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205:孝城乱(四十五)【求月票】

下人来回禀的时候,乌元还暗道“有默契”,这些人主动上门也省了他诸多麻烦。谁知见了人,才知他们一个个不是哭丧着脸就是怫然不悦,活似祖坟被人扒拉干净的模样。

乌元见状心下咯噔,忍不住在内心嘀咕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提前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正准备开口寒暄两句,顺便敲打这些人,别这个时候过来触自己的霉头。

腹稿还没开头,其中一人已经委屈地眼含热泪,上前陈情喊冤,希望郡府能借人给他们。

乌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只听到“借人”二字。

便道:“借人?诸君也知当下形式,叛军在城外虎视眈眈,我等已到了颈上悬剑的困境,城内兵力片刻不敢懈怠。借人……非是我不肯,实在是匀不出人手……”

对付这种来“借”的“老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是最佳办法。乌元一改为难的表情,长吁短叹:“说来惭愧,昨晚还在想着,要不要厚颜跟诸君借用贵府门下私属部曲……”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翻起白眼。

傻瓜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世家乡绅门下的私属部曲精锐早已经护送主家离开孝城,留下来的全是歪瓜裂枣。送去战场,伤害胜似刮痧,纯粹给敌人送温暖送人头送军功。

乌元可没指望过这些人。

他此话一出,上门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其中一人捂着青肿的眼睛站出来。乌元定睛一看,险些表情失控扑哧笑出声。但多年表情管理很过硬,硬生生忍住了,还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关切,上前问他。

“你这是——这是怎了?”

半截袖子被烧成灰烬,山羊胡子没了大半截,右眼眼眶被打出了大大的淤青。若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的鼻梁比以往偏斜更加厉害,鼻根泛着些许青色,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乌元内心大受震撼——要知道这里可是孝城,这些扎根于此的世家乡绅才是地头蛇!即便叛军临城,也不会有人不开眼去招惹他们。他们发生了什么,怎会如此狼狈?

被问到的中年人用半截烧焦袖子拭泪,哭诉遭遇——昨夜三更时分,一伙暴民趁着他们守卫薄弱的时机,冲入他们族地进行劫掠抢夺,打伤数十家丁护卫,尔后扬长而去!

乌元惊骇地道:“暴民?”

中年男人回答道:“是啊,全是暴民。”

乌元又望向其他人:“你们呢?”

其他人:“也一样。”

“差不多。”

乌元便问:“所以——你们来报官?”

中年男人收起哭唧唧的表情,擦拭眼角残余泪痕,捻着被烧焦半截的胡子:“正是如此。我等也知郡府难处,但此番损失巨大,若不能抓出那伙‘暴民’,我等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孝城、在四宝郡立足啊!恳请还我们一个公道,务必要让不法之徒伏诛!”

乌元嘴角抽了抽,暗道“你们这些老东西哪有脸面这种玩意儿”。不管内心多么嫌弃,明面上还是不能表露出来,他道:“诸君且听我一言,非是不肯,实在是因为……”

他还是想用人手不足为借口推脱。

这种时候上哪儿给他们破案抓贼?

他们也说是一群暴民,还成功抢了他们财产。能做到这点,参与其中的人绝对不会少,应该还有实力不弱的武胆武者,让他怎么抓?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

问乌元:“如此说来是不肯了?”

乌元眉头一挑:“您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肯?你我之关系,犹如唇齿,唇亡齿寒!奈何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总不能将城墙上对付敌人的士兵调拨过来处理这事儿吧?”

中年男人倏地冷哼一声。

问乌元:“您可知被劫走的是什么?”

乌元越听越觉得此人话里有话,多少也生出几分薄怒。他表面上很好说话,不意味着这些人真可以蹬鼻子上脸。于是,回应多了几分强硬,问:“你们不说,我从何而知?”

中年男人一瞬不瞬盯着乌元的脸,不肯错漏一丝丝异样表情,阴阳怪气:“是粮食!”

乌元声音陡然提高:“粮食?”

怎么会这么巧合?

