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今日我将登点星!

“啊?这是什么啊?”

小山参将袖口当中钻了出来,小声惊呼。

刚才起大雾的时候,她并没能成功看到雾气当中都发生了什么,便是干脆躲到了林江袖口当中。

也就跟着林江第一眼看到了这玩意。

林江眼神阴沉。

这密密麻麻的指甲盖看着让人深感不安,如若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的话,恐怕会被当场吓得昏厥过去。

林江虽然有点膈应,但更让他不愉快的还是指甲上方散发出的炁息。

臭味。

并非是灾厄的臭味,

而是一种灭绝人性之后所带来的“恶臭”。

其味道可不比灾厄好出多少。

“公子?”

余温允察觉到林江脸色微变,心中也不由泛起一抹疑惑。

他缓步走到石佛旁,与林江一同蹲下身查看其内部。

然而,当他瞧见那些手指时,余温允竟陡然泪流满面:

“这么多的性命啊,究竟是何种人犯下这等滔天之罪!”

林江瞥了余温允一眼。

他大哭大笑绝非初次,好像情绪要远比一般人更容易走向极端,说不准是被灾厄附身后遗下的弊端。

“你可识得此乃何法?断不可能有人无端在此留下指甲。”林江直接问余温允。

余温允拭去泪水,原本的哭腔渐渐平息。

他凝视着那一堆指甲,端详片刻,揉着额角思忖:

“我镇守南疆多年,确实曾见蛮人施展这般手段,有些人能吞食他人身体某部分来获取其思念与回忆,然其邪异程度与此处截然不同。”

林江闻此,默然片刻:

“有无可能依靠吞噬手段汲取寿命?”

余温允再度陷入沉思:

“武修与其他修行法门略有不同,一时之间让我思索能否实现,我也未能确定,但大抵可行,毕竟手指亦称三焦,实为身体延伸之处,某些秘法确能将寿元凝聚于指尖。”

林江稍作思考,复问道:

“西北闹灾是何时?”

“西北闹灾?那可有些年头了。”余温允细细追忆:“估摸有二十二三载了,当年西北突遭蝗灾,尽是修行的妖物,我们倾尽全力才寻得源头,将其铲除,风鳌山那片荒芜便是那时啃噬而成。”

二十余载……

根据刚才雾气当中所瞧见的,当时那位高僧便已濒临枯竭,如今却仍苟延于世。

恐怕确系借由此法强行续命。

眼下唯余一惑,林江百思不解。

当初方丈初食手指之际,周身已有微弱黑炁逸散,可先前为其注入生炁时,体内竟无丝毫黑炁残留。

那般洁净澄澈,恍若一生未染罪孽。

究竟如何隐匿?

指甲放在金佛内部,依靠着每日来人祭拜所产生的功德压制住黑炁,这点林江能理解,可金佛毕竟不是方丈本人,林江在和他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石佛当中没有解释,林江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

直接去找那个方丈好好问问就是了!

如今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自然也不必再和对方客气,该拿下时就得拿下。

两人正欲转身离去,林江脚步却忽地一顿。

他用指尖在衣襟上轻轻一抚,才察觉那里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旁边,余温允脸上的泪痕早已冻成两道冰棱,他浑不在意地顺着脸颊向下一抹,直接将其扒下甩在一旁,随即展颜笑道:

“公子,看来这位是想跟你我硬碰硬了。”

林江神色略显微妙。

见一旁小僧冻得僵硬,他朝那方向轻轻吹出一口温热的暑炁。

下一刻,小和尚周身便形成一道暖色微光凝成的罩子,他身子一暖,不再颤抖,翻了个身,摆出一个舒服的姿态,又沉沉睡去。

“施主当真心善。”

大殿门扉无声开启,那身形干枯的老和尚缓步而入。

他脸上漾着浅淡而柔和的笑意,目光温吞地看着林江。

正是白日里被林江注入生炁的方丈。

他看着林江,眼中波澜不起,甚至带着几分诚挚的感激:

“若非公子这股生机勃勃的炁息,老僧怕是要再卧床三五日方能起身。”

随后,他语气中悄然带上一丝好奇:

“老衲年少时,也曾行走江湖,见过几位医道大能,他们便有类似公子的妙手。只是这行当本就艰难,通常修到内堂境界才有此等手段。公子如此年轻,不知师承何方?”

