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树下煮酒论英雄,富贵抛引长远计

“最强?”

龙杏树下,一张桌,两盅酒。

徐小受意志切进来,捏着酒杯重复了一句,声色有些讶然。

他没想到,二柱子就算了,连李富贵都敢给出这个评价?

只是……

最强,是可以乱叫的吗?

上一个号称“最强半圣”的天机某使,已经尸骨无存了都!

李富贵坐在对面边在温酒,边能斩钉截铁道:

“是的,受爷,曹二柱的评价绝对没有夸大,苍生大帝现如今确实担得上‘最强’二字。”

“且这个‘最强’,不止对下,就算是跟其他十尊座比,也够得上。”

你昏头了吧?

徐小受不由看向远处玉京城,忽在想让李富贵负责这一块,是不是有些不妥。

瞧瞧,都给孩子憋成什么样了,张口就来!

李富贵目光却不闪不避。

他本来就是负责内勤的,常年的情报工作,更是养成了他严谨的性格——人可以乱杀,话不能乱讲。

就算现在是在杏界,看上去和外界断了联系……

实际上,有着受爷给的杏界主印,李富贵相当于半个杏界之主。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打开一个微型通道,让通讯珠沟通到外界,让联系不断。

加之玉京城才来杏界多久?

他李富贵才进杏界多久?

苍生大帝又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受爷,进境哪有那么迅速?

他的最新情报,能新到早前几个月就不错了!

而就单这一块,受爷一杀上玉京城,李富贵一有联想,也早早给分析好了,此时就坐等着受爷来问呢,怎么可能含糊!

“那你说说罢。”

徐小受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挖了挖耳朵,表示可以开始了。

李富贵先吸了一口气:“首先我要申明,我永远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你直接捧,我准备好了。”徐小受“呵”一声冷笑,一拍巴掌,“好!伱现在是圣神殿堂人了,开始!”

李富贵失语。

受爷还是那个受爷,太强了,永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假如我现在是圣神殿堂人,对苍生大帝有且不限于以下的实力判定。”

“一,苍生大帝是十尊座,且在里面是能打的,这是基础。”

徐小受点头。

十尊座嘛,含金量他懂。

实在不行就起步圣帝战力,之后的再说咯。

“二,十人议事团里,苍生大帝向来只负责后勤,但不是我这样的后勤……他负责盯,但有力不用出,和没力没法出,是两个概念。”

“受爷,你也该知道,一殿二主三帝四神使,如今殿主跑了,二主月在遗址、苟也叛逃,四神使一陨落、一摸鱼、一居家、一策反……”李富贵沿用的是旧制,因为新人都是笑话。

“什么策反?”徐小受皱眉。

“哦,一快要弃暗投明……”李富贵连忙改口,也懒得辩驳他现在是圣神殿堂人了,“余下的三帝,璇玑殿主没用,未疯走了,最后剩个苍生大帝,仲老说的没错的,他必须出面主持大局!”

为了被动值,外界战斗的画面一直传在玉京城上空。

所以包括仲老方才刻意提醒的话,李富贵都是知道的。

徐小受听完,默默点头。

李富贵捋得很清,他也听得明白。

就buff叠满了呗,必须从幕后走向台前,且估计是带着冲天怒火来的。

“三,十尊座中,且不谈个人目的和未来打算,只论当下状态。”

“魁雷汉受制于儿女和禁武令,八尊谙境界跌破后天,无月剑仙图谋甚大反举步维艰,神亦自困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

“有怨佛陀唯一音讯,只余一‘倒佛塔’,我只能给出负向状态的揣测;圣帝北氏那位太过疯狂,又受限于其余四大圣帝世家,处于制衡之中。”

“余下的,状态最完美、最不受限制的,本来是一位,现在两位了。”

李富贵一顿,神情严肃道:“失踪的道殿主,还有永远蓄势待发的苍生大帝!”

“哦,是仨。”再一顿,他又道,“香姨的状态也很完美。”

香姨就不提也罢吧……徐小受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

好一个苍生大帝呢!

