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逆天而行

哒哒哒!

山间的小路之上,百来号人骑着战马,手持兵器,冒着风雨急行。

从他们身上的甲胄可以认出这是朝廷的军队,可每个人额头上都捆着一条灰白色麻布,如今这是反贼的象征。

他们是一群农民起势,装备镰刀,锤子,刀枪棍棒样样皆有,有甚者拿着家里的锅碗瓢盆作为盾牌,草叉锄头当武器不在少数。

为了分辨敌我,会在额头上缠上一块布,平头老百姓最多的布料便是灰白色的麻布。

也叫布衣军。

如今布衣败了,但天下处处是布衣。

许和造反6个月,救不了天下,只是在这堆干柴之上添了一把火。

马蹄扬起泥泞,上百人的队伍停在了一处荒废的村子,地上没有任何的尸骨,家中只留搬不动的物件,显然是去逃灾了。

“在这里过夜吧,继续淋下去大师恐怕会染了风寒。”

几名布衣军的军士,小心翼翼地将许和抬进屋内,安置在床铺之上。随后拆一下还算比较干燥的窗户,将其打碎点燃篝火。

温度逐渐上涨,士兵们不再冷的直哆嗦。

许和轻咳几声,缓缓睁开眼睛,神采黯淡,仿佛命不久矣。

“铁牛。”

“大师,铁牛在。”

名为铁牛的壮汉上前,他原本是一个铁匠,又是逃荒的灾民之一。也是第一批跟着造反的人,算得上是许和心腹。

“我败了。”许和轻叹一声,仿佛带着无边的无奈。

“都那些直娘的叛徒!若不是他们被那些狗官煽动,主动开的城门!还有那些狗娘养的,明明大师是为了他们,可拿到几块钱后便不想造反!”

铁牛顿时满脸通红,握紧硕大的拳头,怒火将整个面部肌肉挤压的异常狰狞。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布衣军起势是无序的,但许和却又不是傻子。他自幼便有些生而知之,许多事情可以无师自通。

比如那日他杀官造反的枪法,起初是随意乱戳,短短数秒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切的枪法无师自通。

那些看似虎背熊腰的朝廷士兵,几乎没有一人能在他身上挺过一招。

也正是有许和的神勇,布衣军才能势如破竹。在这个糜烂的乱世里,朝廷的士兵早已烂到了根,只要许和冲锋陷阵几乎没有不溃败的。

他一人杀不了几个,可却能壮全军的胆气。

打仗有时比的就是胆气。

许和当时意气风发,可转眼间一切成空。

如今撑着一口气躺在床上,许和摇头露出自嘲的笑容:“不怪他们,要是能活下去,谁又会起来造反?可那些老爷不想让我们活?”

“他们只是想活着,不怪他们,不怪他们……”

许和知道那些普通老百姓都不过是一时之勇,一旦面对分毫的阻力便会立马放弃。

就好比现在,朝廷只是在城门外稍微喊一声“只诛贼首”,那些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平民百姓便会想着割下自己的头。

因为他赢不了朝廷。

当那些被精米白面圈养的杀戮机器到来,所谓的几十万布衣军不过一触即碎的散沙。

很简单的道理。

“我们还有机会。”

许和难艰难的坐起来,拿起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地图。

“起初我做好了死的准备,农民起义不能称之为造反,起义的最根本目的就是大家都活不下去,让上头知道下面的情况。往往造成的破坏越大,那么天下获救的可能就越大。”

这是许和脑海中忽然冒出的想法,也是当时他付诸行动的最主要驱动。

农民起义不承担改天换地的责任,本质上就是为了破坏,为了清扫那些世家,为了让人有口饭吃。

历朝历代,农民起义无论成功与否,最终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状况都会得到改善。若是得不到改善,那么破坏就会持续到改善的那一刻。

要么旧朝革新,要么新朝建立。

三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当许和看到从天下各地赶来的军队时,他又发觉一件事情。

如今只能新朝建立。

军队根本不是朝廷的,都是世家的。

“既是建立新朝,何不让我来?这天下士绅可取,我一介布衣为何不可?”