“这是我个人的修行法门罢了,白山那边有个林家,不知方丈可曾耳闻。”

“林家……噢,林家。”老方丈轻轻敲了敲额头,仿佛骤然忆起一般,目光灼灼地紧锁林江的脸庞:“老衲想起来了,老衲确见过林家人,个个皆是出众的容姿,流光飞逝,竟是差点儿就要忘却了。”

“不料竟是旧识。”

“算不得熟稔,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方丈凝视着林江,眼底终是悄然漾起一丝微妙的憧憬。

非是对财宝的贪婪,亦非是对权柄的渴慕。

那更像是血脉深处滋生的原始悸动。

食欲。

“公子,你可曾留意佛像背后的指甲痕迹?”

林江转身望向那尊巨大的金佛,佛眼流淌的乌黑泪水正沿着脸庞缓缓渗落。

“这些……怕就是往日的难民吧。”林江一指身后金像,“二十多年前的灾民,你将他们的寿元尽数吞噬了。”

“公子专程为查此事而来?”方丈浑浊的眼中透出极深的疑惑,“老衲当年行事极是谨慎,灾民流离者众,悄无声息少去几人也无人觉察。”

“确然不易觉察。”林江目光森冷,上下扫视着这僧人,“你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公子所指何事?是说老衲……分食了那些难民么?”

方丈深深一声叹息,

“那皆是他们自愿之举。彼时粮绝炊断,总有不得不舍弃之人。孩童、老者、身负伤残者。如之奈何?终归要埋骨于途。

“纵使敞我寺门,倾尽仓廪,亦难周全。其中或有家人苦求老衲收留,或自愿随老衲而去。老衲妥帖送归其肉身尘土,仅…余其一节指骨存念。”

老方丈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无波,直视林江双眼,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之事:

“老衲以为,此举算不得恶行恶意。”

他眼眸澄澈无垢,话语坦荡无伪,神色更无丝毫动摇,分明是真真切切、坚信不疑。

“老衲供奉佛陀经久年月,倾尽心血弘扬我佛慈悲,然正因这番执着行持,反令老衲道行停滞于点星之前,久无寸进。老衲亟需延寿,故方择此手段。”

“你倒是一言一行皆映如明镜。”林江摇了摇头:“可惜,此法终归伤天害理。你这是走上了弯路。”

“那公子意欲何为?莫非要在这我这宝刹之中与老衲为敌么?”

老方丈枯槁的脸上浮起一丝淡然的笑意:

“公子此番前来,怕是有些不凑巧。”

他话音未落,周身沉寂的炁息竟如暗潮般节节攀升。

“老衲当年啖下太多秘指,染尽一身暗影,终为道途所羁。自忖这般修行,难窥点星门径,便寻得三位灵童,将一身贪嗔痴根悉数种入其心。今日三子历练功成,尽数归返,幸得公子一身勃勃生气,今夜,便是老衲破关点星,登临新境之时!”

他张开双臂,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狂热:

“今日之后,佛门自出新星,今日之后老衲再无寿命所限!”

林江以手扶额。

他瞥了眼余温允,后者径直迈步至明德寺方丈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方丈猝不及防,整个人如被抽中的陀螺般飞旋一圈,踉跄滚落林江脚下。

林江抬脚狠踹其膝盖,咔嚓一声脆响,膝盖应声折断。

方丈扑通倒地,身躯蜷曲匍匐,脸上霎时浮起阵阵茫然。

怎…怎么回事?

林江与余温允动作迅如闪电,方丈尚未来得及回神,便在懵懂间惨遭一顿痛打。

趴伏于地的方丈吃力仰起头颅,望向林江。

而在林江正后方,那尊金佛双眼淌着黑血,森然凝视着老方丈。

(本章完)

第345章 你们为啥这么能打?

老方丈有些呆傻。

他才刚说完自己要突破点星,下一刻就被人如打狗般,在地面上一顿痛殴。

他那一身道行,在两人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丝毫没有作用。

只区区几拳几脚,便将他直接打趴在地。

这……这对吗?

