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武林盟的规矩

仇谦的表情出现扭曲,挣扎,这是许七安第一次遇到如此情况。

李妙真不是说人刚死,三魂没有齐聚的情况下,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问什么答什么吗?

这时,仇谦的脸色渐渐平静,眼神没有焦距,喃喃道:“我怀疑他是初代监正。”

“.”

像是一道焦雷在许七安脑海炸开,把所有思绪都炸的粉碎,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从这个信息量爆炸的情报里平复,而后察觉到姬谦的回答有问题。

姬谦用的是“怀疑”这次词,从这两个字里,许七安可以推理出两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一,姬谦在他所属的势力里,并不是最核心的人物,没有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

二,他既然做出这样的怀疑,说明他掌握了一定的内幕。

许七安定了定神,追问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仇谦没有起伏的声线回答:

“我曾偶然间听到,他称当代监正为孽徒。另外,他曾对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说,属于我们的东西,终将重新夺回来。五百年的隐忍是为了壮大自己。”

许七安默然,于心底分析片刻,认为姬谦的猜测是对的。

当年初代监正没有死,并且留了后手,所以才能带走那位皇帝的后裔,武宗皇帝没能斩草除根,便是这个原因

这符合逻辑,说的通。

同时,许七安想到了很多细节来验证这一点。

“我又要重新复盘穿越以来经历的所有事情,所有案件了”

“最开始的是税银案,前户部侍郎周显平,效忠的人就是五百年正统的一脉,他二十年里贪污的几百万两白银的去向,终于有了解释谋反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钱啊。

“云州案是齐党兵部尚书和巫神教勾结,但云州查案时,那位疑似初代监正的神秘术士与我“擦身而过”,但帮助抓住了间谍,暗中助我。他帮我的目的是什么,没理由啊”

云州时发生的这件事,始终像一根刺卡在许七安喉咙,但他缺乏相应的线索和证据,给不出猜测。

“最近的是镇北王的屠城案,此案中,王妃随使团秘密前往楚州,这是因为元景帝要防备朝中二五仔,我当时已经推理出朝廷中许多大臣暗中与神秘术士有联系。

“是啊,如果神秘术士是初代监正,背后势力是五百年前的大奉皇室,那这一切就合理了,要知道,部分臣子早就暗中不满元景帝修道。他们可能早已被初代监正暗中策反。

“反正都是大奉皇族,既然你这一脉烂泥扶不上墙,我为什么不投靠五百年前那一脉?人家才是正主。

“另外,神秘术士帮助蛮族劫掠王妃,这也能得到很合理的解释。初代监正既然要造反,那肯定不能让镇北王晋升二品,甚至要想尽办法除掉他。

“一个二品武夫的存在,又精通兵法,必将成为他们造反事业最大阻碍之一。所以,初代监正的一切谋划,都是在削弱大奉国力,只要抓住这个目的,反向推敲的话.”

许七安想到这里,瞳孔略有收缩,心里浮现一个念头:那魏渊呢?

想要造反,必杀名单榜首是监正,其次,应该是魏渊。

相比起镇北王,魏渊这个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把来势汹汹,堪称无敌的北方妖蛮两族打的落花流水的兵法大家;运筹帷幄,打赢人类有史以来最惨烈战役,山海关战役的的一代军神。

他才是真正要铲除的人物,魏渊的麻烦程度,仅次于当代监正。

“嗯,魏公确实一直被群臣攻讦,给事中那群喷子,动不动就高呼:请陛下斩此獠狗头。

“这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已经投靠了初代监正卧槽,等一下!”

脑海里,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已经藏于黑暗的一些小事。

他想到了一个案件,一个表面是针对皇后,涉及皇储之争,实际上暗指魏渊的案子。

福妃案!

