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旧日”,或者“红池”

“还有一点很遗憾。”

“如回溯所见,在何蒙和冈被击杀、两个西尔维娅打起来的时候,我也试过打开一条历史长河的支流,尽可能地打捞一些灵体碎片上来,但一无所获。”

蜡先生捋了捋自己袖子。

“找齐这两人家族的所有在世成员,包括旁系,能做文职的安排文职,能当调查员的吸收为调查员,已不能工作的,以资深文职人员退役标准供养去世。”

波格莱里奇沉默片刻后,平静作出交代。

然后,做了一个右手从左手刀鞘拔刀的动作。

实际上,那只是一柄空鞘,“刀锋”残骸现在在裂解场入口的祭坛里。

但他仍然拔刀,举高,下劈,就像手握一把不存在的利刃。

“轰隆!!——”

暗红色的液面顷刻间被一分为二,像一块厚厚的面包被从中间接连掰开,四周水花如海啸冲天而起,沿着圆形墙壁一路违反重力地向上方席卷而去。

“下去看看。”

波格莱里奇往“瀑布”夹缝中的深渊纵身一跃。

“嘭——”

蜡先生整个人也连同轮椅爆开,化作了一群飞舞的白色纸鸟。

很快,两人接近了池水的极限深处,它们变得更淡更透明,然后,两人看到了脚下再深几米处带着怪异边纹的井口、透着古旧昏暗灯光的窗户、扭曲畸形而摇摇欲坠的门,以及里面堆砌的令人熟悉又陌生、亲切又恐惧的日常物件.

“就是在这里发生的?”波格莱里奇问道。

“严格来说,是从这里进去了。”蜡先生点了点头,“当时秘史的镜像事件再现,引发了‘瞳母’亲自过问,我没有用灵感深入地窥探。”

实际上,即便是“瞳母”现在已经不再注视,这两位执序者也不敢贸然下到这片异质的世界里面去。

“后室”已经到了失常区的范围,秘史乱流会对执序者造成严重的影响,而且根本不知道它们通往哪里,能不能返回,更要命的是,这里面大概率“蠕虫”扎堆,还有一位处在半疯和全疯之间的见证之主。

“神降学会虽然起了内讧,邀功的动机却是一致。”蜡先生看着脚底下那些扭曲层叠的窗子和灯火,“这个西尔维娅想将那对孪生女抢走,让无法如愿的‘瞳母’彻底发疯,毁了这移涌秘境,起初,她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路被拽,自己都差点被拖入,后来却不知道怎么又逃了出来,无法判断她的目的到底实现了没有”

“铿!!!”

波格莱里奇再度凭空下劈。

一片刀刃状的风暴分开层层池水,像切豆腐一样地,在那些门窗和井口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豁口。

噼里啪啦的木头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池水畏缩着,一时没有合拢的迹象,门窗、井口、灯火、老旧物件则似乎接连破碎,随后缓缓蠕动了起来。

它们缓慢地修复、接合、重组,很快就不再能看到伤痕。

只是,呈现出的是另一种扭曲堆叠的组合,和之前比起来又发生了变化。

“‘裂解场’的状态基本稳定,不一定长久,却好过之前的情况。”波格莱里奇给出判断。

“基本稳定,那就意味着‘双重门关之色’的顶替过程,还是顺利实现了的.”蜡先生飞速地思考起来,“或者说,基本实现了,没有偏离原本的程式,难道,这西尔维娅后面只是空手而归?并没能带走什么东西?这有些违反我的直觉.”

“还有一种可能,有什么东西同‘适格之人’的效力近等!”

“或者说,至少在秘史的判断视野中,它们的效力近等,于是钳制被放松了一部分,得以将目标替换出来,这既可以认为是自然法则的生效,也可以认为是‘瞳母’的主观意识,毕竟,见证之主的意志就是对自然法则的部分支配.”

“效力近等?”波格莱里奇淡漠摇头。

即便是后者的这种情况,这被替换的“双重门关之色”,在看守“蠕虫”的实际作用上,是不是真的效力近等,是不是真的能让“瞳母”摆脱恐惧,恐怕要打一个问号!

“适格之人”并不单单是满足“钥”与“池”的相位要求。

深层次的灵性特质,以及灵魂的孪生关系都更为重要。

若真是有什么东西被替换了,那根本形成不了稳定而平衡的神秘学结构,恐怕隐患还是要在数年内爆发!

“您认为第二个西尔维娅最后究竟拿出了什么东西?”蜡先生问道。

波格莱里奇双眼微微眯起,再度吐出几个单词:

“也许‘旧日’,或者‘红池’。”

“天平带了么?”