他前脚下决心准备去“借粮”,后脚他们的粮食就被“暴民”截走了。乌元忍不住用怀疑的眼神扫向众人,暗下担心自己身边被他们安插了耳目,这耳目还是他相当信任的人。

眼前这些人不想“借”,便自导自演一出“暴民截粮”的戏码,还先发制人跑他跟前哭诉。

乌元内心脸色倏青倏白。

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了。

若是如此——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敛住眼底杀意。

眼前这人怕是不能留了!

中年男人还未察觉自己的危险处境,气得手指哆嗦,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阴阳怪气地道:“是啊。不止我一家,在场各家粮仓都遭到‘暴民’袭击!这未免过于凑巧了!一群‘暴民’怎会知道每一家的粮仓位置?若无统一指挥调度,行动又怎会如此迅速?”

这次来,不止是为“借人”追回损失,也为试探,毕竟极度缺粮的郡府嫌疑也很大。

乌元阴沉着脸。

生平头一次被人怀疑是小偷。

“诸君有话直说,犯不着拐弯抹角!说句不中听的话,孝城死活与我何干?城门一开降了叛军也无妨,但却关乎尔等个人乃至全族的身家性命!郡府这头,即便缺粮缺人到这份上,也未打搅你们吧?尔等不分青红皂白、无赖陷害,实在令人心寒!”

尽管乌元的年岁还不大,但发起火来也让人生出几分胆怯,态度更是坦荡磊落。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也不敢真正惹怒乌元。真把人惹恼,人家二话不说开城献降,他们就真没地方哭了。

中年男人出声婉言安抚。

“乌郎请息怒,我等非是此意。实在是因为损失过大,这才失态……还请见谅则个。”

说完,还一揖到底。

乌元只能勉强缓和脸色,顺着台阶下。

双方现在还不能撕破脸皮。

于是,各退一步。

乌元开出几张空头支票,答应会派人留心那一伙“暴民”的下落,一有消息便告知——毕竟,有这么一伙能抢劫各家粮仓还能拍拍屁股走人的“暴民”势力,乌元心里也不放心。

这跟卧室悬梁睡着个敌人有区别?

心多大才能睡得着?

好不容易打发这些人,乌元越想越气。

乌元接待众人,顾池也在仅隔一张屏风的后堂听着。他们一走,他便从后堂走出来,眉头还紧紧蹙着,让本就阴郁羸弱的脸看着更加阴沉。他的想法与乌元有一部分相合。

这些世家乡绅是有备而来!

乌元看着门口方向,阴沉着脸,啪得一声放下茶盏,问:“顾先生,此事你怎么看?”

顾池道:“时机太凑巧。”

乌元又问:“顾先生也怀疑有内鬼?”

顾池正要回答“是”,

这时,属于龚骋的心声在靠近——尽管他的心声没有逻辑完整的表述,但从一闪而逝的简短句子来看,龚骋此时心情相当好——十句话,五句夸赞妻兄如何如何英武睿智、聪明果决,剩余五句都在夸共叔武壮士,实力如何强横、如何酷似自家二叔!

顾池听得哑然。

与龚骋相处这么多时日,极少听到这位日渐沉默的昔日天之骄子发自内心夸赞谁。即便是对乌元,龚骋的心声也多是感激,或者内疚自己是个累赘拖累了乌元。

这般不吝啬笔墨的夸奖?

乌元还没这个待遇。

思及此,他看向乌元的眼神添了丝丝怜悯同情——也不知乌元知道,会是何等想法?

顾池听到的心声只有龚骋一人,但通秉后进来的却有五个人,其余四人正是沈棠、褚曜、祈善和共叔武。顾池见状,内心嗤着撇了撇嘴,十分不悦自己被如此针对。

小气,一点儿心声都不给听。

龚骋一进来就道:“翁之,好消息啊!”

乌元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缓和了脸色。

端起茶,不解问:“喜从何来?”

他纠结一晚上才下决定,结果胎死腹中,还被人组团阴阳怪气地诬赖。

晦气都晦气死了。

龚骋笑道:“翁之不妨猜一猜?”

乌元道:“城外叛军被天降贼星砸死了?”

