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4.第871章 风停雨住

第871章 风停雨住

薄云散去,长空月明星稀。

许不令徒步行走在杭州城外的官道上,肩膀的伤痕,已经被陈思凝包扎起来,身上的淤青也渐渐褪去,不过双眸依旧紧蹙,摩挲着手中那枚小小玉佩。

陈思凝和许不令一起,往北追出十余里,起初还能看到小桃花模糊的脚印,最后直接失去了踪影。

陈思凝知道许不令担心小桃花,走在许不令的身边,稍微思索了下,安慰道:

“相公,小桃花把玉佩留下来,肯定有所缘由,不是因为你杀了她师父……”

许不令叹了口气,把玉佩收进怀里,抬手勾着陈思凝的肩膀当做支撑,摇头道:

“我没杀左清秋,那脑袋缺根筋的,打架前竟然嗑药,救都救不回来,纯粹给我找麻烦。不过依照左清秋死前看的方向,断气前应该见过小桃花,只希望那厮有点良心,别怂恿小桃花给他报仇,唉……”

陈思凝在北齐的时候,和小桃花关系不错,想了想道:

“小桃花那姑娘,根本就不像是江湖人。她娘亲估计还在北齐,应该会回去。你不是还要去北齐的吗,到时候去找她就好了,以你的花言巧语,有什么误会解不开的。”

许不令还得陪着陆姨待产,此时没法孤身入北齐找人,当下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岔开话题道:

“是啊,要是都像思凝这么好骗,日子就安宁多了。”

??

陈思凝桃花美眸微微一眯,抬手在许不令的肩膀上拍了下:

“找打是吧?”

“嘶——”

许不令抽了口凉气,胳膊搂紧了几分:

“敢打相公,忘了家法不成?”

陈思凝平时肯定不敢蹦跶,但许不令都被打成这样了,她还怕个什么?

陈思凝学着许不令的模样挑了挑眉毛:

“你奈我何?信不信我现在新仇旧恨一起算,把你绑起来打一顿?”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有心训媳妇身体却没啥力气,只能点头:

“好,你厉害,等相公修养好了,再告诉你什么是夫纲。”

陈思凝轻轻‘哼~’了声,继续扶着许不令,走向灯海如潮的杭州。

因为石龙山的事儿,许不令耽搁了时间,没能去渡口接人,萧绮和玉芙自行回到了白马庄。

白马庄内灯火通明,厉寒生已经得到妥善医治。城外的几具尸体都带了回来,都是江湖上的名人,打鹰楼不少人跑过来围观。

人死如灯灭,许不令回到庄子,和夜莺吩咐了一句,让护卫找个地方埋了半面佛和燕回林。

至于左清秋,其任北齐国师二十年,殚精竭虑匡扶北齐,是北齐姜氏中兴的首位功臣;后领兵入中原,更是打的关中军、辽西军两路大玥主力军队节节败退,差点跳了黄河,无论文治武功,都是世间第一等。

左清秋即便是敌国的臣子,其一生功绩也不能被忽视,许不令自己心里都承认,如果没火炮傍身,他不一定能奈何左清秋。为此,许不令特地将其厚葬在玉皇山下,供后人祭奠,也算是对左清秋一生所为的肯定。

安排完这些事情后,许不令回到了后宅。

宁清夜今天被吓得够呛,躲回了自己房间生闷气。但经过今天那真情流露的对话,父女俩之间的隔阂消去大半,宁清夜只是还没想清楚而已,此时也没必要过去劝慰,让她自己冷静两天就好。

后宅之中人不多,豆豆脸红红的躲在柱子后面偷瞄,小脸儿洗的粉嫩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瞧见许不令就躲进了屋子里。

祝满枝一直在游廊里来回踱步,见许不令回来了,连忙跑到跟前,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相公,小十二找回来没有?我专门煮了螺蛳粉,还想叫她一起吃来着……”

祝满枝很重情义,虽然只和小桃花相处了两三天,但以满枝的社交天赋,彼此早就是拜把子的姐妹了。

下午小桃花回来,祝满枝还挺高兴的,哪想到一转眼就不见了,再然后就看到了左清秋的尸体,她心里如何不担心。

许不令也不知该怎么说,他摸了摸满枝的脑袋瓜,轻笑道:

“会回来的,只是出去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祝满枝抿了抿嘴,还想说些什么,陈思凝就走到跟前,拉着满枝的手,轻声道:

“相公对小桃花有恩,无论报救命之恩,还是报杀师之仇,肯定都会回来。相公受伤了,让他休息下,这些事以后再说。”

祝满枝见此,也不多问了,轻声说了句:“我去把粉儿拿过来,相公吃点东西吧。”和陈思凝一起去了厨房。

许不令在饭厅里吃了点东西后,便回到了休息的房间,本来安排的‘一龙战八凤’,看目前情况肯定是泡汤了。

萧绮和玉芙过来看望了下后,就回了房间,留着楚楚在屋里,给许不令处理身上的伤势。

睡房中灯火昏黄,身着红色睡裙的钟离楚楚,侧坐在床榻旁,手里拿着跌打药酒。

钟离楚楚瞧见许不令胸口后背尚未褪去的淤青,还有肩头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双眸中满是心疼,轻轻涂抹间,温声道:

“明知道对手厉害,怎么还两个人往过跑?清夜都快被吓死了,还有满枝,下午开开心心的煮螺蛳粉,想着一家人吃个团圆饭来着,结果倒好,弄成这幅模样……”