铁牛道:“可我们只有一百号人了。”

“起义借势,造反看人。我虽有百人,却胜于10日前的百万之众。”

许和一扫颓势,双眼炯炯有神,一瞬间在场所有的士兵受到了感染,心中的惶恐消去大半。

领导者有时决定胜负便是如此。

如果连许和都绝望了,那么他们这些追随者也很难燃起斗志。

“此天下论英雄,为吾与汝等也。当为天下争民,立万世太平,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许和一身精气神恍若回光返照一般,化作火焰熊熊燃烧。隐约间他看到了一位将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

他名李武曲,当是那降世的武曲星。

生而知之,当立万世太平。

而围在他周边的那些布衣军将士,仿佛是飞蛾扑向火焰。

纷纷单膝下跪,齐声道:“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次日,许和便可上马作战。

他提着枪,振臂一挥,万敌退避。

他带着百人杀进了大山,又夺下了一个县,一如既往的杀掉了县令与地主,一如既往的分田地。

所求不过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许和躲藏于大山之中,一颗心彻底沉淀下去,用梦中武曲练兵之法操练布衣军,时不时出山打劫地主老财。

行如雷霆,去如闪电。

朝廷几番围剿下来无果。

次年,连年的灾害戛然而止,天下好不容易得来一年丰收。

然而乱世并未因此结束,皇帝落水而亡,外戚夺位,天下勤王。

各路官道之上马蹄声连绵不绝,无数的军队奔腾,直逼京城。

李胜仙率领五千精兵赶到京城时,这座繁华的都城已然火光冲天,整座皇宫烧了起来。

他并未贸然冲进,而是原地驻扎等待,因为没有皇命不得入京城。

一直到各方人马齐聚一堂,一直到皇帝死讯传来,他们才拔营进京。

一时间凄惨的叫声响彻全城,各地的勤王军队一路烧杀抢掠,誓要将弑君反贼屠灭。

最终他们并未找到皇家血脉。

李胜仙只看到了一具具尸体,京城所有能继承大统的人都死了。

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快去把五王爷给送过来!让他进京继承大统。”

王爷在外,为的就是这种情况。

李胜仙派出去的人并非最快,其中西南来的军队次日便推出了一个王爷。

当晚,李胜仙带人夜袭,杀王爷,斩敌数千。

李胜仙一人可敌千骑,手持大枪,一声怒吼震得不知多少人落马不敢接敌。

最终等到了五王爷到。

年过半百的五王爷竟给李胜仙弯腰行大礼,道:“今天下大乱,求胜仙公助寡人,重整乾坤,扫平乱贼。”

“寡人愿拜公为丞相,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为吾儿帝师。”

文臣之首,武官之首,又是帝师之位。

五王爷显然也非等闲之辈,若是旁人或许就答应了。谋朝篡位说来简单,可古往今来能成事者少之又少。

笑到最后的不一定是优势最大者,没必要赌上身家性命。

并非所有的世家豪族都想当皇帝。

可李胜仙不一样,李胜仙夺天下是他穷尽一生的执念,并非为了权,只是单纯的想坐上去。

李胜仙故作喜色,单膝下跪说道:“臣定不辱命。”

只要把皇帝掌握在手里,那就身负大义,将来夺取天下的机会便越大。

大义便是天。

那年他三十五,正值壮年,手握十万兵马,能被太子称为仲父的权臣。

而在官场之上,李胜仙同样有着超高的政治手腕,几乎是凭一己之力稳定了动荡的局势,至少明面上躁动不安的各方逐渐平息下来。

然而世事无常,作为金字塔顶端的他们是暂时安静下来,可仍然改变不了已经烂到根的社会。

起义。

如燎原之火的农民起义,仿佛是一夜之间在全国上下开遍。

因为连年的灾害,导致大量的自耕农将土地贩卖给士绅,失去土地的他们变为了无产的流民。

而无产者是最为躁动的。

暴民千万,天下将倾。

所有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感觉原本温顺的畜生变成了狼,正流着口水,龇牙咧嘴的看着他们。这次无论如何杀人立威都无用,

