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6.第1105章 知恩图报

第1105章 知恩图报

朱祐杬此刻,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之情。

无论如何,自己的血脉保住了。

这是千金不换的东西。

无论如何,方继藩都是自己的大恩人,倘若没有他,朱厚熜,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才是。

听到朱祐杬的感谢,方继藩倒是显得扭捏起来。

毕竟……他历来是一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

坚持善良,坚持乐于助人,本就是方继藩为人处世的原则。

看着涕泪直流的朱祐杬。

方继藩心里倒是感慨万千,自己对兴王殿下,一定有所误会,其实……兴王殿下人还是不错的。

一个这样不错的人,是不是要帮他一点什么?

方继藩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什么感恩戴德的话,殿下万万不可说,说了,就是生分了,我见殿下面善,倒是还有一桩好处给你,来来来,我们外头去说话。”

弘治皇帝见侄儿渐好,心宽下来,一听方继藩挤眉弄眼的样子,板着脸,陡然,想起什么,也没有吭声,只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方继藩已将朱祐杬搀扶起来,几乎是半搂着他,要出寝室,朱祐杬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看着病榻上的朱厚熜,做父亲的,还是希望在此刻,对朱厚熜多多陪伴。

可他还是被方继藩生拉硬扯着出去,出了寝室,方继藩朝朱祐杬笑吟吟的道:“世子殿下能够起死回生,这都是殿下有福气啊,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兴王殿下,这不,您的福气来了。”

朱祐杬瞠目结舌的看着方继藩,脑子还有点懵。

此时,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脑子里如一片浆糊一般,他下意识的颔首点头:“是,是,有道理,其实更多亏了齐国公,齐国公与本王,化干戈为玉帛,本王真是感激涕零……”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往后,殿下就要在京师居住了,这世子的安全,可要着紧,万万不可再出什么闪失。”

朱祐杬又点头:“你说的有理。”

方继藩感慨:“在这京师,居不易啊,尤其是殿下这样尊贵的身份,我看,鸿胪寺待着,不是长久之计,现在陛下让殿下为诸王入京的表率,殿下想想看,这其实是陛下对兴王殿下的信任啊,兴王殿下毕竟是陛下的兄弟,您来开了这个口,哪个宗亲,还敢多嘴多舌呢?兴王只要严明立场,您想想看,这事儿办成了,陛下能亏待了自家的兄弟吗?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兴王殿下,您和陛下,乃是一体的,想明白这一节,兴王殿下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朱祐杬沉默了良久,似乎也想通了,他颔首:“不错,是这个道理,陛下若当真要召诸宗亲定居京师,我乃陛下兄弟,岂敢不遵从,又岂敢不做这个表率?”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木已成舟,还能怎么样?

方继藩乐了:“可是如何才能做这表率呢?”

朱祐杬道:“本王不是已经奉旨了吗?”

方继藩摇头:“不对,奉旨还不够,得让人知道,殿下愿意踏踏实实的留在京师,不愿意再走了,前头说了,住鸿胪寺不是长久之计,此次世子被人暗算,不就是因为,鸿胪寺人多嘴杂吗?我看,殿下应该寻觅住处,如此,大家一看,兴王要在京里长住啦,如此,陛下见了,不是高兴的很?”

朱祐杬皱着眉,居然……觉得很有道理:“那陛下何时赐下府邸?”

方继藩瞠目结舌的看着朱祐杬,卧槽……果然不愧我大明朝的王爷啊,来了京师住下,还惦记着公家给他分配房子?

方继藩摇头:“新城住房紧张,怎么可能,陛下赐下府邸,陛下穷的很,今时不同往日了。”

朱祐杬点点头:“噢,本王自己营造?”

方继藩又摇头:“若是殿下自己营造,岂不是辱没了殿下的身份,再者说了,殿下有地营造吗?殿下这样尊贵的身份,肯定是要住在新城了,这新城的地,你去打听打听,谁肯卖给殿下?殿下啊,我是你的晚辈,作为晚辈的,恰好有一个合适殿下的住处,保管殿下满意,这地方,紧挨着皇城不远,几乎就在大明宫的皇城根下,不只如此,那儿,兴建的宅邸,那可是雕梁画栋,且还安全,殿下若是能住进去,那真是……”

朱祐杬有点心动了:“多少亩?”

