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4.第843章 脚

秋田县。

“呼,真冷。”

两旁积着落雪的石板街巷里,一个男青年快步走着,从他嘴里呼出的热气才刚一吐出就变作白雾。

青年名叫东野佐,24岁,是学生。

是秋田县三种町的本地人。

“说起来,都到这个时候了啊。”

是了。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大晦日了。

所谓的大晦日,其实就是除夕。月缺为“晦”,年关末尾的最后一次无月之夜,便被叫做“大晦”。

日本以前也是过农历春节的,后来改以公历“元旦”为春节新年,导致如今的“大晦日”已经对不上月相,不过相应的称呼叫法却还是依旧保留了下来。

而在秋田县这边,在大晦日的当晚是要举行隆重的庆典仪式的。

那场仪式名叫“生剥鬼节”,顾名思义,主要就是为了祝神祭鬼。

如今,在三种町的街道上已经挂上了新年装饰,像什么大图板、羽子板,红红绿绿的,沿街店铺前点缀着红白色形似汤圆的茧玉,再配上沿街的积雪,倒确实有着很浓重的年关味道了。

在前方的街角拐了个弯,东野佐在一家居酒屋前停下。

这是一家不算太显眼的小店,位置也不算太好,但木质的屋舍结构很有年代感。

此时,居酒屋的门口已挂好白色的长暖帘,帘尾离地二十公分左右。

挂好暖帘就意味着这间居酒屋正在营业中,至于店内的情景,则是被帘子给遮盖住了,站在外面只能看到熏黄的灯光透过暖帘缝隙散出来,落在石板路面上。

“抱歉,来晚了。”

东野钻入暖帘,并且向柜台的老板打了声招呼。

上了大学以后,东野每逢假期回秋田县,都会来到这家居酒屋里打工。

这家店的老板很随和,挺好说话。所以这份兼职他一直干到了现在,这次放假回家也不例外。

去到工作间,东野脱下外套,开始换工作服。

期间,他看了眼手机。

推特向他推送了几条消息——

[保证真实,昨天晚上我看到了在恐山徘徊的哭泣怨灵……]

[震惊!名古屋街头惊现人面犬!]

[我觉得我找到了之前德岛县神石町消失事件的部份真相线索,绝对不是什么地质灾害引起的,那地方非常邪门。]

[坐标东京的荒川区,在靠近这里某片区域的时候,我总是会感觉到心跳很快,脸也红的很快。具体是怎样的一片区域范围会引起我的这种反应,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灵异事件吧?]

“最近X上总是有这种推送呢。”

东野将手机锁屏。

其实也不是最近,好像近一年来就开始有这样的趋势了,网络上对灵异内容的讨论变得非常频繁。

按理来说,灵异板块属于小众内容,讨论基本都是在相关爱好者圈子的内部。

而近年来,尤其是今年和灵异相关的消息,在网上却是越来越多出现于大众视野中的。话题的发起者,还有下面的讨论者也是一本正经,言之凿凿。

且像东野佐本身并不属于灵异爱好者,现在居然也能时不时看到相关的内容推送。感觉上,相关的平台和官方好像也没有特别禁止相关内容的传播。

总之,现在的网络环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日本已经百鬼夜行,到哪都能撞上灵。

但东野知道,网络上的消息总是带着夸大化的。

发声和讨论者声量虽大,但嘈杂的讨论背后,总存在着“沉默的大多数”。

而且网上的消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大部分所谓的灵异事件真有单纯的文字描述,就算有图片和视频的……现在无论是特效还是AI技术都那么发达,到底是真是假,东野佐是分辨不出来。

而且,东野自己对所谓“灵异事件频繁”这一情况并没有什么实感,他的生活还是照常。

甚至从记事起到现在,他本人其实从未有过任何的灵异体验。

“话说回来,刚才那四条推送……”

前三条的标题都还算是吸引人眼球,但是最后那一条嘛。

心跳加速和脸颊发烫……

有点好笑,这算是什么灵异事件啦。

……

换好了工作服,东野佐如往常一样开始报菜和传菜。

可能是因为下雪的缘故,今天店里的客人不多。在他上班大概两个小时后,就只剩下了最后稀稀落落的三桌客人还在喝酒吃菜。

虽然这样想有点对不起老板,但东野佐作为一个打工领薪水的,像这样活少的时候确实乐得清闲。

眼瞅着手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东野回到了柜台后方。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而且柜台后面同时还是老板工作的厨房,烤炉的热量也叫人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感到舒适。