“试想一下,如果这件案子没有我的插足,那么它导致的后果就是皇后被废,四皇子从嫡子贬为庶子,再也没有了继承大统的可能。

“而扶持四皇子继位,是魏公一展抱负的开端。如此一来,魏公和元景帝,就是君臣决裂了。他们之间会留下无法弥补的裂痕。

“而福妃案的幕后主使是陈贵妃,陈贵妃背后有人撑腰是事实,嗯,这么想来,当初那个叫荷儿的丫鬟,能佩戴屏蔽气息的法器,这就很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许七安捏了捏眉心,无力的感慨:“术士都是老银币。”

福妃案应该只是对付魏渊的冰山一角,甚至都不算前奏,不知道后续还会有什么行动。

“气运为什么会在许七安身上?”

他终于问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仇谦茫然呆立,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因为某些原因,气运不得不存放在他体内。原本在京察年尾的税银案里,他会被送出京城。”

“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把许七安“送出”京城?你们不能直接派人劫掠?”

仇谦表情呆滞,喃喃道:“我不知道。”

许七安问道:“你说要把许七安削成人棍带回去,你那么恨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仇谦回答:“他是盛放气运的容器,气运没有取出来之前,容器不能碎。”

气运没取出来之前,容器不能碎,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许七安再问:“怎么取出气运?”

仇谦:“我不知道,但父亲和那位大人一直在做相应的筹备,筹备了很多年。”

取出气运是一个困难,或者,繁琐的过程,正如当年初代监正机关算尽才窃取到国运从他一系列谋划中分析,这位初代监正似乎不复巅峰,只能苟起来谋算。

换个角度思考,如果大奉国力继续衰弱,当代监正是不是也会面临这样的窘境?

嗯,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啊。

许七安心想。

“那你知不知道,气运取出来之后,容器会怎么样?”他盯着仇谦,沉声道。

“当然是死。”

艹!许七安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气运取出来后,他就会死?!

那么,初代监正是他的死敌,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没有回旋余地。

问题是,当代监正同样是他死敌啊。

现在他是两代监正博弈的棋子,监正对他表现出的,大部分都是善意。可是,不管过程是怎么样,结局其实已经注定。

当代监正必定要取回他体内气运的。

只有还气运于大奉,大奉的国力才会恢复,而一个王朝的国运和监正是息息相关的,国力衰弱,监正实力也会衰弱。

事关切身利益,当代监正怎么可能不取回气运?之所以现在不取,那是时机未到。

将来呢?

许七安深切的泛起如坠冰窖的感觉,浑身发寒。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起事?”许七安问道。

“等魏渊死,等夺回许七安体内的气运,等我晋升四品。”仇谦回答。

“为什么要等你晋升四品?”

对于前两个答案,他心里早已有所预料,并不惊讶。

“晋升四品,我便能容纳这股泼天的气运。我是父亲的嫡子,是将来的九州共主,这份气运是我的。”

难怪他如此厌恶我,嫉妒我,声称我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占了他的便宜.许七安想了想,问道:

“你父亲告诉你的?”

“当然,如果不是选了我做继承人,他怎么会把“龙牙”交给我。”仇谦说道。

“你们的藏身地点在哪里?”

“在许州。”

许州?大奉有这么个地方吗许七安皱了皱眉,简单的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不过大奉十三州,州里还有州,数不胜数。

他前世又是个地理白痴,南方和北方的划分标准都不知道。

“许州在哪里?”许七安直接询问。

“我,我不记得了”仇谦喃喃道。

“?”

什么叫不记得了,自己家还能不记得?

“许州在哪里。”许七安又问。

“我,我”

仇谦模糊的脸上呈现出强烈的痛苦,他双手抱住脑袋,痛苦的呻吟:“我不记得了”

砰!

魂魄炸散,化作阴风席卷房间每一个角落。

密林外的山坡上,白衣术士收回目光,屈指一弹,赤色的火焰舔舐尸体、豺狼,把它们化作灰烬。

大袖一挥,灰烬猛的扬起,飘向远方。

“淮王死了,元景下过罪己诏后,气运又降一分,下一个就是魏渊了姬谦,你的任务完成了,死得其所。”

他心情极佳,双手负在身后,笑吟吟的走远。

盛夏,房间里的温度宛如深秋,凉意阵阵。

许七安站在寂静的室内,懵了半天,是我的问题触及到了某个禁忌,让姬谦的魂魄自爆了?

