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投命(中)

数千人狂呼厮杀,有说汉儿语的,有喊女真话的,还有用契丹语的。没有被呼喊声压过的,是枪戈交鸣的铮响,箭矢破空的飕飕锐响;而作为背景的,则是人与人全力撞击的闷响、锋刃切开骨头的钝响,乃至鲜血飞洒半空,再落下来时,像雨点坠地的密集轻响。

种种声响汇集成洪流,轰然翻腾于原野,惊起了灌木莽林间的成群栖鸟,让它们惊恐地盘旋高飞。

在鸟儿们的视野中,人与人的厮杀战场之外,稍稍偏西的连绵蓬蒿之后,还有一队又一队的人徐徐前进,将沿途的鸟类惊飞,小兽惊走。

勒马于这支队列之前,眺望战场的,便是杨万、赵瑨和石抹孛迭儿三将。

“贾塔剌浑这个废物……”

石抹孛迭儿连声冷笑。

分明早走了两个时辰,结果抵达预定战场的时间,却只比三将所部早了两刻多些,可见贾塔剌浑所部着实松散,急行军或者夜间行军,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杨万也道:“当日大汗询问诸将所长,贾塔剌浑自称善用炮,结果谁也不曾见他真拿出什么火器来。他只是不敢上阵厮杀,想要躲在后头罢了。毕竟是女真人,这年头,女真人还有能厮杀的么?”

在赵瑨看来,大家都已经不是什么好料,也不必非得再分出三六九等来。

他懒得跟着两人去唾骂贾塔剌浑,只沉声道:“那敌军,恐怕不是诱饵。”

杨万失笑:“难道真是郭宁的本部?他真就倾巢而出,不顾莱州本据了?怎么可能?”

赵瑨一指前头:“否则怎么解释?”

在三人所处的距离上,看不清具体到人的厮杀情形。但三人能够看到,贾塔剌浑所部只在战斗的最初时凶猛冲杀了一阵,随即就被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压倒。

贾塔剌浑应该是想了不少办法。就在三将的眼皮底下,他发起过精锐甲士的突袭,集结骑士进行过侧翼的包抄,似乎还在两军僵持的时候,藉着战场中央的小高地,设下过圈套。

但没有用。

举着红色军旗的敌军士卒们不断向前,宛如猛虎。他们的死伤应该不少,但所有人全不后退,踏着鲜血和层层叠叠的尸体,蜂拥而前!

石抹孛迭儿看了半晌,只觉得手心出汗。

他在霸州平曲水寨的时候,就听说那郭宁勇猛无敌,率百十人冲锋陷阵,便能力斩千军之将,阻遏万众之锋,因此才入了大金国右丞相徒单镒的法眼,被引为臂助,号曰恶虎。

当时石抹孛迭儿只觉得不服,谁还没在北疆打过仗了,谁还没几分勇力了?战场上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天晓得那郭宁冲阵的传闻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厮大概是个匹夫吧!

可现在,他越看战场情形,越觉得惊恐。

看此部冲杀的情形,仿佛深海巨浪翻腾,又如同一柄粗笨铁锤,毫不停歇地锤击。这锤击谈不上什么精妙招法,却每一下都用足了九牛二虎的力气,让人无法抵挡……众所周知,那郭宁擅使的武器,便是铁锤!

贾塔剌浑真不是对手!

他那千把人的兵力在这铁锤面前,便如一块挨打的铁砧,不不,便如一块挨打的废铁,迟早会被敲扁,敲碎!

莫说贾塔剌浑,便是石抹孛迭儿本人率部在前,恐怕也……

石抹孛迭儿心脏猛跳几下,又连连摇头:“此事非同小可,难说!”

能把军队用到这种程度的,恐怕真是郭宁。这支兵马,看起来竟不是伪装成的重兵,不是诱饵。

可他们真是郭宁的本部?

若郭宁本部在此,那就得立即向后方派出信使,以使蒙古军本部有所应对。但……万一错了,大家伙儿就中了圈套……蒙古人怪罪起来,也是要杀人满门的!

真能确认么?

“我们合兵一处,压上去!”杨万咬了咬牙:“非得再试一试!”

石抹孛迭儿嘿嘿笑了两声。

赵瑨面色不变,也不答应。

“贾塔剌浑死了也就死了,不过,他死在战场,我们却不救援,只怕蒙古贵人问起来,不好交待。”杨万又道。

这话在理。

赵瑨点了点头:“我出一千人,两位也各出一千人,合兵掩上,一击即回,如何?”

