶凉也太明显了,应天府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徐青没有去送,不过命苏怜卿给老吴准备了满满当当,两大箱土特产。

徐青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串名单,乃是老吴在任期间,摸清楚的一些南直隶各府各家豪绅之间的人脉关系。

比如谁家和谁家有师生之谊,或者亲戚关系……

其实按理说,这些人脉信息,应该直接给下一任巡按御史用。

吴巡按为了徐青考虑,故意留着此信,让徐青交给冯西风,算是给未来老岳父的聘礼。

吴大人务实不行,务虚绝对是一把好手。

其中有几个重点名字,乃是吴大人同一个战壕结交出来的好友,但明面上和吴大人往来甚少。

徐青明白,这几人都是潜在盟友。

能够陪他打顺风局。

至于逆风局?

在官场上,怕是首辅都找不出几个能陪他打逆风局的。

权力面前,亲父子反目的都不少呢。

徐青在信中内容反复琢磨,直到心中有数,才收起来。他不急着交给冯西风。

好东西要在恰当时候送出去,方可体现出其价值来。

徐青旋即对苏怜卿说了和周提学商议的事。

“此事明面上由严山来组织,私下里,你须得将社员们的态度调查清楚,另外,岭南方面,莲花教的底子要重新搭建起来。不过,不能再用莲花教的名义。我打算对莲花教进行改组,重新换个名字。”

“因为岭南起义的事,如今莲花教的名字确实树大招风,改个名字正好。不知公子打算改什么名字?”

“红花白莲是一家,往后便叫红花会吧。”徐青缓缓开口。

经过这些日子对莲花教原本势力的消化,徐青和苏怜卿已经在莲花教掌握了真正的话语权,有不安分的人也剔除掉。

现在改组,不会引起抵抗。

而且是回到岭南,重新扎下根基。

信仰方面,岭南的汉人以莲花教为主,而夷民则是禾山道以及各类本土苗巫、祭司等为主。汉夷之间的矛盾,同样十分激烈。

这也是莲花教起事失败的一大原因,底层矛盾同样十分尖锐。

苏怜卿:“那我也去?”

“不急,你先派人将架子搭起来,我过了乡试之后,再做具体部署。”

乡试在九月,距离现在也就两个月。

岭南教化之事,乃是徐青谋求“圣德”之气的一个好机会。他心里有关于此事的谋划。

其实徐青目前是不想急着会试。

若是南直隶解元身份到手,足够他施展拳脚了。

毕竟南直隶“解元”,论学历含金量,已经不输二甲进士。

此外,京城水太深,他没有把握之前,不是很想进京。比如前世有个南直隶的唐解元,进京之后,踩了一个大坑,一辈子都没爬出来。

徐青心里计较得很清楚,会试的事还早,暂时不做具体的考虑。

完全可以审时度势,再做具体行动。

势这种东西很微妙。

厉害的人物可以借助时势达成目的,而真正的棋手可以为了某个目标去造势。

两者的效果或许会差不多,本质却有区别。

这是他读史的经验,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两者相辅相成。

完全否定关键人物的作用,并不可取。

另外,苏怜卿不亲自去,也是对莲花教原本班子的一个考验,如果不合格,还能做进一步筛选。

其实这样做,会降低做事的效率。

徐青心里也清楚,忠诚和效率,往往难以兼得。

这些都是要经过实践,才能把握好分寸的。而且人心易变,还得不断总结规律。

世事如麻,犹如天道之变幻莫测。

参悟人事的过程,亦是领悟天道的过程。

人法地,地法天,不外乎如是。

苏怜卿牢牢记住徐青的吩咐,随后禀报道:“少夫人昨日收了一个属下。”

“谁?”徐青没有纠结称呼,询问道。

苏怜卿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向徐青禀报一番。

“应天府的原捕头苏烈,这人被林天王重伤,然后被天京城的江湖名医丹溪翁所救……”

徐青听着苏怜卿说起此事来龙去脉。

“她一来便能掌握苏烈这么一个重要棋子,确实眼光不差。”徐青点头,说道:“我们的人不用掺合进去,不过你暗中盯着苏烈,看他到底会不会耍滑头。”

苏怜卿:“派韩护卫去怎么样?”