不对啊,他都说出许州了,按理说,应该在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魂魄就产生某种抵触,然后自爆,这才合理.

现在,就算我不知道许州在哪,我回去查资料不就行了么。

他坐在桌边,静下来心,默默消化着今夜所得的情报。

初代监正没死,五百年前的正统一脉也还有后裔留存;二十年前,窃取大奉国运的是初代监正;他们一直在密谋造反

这些情报要是公布出去,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举国震惊也不为过。

“初代把我当工具人,容纳气运;当代把我当棋子,用来博弈;元景帝想要杀我,这个朝廷不待也罢,我恨不得有人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

“但是魏渊待我如子,裱裱和怀庆又是我的红颜知己.”

许七安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左右为难,他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气:

“老规矩,遇事不决,找大佬。我把这件事告诉魏公,怎么做,让他头疼去。”

做出决定后,他便不再去想,从怀里摸出姬谦的皮制小袋,里面有床弩、火炮等重型杀伤力法器。也有宝甲、武器等法器。

许七安没有找太久,发现了一只紫檀木制作的盒子,长约三尺,盒面雕刻着龙凤。

把木盒子从皮袋内取出,放在桌上,打开,柔顺明黄的绸布上,躺着一根微微弯曲的牙,有点像袖珍版的象牙。

洁白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只看了一眼,许七安就头晕眼花,恶心犯呕。

他不敢多瞧,立刻盖上檀木盒。

“这想必就是龙牙,嘶,这法器有点强的过分啊.”

按照姬谦的说法,龙牙似乎是他们这一脉的至宝,顺位继承人才能持有?

许七安凭直觉认为,这根龙牙将来会有大用。

小镇,一座两进的四合院里,烛光高照,穿紫袍的曹青阳端坐在堂内,目光沉静的看着两边的门主、帮主。

当场,共有十六位帮主和门主,其中有足足十二位是四品高手,五位资深四品。

曹青阳的左边,坐着戴金色面具的天机。

这位执掌剑州最大江湖组织的武夫,手里端着茶,茶盖轻轻磕着杯沿,堂内寂静无声,只有茶盖和杯沿碰撞的声音,微弱而清脆。

“杨崔雪,傅菁门,你们二人真的要退出这次行动?”曹青阳淡淡道。

杨崔雪是墨阁的阁主,傅菁门是神拳帮的帮主,昨夜,两人联手替许七安挡下了三名莲花道士。

受了些伤,脸色都有些苍白。

面对曹青阳的质问,两人沉着脸,颔首。

傅菁门沉声道:“曹盟主,莲子对我等而言,固然是至宝,却也不是非要不可。但要让我和许银锣为敌,恕难从命。”

曹青阳“啊”了一声:“许银锣对你施恩了?”

傅菁门摇头:“我神拳帮的拳法,在刚,在直,在心胸坦荡。”

曹青阳再看向杨崔雪,面无表情:“杨门主,你墨阁的剑法,阴险招式不少,你又是为什么?”

杨崔雪拱手,喟叹一声:“老夫最喜欢结交少年豪杰,很欣赏许七安这个人,仅此而已。”

曹青阳淡淡道,“所以,我的命令在你们看来,便是无关紧要的野犬乱吠,听过便忘。”

他至始至终,语气都很平淡。熟悉他的人却清楚,向来豪爽的曹帮主若是做出这番做派,便意味着心情极差。

很危险。

万花楼主萧月奴柔声道:“曹盟主,杨前辈和傅兄并非有意违背您的命令,只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再者,当年武林盟成立时,初代盟主与我们各派有过约定,听令不听宣,若是觉得武林盟的命令违背道义,违背自身意志,是可以拒绝的。”

“好一个听令不听宣。”

天机冷笑道:“曹盟主,素闻武林盟在剑州一家独大,您更是一言九鼎。没想到传闻终究是传闻,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您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曹青阳冷着脸:“大人觉得该如何?”