许不令趴在床榻上,手指摩挲着刻有桃花的玉佩,稍微无奈的道:

“就是想一起坐下来吃个饭,才跑过去劝劝左清秋,只可惜没劝住。不过也算有收获,厉伯父装死,倒是和清夜把话说清楚了。”

钟离楚楚擦拭完了药酒后,灭掉了烛火,在旁边躺了下来,借着银白月色,看向许不令的侧脸,小声道:

“以后别再打打杀杀了,马上要当爹的人,手底下这么多兄弟,还要自己上去拼,江湖人谁能保证一辈子顺风顺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

许不令把玉佩放在枕头下,偏过头来,四目相对:

“左清秋一死,我想打架,都找不到对手了,去北齐打仗,也只是在军中当个‘帅’,想出场都没机会。等今明两年,我把北齐平定,咱们就去长安城呆着,安稳过日子。我其实早都累了。”

钟离楚楚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根本帮不上忙,肯定不想许不令再打仗。她凑近了几分,指尖划着许不令的胸口,幽声道:

“打仗没完没了的,都打了一年多了……你什么时候去北齐啊?”

“陆姨快八个月了,等陆姨顺利生下孩子,我再去追大军队伍,按时间来算,九月份吧。”

许不令见楚楚情绪有点低落,想了想,勾起嘴角笑了下:

“事情总是要去做的,以后日子长着呢,等回了长安城,有的是时间卿卿我我。对了,以后到了长安城,你准备做什么?”

“嗯?”

钟离楚楚听到这个问题,稍微愣了下,思索稍许,才轻声道:

“我……我也不知道。本来想和你闯江湖的,但现在又不想了,还是安稳些好。我们私下里其实聊过这些,满枝说她以后要建个‘虎卫’,代替狼卫;清夜肯定是跟着满枝,我武艺不好,进去丢人,还是算了。嗯……思凝武艺高,但是她想开个酒楼,卖螺蛳粉。螺蛳粉味道太难闻了,我是不会做……开医馆吧,估计还是得把师父拉来坐镇,我当打杂的……”

钟离楚楚说着说着,就有点委屈了:“我好像什么都干不好。”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抬手捏了捏楚楚的脸蛋儿:

“你舞跳的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等以后到了长安城,可以开一家‘舞行’,专门教魁寿街的千金小姐跳舞,满枝思凝她们,保准缠着你让你教。”

钟离楚楚脸色一红,想起自己那越跳衣服越少的舞姿,有点不好意思:

“这些东西,怎么好意思教给那些千金小姐……你是想去偷看吧?”

许不令抬了抬眉毛:“这怎么能叫偷看?这叫欣赏艺术。”

“什么艺术。”

钟离楚楚手指在许不令胸口戳了戳:

“你都这么多媳妇了,还敢好色?”

“我光看看,又不负责……嘶——有伤呢,别掐……”

“哼……”

钟离楚楚神色古怪的看向许不令:

“相公,你都这样了……还敢起歪念头?”

许不令微微摊开手:“肩膀上一点小伤罢了,又不影响其他地方,可别小看相公。”

钟离楚楚半信半疑:“真的?”

许不令抬手拍了拍胸口:

“我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磕了药的左清秋都能打趴下,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得了?来吧来吧,不信你试试。”

钟离楚楚咬了咬下唇,在床榻上侧坐,瞄了许不令两眼:

“这可是相公自己说的。”

许不令在枕头上平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天王老子来了我都扛得住,我说的。”

钟离楚楚微微点头,并没有解开身上的睡袍,而是转眼面向门口:

“绮绮姐、玉芙、满枝、思凝……”

“诶诶诶——”

许不令脸色微变,连忙拉住楚楚的手:

“嘘嘘,相公有伤,那什么……”

踏踏踏——

话没说完,房间外就想起了脚步声。

一直担心着许不令的萧绮,从外面跑了进来,询问道:

“怎么了?”

松玉芙已经睡下,此时只穿着肚兜披着睡袍,从门口探进来:

“楚楚,你叫我?”

随时待命的夜莺,和武艺高强的陈思凝自不用说,直接把在房顶上看月亮想小十二的满枝都给拎过来了,连在屋里自闭的宁清夜,都闻声跑进了屋里。

许不令脸色一白,微微摊开手:

“呵呵,来的真快,好不容易仗打完,楚楚想一起聊天来着……”

楚楚眨了眨眸子:“相公,你不是说天王老子来了都扛得住吗?服软了?”

“开玩笑,我服什么软?”

房门外,六个姑娘神色一阵怪异,左右互视几眼后,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窗。

庭院幽幽,夏夜寂寂,若有若无的交谈声从房间里响起:

“相公大人,你想从谁先开始聊呀?”

“我……唉……”

“不行就算了,我们当媳妇的,知道轻重。”

“什么不行,来吧来吧,还真以为相公怕你们?”