三将主意拿定,号角声响,旗帜连挥,调兵遣将。

“出兵!出兵!杀杀杀!”三千兵马纵声高呼,轰然向前。

战阵之上,张弛已经站到了车阵前头,而且足足推前了三百余步。但他气力尽竭,快要虚脱,一条腿还受了刀伤,损及筋骨,现在只能单腿站着。

敌军撤退的时候,弓弩手不断往后射击。

张驰听到身侧传来流矢破空的厉啸,身体却来不及反应,没法躲避。一名傔从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以身遮护。那箭簇很重,扎透了傔从的披甲,刺穿了他的肩膀。

傔从立即倒地,张驰垂首看了看,却没力气去搀扶了。

这种激烈厮杀,对人体的损耗极大。便如此刻,张驰握刀的手臂已经快要抬不起来,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抽搐。他的处处伤口在疼,肌肉在疼,胸肺在疼,浑身上下的汗水,便如瀑布一般狂涌,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他身边的将士们,大都如此。

好在敌将的部队,已经崩溃了!

不知敌将是什么来路。他们的装备更好些,战斗素养也更高明些,刀术枪法,也比张驰这边的俘虏和壮丁们强得多。估计那些人本都是大金的正规军,就算松散荒弛,早年间的底子还在。

但他们的斗志,熬不过张驰所部。

他们的死伤其实要少,但斗志已无,只剩下退兵一途可走!

我赢了!

张驰摇摇晃晃稳住脚步,抹着鼻子里不断溢出的血,环顾四周。

适才归属他带领的枪矛手和小型方阵之兵,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那就是三百多人!一整个张弛直属的五十人队,现在只剩下了十四个活人,而且个个带伤,用武器支撑着身体,才勉强站立!

而那些死者里头,至少有一成,是因为临阵动摇,被军法队杀死的!

许多将士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酷烈情形,便是梦魇中也没有。他们的神情都快恍惚了,有人咧了咧嘴,想笑,又想哭,最后只发出荷荷的怒吼声。

这也太惨了!哪有这么打仗的!

这样的胜仗,真能算胜仗吗?这样的打法,将士的命还算人命吗?这样用兵,不怕将士们暴乱吗?

张驰正喃喃地抱怨着,有傔从奔来,指手画脚:“队将!队将!敌人的援军来了!”

张驰竭力抬头,瞪大了眼睛看。他的视野范围内还是阵阵发黑,但终于看清了,蒙古军的第二拨兵马已逼近战场……近在咫尺!

秋冬之交的时候,平野上荒草虽已枯萎,但荆棘乱木犹自横生,地势虽然开阔,但并不利于军队周旋辗转。既然敌人正面杀到,就非得正面迎击!

这场硬仗,避不过!

“娘的!娘的!”张驰哑着嗓子骂了两句。

声音不响亮,反倒逼出了满嘴的血腥气,冲得他自己连声呛咳。

死定了。

他和他的部下们,都已经没有余力了,无论如何都顶不住。士气再高昂也没有用,这一场要输。

偏偏这次出兵,领兵官又是郭仲元这个疯子。

这厮平日里,待部下们挺客气和善的,可上了战场,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一场,要么死在敌人手里,要么死在萧摩勒的执法队手里。总之,死定了。

正这么想着,身后脚步声响。

郭仲元的部下们高举着军旗向前,越过了张驰所部。然后萧摩勒的部下们向前,又越过了郭仲元所部。

张驰揉了揉眼,待要再看,郭仲元拿着金刀,站到了他的面前。

“还能杀人么?”郭仲元问道。

张驰大怒。我在馈军河营地与郭帅谈笑风生的时候,你郭仲元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怎么就敢这样问话!

他厉声喊道:“废话!我就是睡着了,闭着眼,打着呼,也能杀人!”

“那就拿着节帅的金刀监阵!”

郭仲元把张驰的短刀塞回刀鞘,又把金刀塞到张驰的手里,抓着他的手掌,让他握紧:“这一场,萧摩勒居前,我次之,你部监阵!记住了,犹疑者斩!回顾者斩!退后者斩!”

张驰拿着金刀,还没回答,郭仲元已然迈步向前。

张驰笑了两声,又骂了几句。

他用足了力气,把金刀举过头顶:“听到了没有!犹疑者斩!回顾者斩!退后者斩!”