韩泰是练骨高手,又有苏怜卿帮他做了易容的处理,平时带着铁面具,让他去盯已经功夫大减的苏烈确实合适。

而且两人之间有过节。

徐青:“这块敛息玉符你交给韩泰,命他这些日子好生盯着苏烈,若是有急事,直接来向我通报。”

“唯。”

天京城,官驿之内。

“爹爹,这幅字画有问题。”冯芜俏脸煞白,额头冒起细密的汗珠。

“青儿,你没事吧。”冯西风连忙扶着女儿坐下,一脸愠怒,赵尽忠这老阉狗,竟然跟他玩阴的?

(本章完)

第115章 集齐五大魔神观想图(求订阅)

冯西风心中恨上了赵太监,同时为冯芜的情况揪心不已。

“青儿,你怎么样了?”

“爹,我一时大意,观想了此图,此事未必和赵太监有关。”冯芜忍着痛苦,轻声说道。

她现在头疼欲裂,几乎没法凝聚神魂。

修炼神魂,本是十分凶险的事,她一路顺风顺水,少了顾忌。见到赵太监送来古董字画,好奇之下,也是为了防止对方暗中使坏,亲自盘点,结果见到魔神观想图之后,作为修行者,本能受其吸引,观想起来,结果惹祸上身。

“你现在这样子,我该怎么帮你?”冯西风对武道兵法颇为精通,但神魂一道,实是一知半解,面对冯芜此刻的状况,着实是一筹莫展。

冯芜抱着头,强忍着痛苦道:“先送我去丹溪翁那里,然后请徐青也去。”

“他能帮上什么忙?”冯西风心中疑惑之余,没有问出口。

他清楚女儿现在不能过于消耗心神,连忙招呼人找徐青,请对方去丹溪翁的家。

冯西风本不知晓徐青现在住哪里,不过徐青回自己的宅子之后,周提学派人来知会过,如今正好用上了这个消息。

“先生,冯姑娘她怎么样了?”徐青收到消息,毫不迟疑赶到丹溪翁所在的巷子。

这时候,冯西风正守在外面,心急如焚。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拿出使冯芜受伤的字画,继续开口:“切勿观想,根子在此处。”

他知晓女儿因此受伤,所以将字画一并带来。

徐青展开字画一看,暗自心惊。

这命运也太玄妙难测了。

他平复内心波动,沉声道:“冯姑娘她观想了这画?”

“嗯。”

徐青心里一沉,第四幅魔神观想图金刚王已经需要显形级别的神魂才能观想完整,何况第五魔神观想图,乃是毁灭明王。此为五大魔神之首,在佛门的传说里,属于佛陀的化身,主愤怒灭世之念。

如今的他,都不敢尝试。

冯芜贸然观想,神魂怕是已经受到重创。

他将字画收起来,说道:“先生,此物凶险,伱给我保管吧。”

“你小心点。”冯西风知晓这是祸根,见徐青主动收起,着实很有担当,心中不免有点感动。

他至今未曾再娶妻生子,便是存了一份为冯芜着想的心思,总得为她找到值得托付的人再考虑自己,若是冯芜执意不嫁人,他也由她去,自己照顾她一辈子便是。

他也正是因为自身“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性子,才以区区秀才的身份,得了冯芜母亲这名门贵女的青睐。

这时里面屋子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翁走出,神情颇有些憔悴。

先前因为要集中心力在冯芜的头上下针,不能受外界打扰,所以丹溪翁让冯西风在外面等着。

若是旁人,肯定会有所迟疑。

冯西风更关心女儿性命,自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怎么样?”

“你们送来的及时,命是保住了。只是今后怕是会有病根落下。”

“什么病根?”冯西风焦急询问。

丹溪翁看了徐青一眼,问:“这位是谁?”