“这仗也打完了,相公受伤,估计得在屋里躺半个月,既然相公不怕,那正好……”

“半个月……豆豆还小,就别往进拉了……”

……

声音渐小,尚未到七夕佳节,七仙女与牛郎的甜蜜故事,便悄然拉开序幕……

——

连续三个多月的战火下来,时间也从四月初夏,到了七月初秋。

东部四王彻底覆灭,加上朝廷大力赈灾善后,本就富甲天下的江南,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恢复。

等到秋收时节,乡野间虽然还有些许流民、盗匪,但城镇之中,已经在大力整治下恢复了原本的秩序。诗会文会之内的娱乐活动也开始复兴,金陵城十八里秦淮处处笙歌,让城中百姓甚至忘却了,战乱才过去不到半个月。

秋日幽幽,秦淮河畔,不算辽阔的河面上飘满的画舫楼船,文德桥的南岸,白墙青瓦之间,金陵陆氏的祖宅坐落其中。

江南水乡,多是深宅小院,陆家祖宅深处的院落里,大桂花树下铺上了软毯,摆着一张小案,上面放着清酒、瓜果。

萧湘儿身着大红长裙,不胜酒力,稍显慵懒的斜依在小案上,手儿撑着侧脸,如玉脸颊酡红,杏眸似醉非醉,随着远处秦淮河上传来的小调,哼唱着: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小案的前方,钟离玖玖提着蓝色舞裙,腰间挂着银色铃铛,在姐妹面前,展露着从楚楚哪里学来的曼妙舞姿。小麻雀煽着翅膀,绕着玖玖飞行,嘴里‘叽叽喳喳—’,好似也在给主子打着拍子。

陆红鸾靠在院中的躺椅上,手里拿着针线,缝着婴儿穿着虎头鞋,瞧见湘儿醉醺醺的模样,偶尔也会抬起眼帘笑一下。

宁玉合只会剑舞,怕吓到已经待产的陆红鸾,没有跑上去凑热闹,而是站在大桂树下,轻柔的推着秋千。

一袭暖黄色襦裙的崔小婉,纤细双手抓着秋千的绳子,坐在秋千上来回摇晃,绣着桃花的裙摆,在空中洒出一帘弧线,也在跟着轻声哼唱: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场景很美,但这曲子,明显勾起了几个女人心底的相思。

萧湘儿唱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了红木小牌,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眼神忽闪,不知想到了什么东西。

崔小婉瞧见此景,停下了哼唱,脆声道:

“母后,老许马上就回来了,别着急,我们让你先,不抢。”

“呵呵呵……”

院子里欢笑声一片。

萧湘儿微醺的眼神清明了些许,连忙把红木小牌收了起来,侧眼看向小婉:

“说的你不想一样,许不令一走就是三个月,你整天睡觉的时候念叨‘母后,好想老许啊’,以为我没听到?”

崔小婉眉眼弯弯,在秋千上摇晃,不带丝毫羞意:

“我是想啊,本来还想和老许一起去苏州桃花庵看桃花,现在看来,只能看桂花了。不过桂花也行,我也想学大白,光天化日、荒郊野外,在大桂花树下,天为被、地为床……”

又开始了!

几个姐妹憋着笑,宁玉合脸色涨红,把崔小婉停住,稍显窘迫的道:

“我哪里光天化日,我……我都是晚上,小婉你别乱说了。”

钟离玖玖最喜欢看宁玉合吃瘪的模样,停下了妖娆舞姿,把伴舞的依依捧在手心,拆台道:

“什么晚上,你白天干的少了?我可是听相公说过,你在幽州唐家庄外,雪中献……”

“死婆娘!我……我和你没完!”

宁玉合脸红的发紫,只觉这地方不能待了,低着头就从院墙翻了出去。

“哈哈哈……”

院落中娇笑声更多了。

陆红鸾靠在躺椅上,也在掩嘴轻笑,瞧见玉合落荒而逃,摇头轻声道:

“好啦,就知道欺负玉合,你们比她差不了多少。”

萧湘儿窘境被玉合化解,自然轻松了几分,挑了挑细长眉毛道:

“差远了,我们都是被动,就玉合最主动,比不得。”

陆红鸾微微斜了眼:“你还好意思说玉合?你为虎作伥,尽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欺负人,我们还没说你。”

崔小婉自个摇着秋千,插话道:

“还好啦,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是吧玖玖?”

钟离玖玖最怕的就是尾巴什么的,偏偏这些个姐妹都喜欢挑软柿子捏,她又没法拒绝。此时被问起感受,她哪里好回答,只是摇头嘴:

“我……我也不清楚,反正许不令喜欢。”

说着就跑到了陆红鸾跟前,做出认真检查身体的模样。

萧湘儿被乖媳妇打掩护,心中颇为欣慰,转眼看向秋千,微笑道:

“小婉,苏州离这儿挺近的,骑追风马一天就到了,等许不令回来,让他带你过去一趟就是了。”

崔小婉看了看上方的桂树,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桃花早都谢了,现在只有桃子,过去看什么呀?”

萧湘儿拿起酒杯小抿一口,柔声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这个时候过去,可以种桃树嘛。等几年后,你带着娃娃重游江南,和许不令一起靠在桃花树下喝桃花酿,看着小娃娃跑来跑去,多有意境。”

崔小婉仔细想了想,还真是,她展颜一笑:

“也是哈,老许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红鸾到了预产期,心中早已盼的发慌,她摸着明显能感觉到胎动的肚子,柔声道:

“江南的事儿已经忙完,应该就这两天回来。”

萧湘儿和许不令分别三月有余,心中都快馋疯了,她躺的有点累,便撑着小案站起身来,往小院外走去:

“我去河边看看,顺便醒醒酒。”

在院子外面的等候吩咐的巧娥,见状连忙来到跟前,扶着萧湘儿的胳膊,往宅邸外走去。

陆家就在秦淮河南岸,成片建筑群中皆是高墙白瓦,巷道四通八达。

萧湘儿在青石路面上缓步行走,护卫在后面遥遥跟随,等着离开陆家大门后,萧湘儿才又把腰间的小木牌掏出来,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巧娥走在跟前,瞧见萧湘儿的动作,有些好奇道:

“小姐,正字都刻满了,怎么不换一块新的?”