下一刻,那只造型奇异,色泽浑浊的“晕轮天平”再度出现在蜡先生手中。

他控制熔化的液体缓缓滴落凝固。

一连做了几十次测量,多以斜画线段或以液面中伸出的手为基底符号,在称量之物上,则包括现在和以前的那些熟悉人名和神名。

以前的结论没有什么变动:范宁与“旧日”,文森特与“画中之泉”,舍勒与“红池”,拉瓦锡与“不坠之火”的关系更为紧密。

而西尔维娅,并没显现出和这些器源神残骸的明显相关性。

“也许范宁后来的确死了,或者舍勒在‘谢肉祭’中也死了,如果真是神降学会下的手,这样想找到对应残骸的下落,就麻烦大了,希望不是两者皆是。”蜡先生靠回了轮椅,把手缩在了袖子里。

“不,这事情有些蹊跷。”波格莱里奇眼神闪烁。

事实上,一直以来,神降学会的种种活动,都没有直接要将器源神残骸抢夺走的意思,唯独对失常区和“蠕虫”有关的事物颇为关注。

唯一一次相关的可能是“灾劫”与圣塔兰堡地铁事件,但事后将各种情报联系起来看,无论事态往哪个方向发展,“灾劫”残骸都很难有希望落入哪个隐秘组织手里,西尔维娅利用地下聚会促成这起事件,也是为了推动什么别的事物。

这是令特巡厅困惑的地方,也是让波格莱里奇感到怀疑的地方。

“是否能测量出两位不同的‘西尔维娅’与‘旧日’或‘红池’的相关性高低?”

思考之后,波格莱里奇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无法区分。”蜡先生当即摇头,“‘晕轮天平’并不是占卜类礼器,只能称量具体的某件物品,或在历史及世人认知中明确的指代语义,不能引入占卜的因素嵌套在里面。”

波格莱里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将两端都写入“西尔维娅”的名字没有意义,而如果一端写“击杀何蒙的人”,另一端写“击杀冈的人”,更是无法触动天平,因为“击杀XX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占卜的句式,这样就形成了杂糅。

“上去吧。”

两人从池水间的液面出来后,蜡先生控制一群纸鸟,在墙壁的瓷砖格上显出了十来个人名,以及细细密密的小字体备注。

“新历915年失常区调查计划,队长和副队长备用人选,排名分先后,理由附后,请您审阅。”

谁知,波格莱里奇根本没有转头去看,只是一路往上,盘旋登阶。

“不用了,今年计划取消。”

(本章完)

第528章 《蠕虫密续》

“不去了?”

“但是,明年丰收艺术节涨落的低谷期,如果想要逼近‘X坐标’的话.”

蜡先生飞快地抹除了瓷砖墙壁上的名单字迹,而攀爬台阶的波格莱里奇始终未曾回头。

“说一下F先生神秘能力的推测结论。”

“好。”

蜡先生不再多说,将那支带有涂鸦和“F”标记的口琴抛了过去。

他本来就初步推测出了一些方面,这次结合领袖这次提供的几个最新关键情报,结论更加肯定。

“第一,F先生的神性具象形态,或调用无形之力的媒介,就是‘神秘和弦’。”

“如果按照自创密钥开辟‘先驱之路’的说法,他今后凝成的新的‘普累若麻之果’形象很可能会由‘神秘和弦’演化而来。”

“第二,他的‘先驱之路’即‘终末之秘’,这种秘密和‘照明之秘’、‘破局之力’迥异,似乎使他的存在形式超出了我们的常规认知,既不像邃晓者活在醒时世界,也不像执序者升华至梦境之中”

“他似乎并非活在‘当下’,而是从现实时间中隐去,在不同的秘史镜像中穿梭,甚至可以篡改部分位点,施以影响,或洞见部分有关联的未来之事”

“第三,神降学会的教义和‘欢歌’之中,潜藏着一类被称为《蠕虫密续》的秘密。”

“相对于含义较宽泛、容易和秘史灵液‘鬼祟之水’混淆概念的‘蠕虫学’,《蠕虫密续》可以被认为是某种更为具体和危险的应用型知识,或是F先生掌握的某种‘协议’或‘密契’,为了让研习者驱使这股无中生有的禁忌力量。”

“甚至于,可以大胆猜测整个神降学会已经没几个正常的‘人’,他们研习不该研习之物,被这些事物宿身,这种交易是公平的,这些人变为混沌与矛盾的个体,当某些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或者自身理智归零后,即会像前面的这个西尔维娅一样,走向不可逆的灭亡。”

“也许,‘西尔维娅’的确只是某一类型的符号,一如后来这个密教徒口中的‘替身’之说。”

波格莱里奇端详着手中的怪异口琴,并对蜡先生的这些结论给出评价:

“九成可靠,除却一点。”

“F先生以这种‘秘史穿梭’的形式存在,这是他的能力,但并非他的意愿。”

“有些事情这样去做,是独有的便利,但另外一些事情这样去做,反而是以间接代替直接,兜起了不必要的圈子,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事事如此。”

“此人现在处在某种困境之中。”

某种困境?.领袖的这个判断让蜡先生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现在F先生的状态是存在异常的?