“三十亩!”方继藩道:“这是最低限度,当然,以殿下的身份,三十亩,不算什么。”

“才三十亩啊……”朱祐杬却一脸嫌弃的样子:“本王在安陆的王府,三百亩不止。”

“这是京师,请记住,京师,居不易。”

朱祐杬觉得有些道理:“多少银子?”

“不多,一亩才十三万两银子,这是顶级豪宅,特别适合殿下这样的身份,三十亩,才四百万两银子,对于殿下的身份而言,实在太合适了。”

朱祐杬打了个寒颤:“本王……本王没银子……”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这不打紧,殿下是什么人,殿下乃是王爷啊,每年王庄的收益,惊人的很。不只如此,朝廷,每年还要发放王俸,晚辈其实……给殿下算过账的,殿下在安陆,有庄田数十万亩,还有安陆不少商铺,以及朝廷的俸禄和赏赐,这一年下来,十来万两银子,不过是小儿科,四百万两银子而已,贷个一百年,对于殿下而言,还不是和玩儿一样,来来来,待会儿晚辈给殿下送一本国富论,这书可厉害了,里头讲的,就是银价贬值,现在……确实贬值的厉害,殿下留着银子做什么?付个首付,寻个好地方住下,不但陛下对殿下赞许,不只如此,这宅邸,将来可以传诸万世,大明只有一个大明宫,天下无数的土地,可有哪里,及得上皇城底下呢,晚辈还给殿下算过账了,其实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也不过还贷万把来两,哪怕殿下没有其他的收入,这也不算什么,殿下啊……要珍惜。”

朱祐杬听的晕乎乎的:“宅子呢,本王去看看。”

“还没建,不过图纸……可以看看。”

朱祐杬想死:“你给本王图纸,就想让本王掏银子?”

方继藩道:“这是京里的规矩,在新城,都如此!”

“……”

朱祐杬想回安陆乡下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被人套了进去。

可方继藩乃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却见方继藩仿佛是有备而来,请他到了一处小厅,随行的人,早带来了舆图和宅邸的效果图来,除此之外,还有近来银价以及宅邸价格的走势图。

朱祐杬看的瞠目结舌,没见过这玩意啊。

方继藩在旁耐心的讲解,自新银矿的发现,到新城的蓝图,朱祐杬就是个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普通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擅长拒绝别人。

当他难以启齿的时候,随行的钱庄人员已经来了,早预备好了认筹和贷款的手续,几张契约摆在他的面前。

“签嘛,签了,就有大宅子住了。”方继藩毕恭毕敬的道:“殿下是个豪爽人,西山建业这么大的买卖,还敢糊弄殿下?告诉殿下一个秘密,陛下……也是西山建业的股东,来来来,在这里按个手印就成。”

朱祐杬已蘸了红泥的手指,是被方继藩抓着他的手,最终按下的。

朱祐杬一脸懵逼:“本王……本王……”

方继藩忙是取了草纸,给朱祐杬殷勤的揩拭手中的红泥,一面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喜提三十亩超豪宅邸一套,了不起,了不起,王爷就是王爷,大手笔,殿下,不瞒您说,能买得起这宅邸的人,也就王爷这般的人,很教晚辈佩服。”

朱祐杬:“……”

………………

弘治皇帝站着,确定朱厚熜已经无事,长长的松了口气,背着手,便动身往太皇太后歇脚的地方去,向太皇太后禀明了情况,太皇太后方才宽了心。

天色不早,弘治皇帝便搀扶着太皇太后起驾回宫。

而后,弘治皇帝自个儿,也上了马车。

萧敬在马车之中,小心翼翼的坐在小沙发上陪驾。

弘治皇帝绷着脸:“给朕彻查到底,无论涉事的是何人,不可走漏了一个。”

萧敬正色道:“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既是轻松,又觉得后怕,怕的是,居然有人敢对自己的亲侄动手,此等贼子,若是一日不揪出来,自己一日,都不得安宁。

萧敬自是知道,接下来,厂卫需要大动干戈,证明自己的本事了。

可猛地……

萧敬想起来了什么,不禁惊讶的道:“陛下,方才齐国公和兴王殿下一道儿走开了,此后再没见过他们,陛下起驾回宫,需不需……和他们……这……这……似有不妥。他们也是,奴婢斗胆,他们无论如何,也该和陛下招呼一声的。”

言外之意是,方继藩和兴王殿下,有点儿不敬啊。

弘治皇帝面上却是意味深长,冷冷道:“他们的事,与你何干?容得了你在此胡言乱语?”