龚骋摇头:“这怎么可能。”

要是又有贼星降世,还是能摧毁数万人的威力,以叛军营地和孝城的距离,孝城怎么会风平浪静?龚骋当即也不再卖关子,痛快地揭开谜底:“守城驻军粮草已经解决了!”

说罢,他笑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的茶水还未来得及入口,乌元那边失态一口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后者似乎想到什么,霍地从原地站起身,惊骇万分地看着龚骋,问道:“你说什么粮草???”

好家伙——

世家乡绅前脚被“暴民”洗劫粮仓,后脚守城驻军粮食问题解决了,傻子都琢磨得出二者存在某种联系,更甚者——乌元想到一种可能,问道:“昨晚那些‘暴民’……”

龚骋:“翁之放心,手脚很干净。”

乌元脑中嗡嗡嗡地乱响。

这事儿竟然是龚骋干下的?

如此说来,早上那伙人没冤枉他。

不对——

乌元脸上不见喜色,反倒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阴沉——龚骋行事完全没经过他的同意,甚至连告知都没有就动手了?这个认知让乌元内心有一丝丝不快,如鲠在喉。

即便是龚骋,这般擅做主张也不行。

顾池先是无语凝噎,旋即将视线转向一直没吭声、乖乖坐好的沈棠——沈郎!

他知道的内幕比乌元多得多。

旁的不说,只说龚骋经受的教育就干不出这般剑走偏锋、离经叛道、浑不要脸的事。

这属实忒无耻!

但沈棠不一样。

沈郎行事出格,永远出人意料,身边还有褚无晦、祈元良这样纵(助)容(纣)无(为)度(虐)的谋者,共叔武这样实力强横的武者,自身实力也不俗……呵呵,破案了。

不待乌元开口询问,顾池便将话题引到沈棠身上,笑问道:“这可是沈郎的杰作?”

沈棠反问:“是又如何?”

有了顾池的提醒,乌元蓦地明白过来。

他起身,郑重一揖到底,诚挚地道:“乌某在此,替孝城数万百姓谢过壮士义举。”

沈棠:“谢什么?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反正拿出来的是别人的粮。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吃贼的不心疼。

乌元道:“壮士高义。”

一番商业互吹,众人各自落座。

乌元面露好奇之色,直言:“乌某还有一事不明,截粮仓一事,几位是如何做到的?”

其实他更想问沈棠区区几人,是怎么避开他的人手,犯下这桩大案子!在自己掌控的地盘发生这么大事,自己居然毫不知情,属实有些打他脸了,也让乌元生出几分危机。

若沈棠下手的目标不是粮仓而是他,他岂不是死都死得稀里糊涂?

这可是乌元最忌讳的。

偏偏沈棠听不出弦外之音。

亦或者说,沈棠潜意识就没将乌元摆在平等对手位置,自然不会去想怎么搞死他。

沈棠抿了一口茶润润喉——昨晚又是一夜通宵未眠,这会儿有些上火。

“非是我等强。”她顿了顿,十分嫌弃地道,“分明是他们过于弱小,还不设防,几乎没像样的防御反击。起初我还以为有诈呢。”

乌元又问:“那伪装‘暴民’的人……”

若是龚骋越过自己,不告知一声就调动人手擅自行事,他就该好好考虑龚骋这张牌还能不能用——这种下属,谁会用得放心?

沈棠答道:“不是伪装的。”

“不是?”

沈棠:“他们就是‘暴民’。”

准确来说是沈棠用十斤粮食换来的打手。

孝城底层贫民窟全是廉价劳动力,人人饿得干瘦,为了一口吃的能豁出命。

对于米缸见底,连老鼠都不光顾的他们而言,十斤粮食真的是一笔横财!

稍稍冒点风险也值得。

他们负责混淆敌人视线,真正起作用的是己方安排的人手——不得不说,高等级武胆武者是真的香,一人能当做好几百人用。

沈棠也开始期待自己那颗武胆了。

出门自带几百号小弟!