“晚生徐青,见过老伯。”

“你便是江宁及时雨徐公明?”

“正是晚生。”

“近些日子,多听江湖上的同道提起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刚二十出头吧。”丹溪翁年纪大了,禁不住有点嘴碎。

“额,晚生今年十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十五岁的人,怎么可能气血如此充盈完满。”丹溪翁惊讶不已。

徐青暗自惊讶,他佩戴了莲花教的敛息玉符,平日出门,更是下意识收敛气血,也就林天王、衍空老和尚那等存在能看出一些端倪,没想到这老翁,竟然一眼瞧出徐青的内在。

果然是不负盛名的江湖名医。

“丹溪先生,你还是快告诉我青儿的病情吧。”冯西风忍不住插话。

丹溪翁瞧了徐青一眼,仔细斟酌道:“今后可能身子会不断虚弱,若是要生孩子的话,怕是……”

他说到此,迟疑片刻,继续开口:“有我开药为她悉心调养,倒也能生,但不宜过早行房便是。不过,终归是有风险的。”

他是老江湖,很快猜到徐青和冯西风父女关系不浅,但又不能隐瞒这等大事,犹豫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徐青问道:“此病不能治?”

“徐相公可知道术?”

“略知一二。”

“既然懂,那我就直说了。她是伤及神魂,需要以气血滋养,才能维持神魂,不使其恶化。久而久之,难免会身体虚弱。”

“神魂的伤势,难道不能直接治疗?”

丹溪翁摇头:“神魂又不是人体,有经脉可循,能用上医理。我倒是听说,大禅寺有一本无上真经,能够治疗神魂,那是历代方丈的不传之秘,徐相公若能求得此物,或许能尝试一下。”

“神魂,经脉?”徐青心中一动,问:“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丹溪翁摇头:“恕我才疏学浅,只知道这些办法。”

徐青好奇道:“老伯为何认为神魂没有经脉?”

“额……”丹溪翁一想,好像也没任何医书说过这事,他只以为这是常理,随即丹溪翁又不免生气:“徐相公不知医理,若神魂有经脉,我等医家,怎么会没一个前贤提到过此事。”

徐青告罪一声,又道:“晚生冲撞老伯,还请老伯勿怪,只是晚生是书生,不免讲究格物致知,所以在想,若是神魂有经脉,又当如何治疗神魂?”

“道经有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神魂既然存在,自也不离此道。若神魂有经脉,必然有其阴阳平衡所在,神魂受伤,自然是经脉阴阳失衡,究其内里,对症施法即可。”

“原来如此,晚生受教了。”

“这也是我根据医理的阴阳五行推论,实则当不得真。肉身是神魂的根基,从肉身着手,虽然不能祛除病根,却也能保住她性命,小心养护,至少能和普通人差不多,顶多不时会头疼发作。”

“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冯西风在一旁听到丹溪翁这么说,心里大松一口气。

他又低声对徐青道:“眼下是这般情况,你改主意还来得及。若是愿意继续的话,她后面又恢复不好,不合适生子,我也请你你莫为难她。”

他说到最后,颇有些低声下气。

徐青连忙回道:“先生,我们尽量想办法,至于改不改主意,此言休要再提。咱们先进去看看冯姑娘吧。”

“好。”

徐青和冯西风走进屋子里,看到冯芜头上插着许多金针,沉沉睡去,脸色也比送来时红润许多。

旁边还有丹溪翁特制的安神香点着。

冯西风见女儿没有大碍,状态比意料中好,不由又向丹溪翁致谢。

丹溪翁:“冯大人,你身兼南直隶重任,她是你的女儿,百姓也是你的儿女,切勿厚此薄彼。你现在呆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若是信得过老夫,派一二婢女过来照料便是。”

“那我去请她舅舅家派人过来照拂,公明,你若是无事,也陪这里和她说说话,你身上的事,我自会尽力而为。”冯西风心想着,女儿性子跳脱,养病的时候,有徐青照看,能踏实不少。