东野佐的脸因热气而发红。

站在这个位置上,他看向正对着的玄关处。

居酒屋最外头虽然是一道玻璃门,但由于中间有暖帘的存在,街道上的情况是无法被看见的,可以窥探外面的视线范围只有暖帘离地面二十公分左右的那个缝隙而已。

能看见外面好像又开始下雪了,近处的雪花被流动出去灯光熏成金黄色,飘飘摇摇坠落,融化在青黑色的石板路面上。

往常一闲下来,东野就习惯性站在这个位置待机发呆。

毕竟上班的时候不能玩手机。

而且,东野喜欢观察他人。

只不过,作为服务生直勾勾出神去打量店里的客人们,多少显得不礼貌,所以他将观察的对象放在了外面的大街上。那些透过暖帘缝隙可以看到的——

那些来来回回,形形色色的,脚。

比如铮亮的革履,西裤裤脚也平整,脚步稳健的脚;又比如踩着红色高跟,脚踝弧度漂亮,小腿纤细的脚。

东野佐会看着那些来往的脚,去想象每双脚的主人该是什么样子的,去想象被暖帘遮挡住的过客是如何的样貌。

东野佐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偶尔打发无聊时间的小癖好,算不算是“足控”。

但其实这种观察局部,再联想整体的过程还挺有意思的。

他乐在其中。

只可惜,大概是今晚天气实在太冷的缘故,居酒屋外的小小街巷上此时并没有看到任何行人经过。

“小佐,把这份烧鸟送给一号桌的客人。”

正发着呆,东野佐听到老板这样叫自己。

“好的。”

他快速回神,手脚利索将送到面前的食盘端起。

就这样走到靠近玄关处的一号桌时,东野佐的余光一瞥,他忽然看见在玄关的暖帘下侧的缝隙中,露出了一双脚来。

有人站在外面。

看那双脚的姿势,外面的人应该是直直面朝着居酒屋而站的。

可是,就在刚才暖帘外面明明是没有任何人的啊?

而且也没有听到最外面玻璃门打开的声音。

还有,更让东野佐感到奇怪的是,暖帘下的那双脚没有穿鞋,是赤裸着的。

在今晚这样寒冷的雪夜里,光着脚?

那双脚看起来十分苍老,布满褶皱,血管蜷曲,透着一股奇怪的灰紫色泽,脚上带有一些鲜红色疹子。而且在其左脚的脚踝上,还挂着一串红白的串珠。

这是多么奇怪的一双脚啊。

于是,东野之前热衷的那个小游戏,那个用于打发时间的联想小问题,自然而然地萦绕进脑海——

这双脚的主人,现在正在外面,被暖帘所遮挡住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这个时候把暖帘掀开的话,就可以看到了吧?

“喂,干什么呢?把我的下酒菜放下啊。”

身边一号桌客人略带不耐烦的催促,使得东野佐回神。

“抱歉,实在抱歉。”

他赶忙将手里的食盘放下,转头回到柜台后面。

可以看到,那双青紫色,带有细小红疹的脚,依旧直直站在暖帘之外。

“后田先生,外面有人。”

东野小声向着一边正在忙活的老板说道。

老板抬头,他显然也看到了外面的那双脚,但反应并没有东野这么大:“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有穿鞋呢?是想到店里讨口吃的吗?小佐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我吗?”

说实在的,东野现在不太想靠近玄关那边。

但此时店里的气氛如常。

其他人大概是都没有东野那种细细观察别人脚部的习惯,像老板他似乎也只是把门外的人当成了一个迟疑想进店里取暖或者讨口吃的的可怜流浪者而已。

“如果只是被冻得皮肤发紫的流浪汉……而且,现在店里这么多人。”

东野这样想着,硬着头皮再度走向玄关。

他一步步靠近暖帘,一股寒意袭来。这不是街道上的那种寒冷空气带来的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恐惧。

不……

很不对劲。

东野佐低头,再度看向暖帘地下的那道缝隙,他终于注意到了,好像此时街道上的环境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刚才就看过街道外面的情况,街上作为新年装饰的那些茧玉应该都已经亮了。

所以刚才能看见外面灯光,能看见落雪。

可是现在,在二十公分的暖帘缝隙之中,那赤裸着的双脚后头,却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看了网上奇奇怪怪的灵异话题,在这一瞬间东野开始胡思乱想,就好像随着这双脚的出现,暖帘后头那本该熟悉的街巷忽然就变得陌生了……或者说,不存在了?