萧湘儿拿着小木牌,在巧娥脑门上轻敲了下:

“有一块留着当纪念就行了,若是换新牌子,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被许不令刻了多少个‘正’字?这若思让小婉知道,全家都知道了。”

巧娥可还是雏儿,眸子里酸酸的,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扶着萧湘儿的胳膊,小声道:

“若是全刻下来,应该有几百个‘正’字了吧?”

萧湘儿回忆了下,全身上下都是正字,好像数不清了。

不过这种事儿,自是不能拿出来炫耀,萧湘儿做出端庄模样:

“哪有几百个,本宝宝又不是……咳——,也就三四十个吧。”

三四百还差不多……

巧娥默默念叨一句,不敢明说,只是幽幽叹道:

“小姐命真好。当年我陪着小姐一起进宫,连老皇帝面都没见过,直接就进了冷宫,受尽孤寂之苦,本以为要和小姐一起,当一辈子的黄花闺女。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小姐就找到了如意郎君,还刻了好几十个‘正’字。巧娥虽然还是黄花闺女,下半辈子没归宿,但能看到小姐过这么开心,就心满意足了。”

话语很欣慰,但话里话外,都是‘小姐自己吃饱了饭,忘记下人还饿着’的意思。

萧湘儿抬起手来,在巧娥的脸蛋儿上刮了下:

“还埋汰起小姐来了,我亏待你啦?都和你说了,想找夫君的话,在西凉军的小将军里面随便挑,你又不乐意,说什么要伺候我一辈子。”

巧娥眉宇间有点委屈,搂着萧湘儿的胳膊:

“我……我舍不得小姐嘛,小姐要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折中的法子,既能留在小姐身边,又能给我找个归宿啥的。”

萧湘儿其实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陆红鸾早就和她聊过,但月奴都没进门了,她总不能滥用宝宝大人的特权,先把自己丫鬟安排了。

两个丫鬟都是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人,既是主仆也是姐妹,这事儿得等有机会了,好好一起安排才是。

瞧见巧娥不停暗示,萧湘儿做出认真模样,思索了下:

“折中的法子……要不让你和月奴凑一对而儿?宫里不是有‘手帕交’什么的吗,你和月奴关系也好,凑合着过日子应该没问题。”

“啊??”

巧娥眼神越发委屈了,和月奴是能过日子,但月奴没法让她翻白眼啊。

巧娥抿了抿嘴:

“要不,小姐再折中一下?”

“怎的,你还想更进一步,当妃子?”

巧娥顿时羞笑了起来:“唉,什么妃子,我就是小姐的丫鬟,有没有名分不重要。”

“是嘛?”

萧湘儿认真考虑下,微微点头:“也行……”

巧娥眼前一亮。

“等回长安,我和肃王说一声,看肃王看不看的上你。”

???

肃王的妃子?

巧娥表情一僵,只觉晴天霹雳,她连忙摇头:

“算了算了,我怎么能当小姐姨娘,就这样吧,孤苦伶仃也挺好的。”

萧湘儿有些受不了,抬手在巧娥脑门上戳了戳:

“傻兮兮的,连豆豆都不如。小姐还能把你忘了,月奴都没进门你急个什么?”

“嘻……。”

巧娥抿了抿嘴,见小姐终于听明白了,便也不多说了,只是偷笑。

萧湘儿揉了揉额头,不在这件事儿上瞎扯了,快步来到了秦淮河畔,在秋日黄昏下站在石桥上,看着河道的入口。

桥下画舫来来回回。

微风吹拂着萧湘儿的长发和红色裙摆,这一看,就从黄昏,看到了沿街华灯初上,酒意也随着夜风散去。

萧湘儿站在石桥上,眼中逐渐清明,也多了几分失落,转身准备待着巧娥回家。

只是转身之际,巧娥却是眼前一亮,指着从河面遥遥驶入城中的一艘楼船:

“小姐,那是咱们的楼船吧?”

萧湘儿眼前一亮,踮起脚尖眺望,果然瞧见阔别已久的楼船,从南方遥遥驶来,船上灯火通明,依稀可见船头站着个白衣男子。

萧湘儿脸色的失落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连忙抬起手来:

“许不令!看这里!”

船头之上的白衣男子,明显听到了声响,继而便从船上一跃而下,直接踩着秦淮河的水面,朝着石桥飞驰而来。

沿河酒肆青楼中,响起惊呼声无声:

“哇,好俊!”

“娘子,出来看神仙……”

……

许不令几个大步,便从河口的楼船跑到了文德桥上,落在萧湘儿面前,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思念,抬手便想抱湘儿一下:

“宝宝,你怎么站在这里?”

街上人来人往,踏水而行又引来万千百姓瞩目,萧湘儿自然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和夫君亲近。她抬手挡在许不令胸口,正想询问几句,忽然瞧见许不令脸色有点不对,稍显疑惑的道:

“许不令,你脸怎么白了?”

“天冷冻得。”

??

萧湘儿莫名其妙,抬眼看了看七月末的秋夜,是有点凉意,她微微颔首,又道:

“脸怎么又红了?”

“防冻……唉!”