天机从怀里取出御赐金牌,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冷冽:“若是按照朝廷制度,公然抗命,杀无赦。”

曹青阳叹口气:“大人,再想想。”

天机冷哼道:“曹帮主,武林盟再大,大不过朝廷吧。大家联手夺莲子,合则两利。而今墨阁和神拳帮公然与许七安为伍,陛下是容不得他们了。

“武林盟趁机断臂求生,尚可将功补过。否则,来日陛下派兵讨伐,你应该知道后果。纵使老盟主还在,但为了区区两人与朝廷作对,值得吗?”

天机这次来是兴师问罪的。

区区江湖帮派,竟险些坏了陛下的大事,分明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此风不可长。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曹青阳叹息一声。

闻言,天机心里冷笑,虽说陛下的罪己诏让他威信大减,让朝廷威慑力大减,但朝廷终究是朝廷,对于这些江湖匹夫来说,是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

偶尔一两个不顾大局的莽夫坏事,是不可避免的,只要铲除罪魁祸首,掐灭风气便成了。

下一刻,曹青阳一掌按在天机的额头,将他推出了四合院。

气机爆炸如雷,立柱和围墙不断倒塌。

从堂内到四合院外,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两人的气机对拼不下百次。

天机裹着黑袍的身体重重摔在四合院外的街上,面具皲裂,额头鲜血沿着破损的面具流淌。

曹青阳只是甩了甩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曹青阳,你想毁了武林盟的六百年基业?”天机勃然大怒。

他是资深四品,虽说距离巅峰还有不小距离,但怎么都不该如此不济。可方才的交手里,他完全无法对抗曹青阳的气机。

只觉得自己与他差了太远太远,真要动起手,百招之内,必死无疑。

武榜前三的武夫,强大到令人战栗。

“武林盟有武林盟的规矩,六百年里,换了一个又一个盟主,何曾给朝廷当过狗?”曹青阳淡淡道:

“你回去告诉皇帝,发兵讨伐也好,派人暗杀也罢,尽管来。武林盟即使因此灭了,祖宗们也会竖起大拇指对我说一句:不曾辱没武林盟名声。”

天机脸色阴沉,却不敢在说狠话。

“今日不杀你,并不是害怕,而是你不足为道。”曹青阳说完,转身返回,紫袍袖子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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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睡了,错字明天再改。最近时常熬夜到凌晨,甚至通宵,状态实在太差。睡的好,和睡不好,完全是两回事。

(本章完)

第409章 三品?

“根据姬谦的说法,气运没取出来前,容器不能碎,换而言之,如果“容器”碎了,是不是气运就还给了大奉?

“那我把这些事告诉魏公,他会如何待我?”

吹灭蜡烛,躺在床榻的许七安,忽然冒出这个疑问。

他可以做删减,只告诉魏公初代监正和大奉皇室遗脉的存在,不透露气运的信息。

可问题是,他并不知道魏渊在第几层,正如他看不透监正在第几层。

如果把这些信息告诉魏渊,魏渊再结合自己掌控的信息、知识,从而推断出气运这个内幕

哦,原来大奉国力衰弱,百姓困苦不堪,朝堂积弊严重,这一切都是因为气运丢失,而气运就在许七安身上。

作为一个有抱负有雄心,致力于清扫沉疴的国士,魏渊是为国为民大义灭亲,还是选择包庇,选择视而不见?

这不是我杞人忧天,根据魏渊展现出的手腕和他的传说,如果我在十八层,那他可能在九十九层许七安翻身坐起,在黑暗中沉思。

突然间,就有种草木皆兵,全世界都在害朕的感觉。

初代和当代不可靠,原本抱的死死的大粗腿魏渊,如果知道气运的是,可能也会反目成仇。

“我该怎么做?”