或者更直接点,他可能就是被限制在了失常区里的某个地方?

而神降学会教唆民众离开尘世前往失常区,是为了持续提供某种让其脱困的要素?

一瞬间递进的思考和联想让蜡先生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现在如果再派入调查小队,可能会遭遇到一些更意外的因素?来自F先生的?”

高层的确不能再减员了,世俗层面的秩序维持情况,已经到了一个很脆弱的底线程度,而器源神残骸的收集进度更是不容乐观。

“他处在限制里,但相比26年前,他受到的限制在减弱。”波格莱里奇说道,“这个时候再派邃晓者进入调查,很可能会被反过来利用,助力加快其脱困的进程,得不偿失现在,你我的精力必须集中放到器源神残骸上面,等到了丰收艺术节的周期涨落低谷,执序者暂无顾虑之时,我会亲自去弄明白那处扩散源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蜡先生点了点头,又不由得尝试询问:

“如果.此人除却了所谓的限制,顺利脱困,恢复完全的实力,您有把握对付吗?”

至少执序五重的自创密钥者,或者,直接可能是跟领袖一样的执序六重,这让他很难不这么设想。

“这世上没有凡俗生物能抗下我的刀子。不过,能不能找到与此人正面打交道的机会,暂时难下定论。”

“还是得弄清楚他的目的,即便是抱怨世间万物本质、仇视自然法则、期待混乱与失序的‘蠕虫派人士’,也总有一套如何才能把这世界搞塌的方法论.”

“所以,从《天启秘境》上有没有什么额外收获?”

波格莱里奇语气依旧淡漠,将口琴往后抛回。

“我刚才初看了一部分。”蜡先生收好口琴后说道,“有这本古怪的乐谱和缴获的礼器作参考,再给我一些时间,应该是能从神降学会的教义和‘欢歌’中,破译出一部分隐秘的《蠕虫密续》内容,从而增进对F先生此人的了解。”

说到这里蜡先生皱了皱眉:

“但不知为何,《蠕虫密续》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我本来应该就知道些什么,而且我老是忍不住联想起自己曾经那个受诅咒的名字”

南大陆,原缇雅城区域以西。

低垂的血红色太阳之下,漫天风沙之中,两辆加长型号的肯特军用汽车,以及一辆大体型的军用运输车,在沙丘连成的干涸河床上两前一后行驶着。

“斯克里亚宾。”

“蜡先生的原名应该是这个发音没错。”

琼的嗓音极轻极低,仿佛随时要睡过去一样。

范宁以拉瓦锡的形象坐在中间的肯特汽车后座,看似在闭眼假寐,实则以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正与银色长笛中刚刚醒转过来的琼的一丝灵性做着交流。

当琼拼出那一个稍显冗长的姓名后,他的身体陡然坐直,眼睛陡然睁开。

“确定?”

“是近来才回忆起来的过往知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感觉这个姓氏很不常见,你还有想起来什么其他的相关信息么?”

范宁一时间无法深入解释,琼很可能不出几分钟又会昏睡过去,还是先交流更多结论性的情报比较好。

“你要是想详细了解此人,可能得去指引学派查档案。”

琼的答复让范宁皱起眉头。

“因为这个事情在以前是作为一则奇闻被我知晓的,没有刻意的去了解什么。”

“大概是5世纪,指引学派吸纳了一名叫斯克里亚宾的会员,有知者,不是邃晓者,其最初的公众身份是考古学家、民俗学家和蠕虫学家,当然,那个语境下的蠕虫含义,应该同现在的‘蠕虫’并不是一回事”

蠕虫学家!?这个关键词引起了范宁的注意。

他立马想到了自己前世,在搜索引擎搜索音乐家词条时,曾经无意中发现的一个“重名”结果!

在前世的俄国,有两个叫“斯克里亚宾”的历史人物较为知名,而且活跃时间大概都是在20世纪前后。

其中之一的姓名缩写是“斯克里亚宾,A.N.”。

即那位为乐迷熟知的神秘主义音乐大师,在南亚印国喜马拉雅山脉策划《天启秘境》演出无果,后因嘴唇割破、感染败血症而死的斯克里亚宾,也就是被范宁怀疑的这一世的F先生。

而另外一人的姓名缩写是“斯克里亚宾,K.I.”。

范宁依稀记得在网上能搜到的结果是:前苏联蠕虫学家,苏联蠕虫学研究的奠基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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