如果把这道薄薄的暖帘掀开的话,外面等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小子,别挡道啊。”

身后的催促声,让开始感到恐惧的东野再度回神。

在他身后的,是原本坐在6号桌的客人。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上班族,今晚一直在一个人喝闷酒。现在大概是喝得尽心了,连领带都系到了头顶上,一身酒气,满面红光。

“客人,我觉得现在不要出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东野尝试阻拦。

“喂喂,我付完钱了的。”

“可是,外面,外面……”

“哈?”6号桌的客人朝着暖帘外看了一眼,打了个难闻的酒嗝,不以为意,“不就是个扮生剥鬼的吗?真是有病,明明都还没到大晦。你也是,走开走开,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扮生剥鬼的。

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东野佐。

是了,秋田县这里的大晦日庆典,生剥鬼节。

所谓的生剥鬼,是日本的传统妖怪。

据说,每当临近大晦日时,生剥鬼便会出现,挨家挨户地索要酒食,并吓唬屋中的居民。

而“生剥”一词的真正寓意,意味着剥除红色皮肤。在旧日本的观念里,皮肤生红疹意味着懒惰。因为把腿放在温暖的被炉里,终日闲坐皮肤就会出现红疹来。

生剥鬼会将变红的皮肤剥去,以惩罚懒惰之人。

在秋田县这边,每逢大晦日的生剥鬼节,就会组织年轻人戴着生剥鬼面具,身穿蓑衣和草裙,手持木刀和木桶,扮成生剥鬼的模样,一边大声吼叫和舞蹈,一边走街串巷,造访各家各户。

户主人则身着正装,郑重迎接,一边拿出好酒和年糕好生款待。之后,扮“生剥鬼”的年轻人便会说些祝福的话,保佑这家人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丰衣足食,然后再起身去往别家。

大体上就是这样的仪式流程。

而一般来说,身上带有红色装饰物的生剥是男鬼,蓝色装饰物的是女鬼。

门外这人,脚带着红色的串珠,那想必就是扮男鬼的了。

不得不说,6号桌客人醉醺醺的话,有种一语道破现在情况的感觉。

哗。

6号桌的客人满脸涨红,一把将暖帘掀开。

之后是外侧玻璃门打开的声音。

冷风灌进玄关,让东野被店里暖意熏得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什么啊。

自己吓自己。

外头的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黑色的石板路,路面铺着白色的细雪,路边悬挂的茧玉,在风中摇摇晃晃,散发红色白色的光芒。

一切如常。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包括暖帘后面本该站在的人,还有刚刚走出去的那位客人,都……不存在……

呼——

风将扬起的暖帘吹落,惊恐到已经发不出声音的东野佐再度低头。

他看到了,暖帘之下,那二十公分左右的缝隙后面,又变回了一片浓重的黑暗,不见半点灯光。

唯一清晰可见的是,脚。

依旧是苍老的,褶皱的,血管蜷曲,灰紫色且带有红疹的脚。

两双,这一次有两双。

面朝店内,静静站立着。

暖帘后面的东西,增加了。

东野佐想要大叫,想要后退,但他的身体却已经不听控制,他的右手僵硬抬起,拉住了暖帘的一角。

而就当这薄薄的一层帘布要再度被从内部打开之际,从玄关的外头掀进来一阵带着水气的劲风。

一顶草帽冲进了东野佐的视线。

戴着草帽的是一个矮小的女孩。

应该是女孩吧,对方从外头冲进来的速度太快了,东野实在看不清。但他好像瞥见了戴草帽女孩泛着水汪汪绿光的光滑皮肤,以及……带蹼的纤细脚掌?

还不等东野有所反应,只听见从外头冲到他面前的那个女孩高喝一声:

“上勾拳!”

之后,就是一股无法抵挡的怪力迎面袭来。(本章完)

845.第844章 生剥

肤色泛绿,且强而有力的小小拳头,自下而上撞中东野佐的下巴,使得可怜的东野直挺挺向后倒去,摔在地板上。

但不管怎么说,挨了这一拳,东野佐的手算是及时离开暖帘了。

“唔啊……”

东野感觉下巴火辣辣的疼,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大碍,甚至连身体都奇迹般的摆脱了不受控制的古怪状态。

他倒在地上,努力抬头。

此时,居酒屋的玻璃大门大概是已经被破坏,夹杂雪花的冷风呼呼吹进店内的狭窄过道里。

挂在玄关处的白色暖帘在风中摇摆垂落下,不断晃动,但帘尾离地的缝隙中,却是已经看不见那两双青紫色且布满红疹的赤脚了。

所以,这算是……得救了?