许不令表情尴尬。

前些日子在石龙山受了伤,他在白马庄修养,顺嘴说了句大话。结果可好,整整半个月,他躺在床榻上养伤不出门,被七个姑娘轮着伺候,非要看看他求饶的模样。

许不令什么脾气?人死那啥朝天,肯定不会认怂,带伤上阵硬生生把几个姑娘收拾老实了,但脸也养白了。

眼见宝宝看出异样,许不令自是不好说这些悲惨遭遇,抬手扶着湘儿的胳膊,往桥下走去:

“前一阵儿受了点小伤,气色有点不对,不过已经养好了。陆姨现在如何了?”

“好着呢。”

萧湘儿三个月没见许不令,虽然努力保持端庄不馋的模样,但被许不令一碰胳膊,腿还是不自觉的发软,下意识靠近几分,柔声道:

“不过天都黑了,红鸾应当已经睡下,你舟车劳顿的,恐怕也得休息。巧娥,回去烧水,顺便和小婉她们说一声,晚上给许不令接风洗尘。”

“好。”

巧娥嘴角含笑,连忙跑回了巷子。

接风洗尘……

许不令顿时意会,握住湘儿的手笑道:

“还是宝宝体贴。”

“那是自然,我不宠你谁宠你?本来今晚上是我一个人的,看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份儿上,成全你了,十几个姑娘,让你过个年。”

“十几个……呵呵……”

“怎么笑这么假?有心事?”

“怎么可能,我这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高兴的脸都白了?”

“天冷……”

萧湘儿和许不令一起走入小巷后,便大大方方的用手抱住了许不令的腰,踮起脚尖在许不令脸上亲了口。

许不令回敬了口,两人相伴,进入了深巷之间的白墙青瓦。

而从楼船上下来的姑娘们,也欢欢闹闹的跑进了巷子,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终于到齐了……

(本章完)

895.第872章 桃花坞和宝宝桥

第872章 桃花坞和宝宝桥

许不令回到金陵,一套‘接风洗尘’下来,三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虽然车轮战贴身搏杀的过程,比和左清秋打一架都累,但其中滋味,也远非和人单挑带来的成就感可比,用欲仙欲死来形容十分贴切。

带着一堆媳妇住在丈母娘家,终究是有点不方便。接下来的日子里,许不令在陆家的隔壁,买了套宅子住下,每天见客陪媳妇照顾陆姨,偶尔陪玉芙萧绮逛逛诗会,或者陪满枝清夜下馆子听听书,日子过得非常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

陆姨按时间推算,孩子出生的日子就在八月末到九月初之间,马上中秋节也要到了,家里已经开始提前准备起中秋宴。

许不令本来准备一直在家里,等到孩子出生,不过北方的仗还没打完,等陆姨孩子一出生,许不令很可能就得北上伐齐。萧湘儿怕崔小婉心里藏着念想,再憋出病来,便把崔小婉想去桃花坞的事儿告诉了许不令,让他带着过去一趟。

苏州距离杭州并不远,许不令对此自是没拒绝,八月初五的一大早,便牵来追风马,等在了家门口,马侧放着一捆小树苗和铲子。

白色高墙下的两个小石狮子之间,身着襦裙的崔小婉,如同出去踏青的妙龄少女:

“母后,我先走了。”

红裙艳丽如火的萧湘儿,则如同关心晚辈的大户夫人,轻声叮嘱:

“早些回来啊。”

“好的母后。”

“路上慢点,尾巴要不要带着?”

“嗯……好啊。”

……

许不令牵着缰绳,表情稍显古怪,眨了眨眼睛,终是没打扰婆媳之间的虎言虎语。

片刻后,崔小婉抱了萧湘儿一下,回身跑到追风马之前:

“走吧老许。”

许不令勾了勾嘴角,和湘儿道别后,翻身上了追风马,把崔小婉拉上来在前面侧坐,驾马朝着南方飞驰而去。

八月中秋,遍地金黄。

水脉纵横的江南乡野间,随处可见沿河小桥流水,务农的百姓坐在田坎上,目送官道上的骏马飞驰而过。

崔小婉靠在许不令的怀里,清丽双眸扫视着秋意浓浓的山野。和往日的许不令说她听不同,崔小婉指尖转着红木小牌,念叨着这些日子在金陵,发生的琐碎小事:

“……玖玖和玉合两个可有意思了,上次玉合说玖玖跳舞不好看,和猴子转圈一样,把玖玖气到了,就让依依偷偷放了几根长头发在玉合妆台上,然后说玉合天生‘毛发稀疏’,可能会变成秃子,玉合回房看到头发吓坏了,叫了玖玖好几天姐姐,让她帮忙想办法。”

许不令搂着小婉的腰,含笑询问:“结果呢?”

