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有好戏看了

很普通的一只杯子,口大,底小,斜身,直壁、厚胎、双釉、无款无花……非常符合宋代斗笠杯的器形特点。而标签也介绍的极简单,就仨字:斗笠杯。

但古怪的是,外部釉面稍有些暗,内部的釉却挺亮。再凑近点,郑万九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这颜色不太对,感觉像是上色时颜料没调对,出现了色差。

等经理取出杯子,又递到李定安手中,郑万九更加确定了:外面的颜色不止是发乌,还夹杂着一点浅黄,也没有任何包浆可言……这就是高仿。

再看价格,好家伙,十万……穷疯了吧?

李定安的眼睛却“攸”的一亮。

没错,确实是仿品,稍懂点行的都能看出来。但不是什么色差,而是做旧去火的时候药水的配比没掌握好,把外釉给洗废了。

换种说法,这与缉私局的青花盘、高胜东的压手杯、雷玉章的镜光杯,用的都是同样的手法。

也就等于,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大不了白跑一趟的心思来的沈阳,却不想,真找到了一件?

虽然品相有点差。但李定安总觉得,这瓷杯还另有乾坤:为什么外釉洗废了,内釉却依旧那么亮,而且亮度直逼镜光杯?

心中一动,李定安下意识的就要凑到灯下看一看。而刚一转身,他又猝然醒悟:高兴秀逗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既便是研究,也要等拿着东西回去再说……

暗暗一叹,他手往前一伸:“包了!”

“啊?”经理没反应过来,一脸惊愕。

不应该啊?

根本不用看进货资料,就以她本身浅薄到可怜的经验和眼力,也能看出这东西不对。但这位,却要买?

郑万九也犯起了嘀咕:一眼假的东西,一百都嫌贵,何况十万?

他刚要吱声,但又想起临出门前,李定安交待的话:眼力收着点……

明白了,这只杯子可能有什么古怪。

李定安给郑万九递了个眼神,意思是稍安勿躁,又用杯底磕了磕柜台:“不卖?”

“啊啊……卖……卖!”

经理恍然回神,连忙接过了杯子,“快,拿只盒子过来……”

钱金玉和江灵雨也有点懵:她们看不出什么仿品不仿品,但至少会察颜观色:李定安说要买,经理反倒被惊的愣住了?

还有戴金表的这位,眉头皱那么紧?

意思就是:东西不对?

但基于对李定安的信任……更或是崇拜,谁都没敢吱声。

同一时间,直播间刷礼物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公屏上的弹幕越来越多,大都是惊叹这位简直是挂逼之类。

但不经意间,又滑过了几条不怎么和谐的评论。

安本斋(沈阳故宫店):“这东西,我怎么觉着有点问题!”

“确实不大对……釉色太暗了。”

“不止是暗,关键是看不到太阳纹……”

黄海鉴定:“磨磨叽叽,有什么不敢说的:这玩意没包浆,就是件仿品,而且仿的还不怎么样!”

“意思是不值十万?”

长白山论剑:“还十万,一百都嫌多!”

“别胡说……人家可是部级认证的专家!”

“笑话,专家就不走眼了?你去问问,哪位专家谁敢这么说?”

小能手:“嗨,这位还真就敢……从他第一天开播,第一次逛古玩市场,哥们就跟着看……真就没失过手。”

营养快线:“我做证……不服来赌!”

盛京收藏:“兄弟,话别说那么绝对,这东西我半年前才见过:阿狸法拍……详细介绍就是现代仿宋瓷……你要不信,先去查查?”

高丽寻宝:“我也见过,一起的有好几十件,是打包拍卖。但起拍价高的离谱:足足三百万,所以压根没人竟拍……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的。”

真的假的?

手快的已经打开了法拍网站。

好家伙……真有?

确实有好几十件,也标明全是现代仿宋瓷。有杯有盘,有盆有罐……其中就有一只白瓷杯,而且是第一件。

再仔细一对:越看越像,越看越像……

能上法拍网站的东西,肯定是请权威专家看过的,应该不会弄错。再说了,平时专门就有一些人盯着这类东西,其中不乏专业捡漏的。而最终流拍,就说明东西确实有问题……

与此同时,品艺轩在内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我请人看了,这只杯子确实有问题……

然后,铁杆粉都不敢吱声了:不应该啊?

而相应的,直播间的怪话也多了起来:

“哈哈……部级专家也有打眼的时候?”