李胜仙立马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平叛。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情,天下大乱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想要彻底的平息接连不断的农民起义,那就得把地还给百姓。

可吃下去的好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这个天下已经烂了,根本不可能救回来。

正所谓祸不单行,布衣军又出现了,随后天下反贼皆称布衣。

一群人冲出了大山,如当年打响起义的第1枪一般,又一次冲到了最前方。

所过之处士绅豪门尸横片野,田地皆分于百姓。

其口号更是赢得无数百姓高呼。

“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口号总是要喊得响亮的。

短短一年时间,布衣军已然占据了半壁江山,东西割据相望。

李胜仙也见到了传说中布衣军的领袖,并非圣人神人,而是一个头发花白,五官有些熟悉的男子。

许和,非常久远的名字。

“丞相,有些面熟。”

“我观你也有些面熟。”

时隔十几年,他们又一次相见,恍若心有灵犀,都看出了对方所想。

他想要这天下。

这乱世多了两位下凡的神仙,他们文武双全,文治安乱世,武功万人敌。

无论许和,还是李胜仙皆是凡人之中登峰造极者,若是把民比作神魂,兵比作法力。二人皆是可以有限的法力,催动出无穷力量充盈于天地的大能。

如果力量是相对的,那么当是他们二人便是圣人。

溯本归源,他们的学识来自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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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在左,白子在右。

这盘棋到了高潮之时。

黑白两军对垒,兵伐交锋,喊杀声震天动地,犹如两团不相容的气互相挤压着对方,又如水火之势。

白与黑之外,是三位无上存在在观摩。面对如蚂蚁般的凡人厮杀,盘瓠与老树精聚精会神的盯着。

僵持住了。

布衣军与世家僵持住了,二者越大越强,地盘越打越大。

起初布衣军并非只有许和一支,绝大部分都是借名者,随后行的是烧杀抢掠之事,许和第一个敌人便是这些同行。

而李胜仙也同样如此,他的第一个敌人其实是世家,并非所有人都支持他,有相当一部分人想要自立门户。

“四十岁,乱了30年,该结束了。”

盘瓠如此作出判断,这并非二人的极限,但却已是天下的极限。

天下乱了几十年,百姓早已疲惫不堪渴望太平。但两尊大神没有斗完,他们仍然可以继续斗,或许继续这样下去一直到死都比不出胜负。

因为他们的学识都来源于李长生。

人最难的就是战胜自己。

盘瓠再度拿起棋子,道:“道友,比到如今这种地步,我也得拿出一些自己的东西。”

如今李胜仙所用,皆不是他的,而是他学李长生的。

作为先天生灵,又怎会懂得人族的各种规矩。如果不学习利用的话,在完全没有超凡力量插手的凡俗,他恐怕一回合都撑不下去。

“自己的东西?”李易终于来了些许兴趣,问道:“这棋盘可不能让你直接降下天灾,或让李胜仙变成修士。”

盘瓠摇头道:“世间万物终归是需要学习的,我学道友并非囫囵吞枣,也有着一番自己的见解。”

“何见解?”

“天地阴阳化太极,太阳有阴,太阴有阳,人也是太极。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正面,阴暗终归是不可避免的,而许和所求就是极阳,追求一个无法达到的太平盛世。”

盘瓠指着棋盘之中,白子一方,许和仿佛是真的打算要建立大同社会,不顾一切的狂奔着。

殊不知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得到不是天下大同,而是无底深渊。

天下大同本就空中阁楼,不顾一切的纵身一跃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一样事物存在需要物质基础,在错误的时间追寻任何事物都是错误的。许和不断的分田地,农民是开心了,可他手底下的人呢?”

李易看了一眼,道:“他至少还奉行多劳多得,上阵杀敌得到的田地更多。”

许和脑子正常,也会思考,他奉行的更像是现代的人人平等。也就是他的口号,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你是说有人嫌自己拿少了,又有人觉得自己应该高人一等?”