虽说居酒屋里的那两双怪脚消失,但这里又多出了另一个奇特的,超出常理认知的存在——

那个戴着草帽的女孩。

这是一个在通俗审美下,可以被判定为“外表可爱”的娇小少女。

但她绝对不是人类。

女孩身上的非人特征太过于明显了。

她手臂与大腿处裸露的肌肤,细腻光滑,但却泛着绿色的水光,手掌和脚掌都带蹼,身后还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份量的大大龟壳。

女孩有一对水汪汪,且颇有灵气的大眼睛,鼻梁也高挺。但在眼鼻之下,却又长着如同鸟嘴的鹅黄色尖喙。

这种样貌特征,简直和传说中的河童一般无二。

此时,这河童少女正双手叉腰,神气无比地站在玄关处。

弥弥子是该感到神气的,毕竟救了人嘛。

虽说她救人的方式,是在情急之下给了撞灵者一拳,但好歹是让对方摆脱了被邪恶怪谈所控制的状态了。

而且,弥弥子可是有好好收着力气的,刚刚打出来的那一拳已经极尽温柔。要是她真的使上点力,眼前这位撞灵的小哥就不是直直倒地那么简单了,绝对会被轰飞出去,连下颌骨都得被掀出来。

总之,手段粗暴,但有效。

而且获救人员也没有说什么,情绪平稳!

弥弥子觉得自己做的很棒。

其实呢,此行外出来做除灵任务,小河童是有从鹿野屋以及鹤见那里了解到部分信息情报的。

这次要对付的敌人名叫“生剥”。

具体的,小河童理解不了那么多,她本来也就不擅长思考太复杂的事情。

弥弥子只知道——

生剥是一种恶鬼。

习性好像是会在寒冷的冬夜里,寻觅和攻击那些待在温暖室内,因为“舒适”过了头,导致肌肤泛出红晕的“懒人们”。

弥弥子是觉得生剥的这种行事逻辑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凭什么在大冷天待在温暖室内的那些人就要被认定是“懒人”啦!

哪怕是弥弥子自己,在现在这种冷飕飕的冬天,也是很喜欢待在家里,待在暖烘烘的日和坊身边打盹的说。

有条件的话,就应该尽可能让自己过的舒服啊!

所以,生剥鬼绝对是一些坏东西呢。

……

生剥鬼出现在居酒屋内,还并未引起店内全部人员的恐慌。

包括之前那位6号桌客人走出店外就瞬间消失不见的情况,其实也只有站在玄关处的东野佐一个人亲眼看见了。

其他人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或者说压根没注意到。

直到身为河童的弥弥子如此堂而皇之冲进店里,其他人才终于骚乱起来。

不过,弥弥子压根不在意这些人的反应。

而在小河童出现在居酒屋里的五六秒钟之后,街道上响起了强劲的机车马达声响。一阵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噪响之后,鹿野屋拖着火星熏红,且散发鬼魅幽香的圣德御香炉走了进来。

“雪乃,咱们来的刚好,很及时哇!”

弥弥子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小鹿环顾四周,小巧的鼻翼抽动两下,分辨过店内的气味后,轻轻摇了摇头。

并非及时。

鹿野屋:“这里的生剥已经伤过人跑了。”

听了这话,弥弥子神气的眼光黯淡下来些许,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

小鹿将御香炉一提,又颇有大姐头气质地轻轻拍了拍弥弥子的肩膀以作安抚,言简意赅重新下令:“还没跑远,我们去追上那些东西。”

说实在的,秋田县这边的情况有些超乎鹿野屋的预料。

今天晚上,明目张胆在这里活动并且伤人的生剥鬼数量格外多。

也不知道现在分头行动的小葵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为了各位的安全,请待在这里不要离开,秋田县的警员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鹿野屋对着居酒屋里的骚乱不止的众人这样额外交代了一句,而后又带上弥弥子马不停蹄地转身离开。

现实世界的怪谈活动正在加剧,变得越来越频繁,关于这一点身为除灵师,且还是神谷川门下大弟子的鹿野屋是有着切身体会的。

神谷曾和她说过,现世里怪谈活动频率加剧,或许和泉津丑女的仪式有关。那个用以复活芦屋道满的仪式,目前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的。