看得出来,李富贵提前下足了功夫,准备了许久。

他所给出的,远比自己瞎想的要多太多、准太多,对爱苍生的定义也更加准确。

不止如此,他还详细到了苟、有怨、北槐……

“苟无月。”徐小受思绪飘向其他。

“好。”李富贵就是受爷肚子里的蛔虫,见其作沉思状,不假思索道:

“受爷应该也知晓,于常人而言,半圣是半圣,圣帝是圣帝,这是两大境界。”

“但对十尊座来说,半圣包含在圣帝里面,相当于王座的起步道境。”

“十境圣帝也不是修出来的,是冲上去的!”

他举着例子:“别人封圣……封半圣,是登山累了,必须在山腰处停下,缓一口气。”

“十尊座如道殿主、苍生大帝这种封半圣,基本相当于名剑自晦,不露锋芒。”

“但待时可天解,冲一冲,他们包括其他七尊座,也都有概率冲上十境圣帝!”

道完这些,李富贵连酒都没来得及喝,又切回正题:

“若说八尊谙是在封剑,他的目的是一鼓作气登临绝顶的话,无月剑仙亦然。”

“只不过,二者的方式不同——同谷老那般纯粹的古剑修之路,也大相径庭。”

“八,旨在封剑至老,老我成圣。剑神孤楼影九剑归一,终以情剑术开玄妙门儿不世超脱……他要的,却是以藏剑术入道,继而出道。”

“苟,则专研莫剑术,专研一个‘莫’字。他开过无欲妄为剑,又丢过此剑;他修肆意妄为,又委身于规矩最为森严的圣神殿堂,弄得不伦不类,有点像剑走偏锋了的饶妖妖,战力每况愈下。”

“但其实不然!我以前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阁主们有聊到这个,说是‘规矩之中,找到无矩;囚笼之中,堪破囚笼’……嗯,八尊谙原话。”

莫剑术,第三境界吗?

徐小受脑袋微微放空,回忆起了八宫里那一幕。

犹记得,当时八尊谙还劝过苟无月,让他放弃挣扎,离开圣神殿堂。

当时年少,不晓得苟无月到底在挣扎什么。

现在看来,敢情老八让人家放弃的,是几十年的苦修,他是在夺对方的道啊!

难怪苟无月虽败,死不言弃……

徐小受又想到了老苟的世仇,也就是自己的师父:

“桑老呢,你怎么看?”

李富贵代表的不是李富贵,是整个圣奴的情报结晶!

既要煮酒论英雄,那就索性全都煮开。

闻声,李富贵只是小抿一口,便道:

“炼丹和战力之于桑老,相当于战力和情报之于无袖,都是前者低,后者高。”

“圣宫四子当然也很强,论当下,叶半圣较之无月剑仙,可能都犹有过之。”

“但论立意……”

他放下酒盅,左手高,右手低:

“十尊座独一档,在这里。”

“圣宫四子,和水鬼,和阎王首座,和其他天才……则在这里。”

手和手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李富贵的意思却很明显了——难望其项背!

“当然,也不尽然。”李富贵也不敢把话说满,“总有例外,但我就不清楚了。”

徐小受手指轻敲着杯身,半晌无言。

论意,怕是只有一个乔长老够得上了,当然也跟苟无月一样,就怕好高骛远,成功太难。

“倒佛塔。”他再道。

“是。”

“有缘佛陀,我已得顺着十尊座的口诀,才能想起来,他应该是到圣帝境界没差了。”

“而也确实,不管我做了多大努力的资料搜集,对这位,其痕迹只有一个——倒佛塔。”

李富贵说着眯眼看向远方,忆了半天,才有后文:

“倒佛塔在十字街角,有着玄奇伟力,似能屏蔽天机……嗯,不是道殿主的那个天机,但也算包含其中,反正谁都算不到就是了。”

“相传其从远古而来,同剑楼一般神秘,也镇压着什么东西。”

“神亦自困之地当然也是有选择的,他便是要追寻有怨的指引,去到倒佛塔,在里面封圣……”

“什么‘圣’?”徐小受追问,对于十尊座的“圣”,定义必须清晰。

李富贵茫然摇头,他也有不知道的:

“兴许,圣帝的‘圣’。”

“也兴许,倒佛塔还有什么机缘,毕竟有怨佛陀已臻圣帝之境……这个‘圣’,自然也有可能是封神称祖的圣。”

靠!