萧敬心惊……

“奴婢万死!”

(本章完)

第1106章 正德

朱祐杬晕乎乎的回到了儿子的卧房,几个御医,依旧还在照料。

见朱厚熜呼吸均匀,令他放心了一些。

陛下已是走了,招呼都没打,令他有些……无语。

不过,今日过于紧张,实在太疲惫了,好不容易,静下来,便觉得身子乏的不得了,于是,忙是去睡下。

次日清早起来,先是去看了一趟朱厚熜,因为遭过暗算,难免杯弓蛇影,连早餐都不肯吃,只肯喝了一副茶,看着谁,都觉得可疑,仿佛这个人,是想要害自己。

一副茶入口,总算……整个人精神了一些,突然……他脸色一变。

似乎想起了一点什么。

猛地,他一拍自己的脑门,大叫道:“啊呀……是不是遭人计算了?”

他急匆匆的出了鸿胪寺,让人四处去打探,方寻到了西山,来不及欣赏这西山的景色,好不容易寻到了方继藩,道:“齐国公,齐国公……本王思来想去,怎么觉得,你在骗本王?”

方继藩:“……”

每一个占了便宜的人,往往都会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这在销售们的眼里,属于非常非常的情况。

对付这等人,方继藩……也是颇为无语的。

方继藩道:“兴王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殿下乃是皇亲,晚辈乃是国戚,皇亲国戚,这是亲人哪,我方继藩会骗自己的亲人吗?殿下此言,真是教人寒心,殿下若是觉得别骗,这样也好,我便将银子退给殿下吧……喏,不算首付,宅邸不卖了,你按揭一百万两银子,便是了。”

朱祐杬:“……”

他有点搞不太明白。

为啥自己不买房了,还欠着人家一百万两银子。

一下子,他火来了,泥人也有三分火,这是抢哪,竟敢抢到我成化皇帝之后的头上来,还有天理吗?

方继藩耐心解释道:“晚辈的银子,自然是如数退还,不过昨日签署的契约里,是西山建业卖给殿下宅邸,是也不是?这西山建业,说实话,晚辈不过是两成半,这个可以退还殿下。还有两成半,是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嗯,我总能给他做这个主,退给殿下便是了。另有二成五,乃私募的银子,这些该死的商贾,怕他们什么,晚辈做主了,退,统统都退。只是……还有二成五……这却是陛下的股份,兴王殿下,所以这一百万两银子,晚辈可不敢做主,能退的,就是三百万,剩余的……殿下想来也知道,陛下这个人的性子……晚辈斗胆想说,有些吝啬。他和兴王殿下固是兄弟,这万八千两银子倒也还好,可这涉及到的,却是百万两纹银,您说,兴王殿下,陛下若是知道……会如何?”

朱祐杬:“……”

昨日……他好像听方继藩说过,陛下确实入了股。

他满面羞红:“我……我去找陛下去。”

方继藩已经扯住他:“兴王殿下,万万不可,晚辈这是为了您好啊,还有,您说要退宅邸,这白纸黑字签的契约,怎么能说退就退?这……像话吗?倘若人人都如兴王殿下这般,那么……往后还有人敢做买卖了吗?再者说了,晚辈是什么人,殿下想必已经有所了解了,晚辈是个讲诚信的人,不信,殿下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方继藩做人,买卖公平,童叟无欺,人称‘方诚信’是也。”

朱祐杬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方继藩又叹道:“至于这宅子,殿下………现在这是低价买入,将来……肯定要涨的,您若是信得过晚辈,等着看便是。殿下您想想,这可是挨着皇城的地,这样的地,卖一块少一块。接下来,还有无数的宗亲要入京,您想想,您想想,这么多人来抢这么点儿地,这宅邸,不还得涨到天上去吗?晚辈这是为了您好,可殿下却不识好人心,这……这实是浪费了晚辈的一番好意啊。晚辈经常在京里,听人提起过兴王殿下,人人都说,兴王殿下是个信守承诺的汉子,晚辈对您,可是佩服的很,您是我的长辈,为人尊长者,这……哎……”

朱祐杬脸红了。

他其实就是个普通人,上半辈子,就没有走出过安陆城,现在又觉得脑子有点晕,羞愧的厉害,更觉得此时执意要毁约,确实很棘手,他嘴里嘟囔了一阵,最终,道:“罢了,罢了,嗯……本王告辞。”

方继藩拉住他:“殿下来了,怎么不吃顿饭走。”

朱祐杬摆手,既是心乱,又是惭愧:“我回去看看厚熜。”

又忙不迭的走了。

方继藩目送朱祐杬远去,身躯微微一震,外头,王金元探头探脑,觑见了方继藩在里头得意洋洋,便咳嗽:“少爷,少爷……少爷有什么喜事吗?”