拉风,有排场!

|ω`)

啊,猫猫来家里的第二天。

下午抱出去剪了指甲,猫猫太锋利,昨天被抓破了手,虽说打过疫苗又是家猫,但还是保险起见,香菇下午去打了狂犬疫苗(不得不吐槽,以前狂犬疫苗好像两百多一针,现在一个疗程打四针或者五针,总计要六七百。)

今天稍稍熟悉家里,开始活泼起来了。

呜呜,养猫猫真的快乐。

虽然它还是不让我摸,但是晚上码字的时候,它就农民揣坐在脚边镂空柜子上,眼巴巴看着我,一待就是四个多小时。

(本章完)

第206章 206:孝城乱(四十六)【求月票】

“原是如此。”

乌元嘴上应和。

内心却是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这事儿说着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可不容易。贫民百姓的确多,但多的是混在人群中做做样子,光拿钱不办事,甚至有拿到好处就偷溜的白嫖党。

这些是不服从指挥的。

那些愿意服从指挥的百姓也容易拖后腿。

调度几十上百号毫无训练根基的百姓,要求他们照着计划,可不容易。

只是沈棠不说,乌元也不好追根究底。

其实他问了也没关系。

因为根本没什么指挥调度。

没一点技术含量。

沈棠等人对这些“百姓”的要求就是跟着冲进去,声音喊得越大越好。

看到门就去踹门、看到人跟着打人。粮仓不在那些家族群居的族地,位置偏僻。碰见的人基本都是留守护卫。要是落单导致受伤被杀,她概不负责。

这些百姓或许愚昧无知,但绝非刀子架脖子上还不知道躲的傻子,只要跟着跑一跑、砸一砸就能完成领到十斤粮食,还有比这更加轻松的活儿?谁又会上赶着落单找死?

乌元又问:“义士怎知粮仓位置?”

“前任郡守书房找到的线索。”

说罢,她看向龚骋。

那一箱账册是她跟龚骋一块儿找到的。

论功劳也是两人的功劳。

乌元:“当真?”

龚骋笑着道:“自然是真。前任郡守晏城跟孝城这些世家关系亲密,来往密切,私下干过不少不干净的勾当。晏城也不蠢笨,每做一件事情都要留下一些证据把柄。”

这些把柄自然是为了掣肘孝城本土势力,既能让合作更加紧密、利益捆绑更紧,同时也是对合作者的威慑。其中便有各家情况,晏城将他们的底子摸得清楚。

可惜,他无福消受。

最后便宜了沈棠。

拿到拿箱子的同时她就想好每一家的打劫顺序,保证一晚上能将他们全部光顾一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粮仓洗劫一空。

这还是截粮,若是夜袭烧粮, 能更快。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看得龚骋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位看着斯文娇小、男生女相的妻兄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行事如此果决迅猛,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磨唧。

同时又觉得可惜, 倘若不是时局混乱, 以妻兄的能力,他在承平盛世必有一番作为。

乌元表面上认真听着, 时不时还赞许点头。内心真实想法如何, 除了他自己,在场便只有顾池一人知道了。但顾池只顾着低头, 安静喝茶, 不搭话也不评论,存在感微弱。

乌元又问:“那——此番收获如何?”

他又添了一句。

“能供守军兵卒多久?”

龚骋没听出乌元话中的酸意,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呈递上去, 道:“先前忙着将粮草清点入库,这才来迟了。因为时间紧迫,账册上的数字跟实际有出入,但应该不大。”

乌元随意翻了翻。

上面的数字饶是他都要咋舌。

若是几年前,四宝郡还未遭受战争侵袭,粮仓能有这么多粮食, 乌元一点儿不奇怪, 但现在什么时节?他们的粮仓依旧满满当当!还不是一座!地头蛇果真不愧是地头蛇!

乌元心下讥嘲——若是能学到他们的看家本领,再贫瘠的土壤都能刮下三五斤油水!

他合上账册, 喜色浮上眉梢,长长舒了一口大气,道:“太好了!有了这些粮食, 守城兵卒也能多阻挡叛军一些时日。”

顾池唇角勾起一缕薄笑。

嗯,的确很好, 如果乌元的心声和言辞能一致会更好。顾池冷眼看着, 看着乌元试图招揽沈棠, 看沈棠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以他对沈郎的了解, 沈郎大概率就没听懂。

“云驰可有办法让这几位义士为我所用?”