那个莽夫!

徐小受有点感同身受叶小天的妒火了,却暂时硬摁下不想。

神亦和倒佛塔,包括什么有怨指引,都是可以在染茗遗址中面对面找到答案的。

李富贵了解的也就这么多了,再问估计也没多少内容。

他想起了另一个稍算是交过手的男人——神魂沸腾哥。

“圣帝北氏那位呢,几境?”徐小受玩起了酒盅。

“不清楚,但起码得是个高境圣帝。”

“那便是掌握祖源之力了。”徐小受又有他想,“这对常人而言足够了,但对十尊座来说,只是起步……他若卡在高境圣帝,哪怕是九境、十境圣帝,如果距离封神称祖成为传说只差半步,却永远企及不得,怎会甘心?”

李富贵这下有些语塞了,心道受爷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受爷,您要知道,富贵也不是什么都晓得的,这个问题,您恐怕得和八尊谙大人亲自去探讨探讨了。”

“哦。”徐小受不由失望。

“但北氏那位,十尊座时期的小癖好,我倒是有点了解。”

“说来听听!”

“他是个和仲老类似的‘研究学者’,但却是对生命疯狂,也许他‘卡’在高境圣帝,也只是想做实验?”李富贵不太确定。

徐小受想了一阵,并不理解。

李富贵忽而说道:“受爷,说书人斩道堪入太虚,水鬼奥义后至今才圣……不是所有人都对封神称祖感兴趣的,有的人知道过犹不及,他们选择珍稀当下。”

徐小受凛然一惊。

求道者看多了。

为求真义,强开玄妙门的也见过了。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跟着也钻入了牛角尖,认为人人都想追求最后一步。

但哪里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的聪明人还在少数么,还缺有自知之明者么?

不!

大多数人修至王座后,都该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者,固然令人钦佩。

但知晓过犹不及,选择停下脚步,细品人生者,就是懦者吗?

也不。

他们可以更有味道!

“你这倒是启发到我了……”徐小受举起了酒盅。

李富贵连忙敬上一个,笑容堆满面,“哪里,哪里。”

“所以,对于研究学者来说,与其简单的羽化飞升,留在此世完成另一方面的超脱,乃至是开辟一条新的大道,是一个更大的诱惑?”徐小受想到了仲老所研究的大道图。

“这就说不准了,呵呵。”李富贵知晓受爷在揣测北槐,受爷是可以,他哪里敢啊?

他揣都揣不明白,强行发言装一波,在小的面前可以,在受爷面前?

那就是个小丑!

没经过确证的话,李富贵一句都不敢乱讲,受爷眼光毒辣着呢!

“温庭呢?”

徐小受转而又想到了这位戏子剑客。

他印象中,唱戏的好像是说书人,但说书人没唱,温庭反而唱了。

八、温、说,好像关系还挺好的?

“温剑仙……”李富贵沉吟了下,道:

“情报太模糊了,他常年在葬剑冢不出山。”

“上一次出山,还是收下顾氏老三那会,但也没出过手。”

“反正我看杏界方才的画面,寻思至少是个半圣,至于那种感觉是不是圣帝,我也不大好说……”

李富贵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关于这位,您大可以直接问八尊谙,他俩关系好。”

徐小受微一颔首,默而不语,思绪飞远了。

“咕咕……”

一侧,火炉边酒又温好。

李富贵提来双双满上,见受爷不再多问,又等了一阵,自己提回了正主:

“受爷,其实聊到这么多人,富贵想衬的,还得是苍生大帝,天时地利人和,他该‘天解’了。”

“这个时候,去和他硬碰硬,是最……嗯,是一个不太明智的选择,反正富贵思量有限,拙见是这样的。”

一顿,他高举酒盅,一饮而尽,似在为方才语有歧义而道歉,又满是肃然地说道:

“受爷当然有自己的思量。”

“但依富贵看,当下上上之策,不是杀上圣山,而是进入斩神官遗址。”

他自己扯到了另一个话题,一脸地危言正色:

“各方巨擘,尽聚于此!”