“结果玖玖春风得意说漏嘴了,被玉合追了好几条巷子,若不是母后拉架,非得被玉合剃成‘中白’……对了,你没回来前,母后可馋坏了,前些日子做梦的时候,把我当成了你,手在我身上乱摸。我本来想让母后摸下的,结果母后摸着摸着,来了句‘咦?小不令呢?’,嗤……”

崔小婉说到这里,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笑如银铃,眉眼弯弯间百媚顿生。

许不令同样忍俊不禁,但心里更多的是放松和欣慰。

以前桃花谷的崔小婉,也是这样纯真无邪,但太过脱离尘世,仙过头了,对这些家长里短根本不感兴趣。而如今显然多了几丝女人味儿,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两人一马,在江南乡野上奔行,闲话家常,从早晨一直说到下午。

追风马日行千里,没怎么出全力,两人便已经来到了姑苏城外。

许不令在城外的山水园林间下马,带着小婉在园林间行走,但可惜的是,这个时代并没有桃花坞,有的只是一个风景不错的小园林。

许不令知道崔小婉因为一句‘桃花坞里桃花庵’,心心念念了不知多久。此时瞧见这普普通通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手:

“我也是在书上看的,这世道看来还没有桃花坞。”

崔小婉眼中没有丝毫失望,认真道:

“以前没有,我们来了,以后就有了嘛。”

“倒也是。”

许不令牵着追风马,跟着崔小婉在山水之间缓步行走,两人在山清水秀的小湖旁,找了个看起来向阳的空地。

崔小婉从马侧取下小铲子,撸起袖口开始认真挖坑。

许不令想要搭手帮忙,崔小婉却有点嫌弃的道:

“你又不会种树,别捣乱呀。”

许不令见此,只能转而用佩刀在旁边清理起了灌木杂草。

嚓嚓——

落日西斜,身形纤弱的女子,挥着小铲子,在湖畔挖了一排土坑,整整齐齐、大小一致。

许不令时而回头查看,恍惚间,感觉又回到了当年他在旁边劈柴,看崔小婉挖坑的时候。

场景虽然温馨唯美,但许不令看了看满湖秋光,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婉婉,秋天种树,能种活?”

崔小婉在桃花谷种了好几年的树,对这个自然了解:

“放心好啦,我挑的地方,现在种下去,十棵树至少能活八颗,就是怕有人经过的时候给拔了。”

许不令想了想,含笑道:“以后这里就叫桃花坞了,我待会给苏州知州打个招呼,保准他比照顾自家祖坟还细心。”

崔小婉放下心来,蹲在小土坑旁边,把竹篮里的桃树苗取出来,认真放进去,调整位置用土掩埋种好。

十棵小树苗不算多,但小婉有强迫症,等她调整好位置与角度,把十棵树苗种好,天色也暗了下来。

许不令用周边的枯木杂草,点了堆篝火,然后从湖边搬上来一块大石头,用刀在上面刻起了字。

崔小婉忙活完,用手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瞧见许不令的动作,小跑过来蹲在身边,脆声念道:

“建平元年秋,许不令与崔小婉,手植于此……你刻这个做什么呀?”

许不令在篝火旁盘坐,略显得意的道:

“名留青史啊。”

“嗯?”

崔小婉面露不解,在许不令身边侧坐,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面前的大破石头,询问道:

“名留青史的留在书上,你刻在这里有什么用?”

许不令把字刻完,满意点头,收起佩刀,抬手搂着崔小婉的肩膀,指向旁边的几颗桃树苗:

“以后这里叫桃花坞,好好打理,百年千年之后,说不定能变成一个大景点;名胜古迹嘛,肯定得有点典故。你想想哈,到时候和我们一样的年轻男女,走到这个地方,看见十颗一模一样的大桃树,姑娘肯定会问‘这里为什么叫桃花坞,这树谁种的呀?’。”

崔小婉眼前一亮,倒是明白了意思,笑意盈盈接茬:

“书生就把姑娘领到这块大石头旁边,说这是我朝开国皇帝,途经苏州,与爱妃一同种下此树。然后就开始讲‘许不令和崔小婉’的故事,姑娘听着听着,就像我这样,把脑袋靠在你肩膀上,然后书生就嘿嘿一笑,把姑娘放倒,解开了衣裳……”

??

许不令本来听得感觉很浪漫,小婉一个急转弯,他表情都给僵了下,蹙眉道:

“怎么可能,又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无法无天。”

“你倒是挺诚实。”

崔小婉眉眼弯弯笑了下,用力把许不令搬倒躺在草坪上,然后自己也靠在了旁边,看着天上逐渐亮起的星星:

“情到深处自然睡觉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不过,我们俩的故事,好像感动不了姑娘。”

许不令抱着后脑勺,掉了根草杆在嘴里,闻言偏过头:

“怎么感动不了?”

崔小婉学着许不令的模样,抱着后脑勺躺着,认真思索了下:

“我们的故事,嗯……从前,有个貌若天仙的小姐……”

“噗——”

“你别笑,我是八魁好伐,又没吹牛……嗯,有个貌若天仙的小姐,从小住在桃花林里,有一天噩耗传来,被强行送上了入宫的花轿,当了皇后。但小姐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最后偷偷跑出宫,在深山老林里种桃花;然后一个江湖浪荡子,误入桃花林,两人一见钟情,走在了一起……就这样,感觉很平淡的样子,是吧?”

许不令仔细想了想,摇头道:

“故事都是人编的,可以改一下吗,嗯……从前,有个貌若天仙的小姐,自幼住在桃花林里,后来一个江湖侠客误入,两人一见钟情,但私定终身的时候,噩耗传来,小姐被强行送进宫。江湖侠客为了追回红颜,把小姐抢了回来,从而遭到皇帝的追杀。侠客为了安稳,就造反平了天下,从此和小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崔小婉绣鞋一张一合轻轻碰着,认真琢磨了下,摇头道:

“不对,我进宫的时候,你才十岁左右,小马拉大车,后人还以为我是有毛病呢。”

小马拉大车?