盘瓠点头道:“这便是人之常情,他说人人平等,其他人若是不想呢?许和如伱一般太理想了,他已经成为布衣军最大的恶。”

棋盘风云巨变,一团太极若隐若现。

嗒!

李胜仙落到了阳极,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世家豪族仍然在磅礴着天下百姓,敲骨吸髓着每一个苦命人。可他想当皇帝,想平定天下,想重整乾坤。

故,他为阳极,天下共主。

而许和,他则落到了阴极。

他打地主分田地,提倡人人平等,视恶如仇。在他的治理下,百姓生活比百年前的盛世仍要好,至少他们吃得上一口干的。

但他想天下大同,想人无良贱,想破除畸形社会对人的盘剥与奴役。

故,他为阴极,天下大贼。

李易看出其中大势变化,拿起白子,道:“天下大贼吗?呵呵.常言道英雄不长命,好心被狗吠。”

“贼就贼吧,重重人心何尝不是天?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李易稍稍明悟,他与无相的区别在于逆天而行,此逆天非雷劫,非具体的意志,非具体的目标。

而是人心,人言,天理。

嗒!

白子落阴极。

许和输了,不是他赢不了,而是他决定去输。

也决定去赢。

就如李长生一般,每一次都是奔向不可能,罔顾性命的狂奔。世人笑我终似夸父逐日道渴而死,我笑世人浑浑噩噩。

权势,人言,人心都是天,

李长生逆天不是天打雷劈,他无敌也不是无理由的,而是历尽常人所不能的磨难,完成常人所无法企及的事情。

修行就是逆天而行!

(作者又先射箭再画靶)

(本章完)

第523章 盘瓠胜,长生道

李胜仙四十岁,他扶持起来的皇帝在三年前死了,最后一股足以反对他的微薄力量也随之消失。

俯瞰江山半壁,他之权威远胜百年来的所有皇帝。天下也在他的治理之下,由原本的乱世逐渐走向平稳,庙堂之上权力交替井然有序,井市之中民怨平息。

原本接连不断的农民起义与数以百万的灾民消失,那燎原之火已经烧去了腐烂的根须。

这并非李胜仙一人之能,更多的则是那一场场农民起义对社会的破坏,是布衣军对士绅士们的屠杀,是过渡集中的土地重新归于百姓。

更是与他隔江相望的那位圣师之功。

正因为他的存在,天下世家才愿意拿出土地给百姓,才愿意配合朝廷的以工代赈,以田代钱。而不是把所有的良田死死的拽在手里,哪怕长满了杂草,哪怕粮食都堆发霉了也不愿拿出来给百姓。

因为布衣军是真的会杀人。

“仲父,那圣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皇帝抱着他的大腿。

李胜仙微微侧目的望了一眼,眸光冷淡,哪怕这是皇帝,哪怕这是自己的血脉。

他扶持上来的老皇帝已经60多岁了,有个三个孩子都早夭了,他自己也基本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而李胜仙出于政治的考量,他找了个具有皇室血脉的女子,狸猫换太子。

老皇帝之知晓,也算是有了一些慰藉。

至少后代仍然具有皇室的血脉。

这也是李胜仙比许和强大之处,作为一个统治者与利益分配者,他可以让所有人满意。而许和,只能让大部分人满意,而无法让那些掌握着资源的少部分人满意。

如果是许和,他绝对会把皇帝给杀了,浪费了这大义,也给自己招来一个弑君的骂名。

李胜仙回答道:“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今天下之乱,一半出自于他。”

“他也想做皇帝?”