“苍生大帝提前出局,已失先机,圣神殿堂方只剩一个月宫离可算变数。”

“而我们,有神亦、有水鬼、有岑乔夫,更有八尊谙大人在大后方作阵,因棋而动,谋定乾坤。”

“您大可以先入遗址,同神亦大人一并夺下斩神官的机缘,同时找到无袖大人,商议出离死海之策。”

李富贵越说越激动,最后站了起来,举着酒盅遥撞远空,大声道:

“待到福缘加身,万事俱备,受爷化身新任斩神官强势归来,携诸圣、登圣山,于死海起龙融界,于山巅西风凋雪,怎一个‘绝’字了得?”

“那爱狗弓只一把、无人可用,双拳难敌四手,徒余嗷嗷犬吠,怎挡我受爷如此神威!”

(本章完)

第1526章 先诛内后廓寰宇,高处楼月四目杀

静。

同杏界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

圣寰殿此刻只能用“静”来形容了……不,圣寰殿都没有了!

残破的一派废墟中,北北、敖生等年轻人,惊骇地望着轮椅上那个挽弓如月尚未放下的人。

此刻就连桂折圣山的守山人等,都从“局势大稳”中醒过了神来,个个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可能!”

紧接着,是无数疑问:

“鱼老被钉到护山大阵上了?”

“九祭桂也难逃一劫?”

更严重的是……

“璇玑殿主,一连几箭,当场被射死了?!”

众人本以为苍生大帝回来了,圣神殿堂便将迎来的大逆转的时刻。

但此情此景,真太难教人置信了!

所有脑海里的疑问,最后只归于一个:“苍生大帝,也是圣奴?”

天梯之上光影一闪,急急降下一道金袍身影,人尚未落地,当先一声吼:

“爱苍生!”

一声既出,轮椅上的爱苍生淡然放下邪罪弓,却目不斜视,仿是做了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周边几个年轻人,却怔怔回眸,陡然才被那抹金色刺到了眼。

审判者!

天梯之上的审判者,当迎上那一道道目光时,才瞧清了只剩一片狼藉的圣寰殿。

他知道,自己来晚了。

可是……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爱苍生?

审判者满是审视的目光,率先望向了九祭桂。

九祭桂化出了灵体,苍白的脸上只剩一抹苦笑。

谁能阻止得了爱苍生?

祖树九祭桂是守护、是气运,它不主战,主战叫血树、剑麻!

审判者只停顿了一下,转而望向鱼老……

“噗!”

鱼老一口血喷了出来,浑身龟裂,魔气四溢,眼睛都在翻白,看上去比九祭桂灵体还不如。

审判者犀利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见状,鱼老便贴着守山大阵的结界壁,无力地滑了下去,脱离了大众视野。

“稳了……”

没有人比鱼老更懂摸鱼。

低级的摸鱼,是在上头不在时,抓紧各种碎片时间,战战兢兢搞自己的事,还生怕被发现。

高级的摸鱼,只需在众目睽睽之下奉献一波大的,顺势就可沉底,一年摸一次,一次吃一年。

这波……

第一个为道璇玑挡箭!

第一个叫道璇玑跑!

第一个指明方向!

连喊“染茗”这种思路清奇的逃命方式,都给他鱼鲲鹏想到了。

道璇玑跑不跑得了是道璇玑的事情,该尽力的他摸鱼……哦不,鱼老已经尽力了。

圣帝道氏,都将承这份情!

“爱苍生!”

审判者微眯的双眼,再度落回了身前那个不敬之人的身上,后者甚至没用正眼看自己,他质喝道:“有人控诉你的罪行,说……”

“来者何人?”

审判者被打断,自己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再看了一眼出声爱苍生,最后低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金袍。

“吾乃天梯之上审判司下金袍审判者,代五大圣帝……”

“你是圣帝?”

“呃,非也,我只是代……”

“你是至高审判者?”

“呃,也不是,我是……”

“那见本帝,为何不拜?”

爱苍生转着轮椅回身,眼神却从审判者身上略过,远远眺向了山下,像是无视了空气。

他这惊人之语,却令得全场木然。

北北等神色惶恐,不知苍生大帝为何敢出此言。

那可是金袍审判者,连道殿主都敢训,璇玑殿主都得好声好气跟他们说话。

苍生大人都不姓月北华饶道,只姓爱,他怎么敢?