许不令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词儿,感觉怪怪的,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他摇头笑了下:

“几千年后,谁记得我们的年龄,故事感人就行了,反正这几棵树,确实是我们一起种的。”

“倒也是。”

崔小婉满意地看了看大石头,想了想,又道:

“不过,听起来很有意思,但后人看到这块石头的时候,我们肯定都死了,再也不能像这样躺着,聊这些有意思的事儿。以前还觉得生死是天命,改变不了也不用去想,现在忽然有点舍不得了。”

许不令沉默了下,柔声安慰道:

“不是和你说过吗,我的那些诗词和故事,是从梦里,在一个特别的地方看来的。梦可能是假的,但诗词是真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世界有多大我都弄不清楚,说不定这世上真有神仙。有神仙就有轮回,有轮回就有下辈子……”

“我只喜欢这辈子,下辈子孟婆汤一喝,什么都忘了,我才不要。”

“那就想办法当神仙,我二十岁就天下无敌了,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呢。”

崔小婉转过头来,望着许不令的侧脸:

“你还想带我们当神仙呀?听说神仙都是清心寡欲的得道之人,不是住在山上就是藏在地下,哪有当凡人舒坦,可以纵情声色,想怎么乱来就怎么乱来。”

许不令蹙眉想了下:

“好像也是。”

崔小婉抬手在许不令脸上戳了戳,学着萧湘儿的口气:

“德性。你要是当神仙,准备当什么神仙?”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考虑许久后,认真道:

“送子真君。”

“送子真君?”

崔小婉似懂非懂,好奇道:“只听过送子观音,送子真君怎么当?”

许不令面色严肃,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翻身压在小婉身上:

“这个可得仔细讲讲,我先送一个给你演示下。”

??

崔小婉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抬手在许不令肩膀上拍了下:

“老许,你这想法可不行,求子的都是有夫之妇,你去送子,岂不是成了坏神仙。”

“我光给你们送就是了,别乱动……尾巴呢?”

“没带。”

“我明明看到湘儿给你塞怀里了,不交出来我自己找了。”

“你找吧。”

“呵呵……”

……

银月如勾,秋夜微凉。

十颗刚种下的桃树,在篝火的照映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小湖之中,和男女相拥的倒影,融在了一起……

——

日起日落,云卷云舒。

许不令带着小婉,在苏州城周游数日,规划好了桃花坞,提笔写了‘寒山寺’的招牌,把各种诗词中的苏州美景规划好后,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中秋夜的前夕。

许不令骑乘追风马,带着小婉折返回到秦淮河南岸。

陆家大宅内,上百陆家族人,已经在装点院落,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年中秋。

萧湘儿站在隔壁‘许府’的门口,等着日思夜想的夫君归来,瞧见骏马在白墙青瓦间停下,抬步迎了上去,做出长辈模样询问:

“小婉,玩够了?”

黑色骏马之上,崔小婉侧坐在许不令怀里,此时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跑到萧湘儿面前,抬手就是一个熊抱:

“嗯,母后,我想死你了。”

萧湘儿面对向来粘人的小婉,眸子里稍显无奈,抬手在小婉背上拍了拍:

“玩够了就好,以后想做什么就要说出来,可不能憋在心里。”

“知道啦。”

崔小婉回头看了眼,见许不令下马走来,知道萧湘儿也思念得紧,便也没有再打岔,转身跑进了府门里。

许不令牵着马走到跟前,朝府门里看了眼:

“宝宝,绮绮她们呢?”

萧湘儿抬起手来,整理了下许不令的衣襟: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姑娘们都忙着准备,又不是和你一样整天在外面潇洒,什么都不用管。”

许不令拉起萧湘儿的手,朝巷子口走去,柔声道:

“吃儿媳妇醋了?”

萧湘儿和许不令十指相扣,淡淡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红鸾那醋坛子,怎么会吃妹妹们的醋。抱怨你一句也不行?”

许不令勾起嘴角笑了下:“自然可以,床下宝宝最大,训我是应该的。”

萧湘儿这才满意,手拉着手,来到灯火通明的秦淮河畔。

满街华灯初上,河畔的水乡建筑檐角挂着一串串灯笼,随着秋风轻轻摇曳,在圆月下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画舫川流不息,笙歌不绝于耳,穿着书生袍、仕女服的公子小姐,在河畔柳树下漫步,场景和长安的仙女桥类似,却比仙女桥美上太多。

萧湘儿看着似曾相识的街景,似是在回忆当年只有她和许不令两人的时候,双眸稍显恍惚,一直不曾言语。满街花灯的光芒,洒在明艳动人的脸颊上,三千青丝披散而下,红色长裙紧紧贴着腰肢,看起来和当年在宫中一样端庄美艳,但明显又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宁静,心有所属带来的宁静。

十八里秦淮很长,街边的铺子琳琅满目、行人如梭。来往的书生仕女,巧笑嫣然间秋波暗转,处处可见年轻男女该有的温情。

许不令握着湘儿红袖下的手儿,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走了一截,目光扫过街头,忽然转身跑到了街边。

萧湘儿手上一空,回过神来,抬眼看去,却见许不令站在糖葫芦垛前,挑挑选选。

满街花灯映衬下,白衣公子略显孩子气的背影,让萧湘儿一瞬间失神,如杏双眸中星光点点,有些好笑,却又如同当年一样,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鼻尖反而酸了。

失神的刹那,许不令快步走了回来,将红润可口的糖葫芦,递到了她的面前:

“宝宝,给。”

萧湘儿没去看糖葫芦,而是看着许不令的眼睛,良久,略显不在意的笑了下,出口的话语,却带上了几分哽咽:

“哪有藩王世子亲自买糖葫芦的……”

话一出口,萧湘儿便察觉声音不对,连忙把糖葫芦接过来,低着头,深吸了口气。

许不令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凑到跟前,扶着萧湘儿的胳膊,柔声道:

“怎么哭了?”