这显然不对。

自从放出贪嗔痴三人,等于他三魂七魄缺了一角,因此身体日渐憔悴。

与之相反,他的道行却日日精进。

如今,那三个小和尚回了寺庙,白天又吞吃了那般充沛的生机,老方丈感觉自己强大得可怕,自以为攀上了人生巅峰。

可他还没享受这巅峰多久,就这般被一巴掌打回现实。

他张开嘴,一口鲜血从喉咙喷涌而出,刚才那几下子若放一般人身上早丢了命,而他近来堪堪掌握身化法,才保得性命。

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老方丈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两人:

“为什么?你们两人为何拥有如此之高的本领?!”

“每天睡满四时辰。”林江随口胡说一句,又是一掌打在了老方丈的脸上。

而这一次,他的掌心灌注了乱炁之术,横冲直撞的暑炁在老方丈体内来回盘旋。

老方丈本就半吊子的身化术瞬间失效,就连一张脸通红,身上的衣服顿时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如同中暑一般。

此刻,方丈终于察觉出来,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

眼前这两人……

一定是点星!

除了点星之外,没人能在如此简单之间就制服!

可他还是不理解啊。

这江湖点星本就少见,许多人穷尽半生都未曾得见一位。

为何自己今日面前就出现了两个?

而且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何偏偏是我要成点星这一天!”

老方丈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如悲泣般的嘶吼。

巧啊,真是太巧了,早些时候不来,晚些时候不来,偏巧这时候来。

简直就是为他预备的这一遭!

林江耸肩:

“你权当运气不好吧。”

“运气不好?”

老方丈又看向了林江背后那尊大佛,他喉咙中忽然挤出来了几声沙哑的笑:

“运气不好……运气不好!我侍奉你多少年月!耗尽毕生执念,最终竟只得来一句运气不好!”

林江觉得这老和尚大约是背着自己在对金佛说话,可惜金佛不会回应。

林江也懒得理他。

“烦劳神草君去把寺中寺人们全都叫起来,真是三拳两脚把这人打死,之后反而麻烦。”

林江轻轻拍了拍小山参的脑袋,小山参立刻点了点头。

她从林江的肩膀之上跳了下来,身体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小丫头,蹬着两个小腿就往外面跑。

原先那身形若想唤醒全寺僧人,翻山越岭跨门槛、爬上床凑到每人耳边着实困难,此刻幻化人形倒能省不少事儿。

不料,尚未等小山参奔逃,这方丈已狠狠一拍地面:

“休想!”

他竟还有后手!

寺庙之内藏匿着某些东西,能听从他的号令,瞬间将那贪痴嗔三人灭杀。

他们三人一死,依附之物便迅疾回归老方丈体内。

如此一来,也能以简单粗暴的方式让他突破至点星。

点星至少需三位点星才能击杀,这是铁一般的常识!

纵然临阵突破后,会留下沉重病根,道行亦将大幅回退,那也不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够逃脱,再寻些人重新汲取寿元,他便能存活,尚有机会突破点星!

他绝不相信,寺庙之内还藏着第三位点星,或者眼前二人中有一个是八重天!

……

江浸月和一二三在房间里磕着瓜子闲聊。

“小江,你对找个好相公真的没什么想法吗?”一二三颇感不解地看着江浸月,“找个相公多好啊,既能相依相偎,互诉衷肠,又能甜甜蜜蜜,携手白头。”

“唉……”江浸月无奈轻叹,“前辈,眼下我确实暂无此念,况且对我等修行之人而言,情爱未必是必经之路。如今我只想在这求索之途上多行几步。”

“唉,你这是还没遇上如意郎君罢了。”

一二三双手托着下巴,两条修长的腿在桌下悠悠晃荡:

“那林公子你觉得怎样?”

江浸月仔细认真地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他不好?”