审判者自己也懵了,似是头一回见有这么不将他们身上这身金袍当回事者,愣了半晌才勃然大怒:

“爱苍生,伱怎敢放……”

嗡!

邪罪弓一提,拉成满月,圣力汇聚。

审判者话音戛然而止,瞳孔都为之一颤。

“你干什么?!”

他声音都要喊破了,藏在金袍下的双膝开始止不住打颤,色厉内荏喝道:“爱苍生,诛杀审判者,那是死罪!”

嘣!!!

弓震弦惊。

这熟悉的一声,直接给远处护山大阵上快滑到底了的鱼老,从水面下震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

爱苍生又杀人了?

只是去了一趟染茗遗址,杀气这么重?

一跃跃上桂折圣山山巅,恰好不远处飞跃而来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是方老和仲老。

三者交换眼神,各自自以为是地确证了圣寰殿和玉京城旧址都问题不大后,心情都稍稍一松。

“没逝就好……”

……

中域,死浮屠之城。

一个又一个死徒去了染茗遗址,又从遗址中被杀回来,把“斩神官”三个字炒得沸沸扬扬。

这可是近些年为数不多能出城“旅行”还不会死的游戏了。

圣神殿堂镇守在这一边的人,已快要压不住这些狂徒们造的乱势。

什么“苍生大人已被神亦轰杀,待得神亦归来之时,便是十字街角统率死浮屠之城,出征圣神殿堂之日”等言论,简直逆天。

但是……

隔了这么久,如果苍生大人注意到了这里的乱,早该出箭了吧?

他没有出箭,是否就代表着,消息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为真?

就在不法之论甚嚣尘上,此地圣神殿堂分部都笼罩于一片晦暗阴翳之中时……

九天之上,忽而惊掠而来一道嘶鸣重音:

“嘣!!!”

当邪罪弓之矢带着乌光,一箭轰碎死浮屠之城规则之阵,狠狠钉入十字街角时。

整座城池,瞬时陷入死寂。

与之相对的,圣神殿堂分部,所有人如饮甘醴,一下又活了过来。

“苍生大帝!”

“是苍生大帝回来了!”

“他出手了,这下我看谁还敢造乱?”

“快快快,苍生大人的信息情报部已破译了……神亦还没归来,发讯号,发黑色讯号!”

嘭!

黑色礼花飞向高空,璀璨后凋零,恰如此刻无数死徒的心死念凉。

……

“头……”

“我的头……”

审判者感觉脑袋炸掉了。

摸了半天,他终于确定了这是错觉,原来脑袋还系在自己脖子上。

活着的感觉,真好!

审判者微微缓过神来后,发觉怎么周边人都长高了,连北北都高了不少。

一愣之后,他才发现是自己不知何时坐到了地上。

他一撑地,就要站起来。

结果脚是软的,嘭一声又倒下。

直至此刻,方才画面重重回溯,他才忆出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

爱苍生一箭,从他耳畔射过,掀开恐怖音爆,吓得他堂堂审判者软倒在地了!

这,绝对是故意的。

恼羞成怒过后,脚下也有了莫名的力量来源,审判者麻溜一起身,脸色涨红,再次大喝道:

“爱苍生!你怎敢……”

嗡!

轮椅上,邪罪弓放下、再起。

审判者脸上即刻爬出骇然,方才那一瞬被支配的恐惧,尚未完全流出眼底……

“等……”

嘣!!!

圣寰殿遗址,北北、奚等眼皮一跳。

就连鱼老、方老、仲老,都忍不住脖子一紧,往后稍了半步。

所有人,最后同情地望向了那个又突然眼一翻白,晕倒在轮椅前的金袍人。

“啧。”

……

青原山,常德镇。

小镇自战后的一片狼藉,寸草不生。

不过几日时间,已看不到一点破损的痕迹,所有的楼屋重新建好,与先前的如出一辙。

街上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各家该干嘛干嘛,不受此前事半分影响。

“张姐,来碗咸豆花。”

“好嘞!”