待沈棠几个离开,乌元亲昵抓着龚骋的手, 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他先前想过招揽祈善,但被前任郡守晏城泼了一盆冷水。

未料到还能再见面。

人才也不止一个。

龚骋已经是废了丹府的废人,除了他的身份能做些文章,内政才能也能为自己分忧解劳, 但跟祈善几个相比就不值一提了。祈善还好说, 文心品级不高, 但褚曜不一样啊!

活生生的二品上中文心!

共叔武的武胆等级不清楚,但绝对不低。

还有年纪最小, 潜力最高的沈棠。

这四人若能为他所用,那么——

待他回归北漠, 王权唾手可得。

龚骋没回答,而是神色为难地看着顾池。

顾池:“没看出来么?”

乌元不明所以:“什么没看出来?”

顾池道:“祈善三人明显以沈棠为主。”

半斤八两还想吞并人?

乌元:“……”

他又看向龚骋。

龚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道:“共叔义士立场不明,但褚先生和祈先生明显是。即便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招揽也很难。”

“为何?”

乌元非得追根究底。

他在辛国当质子那些年,暗地里结交朋友, 拉拢不少人, 但这些人都是因为他给的好处在跟着他的, 求的是肉眼可见的好处——例如金银珠宝、荣华富贵。但, 这种只用钱财就能收买拉拢的人, 才能可想而知。

不说绝对,整体水准确实高不到哪里去。

他一心想求真正的贤才!

碰到了却不属于自己,多痛苦!

龚骋只得道:“妻兄出身沈氏一门。”

沈氏姓沈,却不是辛国王室这个“沈”。

虽说一门上下走的是中庸之道,既不会太冒尖惹人眼红,也不会太平庸被忽视,看着普普通通、平平庸庸,但不意味着他们没骨气、没气性。正相反,他们气性大着呢。

倔强起来都是硬骨头!

不然自家父亲也不能说动岳父沈公跟彼时风头正盛、宠冠内庭的郑乔对着干,竭力阻止他归国。沈氏不待见郑乔,也不待见北漠。

仅凭乌元出身北漠这点, 沈氏出身的妻兄就不可能答应他的招揽,还是趁早死心吧。

乌元没反应过来:“出身沈氏又如何?”

龚骋说道:“祖上有世仇。”

北漠此前是西北各国年青一代刷军功名声的经验包, 沈氏自然也有出人。经验包也不是站着给人打的木桩子,战斗力也不低,而战场刀光剑影的, 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当然,这不是最大的原因。

最大原因是沈氏一贯主张主战。

辛国国力最强盛的时候,岳父沈公不止一次上书,希望一鼓作气捣毁北漠,留下这个隐患迟早会出大事!若是让九泉之下的岳父沈公知道妻兄随了乌元,怕是要暴跳如雷!

“祈善不行,沈棠不行,那褚曜呢?”

顾池反问道:“郎君以为这个褚曜跟当年那位褚国三杰的‘褚曜’只是同名同姓?”

人家率兵打过北漠呢。

乌元被送到辛国当质子还有褚曜一份功劳。

确定有这个度量接纳褚曜吗?

乌元脸色刷得一下铁青。

顾池又道:“至于共叔武这人,祈善和褚曜盯上了,给沈棠留着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想被这俩黑心谋士背地里捅刀弄死,就别觊觎他们盯上的猎物,除非乌元现在有绝对实力不惧怕这些。乌元深吸一口气,不甘不愿地咽下了这口浊气。

另一处——

祈善和褚曜的心情也不太好。

沈棠还以为他们是因为没找到林风二人。

便宽慰道:“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被安慰的褚曜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

“你不是在担心林风他们吗?”

褚曜:“……”

回答是与不是都不行。

前者撒谎,后者听着太凉薄。

“郎君没听出来?”祈善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子一端绑着不知从哪只大白鹅身上拔下来的羽毛,逗得素商团团转。素商前爪踩后爪,踉跄着一头栽倒在柔软布垫之上。

“什么?”

祈善道:“那人想招揽你。”

说着将抱着羽毛不撒爪的素商抱起。

沈棠慢了半拍才想起来“那人”是何方人士,怔了怔,指着自己:“乌元想招揽我?”