黑夜里,许七安喃喃自问。

“如果我拥有三品,甚至二品战力,我就可以横着走,跳出棋盘变成棋手。可我只是一个六品武者。

“初代监正就像一把刀悬在我头上,就算近期不会落下,我预感,时间也不会太久了。我恐怕无法在短期内成为巅峰武夫。

“这样的话,最好的应对方式是驱虎吞狼,用敌人的敌人来对付敌人。可初代和当代都不是好东西.”

过了很久很久,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许七安的轻笑声:“我想到办法了。”

“先守住莲子,尽快晋升五品.然后回京城,跟魏公玩一局真心话大冒险”

清晨,第一缕晨曦洒下,裹着黑袍的密探们运送着二十多架火炮,顺着月氏山庄山脚的大路,缓缓前行。

天机和天枢站在路边,负手,并肩看着下属把火炮呈一字型摆开。

密探们有条不紊的做着射击前的准备工作,他们并不怕山庄里的敌人出手袭击、破坏,因为在这支火炮队的不远处,是地宗的莲花道士,及其弟子。

还有以曹青阳为首的武林盟众高手,双方虽然关系不睦,但大家目标一致,若是月氏山庄想通过偷袭的手段破坏火炮,武林盟的人肯定出手阻拦。

“你昨天太冲动了,不该拿着陛下御赐的金牌去威胁武林盟。”天枢淡淡道。

她声音清冷,富有成熟女子的磁性。

“摸一摸武林盟的态度而已,曹青阳虽然油盐不进,但武林盟终究还是站在月氏山庄对立面。”天机冷哼一声。

昨夜墨阁和神拳帮的态度,让他万分警惕,如果武林盟内部出现大量的反对声音,那么这个剑州的庞然大物,即使不倒戈月氏山庄,战力也会大减。

所以,他必须对武林盟做一次摸底。当然,兴师问罪也是真的,如果曹青阳屈服于朝廷的威严,那他就赌对了。

反之,虽然冒了些风险,但他评估的没错,曹青阳没有杀他。

身为盟主,即使再桀骜再狂悖,和孤家寡人的江湖匹夫终究不同,考虑的东西也会更多。

收获不错,但代价同样巨大,身为四品高手,密探首领之一,被曹青阳羞辱、殴打,没有足够深厚的城府,一时半会还真走不出心里阴影。

天机低声道:“我们只需要提供火力支援,为地宗打开缺口,后续的莲子争夺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杀许七安才是,明白吗。”

天枢“嗯”了一声,笑道:“昨夜他施展了天地一刀斩,还有儒家法术,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恢复。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作为淮王密探,而今又效忠皇帝,他们对许七安可谓了如指掌。事后根据现场分析,评估,以及那位背景神秘的年轻人身上那件碎裂的法器。

还有众目睽睽中突然瞬移,利用符剑斩杀两名四品扈从的操作。

他们初步断定许七安施展了《天地一刀斩》和儒家法术,而根据资料显示,这两种手段,是要支付巨大代价的。

武林盟、地宗、淮王密探三方势力齐聚,在他们后边,还有数百名围观的江湖人士。

有的是纯散修,有的是小门小派过来浑水摸鱼的。

经历了昨日的小镇突袭战后,这群江湖人士的积极性大受打击。一方面是忌惮月氏山庄的强大,认清了现实。

另一方面许七安的身份开始发酵,影响力逐步加深,愈发让人忌惮,不敢与他为敌。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可惜,这不是咱们的舞台。”人群里,拄着铜棍的柳虎感慨一声。

“说不得还有浑水摸鱼的机会呢。”有同伴怀着希冀。

“我昨天计算过双方的战力,根据月氏山庄摆在明面上的战力,与武林盟、地宗以及那批朝廷高手相差极大。”

“岂止是相差极大,你们别忘了,地宗道首还没现身呢,那可是二品啊,他若来了,横扫全场。”

“那样的话,我们连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诶,你们说如果许银锣拿出佛门斗法的实力,有没有希望硬撼地宗道首。”

“不是说佛门斗法中,有监正在暗中相助么?”