(本章完)

第191章 投命(下)

郭宁所部的兵力,在听闻蒙古军来袭以后急剧扩充。但扩军不简单,太快了,难免消化不良,反而使得军队的战斗力下降。

郭宁采用的办法,是将俘虏和壮丁们聚拢一处,将老卒提升一级或两级,调入充任都将和五十人长、十人长。通过配备足额的军官,强行捏合成军,督促训练和作战。张驰所部,便是如此扩充而成的军队。

而萧摩勒乃是郭宁直属的都将,他的部下并没有扩充,完全都是由老卒组成的。数量虽然仅止三百,却都是百炼成钢的精锐,最擅攻坚,敢打硬仗。

一般的士卒在厮杀前,都会手冷脚冷,呼吸急促,紧张得不知所措。但这些老卒们却不会。

他们分散成很多小队,穿行于郭仲元本部的多个小方阵间,赶到最前方去列阵。

经过张弛所部零散的队列时,他们大都沉默着,有人低声赞叹几句,或者从怀里取出提前备好的细麻布,扔给伤势沉重的将士。

穿过郭仲元的本部时,他们脚步从容而轻捷,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郭仲元本部的将士,此前的战斗中并非全部投入战场,死伤的数量也不多。但新兵们的精神状态却不是很好。老卒们走着走着,听到有经验的军官们正在大声喝斥小方阵里的士卒。

“饭没吃饱吗,手上没劲是吧?把长枪立起来啊笨蛋!”

“你干什么?我说举枪,没说举盾牌?这是十斤重的团牌,现在举这么高,你娘的,一会儿还有力气吗?等敌军箭矢下落了再举!”

“别往左右看,往前看!不要怕,也不要乱动!除非你活腻了想死,就往后去,军法队上来,伱死得最快!”

“死有什么怕的?你个鸟货,难道活得很舒坦吗?”

军官们都是新提拔起来的,原本是老卒们的同僚,于是老卒们也跟着嚷几句。

这些人哪有文质彬彬的,一张嘴就是污言秽语,掺杂着各地的方言痕迹,变着花样地嘲笑新兵们的紧张,嘲笑他们没有见识,把三五千人的小打小闹当成了大战。

还有人狂笑着拆自己旧日同僚的台:“小子别慌!你们什将头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吓得屎都拉在裤裆里了……你比他强!哈哈哈哈!”

被他们这么闹哄哄地骂过,普通士卒们的士气居然高涨起了一截。

而老卒们继续前进。

这几年来蒙古人势力大张,草原周边的诸多部族、乃至大金国境内的守将望风而降,已经成了常态。

但萧摩勒手下的老卒们并不会这样。这些来自北疆的老卒们,大都和蒙古人有血海深仇。他们把投降蒙古人的旧日同伴视为叛徒,充满了蔑视和仇恨。

疆场上的武人,哪有凭一己之力就能活命的?每个人身在战场,面对着野兽般的敌人,看着刀枪刺向自己的身躯,看着箭矢漫天落下,身边血肉横飞,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同伴,只有愿意与之俱死的袍泽。

正因为袍泽最可信;袍泽的背叛,便最不可饶恕。

何况这背叛不止是对着活着的将士们,同时也是对无数牺牲在战场上的亡者!

便如眼前这两三千人……

当了蒙古人的狗,就可以把旧日的同伴们当作狗粮吗?他们越来越近了,看他们狰狞的面孔多么可笑!

萧摩勒压根没去注意己方的队列,只是大声怒吼着向前。他真的是身经百战的,他的同伴们也是,临战的准备根本不必多做考虑,自然就会紧密配合。在这时候,他满心想的,便是打碎敌军,让这些叛徒尽数去死!

萧摩勒率先跃出队列,三百人结阵向前。

与此同时,贾塔剌浑的残部奔逃着,撞上了援军,然后大约是获得了勇气,居然又和援军凑合到一处,返身冲锋。

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到百步以内,彼此能听到对面将士奔跑的脚步,看到对面森然如林的武器反射光芒。

从敌军的方向看过来,萧摩勒所部的兵力虽少,声势却丝毫不逊色。他们虽只三百人,却全都是甲士。他们个个都戴着铁叶盔,周围披挂长檐,身着厚重的札甲,奔跑的时候甲叶震动着,发出沉闷的铿锵之响。

这身装备,自然是郭宁从中都城里掠取来的。郭宁的直属部下们,全都用大金最好的装备武装到了牙齿,要不是甲裙、护胫、铁面等物太过笨重,他们每个人都能打扮成铁浮图!

原本气势汹汹的敌人,忽然就脚步停滞了一下。那些没什么经验的士卒还跃跃欲试地跑得利落,仗着蒙古人的威风,他们信心十足。但一些老兵们则知道厉害,在他们的眼里,瞬间褪去了看着猎物的轻佻,他们的神情也一下子变得冷峻。

而在更后方些,杨万低声惊呼:“这是精锐!这是金军的精锐!”

赵瑨也忍不住道:“敌军军纪森严,厮杀悍勇,装备精良……在山东地界上,似乎也只有郭宁的定海军主力能如此了!”

他转身去问杨万:“这场仗,还打不打?”

而石抹孛迭儿随手招来一名傔从:“先把贾塔剌浑叫回来!他那些兵,上去就是送死!”