“不,他想当圣人。不是帝王将相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是建几座庙宣告天下,而是实现天下大同的圣人。”

李胜仙摇头,然后随后念念有词,说出了江的另一面那流传了十几年的话。

“天下为公,谓天子位也,为公谓揖让而授圣德,不私传子孙,即废朱、均而用舜、禹也。”

舜与禹比作圣人,其位不传子孙后代。

布衣军官位是不存在世袭的,哪怕是土地死后若是遗产过多,也得交出一部分。

李胜仙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先进性,完美的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如果能够保证这一制度一直实施下去,那么理论上将来便不会存在农民起义。

可人心是肉长的,有着诸多的七情六欲。

在理性方面,永远没有如果。

小皇帝懵懂不知。

李胜仙眺望着远方的江面,道:

“他败只是时间问题。”

夜晚,一艘小船避过了连绵成片的警戒,对岸的使者求见李胜仙,他带来了一封书信,以及一个破大江天险的机会。

李胜仙亲自接见的对方,这是布衣军三把手,镇守入江口的布衣军将领。如其他布衣军的高层一般,起初只是一介船夫,后来跟着圣师造反爬到了高位。

如过往那些开国功臣一般,总是有一批出身寒微之人。

镇江军首答应投奔朝廷,条件是要封异姓王,万户侯。

“异姓王,万户侯都可以给你们,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将计就计,引蛇入洞?”

李胜仙并未立马答应,打量着对方粗犷的面容,道:“听说圣师贤明,百姓安居乐业。而你应当也受过他的恩惠,何故叛逃?”

十几年前,此人也不过平头老百姓,大概率是逃荒的灾民之一。

“回丞相,某确实受到圣师的救命之恩,但在圣师身边太累了,不自在,形同猪狗!”

将领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怨恨。

“军功既不能世袭,也不能谋私。小的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出人头,如今在那边与草民平起平坐,情何以堪?”

“如今不只是我,许多人对圣师颇有怨言。只待丞相一声令下,吾等共诛大贼。”

“大贼?”

李胜仙听到这一称呼露出些许讥讽的笑容。

“好一个大贼。”

朝廷的兵马再一次动了起来,短短一个月时间,二十万兵马聚集,如此规模的调兵遣将自然瞒不过布衣军。

时隔八年,两军再次隔江而立,可谓是军旗林立,战鼓震天,整个江面两侧摆满了战船。

随后有一日,朝廷的5万重甲精兵趁着夜色毫无征兆的渡过江河,随后骑着战马连破三个入江口,成功的控制住了大江天险。

几乎是一夜之间,天平彻底倒向了朝廷这一边。

布衣军阵脚大乱,朝廷军队乘胜追击,继续攻城略地。城中百姓想抵抗,可抵不住不断的有将领开门投降。

这一次的南下,朝廷准备的最大武器不是那些身着甲胄的精兵,而是足足五万两的黄金。

每到一处城池,投黄金,许官位,封侯立爵。

故上兵伐谋,天下可得矣。

临近布衣军起势的大山,朝廷的脚步停得下来,甚至被往后推了上百里,险些没被打穿。

战场上多了一个白发老将。

许和既是统帅,更是猛将,他如臂挥使的布衣军。将一身之大法力催动到极致充盈于天地,以少胜多,以弱克强。

但凡人终有力竭时。

布衣百万,如今有七成降将。或是随波逐流,或是一己私欲,或是单纯胆怯,整个布衣军崩溃只因白银与黄金构建而成的利剑之下。

许和纵使是武曲星下凡,可天时地利人和皆失的他,又如何取胜?

朝堂派来的使者。

“圣师归降,可得一方闲世侯。”

许和摇头,并未答应。朝廷的使者以为有一线机会,连忙又补充道:“圣师有何要求尽管提出,丞相说了,纵然是万户侯也给得起。”

如今布衣军大势已去,没有了争夺天下的可能,但根基仍然存在。他们这十几年来一直在开垦大山,如今完全可以退居大山,以山脉为城墙,崭露锋芒,虎视天下。

最后成为山中之国,永远抵在朝廷脖梗上的尖刀。

这是朝堂上下所不想预见的。

还有便是许和太强了,与当朝丞相共称二圣。要是丞相先一步死了,那么谁胜谁负就不一定了。

“天下大同。”许和不假思索的说道,“百业平等,人无良贱,民有所居,劳有所得,幼有所教,老有所依.”

“朝堂能给吗?”

咚咚咚!

声如惊雷,朝廷使者连连后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这是得了癔症?