“随便聊聊嘛,我说的是许银锣佛门斗法时的威势,我当然知道那是监正在暗中相助。”

柳公子提着剑,向着万花楼众女行去,面露愁色,说:“蓉蓉,我听师父说,月氏山庄只是在做顽固抵抗,保住莲子的几率不大。”

蓉蓉侧头,看向这位交情不错的同辈,却发现他的目光隐晦的打量楼主曼妙的背影。

“月氏山庄能不能护住莲子,我并不关心。”蓉蓉轻声说。

在蓉蓉看来,柳公子的目光已是极度克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楼主这样绝色美人过于醒目,哪个男人要是不偷看,反而有问题。

“咱们想法一致。”柳公子笑了起来。

这同样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包括在场的万花楼仙子们,月氏山庄能不能守住莲子,与他们何干?

只要许银锣不出意外便行了。

他们敬佩许银锣的大义,但不愿意看他折损于此,这和他们争夺莲子并不冲突。

月氏山庄内。

天地会弟子们齐聚,握着各自的法器,严阵以待。

本来是一场动员会,但白莲道姑发现临阵当前,弟子们的紧张和畏惧比想象中的要严重。

白莲道姑,站在众弟子面前,语气温柔:“按照之前的部署,守住自己的位置便成。不要紧张,不要害怕,四品高手无须你们应付。”

弟子们点点头,但紧张之色不减。

他们还年轻,几乎没经历过这种规模的战斗,不,甚至可以说是战争了。

见状,楚元缜和李妙真相继宽慰了几句,但效果不大。

喊口号有什么用许七安拎着佩刀,从容走来,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脸上的紧张。

他站在弟子们面前,拄刀而立,淡淡道:“对你们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机会。”

秋蝉衣等弟子,立刻看向他,专心聆听。

“天地会的目标是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是谁,不用我多说吧?”许七安环顾众人。

众弟子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可他们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如今提前和地宗妖道们交手,这让年轻的弟子们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慌张感。

“当初我接手桑泊案,心情和你们差不多,忐忑和不安,对自己没有信心。但最后我解开了案子,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听着许银锣讲起自己的经历,众弟子心里的紧张情绪得以缓解。

“因为相比起你们,我并没有退路。当时我因为刀斩上级,被判腰斩。如果不戴罪立功,死路一条。”

秋蝉衣脆声道:“许公子你做的没错。”

众弟子连忙附和。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请领会我的核心意思。”

许七安瞪了小道姑一眼,沉声道:“我没有退路,所以能豁出一切。包括后来在云州时,我一人独挡叛军.同样是因为没有退路,当时情况很危急,不拼一把,很可能全军覆没.”

许七安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弟子们听的很认真,到后来,情绪被带动起来,只觉得血液在慢慢沸腾。

聆听崇拜对象的辉煌事迹,会产生一定的情绪共鸣。许七安要的就是这样的共鸣。

“现在你们有机会了,殊死一搏,捍卫地宗最后的尊严。将来宗门光复之后,地宗的年代记里,会有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你们的传奇,将永垂不朽。”

白莲道姑诧异的发现,弟子们的情绪变的激动,变的亢奋,变的无畏。

果然,有威望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嗯,他的说辞也很有技巧,结合自身经历,带动弟子们情绪白莲道姑看着拄刀而立的年轻人,莫名的心安。

只觉得对方是值得依靠、信赖,让人安心的伙伴。

双方各自等待着,无数人翘首企盼,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慢慢的,太阳升到了头顶。

午时左右,月氏山庄深处,一道霞光冲天而起,霞光之柱的底部,九种颜色缓慢闪烁。

莲子成熟在即

天机大手一挥,喝道:“开炮!”

火炮的钢铁身躯上,密密麻麻的咒文亮起,下一刻,火炮出膛声宛如雷鸣,惊天动力。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钢铁炮身朝后滑退,溅起大量土块。

咻咻咻.