“铁牛啊,今天打算杀几头猪啊,该歇歇歇歇,别累坏了。”

“唉,刀又钝了,该给二柱修修了。”

“李老弟,这花绣的不错嘛,手工又进步啦?”

“嗯~~”

“死娘炮!今晚老地方见!”

“……”

街道上唯一一家特立独行的,是战后连墙都没了的“曹氏铁匠铺”。

说是铁匠铺,这会儿连牌匾都不挂了,只剩一片废墟。

自二柱离开后,这家就不再营业了,里头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过。

只有当路过的人想要往废墟堆里摸出些什么好物什来时,才偶有紫电惊芒隐现,吓人一跳。

“嘣!!!”

远空突然一声炸响,一支邪罪弓之矢,从天钉下,正中曹氏铁匠铺废墟。

这一刻,整个小镇静了半息,但很快……

张秀花继续往碗里舀豆花,手上动作没停,头扭到了身后去。

杨铁牛磨刀霍霍的声音还在后房传来,门边斜着探出了一个脑袋。

李针娘手在布纱上快速穿行刺绣,娇艳的花缓缓盛开,眼睛已被那支箭吸引了过去。

街口小巷处多了扒在墙角的道道黑影。

各家房屋紧闭的门窗后多了双双隐晦的眼睛。

这个小镇的好奇心似乎很重,所有人没有停下各自的动作,却纷纷聚焦到了铁匠铺的位置……

屏息凝神!

邪罪弓之矢力度控制得刚刚好。

它只是响,但落地后,连曹氏铁匠铺的一点烟尘都没有惊起,仿就是随便射着玩玩。

小镇的聚焦没有停止。

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十余息后,铁匠铺废墟之下,才传出一道昏昏欲睡的恼怒酒嗝声:

“在……嗝!”

“再看,眼珠子都给你们挖了!”

街巷的身影即刻消失。

门窗后的眼睛也跟着不见。

小镇似乎这才撤销了全体聚焦。

张秀花嘭地被门槛绊了一下,脚一踉跄,一步到胃把豆花喂到顾客肚子里。

杨铁牛提着杀猪刀从后房回来,在大肚子上霍霍又磨了两下,继续在案板上大剁猪骨。

李针娘还在小凳子上坚持他那卖不出去的草鞋和刺绣作品,一手持纱,一手绣花,还用脚抠了抠略有些发痒的屁股。

“嗝~”

废墟空无一人,又一个酒嗝响起。

……

“呃……”

审判者再次清醒时,脸色直接红了。

这一次不用等时间,他快速回忆出来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自己,又被邪罪弓之矢震晕了!

“爱……”

第一个字出,审判者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软了一些:

“爱苍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嗡!

邪罪弓再起。

这一回,审判者强自提起精神,死死盯着那好像在瞄准自己的箭……

“嘣!!!”

箭矢穿云。

审判者身子一抖,刚想说话,邪罪弓上又凝出了一把箭……

“嘣!!!”

他又一颤。

还有……

还来……

原来,爱苍生一直在发箭!

那自己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发了多少箭,都射向了哪里?

“嘣嘣嘣!”

直至许久之后,轮椅上的那人动作放缓,且放下邪罪弓之后,许久没有再提起来时。

审判者终于敢再次出声了:“爱苍生,你……”

“道穹苍去了哪里?”

他再一次遭到了无视。

九祭桂灵体早早地就凝了回来,对方才中箭之事一字不提,闻声回道:

“璇玑说,他大概率在南方……”

爱苍生于是看向了南方。

大道之眼亮出了繁复道纹,眼神愈渐深邃,仿能洞悉天地之间的一切秘密。

南域罪土,混乱之地!

爱苍生看到了许许多多个天机术士的身影,他们在发着传单,在研究邪门歪道,在自创灵技……

太多了。

没法一一辨认。

天机术士,怎的忽然多了这么多?

爱苍生只能往气息较高,或者特征明显的人身上找……

他又发现,南域有好多个道穹苍!

有的身穿看似华贵但很廉价的长袍,有的托着天机司北,有的甚至带着凡俗皇帝才戴的冠冕……

就进了一趟染茗遗址,南域好像变了个南域,跟以前大不相同。

爱苍生甚至能看到道穹苍团队!