“你管得着吗你?没良心的……”

萧湘儿咬了颗糖葫芦,偏过头去,不让许不令看到泪水盈盈的眼睛,稍显含糊的道:

“早知道你这么薄情,当年我就不救你了。以前说宝宝最大,结果都这么多年了,才想起给我买串糖葫芦……”

许不令这就有点无辜了,站在岸边的柳树下,手扶着湘儿的肩膀上,柔声道:

“我以前给你买过,你说又不是小孩子,谁吃这玩意……”

萧湘儿雾蒙蒙的眼神一凶:

“我不吃,你就不买了?”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是我的错,宝宝别生气了。”

“哼~”

萧湘儿这才满意,用红袖遮挡嘴唇,又咬了颗糖葫芦,做出宝宝大人该有的威严模样,询问道:

“和小婉去苏州,玩什么了啊?我瞧小婉挺开心的。”

许不令拿出手绢儿,擦了擦湘儿的眼角,含笑道:

“也就随便转了转,弄了个桃花坞,把山上寺庙改成了寒山寺……”

萧湘儿听完后,轻轻哼了声:

“手笔挺大,果然男人都是向着媳妇,把婆婆扔一边。我怎么没见你单独带我出去逛过?”

“……”

许不令感觉这是个送命题,想了想:“出长安的时候,不是单独把你绑走了吗?走了上千里路……”

“哪能一样?把我和巧娥关马车里面,和压寨夫人似的,再说红鸾不也在吗?还被红鸾捉那么在床……”

“当时我知道陆姨过来了,你夹着我不放,我……”

“你还怪起我来了?”

“……,嘿嘿……”

许不令无言以对,咧嘴笑了下,笑得有点傻。

(▽;)

萧湘儿瞪了瞪眸子,把目光重转向河面上悬挂的一排排花灯:

“我是你第一个女人,你也是我第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偏心?”

“我没偏心,在我心里,宝宝天下第一……”

“你光说有什么用?”

萧湘儿咬着糖葫芦,哼哼道:

“你和小婉青史留名了,我现在可还在皇陵埋着。我怎么没见你,给我修个啥园子的?”

许不令听见这个,松了口气,搂着湘儿的肩膀,大手一挥:

“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就怕你顾忌世俗眼光不乐意。”

萧湘儿蹙着眉儿,半点不信,抬手指向十八里秦淮:

“既如此,从今以后,秦淮河就改名‘宝宝河’,文德桥改名‘宝宝桥’……”

(⊙_⊙;)??

啥?

许不令表情一僵:“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宝宝近酒家,这怕是……”

萧湘儿偏过头去:“不乐就算了,我也没指望青史留名,反正世人都知道你的世子妃是我姐,我早就死了……”

“唉,谁说不乐意。”

许不令搂着湘儿肩膀,认真道:

“秦淮河改了,怕是会引起民愤,文德桥是陆家修的,应该能改,我待会就去打声招呼,把上面的字改成‘宝宝桥’。”

萧湘儿也只是和夫君闹别扭,随口说说罢了,哪里好意思真把陆家的文德桥,改成她的外号,这不成昏君了嘛。她轻轻哼了声:

“算了,不为难你。”

“这有什么为难的,千金难买宝宝开心,走走走,现在就去找我大舅子。”

许不令可没开玩笑的意思,拉着萧湘儿往回走,一副今晚上就动工的架势。

萧湘儿拿着半根糖葫芦,瞧见许不令这模样,倒是有点慌了。

要是秦淮两岸的百姓,和萧绮、陆红鸾明早一起床,发现大石桥上‘文德’二字,变成了‘宝宝’,还不得把她拾掇死。

萧湘儿被拉着行走,急忙道:

“许不令,你别乱来,我就随便说说,字可是陆家老祖宗手书的,你去改成宝宝,非把我弄成妲己褒姒之类的妖妃不可。”

许不令摆了摆手:“那就在文德桥旁边重修一座石桥,银子我出,修桥补路该没人说我们了吧?”

“……”

萧湘儿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金陵是陆家的地盘,她想了想道:

“算了,还是去长安修吧,修在红鸾娘家门口,陆家还以为我欺负红鸾呢。”

“也行,听宝宝大人的。”

“宝宝当名字好古怪,得被后人笑话,要不叫‘潇湘绮韵’?,刚好把我姐也带进去,免得她说你偏心。”

“嗯……这主意不错。”

“那就说定了,桥我来画图纸,横跨黄河……”

“横跨黄河?!”

“有点长哈?那渭河?”

“渭河?”

许不令脚步一僵。

四百多米长的桥,修在渭河主干道上,下面还得通船……

萧湘儿双眸微眯:“怎么,以为本宝宝修不出来?我萧家祖上可就是靠兴修水利发家的。”

许不令咬了咬牙,点头:

“嗯……修,多大点儿事儿,刚抄东部四王的老家,有的是银子,就当给宝宝大人练手了。”

“这还差不多。”

萧湘儿抿嘴笑了下,搂住了许不令的胳膊,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花灯璀璨的秦淮河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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