这话没错,但是,是废话。两军依然彼此迫近,哪容退步?

萧摩勒的呼吸开始沉重,毕竟身上有二三十斤的负重,一口气跑了这么远,消耗不小。而他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已经无暇关注后方那些助威的高喊。

敌军的箭矢落下来了。他尽可能地用左手握紧的圆盾格挡,先后挡住了三支重箭。箭矢的冲击力每次都让他的手臂剧震,供握持的皮绦勒得手掌生疼。

身边有同伴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后头的甲士立即上来,填补第一排队列的间隙。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几乎就在这个瞬间,萧摩勒和他的同伴们全速飞扑。许多人在飞扑的同时,还掷出了悬在腰间的副手武器。

在这个距离上,掷出的短刀、手斧或者短枪几乎无法躲避。在萧摩勒正对面的敌军士卒眨眼就倒下了十几个,原本密集的队列骤然稀疏。而身披铁甲的将士们便如钢铁洪流般,往敌方队列灌了进去。

萧摩勒的动作,比同伴们稍微慢那么一点。

他是骑将,马背功夫过人,猿臂擅射,能左右开弓,步战的水平则要逊色些。但这会儿落后半步,却是他有意为之。

他一直在等着这个敌方队列稀疏的机会,皆因队列一旦稀疏,就暴露出了躲藏在后方掩护中的敌方军将。

他早就看准了那个身材壮硕的女真人。

先前第一批杀到的敌人,便是服膺于那女真人的指挥。听说这厮本来是山东济州的守将,叫贾什么,名字拗口。

此人所部被张驰一阵杀散,却不逃走,一看援军来到,居然还敢折返回来再战……这是以为自己不会死呢?还是看不起我萧摩勒?

猪狗一般的东西……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同伴们与敌人短兵相接之后,脚步略放慢了一点。而萧摩勒趁此机会前出了半个身体,他的右手往腰间一抹,手中便多了件形制古怪的武器。

这武器叫作布鲁,两尺多长,看上去呈镰刀型,又像是一端弯曲的大腿骨。材料是坚硬的木头,前端装着厚重的铁疙瘩。

蒙古人日常在草原狩猎,常常投掷布鲁砸倒猎物。许多蒙古的阿勒斤赤,则用加装链锤的布鲁,当作流星锤使。

早年间萧摩勒在北疆厮杀,从一名蒙古勇士手里缴获了一把布鲁。为了炫耀自家的勇武,萧摩勒特地托人寻了五彩带捆扎在布鲁的柄上,用作装饰。如今数年过去,彩带已经被磨得看不清颜色,而布鲁顶端的铁疙瘩上,层层地浸润着鲜血,已经变成了乌黑。

投掷和使用布鲁厮杀的技艺,萧摩勒下过功夫苦练。

这种蒙古人骑马狩猎的惯用武器,无论投掷还是作为近战武器厮杀,都需要力量、速度、灵巧和准确性合为一体,更需马背技艺的配合。这会儿萧摩勒人在平地,威力难免稍稍逊色,但也足够了!

萧摩勒低吼出声,力起于足,行于腰,达于膂,挥臂一发。布鲁盘旋呼啸,划出一道弧线,如一道黑风掠过数丈。

只听砰的一声,布鲁弯曲的头端斜刺里砸中了贾塔剌浑的眉际。

被击中的时候,贾塔剌浑在走神。

他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傻呵呵地当先锋,又期盼着能够藉着杨万等三将的兵力,尽快击破眼前的敌人。然后还得在蒙古贵人面前想一套说辞,可不能弱了自家的威风……

此时布鲁贯入。

小孩儿拳头大的铁疙瘩粉碎了铁盔的盔檐,连带着半尺长的木柄,全都没进了贾塔剌浑的脑门里。

贾塔剌浑没觉得疼,只觉得脑袋的一侧忽然变得沉重,脖颈再怎么用力,也恢复不了平衡。

他斜向踉跄了几步,才发现一支粗大的木柄在额角晃动着,撬得额骨和颅骨彼此摩擦,发出咔嚓嚓的怪响。他抬手用力抽拔了两下,拔不下来,而四肢百骸全都不听使唤了。

当贾塔剌浑噗通栽倒在地的时候,萧摩勒如猛虎般撞入人群。他一脚踏在贾塔剌浑的脖颈上,随即拔出布鲁挥舞,砸翻了一名抢上来遮护的女真人。

为汉儿效力的契丹人纵声狂喊,带着部下们,摧枯拉朽般地杀穿了为蒙古人效力的、女真人的防线。并推动着女真人全力奔逃。数百甲士藉着这势头,往更后方的队伍冲杀。

在他们突击的方向上,赵瑨急躁地问其余二将:“这场仗,还打不打?说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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