至于礼节之防,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冯西风和丹溪翁寒暄一会,依依不舍告辞。

徐青则是留下。

“徐青,我怎么样了?”冯芜醒来,见到徐青,直接问道。

神魂上的问题,徐青肯定比丹溪翁懂。

徐青没隐瞒,照实说了。

“我是一路修炼过来,顺风顺水惯了,该有此劫。”冯芜倒是坦然接受这个结果,并反省自身,她顿了顿,又开口:“那字画你既然收走,一定要小心。”

徐青点头:“我知道的。”

“哎,你和我还不一样,你从一开始便是独自修行,不像我,刚开始还有师父指点,但你就没像我这样轻佻大意,修为更在我之上。足见你的道途比我走得稳。我刚才这话,倒是多嘴了。”

“丹溪老先生虽然医术高明,但神魂一道,并非其所长。他说没什么办法,其实也未必。此事我细心斟酌,应该有转机。”徐青转移话题。

玄天观想法的秘密太大,他自然不可能传给冯芜,而且以冯芜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修炼此法。

但通过玄天观想法的隐脉之学,推导神魂的医理,确实是可行的路子。

他觉得丹溪翁对道法了解太少,不可能这世上修炼神魂的人,除了大禅寺外,便没有其他的治疗神魂伤势的手段。

只是大禅寺树大招风,故而被人记住此事罢了。

他说完之后,握住冯芜的手。

冯芜颇感意外,倒不是觉得徐青轻薄,只以为他是安慰自己。

没想到,片刻间,冯芜浑身颤栗起来。

面色一下子红润不少,连神魂也好似受到气血滋润,如泡在温泉里,有点暖洋洋的感觉。

她禁不住呻吟一下,然后羞红地瞧了徐青一眼。

徐青好一会才收回手,缓缓道:“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就是时间太短了。”

“徐相公,你刚才是……”丹溪翁耳目通明,听到冯芜的声音,走过来一瞧,发现了徐青竟用出比他金针渡穴更厉害的手段刺激气血。

他犹豫一下,问道:“像是练脏高手才会的雷音。”

“嗯。”

“你练脏了?”

“老伯,这练脏的雷音,对她的伤势有多少帮助?”

“天下练脏高手,各有雷音秘诀。若论第一等的雷音,自是非大禅寺的虎豹雷音莫属,此雷音练到高深处,传说有洗髓的效果。其余各家的雷音,可能就天师道、崂山上清宫等圣地能与之相比。不过,你有雷音助她清新气血,我就能下重药给她滋补气血,不怕药毒过重了。如此一来,她功夫大概能保住,神魂伤势也能杜绝继续恶化下去的可能。”丹溪翁抚须道。

他目光在徐青身上不断打量,显然极感兴趣。

哪怕他认识这么多江湖高手,也从未结交过练脏级别的人物。

毕竟这等存在,有练脏的境界,自己治不好的伤势,换他来也一样治不好。

他这一身医术早就到了瓶颈,若有练脏的大高手作为参考,兴许能有突破。

他一念及此,有些兴奋道:“徐相公,医武不分家,你对老夫的医术感兴趣么?老夫愿意倾囊相授。”