凄厉的尖啸声里,一枚枚炮弹划过完美的抛物线,轰然撞在月氏山庄外的气罩上。

那是一道笼罩整座山庄的半圆形气罩,呈半透明的清色,炮弹在气罩表面炸起耀眼的火光,冲击波如飓风肆虐。

山庄外面,第一层防御阵法的阵眼位置,南宫倩柔脸色潮红,每一个炮弹的爆炸,都仿佛炸在他的身上,震的他气血翻涌,喉咙涌起腥甜。

他体表神光闪烁,气机绵绵输入,维持着气罩的稳定。

“这,这是什么阵法,防御力如此强大,竟然能抵挡如此密集的火炮。”

围观的各方势力瞠目结舌。

火炮是大奉朝廷称雄九州,震慑各方的重要手段,它们的杀伤力毋庸置疑。

二十门火炮一轮齐发,四品武夫也得丢下半条命。可眼前的防御阵法,仅是出现剧烈震荡。

这意味着阵法的防御力,比四品武夫的肉身更强。

“这让我想起了边境主城的护城阵法月氏山庄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阵法?”

“对了,昨晚的战斗不是有术士参与吗。”有人霍然醒悟。

难怪月氏山庄的防御阵法如此强大。

“发射!”

天机沉稳的开口,下达第二轮射击指令。

作为淮王密探,在北境效忠多年,他一眼便瞧出阵法的虚实,顶多撑三轮轰炸。而他们这次携带的炮弹数量充足,便是把月氏山庄夷为平地都不成问题。

“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低沉的吟诵声霍然响起,在密集的炮火声里,清晰的传入群雄耳中。

他们惊讶的扭头,循声看去,只见南边的山坡上,站着一位白衣术士,后脑勺朝着众人。

他抬起脚,轻轻一跺,阵纹的光芒亮起。

一架架火炮,一张张床弩,在他周围摆开,炮口和弩箭转动,齐齐对准底下众人。

天枢脸色一变,娇斥道:“退!”

嘣嘣嘣.

轰轰轰.

一团团火球膨胀,爆炸,顷刻间将十二门火炮炸成碎片,将那片区域化作废土。不仅如此,火炮还床弩还覆盖了“吃瓜群众”。

但不知是故意,还是准心有问题,火炮只在人群附近炸开,吓的江湖人士抱头鼠窜,瑟瑟发抖,却没有伤人性命。

倒是二十多名淮王密探在炮火中折损了近半,这还是天枢和天机提前察觉到危机,命令撤退的结果。

柳公子仓皇逃窜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泛起疑惑。

那位术士刚才如果偷袭的话,绝对能创造堪称完美的杀敌效果,为什么非要吟一首诗?

“太强了,高品术士太强大了.”

“是啊,这是武夫永远无法触及的力量啊。”

摆脱炮火轰炸后,武林盟各门各派、江湖散人们停了下来,心有余悸的回看现场。

然后才发现一件事

“那位高品术士已经手下留情了,火炮刻意避开人群。”

“这是在警示我们吗?”

“现在那些黑袍人的火炮被毁,防御阵法还在,他们打算怎么进攻?”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半空中,踩着飞剑的赤莲道长,朗声道:“曹盟主,你打算看戏到何时?莲子即将成熟,我们速速联手破了阵法。”

“不必那么麻烦!”

一道紫衣御空而来,宛如流星划过,笔直的撞在气罩上。

球形气罩猛的凹陷下去,仅仅坚持了不到两秒,轰的破碎,化作清风席卷,掀起尘埃。

南宫倩柔呕出一口鲜血,漂亮的脸庞布满惊愕。

“咦”

远处,杨千幻诧异的“咦”了一声。

阵法就这样破了.见到这一幕,场外群雄们一时间有些茫然,曹盟主何时如此强大?

仅是一击,便破去二十门火炮齐轰都未能撕开的阵法。

三品?!

天机和天枢骇然对视,他们跟着镇北王鞍前马后的效力,对于三品高手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尽管不及镇北王浑厚强大,但这股气息,给了他们浓重的既视感。

“三品?”

赤莲道长一愣,凝立半空,深深的看着那一袭紫袍:“曹青阳,你何时晋升三品了?”

这句话,就像巨石砸入人群,砸起哗然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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