“非也。”江浸月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笑意,“他实在太好了,论相貌,足可在天下女子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可每见着他,我心中惟有感激与崇敬,这并非爱意。若仅因这些便与他相伴,岂不是反而耽误了林江。”

一二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又叹息一声:

“唉,只可惜我对林公子怀着满心爱意,林公子却丝毫未回应我的情意。”

“前辈……”

“嗯。”

“我这话恐怕不中听。”江浸月小心翼翼道,“我觉得您心中所怀的乃是博爱,并非仅系于一人,无论对林公子或他人,这般情意多数人未必承受得起。”

一二三张了张嘴。

她脑袋顶上开始冒烟。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一样。

江浸月也不敢说话,她甚至有点后悔了。

其实登上点星者精神大多都不怎么正常,一二三更是不正常中的佼佼者,自己说的这一番话说不准会忽然让她情绪不稳。

而也正当江浸月寻思时,她忽然看到一二三回了神。

这令江浸月瞬时紧张起来。

“哎呀,这宝寺里头怎还有人放这般恶心的玩意儿。”

一二三随口嘟囔,接着一翻手,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截白色蜡烛。

她将蜡烛置于桌面,对着蜡芯轻轻一吹,上方即刻腾起摇曳的火焰。

然后什么事都没有,一二三也是把手肘垫到自己的脸下,就这么斜趴侧躺在桌面之上,任凭自己远长于常人的黑发垂在地面:

“你说的有道理……很有道理,小女子需得想想。”

江浸月忍不住侧头看向蜡烛。

不是。

您刚才做了什么啊?

……

什么都没发生。

深更静谧如常流淌,他布下的法门毫无动静,三个化出的僧人仍在房中安然大睡,未被半分波及。

方丈再次重重拍击地面,此时才惊觉,那留在寺里的珍贵宝物已与他失去了联系。

方丈:“?”

他错愕地张大嘴巴,冥思苦想,试图厘清眼前局势,半晌却只是悲切地闭上双眼。

看来……已全然无计可施。

听闻那小丫头已奔向寺内,方丈立时运转周身炁息,欲强行阻断自身经脉,就此了断。

然而,正踩踏着他的林江,亦借由脚掌源源不绝地将生机注入他体内,何处损伤,那生炁便即刻前去弥合补充。

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老方丈此刻才明了,自己竟连结束自己性命的权利都已然丧失。

大殿的门厅敞开着,老方丈只能望着那位小丫头步入庭院正中,左右环顾一圈后,挺直胸膛,朝着天空高声呐喊:

“天亮了!快来大殿呀!”

那声音异常透亮,瞬间刺穿了整个黑夜。

寺院中立刻响起阵阵骚动。

老方丈缓缓闭上了眼。

听着外面渐渐传来杂乱的声音,他耳边只飘来和尚的阵阵惊呼。

这些僧人暂未知情,目睹老方丈被林江踩在脚下,欲上前解救。

但余温允静静立于原地,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便让这群僧人不敢靠近。

直至最后一字辈的老和尚们缓步走来,为首的一宁见到此景后脸色骤变,直接怒视林江:

“你!你这是何意而为!明德寺好心好意让诸位进来,为何非要这般做?”

林江直接伸手指向后方金佛:

“你们方丈食人寿命,这金佛背后有一空洞,内部放满了指甲,你们自己去查一查便知道了。”

这些僧人这才发现,那巨大的金佛双眸中正淌出滚滚黑泪,此刻已汇聚在横放的掌心之中。

一宁心神仿佛遭受重锤猛击,不及多想,立即带上几名纪律院的僧人,朝金佛方向疾步而去。

他们来到金佛背后,迅速找到林江撕开的那个缺口。

看到洞内景象后,两名较年轻的戒律院僧人皆脸色骤变,直接张口便猛烈呕吐,连一宁也脚步踉跄,晃了好几下方才稳住。

他们以香火功德为主的佛家修行,面对此等邪祟之物,尤为恶心。

因此,谁都未曾料到,这明目的金佛下方竟潜藏着这些东西!

周遭僧人都洞悉了事情缘由,一时间思绪纷乱如麻,如同被沸水灼烫般,全然无法镇定。

几名武院弟子压低声音嘀咕:“这莫非是有人设局陷害明德寺?又怎知这些指甲不是先掏空金佛后塞入的?”

几位小僧胡言乱语,一宁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看不出来,一宁岂能看不出?

根据指甲的陈旧程度,分明是按年份先后依次排列。

除非有人耗费近二十年光阴逐一在此粘贴指甲,否则绝无可能完成此事。

若是事到如今还自欺欺人,只会令人觉得恶心。

一宁神情复杂的走到方丈面前,他垂下头看着这位老僧,后者沧桑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

“为何啊……”

一宁声音颤抖,方丈却一言不发。

“为何啊……”

一宁跪在地面。

方丈一言不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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