有一个穿红裙子的道穹苍,有一个背着刀匣的道穹苍,还有另一个普普通通的道穹苍……

他们三人都顶着笑脸,快乐地围着中间的两个木讷道穹苍转圈,兴致高昂时还能牵起手唱歌。

爱苍生只看了一眼,就被那五个道穹苍笑脸恶心到了,快速挪走了目光。

他找不到道穹苍了!

是了,那家伙既然选择了跑,便再也不可能轻易露面……

想到这,爱苍生便对道璇玑愈发憎恶。

当时道穹苍要退任,他花了多大心思,才把人留住?

这下好了,就进了一趟遗址,道璇玑给了他冠冕堂皇的理由退场,再要找出他来继位,有如大海捞针!

不用想,爱苍生都知道……

妹妹属于是被哥哥卖了之后还傻乐呵在帮着数钱,以为赚大了却浑不自知的那种!

怒张的箭射不出去,自是憋得一身难受,爱苍生索性将邪罪弓对准了身前的审判者。

审判者还在等。

被无视多次之后,他竟已习惯了。

待得最后发现,爱苍生竟已不再瞄准五域世人,而是在瞄准他时……

审判者猛一抖,惊恐道:“爱爱……苍生大帝?”

看了这么多箭,他终于是想起来了,这等坐于圣寰,射遍五域的实力,别人没有,独十尊座一档。

上一个……不,上三个对十尊座道穹苍不敬过的审判者,迄今还没回审判司复命呢!

估计,尸体都凉了!

这一次,自己确实是带着问罪之诏来的,但语气上,好像确实也是可以不那么拼命的嚯?

邪罪弓不语,直直盯着头瞄。

审判者都快成斗鸡眼了,还是没有等来一句“你有什么事”。

他最后自己扛不住重压了,崩溃道:“苍生大帝,听说你,射杀了璇玑殿主?”

“是。”

审判者下意识一怒。

就这?

就这一个字,就没了?

还没等发火,会钉头的邪罪弓之矢,让他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可是连圣帝道氏传人都敢射杀的人。

区区审判者,又算什么呢?

这么一想,卑躬屈膝好像也有了理由,审判者脸上堆出了几分笑:“为什么?”

“本帝行事,须向你解释?”

审判者眼睛一瞪,旋即脸色化作柔和,抹了下额上的汗,也将尴尬之色跟着擦去,改口道:

“敢问苍生大帝,是什么原因呢?”

嘣!!!

邪罪弓之矢陡然射出,审判者吓得直接倒地,那箭却在脸前炸开,化作八个大字:

“荡扫圣罪,廓清寰宇。”

爱苍生放下弓,推着轮椅转向了玉京城的方向,淡漠道:

“我不认什么璇玑殿主。”

“道穹苍请我来的时候,予我诛邪镇罪之权,你们都知道。”

“只要有错,即便是十人议事团成员,是道穹苍,是你们审判司……我都敢杀。”

“道璇玑犯什么罪,你不必明知故问,回去复命的时候,带给他们一句话。”

一顿,爱苍生大道之眼悠悠再转,视向玉京城旧址的同时,道:

“我爱苍生孤家寡人,走的时候,会顺手带走半个寒宫帝境,没有理由。”

审判者张了张口,还想问为什么。

“滚。”

审判者闭上嘴,大怒不敢出,大气不敢喘,最后暗自咬牙,连脚都不敢跺一下,灰溜溜滚回到了天梯上。

圣寰殿四下诸人,包括几大半圣,望着轮椅上的那道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无言当中。

这,就解决了?

鱼老艳羡不已。

几十年前的爱苍生这个样。

几十年后的爱苍生,还是这个样。

但不得不说……

很有用!

光脚的已经够可怕了。

当这个光脚的还有实力,还失去了几十年来的羁绊束缚,还只会毫无理由地针对寒宫帝境时……

除了灭他,只能保他。

明月照高楼,高楼望斯人。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于爱苍生身上之时,爱苍生同样找到了属于他的最后一个麻烦……

“受到注视,被动值,+1。”

玉京城旧址。

徐小受意志从杏界内切换回来,忽而抬眸,望向了桂折圣山之巅的方向,露出一口牙。

“哟,射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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