他早年收过几个弟子,但最核心的秘要,都是自己保留着。

不过,人到晚年,只剩下突破医道的执着,因此也愿意为了这个执念,拿出自己珍藏的医术心得。

反正他总归是要把这玩意传下去的。

徐青自然对丹溪翁的医术感兴趣,当然答应。同时心里对虎豹雷音的评价更高了。

他其实并未练脏。凭借虎魔炼骨拳,方才悟出大禅寺罕有人悟出的虎豹雷音来。

虽然对虎豹雷音的厉害早有预计,却也没想到其评价竟如此之高。

这也是他没有练脏的缘故。

所以虎豹雷音处于初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效果。

徐青于是心安理得住在了丹溪翁这里,一边学习医理,一边和冯芜交流八股文写作。

医理正好和阴阳五行有关,这也有助于徐青学习易经。

毕竟这是他乡试的本经。

至于五大魔神观想法的金刚王、毁灭明王,他暂时没碰。有了冯芜的前车之鉴,徐青更加谨慎。

等他武道练脏,神魂显形,再尝试也不迟。

其实他距离练脏,仅是一层窗户纸的事。

通过学习医理,徐青渐渐真正悟透了这一层。

“原来练脏的关键是气行五脏,达于表皮。”徐青明悟道。

他于是蹭了丹溪翁给冯芜配制的大补之药,滋补自身的先天一炁,再尝试将先天一炁渗透进五脏六腑。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与此同时,练脏的瓶颈也对他真正意义上不存在了。

剩下的是水磨工夫。

徐青并不着急,一边研究易经,增加乡试的把握性,一边体悟医理。玄天观想法和金光咒按部就班地前进着。

期间,冯芜以旁观者的水平,对他的文章进行挑刺。

其实主要是典故和忌讳上的。

徐青前世今生,两个世界的历史典故,有许多出入。他有时候也会弄混,有了冯芜在旁边查漏补缺,他这方面的短板自然补上了。

而且金刚铃观想之时,铃声启发智慧,同样有助于他的修行和学习。

一切都有条不紊。

一个多月下来,徐青也享受了难得的宁和时光。

“世子,这便是真罡门的门主古无极。”魏国公府,小公爷的禁足令解除,他第一时间出来,接见了自己心仪已久的一位北派高手。

“古无极,拜见小公爷。”一个面容亦正亦邪的男子,从门外走来,忽然之间来到小公爷面前,见礼道。

小公爷一惊,“移形换影。”

“小公爷好见识。”古无极微微一笑。

小公爷:“听说古先生从北向南,连踢十八家山头,没有遇到过对手。当真令人佩服。”

古无极笑了笑:“都是江湖中人抬举,不值一提。”

小公爷:“这次请先生来,实是为了一件事。那金光寺,号称大禅寺的南宗。寺内的老和尚衍空,乃是我一对头的臂膀。限于原因,我不好亲自出面对付那人,所以想请古掌门出面,与衍空按江湖规矩赌拳。不论输赢,我都将助古掌门在南直隶将真罡门开花结果。”

“衍空禅师之名,我久有耳闻,听说其一手大力金刚掌,闻名南直隶。既然小公爷有意,古某便称一称这大力金刚掌的斤两。”

“好,那日子定在九月初九,南直隶乡试结束之后,本世子要给那小子一个下马威。”小公爷抚掌而笑。

他可以想象那个场景,徐青乡试中举,春风得意。他直接派人斩掉徐青的一条臂膀,痛击徐青。

这叫杀人诛心。

他吩咐人好好招待古无极,等人离开之后,询问身边的国公府大管家,“福伯,这古无极的功夫如何?”

“此人刚练脏不久,才摸到灵肉合一的门槛。不过衍空此人,十年前尚未听说练脏,如今年纪更大,更无练脏的可能。不过大力金刚掌,到底号称大禅寺中,冠以金刚之名的绝学,或许能对古无极造成一点威胁。不过拳怕少壮,衍空赢他的机会,应该不大。”大管家谨慎地回道。

在他看来,古无极拿下衍空是大概率事件。只是习惯性不把话说太满。

小公爷:“竟是练脏高手么,我收得此人,父亲也会夸我的吧。”

他知晓练脏高手的含金量,哪怕国公府这么大的势力,练脏级别的供奉,也是少之又少。

反正他自己也只知道,包括福伯在内的五人。

至于更高级别的武道宗师,他也没见过。

何况,一旦成为武道宗师,即使在京城那般水深不见底的地方,也是顶级权贵的座上宾。

于普通人而言,可以说是仿佛神仙一般的存在了。

这一日,一声雷响。

徐青静坐室内,体内同样泛起雷音,他低语道:

“青铜镜,咱们是时候体会练脏的滋味了。”

“突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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