祈善反问:“你不知?”

糟,莫不是文武双修的后遗症出现了?真操心沈小郎君的脑子,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沈棠哑然一瞬:“……还真不知。”

她甚至没注意到这点。

沈棠为自己辩解。

“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啊。”

虽说她这会儿的家底很薄,比桃园结义后的皇叔还要惨,但每个拎出来都是人类高质量文心谋士。待日后拿下共叔武,班底人数就能从三人(一猫)晋升到四人(一猫)。

回头再跟狸力他们会合——

占山为王也算有了根基,蚊子再小也是肉,势力再小也算诸侯之一——至少比所谓百村大战好点。沈棠除非是降智了,不然搁着创业机会不要,给其他老板打工???

还自带班底给人打工?

沈棠道:“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祈善二人表情微妙。

他们当然知道不可能,只是心情略有不爽。

有了充裕粮草供应,浮动军心稳了下来。

沈棠也连着两天在外奔波寻找林风二人下落,几乎要将整个孝城地皮翻过来,捣毁数个非法窝点,解救无辜者众,仍一无所获。

“再找不到人,我们就出城找。”

沈棠叹气。

若是在城外——

莫说林风两个半大孩子,即便是屠夫一家几个大人,生存也极为不易。逃难路上,面临的危机不止是食物短缺,还有来自同为人类的逃难百姓、落草为寇的盗匪以及叛军。

生还几率极其渺茫。

早知如此——

沈棠不由得愧疚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林风两个待在山上,跟着狸力还安全点。”

褚曜只得反过来宽慰沈棠,这不是她的错,谁能料到彘王为首的叛军会这时发难?

怪只能怪彘王,怪郑乔。

倘若林风和屠荣两个学生真出事了……

褚曜眼底泛起危险的光芒。

他必然要用彘王几人头颅血祭!

砰——

一声闷响。

被沈棠几人担心着的屠荣被一脚踹飞。

紧跟着,一头削尖的木棍脱手落地,他刚要翻身跳起,脖子上抵着一根相同的木棍。

“怎么还躺着?没力气了?起来!”

屠荣咬牙,拾起木棍从地上爬起来。

“谁说没力气了?再来!”

此时的他灰头土脸、鼻青脸肿,脸盘比平日还要大,褚曜来了都未必认得出。他抄着木棍冲上前,没一会儿又被狼狈打回。来来回回重复了几十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直到最后一回,他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对面的人这才作罢。

青年蹲下来看他:“小小年纪就不行了?”

屠荣疼得浑身上下都疼。

嘴上还嘴硬:“谁说我不行了?”

青年:“你行的话,自己站起来回去。”

趴在地上的屠荣:“……”

这个他还真不行了。

试了两次失败,青年等到不耐烦。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扛上肩,不顾肩甲会加重屠荣身上的伤势,大步流星回了军帐。

屠荣强忍着胃部难受呕吐的冲动。

所幸校场与帐篷不太远。

刚被放下来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着坐在他身侧,拧了一把温水,用布巾擦拭身上汗液的青年,屠荣小声嘀咕。

青年眉头都懒得抬起:“大声说话。”

屠荣听话大声:“你这么闲?”

这几日没看他怎么出去。

当将军都这么清闲吗?

他还以为当将军,不是练兵、指挥打仗就是在处理军务,而青年每天不是在校场打他就是在军帐跟他打珠子。关键是他珠子打得还很稀烂,自己五局总能赢三局。

青年嗤笑。

“我清闲?我清闲好啊。我要是忙碌起来不见人影,阎罗殿的头儿都会头疼。”

因为前去报道的孤魂野鬼太多了!

青年乐得清闲。

甚至连旁人来找茬都能平心静气应对。

偏偏——

越不想什么,什么事情越容易发生。

此时,帐外来了人。

声音急促:“少将军,有战事!”

正在挑拣珍珠的青年手一顿。

坐在一旁静坐修炼的林风闻声睁开眼。

莫不是孝城出兵了?

青年断然否决这个可能。

孝城恨不得龟缩进龟壳,连每天丢进去的尸体都习以为常,又怎会冒死出兵?

不是他们,又是谁在这节骨眼出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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