芦屋道满毕竟是前前任的鬼神共主,虽说他并未真正登临神座,但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不然也不值得泉津丑女大费周章将其唤醒。

且结合时下的情况来看,可以预见到在芦屋道满复苏的当日,日本全境极大概率会迎来一场规模浩大的百鬼夜行。

而神谷本人如今正在积极备战芦屋道满,将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常世里。像现实对策室里的工作,基本处于“半退休”的状态。

没有了这位当世传奇除灵师的活跃,对策室处理愈发频繁的怪谈活动自然显得捉襟见肘。

好在,神谷川还培养了两个好徒弟。

鹿野屋与鹤见两个,在神谷的庇护之下成长至今,羽翼已丰。虽然神谷对两个徒弟颇为溺爱,但平日里也没少重点培养她们的独立性和自主性。

如今的鹿野屋,精通多种除灵术法,并且融会贯通,手下又有诸多强悍且彼此之间配合默契的式神,极其擅长一拥而上的团队作战。

鹤见葵则是有着诸多名刀利器傍身,又有玛丽的赐福庇佑和小袖手的灵活辅助,堪称武斗无双。

徒弟们一定程度上各自继承了师父的战斗技艺,单放在如今的除灵界来看,她们两个也都绝对算得上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在如今这个相对特殊的时间节点,神谷川终于放开了对徒弟们的限制,使得两个徒弟能够更加自主地参与到对策室的各项除灵活动之中。

神谷川倒是很清楚,这两个受他照顾的女孩,总有一天需要独当一面。

但这一天比预想之中来的早了很多。

而小鹿与鹤见倒是没有辜负师父的教诲与期待,近期她们两个的活跃表现,着实是缓解了对策室的燃眉之急,没折了自家师父的威风。

就像今晚秋田县的生剥鬼之乱一样,要是没有神谷弟子们的参与,单凭本地的除灵师与警察力量,或许事态早已经失控了。

……

今晚的秋田县注定不会平静。

萧瑟的雪夜里,杂乱响着人们的尖叫声,枪声,以及古老又喑哑的怪物低吼声。

可以想象的到,在明天早上互联网上势必又会出现全新的灵异热议话题。

不过,这些事情并不是小鹿现在需要去操心的,她要做的是处理掉今晚出现在这里的所有生剥鬼。

“小葵,我应该找到这些生剥鬼出现的源头了!栗驹山方向有很浓重的气味,而且有应该有不少生剥鬼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逃窜!”

小原早未的机车后座上,鹿野屋朝着正坐在她肩膀上的小小老头身外身这样喊话道。

今晚,斥候分了两个分身,各自跟在家里的两位人类大小姐身边。

通过小小老头的传话,这对同门的姐妹可以实现随时实时的沟通。

“阿巴阿巴!”

不多时,小小老头传递回了鹤见那边的回话。

听起来,师妹也开始乘坐大石俊马驾驶的幽灵车,朝着栗驹山方向移动了。

小原妹妹驾驶机车的速度极快,只要明确了方向,抵达栗驹山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

夜晚的山麓不见灯光,风雪封山。

这里的怪谈气息浓重,按照小鹿的判断,那是一种寒冷透骨,又带着腐朽死亡气息的恶臭味。

漆黑雪林之中,数道模糊的人形在树影之下晃动。

那些人形无一不赤裸着身体,皮肤呈现出受冻的青紫色,又布满点点的红疹。唯一算得上是穿戴物的,只有它们左脚上的串珠,或是红白相间,或是蓝白相间。

那些生剥鬼。

所有的生剥鬼都披散着长发,它们的眼睛在雪夜里呈现出渗人的紫色光芒,鼻子的位置只有两个干瘪的空洞,一张大嘴里满是突出的獠牙,一开一合,吐露出艰涩刺耳的低吟咆哮。

而在它们的头顶,还顶着一对……鹿角?

不同于马鹿的鹿角,生剥们头上的鹿角相对较小,与它们的身体比例相比并不失调,呈现漆黑的色泽,像是枯树枝一般生长着。

十几个身形枯槁的生剥鬼排列成扭曲的长蛇队伍,一脚深一脚浅踏在山林雪地里,歪歪倒倒朝着栗驹山深处进发。

无月无光的雪夜,呼呼的风雪飒飒摇晃树木,又裹挟着这些怪物无意识的喑哑低吟,扩散到山林的各处回荡——

“СПОСО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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