方继藩叹了口气:“看来,是我高估了咱们大明的宗亲啊,也不知兴王殿下,在宗亲之中,智商到底排第几,可倘若,这满朝的宗亲们,都如他这般……”方继藩抖擞精神,眼睛发亮:“发大财的时候……要到了!”

历史上都说,大明宗亲们个个都是窝囊废。

方继藩还有点不相信。

现在……方继藩算是看明白了。

还真是!

这些家伙,几乎都被圈养,一辈子都待在小片的洞天里,极少和外人打交道,正常的交流都不会,情商几乎没有,个个养尊处优,一辈子无忧无虑,半辈子都活在了狗身上,偏偏,他们手里还有数不清的财富,卧槽……这是一个聚宝盆啊。

当然,太祖高皇帝若是知道,自己殚精竭虑的琢磨出来的宗亲制度,最后变成了方继藩的屠宰场,这一头头被太祖高皇帝的制度,养出来的大肥猪们,现在个个等着挨刀子,一定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吧。

方继藩是相信科学的,他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怪,所以……他自是不必害怕,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

“咱们的超级豪宅,设计好了吗?”

“已经召集了人手,正在集思广益。”

“这就好。”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赶紧,办事,朋友来了,有好宅!”

…………

傍晚时分,一封敕命,却送到了朱厚照的手里。

朱厚照急匆匆的拿着敕命,寻到了方继藩。

他高兴的手舞足蹈道:“父皇准奏了,准奏了!”

“准什么准,奏什么奏?”方继藩听到‘奏’字,总觉得很寒碜人,打了个激灵。

朱厚照将敕命一拍,拍在了案牍上:“老方啊老方,你这记忆不成啊,难怪你总是后知后觉,哈哈,你竟忘了,不久之前,你和本宫说,要严防有人作乱,为了以防万一,需操练一批军士,以防不测?”

朱厚照顿了顿:“本宫是这样上奏的,说的是,当下诸军,多是不堪用,尤其是平叛,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否则一旦叛乱,朝廷固然可镇定自若,四面合围,可一旦战争拖得太久,难免害民,因而肯定父皇,筹建一支军马,以应付叛乱,做完全准备。”

朱厚照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本来以为,父皇看了奏疏,定是不予理会,他就是如此,既是抠门,做什么事,又是瞻前顾后,可谁曾想,很快敕命就下来了,说是东宫防卫不足,加设东宫卫,以保护本宫的安全,而此卫的指挥使,你猜是谁?”

方继藩想了想:“难道是我?”

朱厚照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正是你,陛下命你,征募一卫人马,保护本宫。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本宫还需你方继藩来保护,当然,本宫自知父皇的意思,你只是名义上的指挥,父皇素知本宫善于用兵,因此,这一卫人马,自是本宫亲自坐掌,你……就委屈委屈,来做本宫的副手吧。东宫卫……嗯……这名儿不好听,本宫要给他们一个名字,叫无敌卫,如何?”

无敌……

很霸气啊。

不过太霸气了,缺少了人文精神。

方继藩想了想:“无敌不好,不如叫寂寞,有一句说的好,当你跑的快时,寂寞就追不上你。”

朱厚照:“……”

朱厚照咧嘴:“你来拆台的?”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不如折中一下,叫正德卫如何?正其心,方可修其德,臣觉得,道德实是吾辈上下求索之物也,人若无德,天理不容,而太子殿下和臣,正是道德楷模,本该为天下人所效仿和学习,以正德二字,而治军,这正是殿下和臣,发自内心的道德诉求……”

朱厚照托着下巴,寂寞卫让他恶心坏了,现在居然觉得正德卫,竟很好听。

于是眉毛一扬:“那么,就如此,就是正德卫,哈哈,本宫,可要大展拳脚了。”

“且慢。”方继藩脸一变,他捡起了敕命,正色道:“敕命之中,明明是臣为指挥,专断此事,这正德卫,和殿下何干?此乃圣命,臣奉旨行事,就不劳太子殿下指手画脚了。好了,太子殿下请回,记得带上门。”

朱厚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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