许和笑道:“伱看,朝廷给不了,天下也无人能给我,那我便自己拿。”

谈判无果,朝廷的军队更加疯狂的进攻,而布衣军节节败退,一路向着大山撤退。

时隔二十年,许和又一次逃回了大山,这一次他同样失败了。

当年的铁牛早在8年前就战死了,而他的长子问出了同样的话。

“圣师,我们该怎么办?”

“十年后再出山。”

“10年后出不去呢?如今李贼让小皇帝禅让建立新朝,您说过当朝丞相非凡人,恐怕.”

“那就二十年,三十年”

老人回首天下,双目并未随着年龄而失去色彩,一如既往的炽热而执着。

他咧嘴一笑,道:“直他娘的地主,终有一日我会杀完的。”

一个流民,至今漂浮在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李胜仙42岁登基称帝,至此天下结束了长达40年的动乱,但一道从大山投射出来的阴霾时刻笼罩着庙堂。

“他出来了吗?”

此话是李胜仙称帝以后说过最多的话,而他为了堵住山中的猛虎,专门沿着山道建了三座大城。

第一年,天下安居,朝廷分田。

第二年,工商振兴。

第三年,丰收。

第四年,丰收。

第五年,丰收。

仿佛老天爷都要站在新朝这一边,连续三年的丰年,以及李胜仙开明的治理,天下已经初具盛世规模,往日的伤痕也随之消失。

拥有土地与粮食的自耕农不会再跟着布衣军闹事,而一直在山中虎视天下的至圣贤师也成了天下共诛之大贼。

李胜仙多年来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午夜之时,太监急忙的唤醒了他。

“陛下,陛下,反了,反了!许贼出来了!”

“什么?!”

年过半百的李胜仙连忙从床上爬起,顾不得穿着衣物,去大殿叫来了满朝文武大臣。

大臣听到许贼二字也是被吓得胆战心惊,困意荡然无存。

后又有消息传来,是山中之国发生了叛乱,布衣军文武百官勾结,意图谋朝篡位。

“那怎么说许和出来了。”李胜仙追问道。

“臣下不知,只是前方探子又报,许贼孤身一人杀出来了。那些布衣军没有动,有人想追随许贼也被斩立决了,现在山中之国的降书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他呢,他一人如何敢出山?”

许和看着周围持枪对着自己的士卒,昔日铁牛之子为首,将自己团团包围。

他问道:“孩子,救人可有错。”

无人回答,众人无不低头。随后逼近。

一阵刀光剑影过后,地上多了十具尸体。

许和生擒敌手,一路挟持杀出重围,他骑着骏马,银甲白头,回望身后布衣军。

高举大枪,仰天长啸一声:“吾去也。”

只留下一个踏着清晨的阳光,纵马奔腾下山的背影。

时隔五年,他又出山了,历经两次大败,他决心第三次出征。

此次大军,一人!

行百里,出山,万人铁骑迎。

“杀!!!”

消息传到朝堂,举堂喝彩。

“赢了.赢了”

李胜仙从龙椅上站起来,脸上止不住的露出欣喜之色,这个多年的老对手终于要输给自己了。

他太激进了,如若不是对方所求过于忤逆天理,那么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可能就不是自己。

“他他是怎么死的?”

“回陛下,许贼,独战万骑,力竭而亡。”

“独?他那百万从众呢?”

“山中之国降将称,许贼一人杀出重围,没有召集一兵一卒,独自下山去了。”

“自己下山.”

李胜仙身形恍惚了一下,又坐了回去,一身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卸掉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鹅卵击石?”

棋盘终局。

盘瓠胜出,但喜悦并没有事随之而来,有的只是沉默。

一个凡人竟敢逆天而行,行大能所不能之事。鹅卵击石只是表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内在。

许和有无数种成功的机会,可却只选择最合自己心意的一种,纵然性命也可抛之。

这或许才是李长生之道,一生皆为逆行。

李易并没有因败北而沮丧,反倒与老树精轻笑言说:“你看,为什么年轻时我只救眼前人,救天下的话或许我早早就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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