“说不定人家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是假的也要买。”

“确实有道理,不看他连价都没还?”

“这是钱多的扎手,还是脑子进水了?”

“你懂啥,这叫有钱难买心头好……”

铁杆粉越看越火,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李定安确实花十万,买了件十有八九有问题的东西。

而直播间的热度也愈发的高,直接干掉了摇滚明星,直逼排一位的那对顶流夫妇的撕逼大战,冲上了当地热点第二。所以一时间,感觉以往压根没什么存在感,压根不怎么被人关注的古玩行当,突然就火了。

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或是慕名而来,或是被同行、朋友@来的内行也越来越多。

李定安却浑然不觉,依旧专心致志,直到转完了整座瓷器展厅。

难道就这一件?

看了看手里的斗笠杯,他稍一犹豫,又往外走:“到其它厅看看!”

其它厅自然再没有瓷器,但古玩做旧、特别是做包浆的手法大差不差,说不定就能碰到类似的东西……

经理眉开眼笑,忙抢先一步在前面领路,其他三位则紧紧的跟在后面……

……

“啪!”

一只宽厚的手掌拍在了会议桌了,虽然不重,但在坐的每一位都是心里一震。

“同志们,三千万,整整三千万,这是多少劳动人民的心血……这是失职,是犯罪……”

“伱们引以自傲的经验呢,眼力呢?这么多研究员,这么多学者和专家,竟然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如果传出去,全国人民都能笑掉大牙……我,以及在坐的各位,还有博物院,都会被钉在文旅史的耻辱柱上……”

骂着骂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领导突然就有些索然无味。许久后,他怅然一叹,黯然的站起身来:“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吧!”

会议室里还坐着十多位,心中五味杂陈。

会议桌的另一头,摆着一樽裹满包浆的人偶,不过断了一条腿,像是被齐齐据掉的:断茬的外面一圈,差不多接近两毫米是金黄色,而再往里,就成了黄铜。

中间的分隔层也很明显,就像一樽铜人偶上面又套了层金壳。

但凡眼没瞎,都知道这是假的……这是双模复铸,别说宋了,乾隆之前都没这工艺。

所以,当初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落……

沉寂了好一阵,副院长叹了一口气:“散会吧!”

没人出声,都默默的站了起来,又陆续走出了会议室。路过的时候,大都会看一眼会议桌上的人偶,以及坐着没动的那几位。

有征集处主任,有文创中心主任,也有两位杂项研究员。

这几位是此次事件的主要负责人,当然,也不止是这几位走了眼,还包括已经走出会议室的他们。

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参与了鉴定,所有人都觉得,东西没问题,但结果呢?

假的!

反过来再说,顾问组反复说到,领导也数次提及的李定安,又是依据什么判断的?

他总不能也像这次一样,把人偶的腿锯了吧?

所以,想不通啊……

没几分钟,该走的都离开了会议室,一位杂项研究员皱着眉头,紧紧的盯着人偶:“李定安用的是什么方法鉴别的?”

剩下的三位没有吱声,摆明都是一个意思:天知道!

因为黄金这东西本就属惰性金属,放它几百年,也别说生锈,连基本的氧化都不会有。所以想鉴定,就只能靠器形、人偶服饰、纹饰。

这几样都对,而且也确实能与史料对得上,不过本着负责的态度,他们又转过头来研究了一下包浆,因为这东西最不好仿,至少想骗过他们的眼睛,基本不可能。

可谁能想到,这破玩意是晚清时就仿出来的。又搁了近一百年,岂不就是自然生成的老包浆?

换种说法,除非出现第二件,不然天王老子来了,这一件也是真的。

除非就像现在这样,或是锯开,或是钻个眼,自然就能看出真假。但问题是,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谁舍得,谁又敢?

大小瞪小眼,干坐了好久,几位齐齐的叹了一口气,又相继起了身。琢磨着该怎么写事件报告。

也就刚出了门,一位年轻的馆员迎了上来,手里拿着手机,神色很是古怪。

“主任,你看!”

直播?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张嘴就要骂,馆员又连忙解释,“领导,视频里这位,就是赤金人偶的那位……”

李定安?

主任本能的愣了一下:他没见过人,视频里也没漏脸,但直播间里都说是他……

“他也来沈阳了?嗯,在盛京古玩城……咦……这上面说的他打眼了是怎么回事?”

“他买了一只瓷杯……就去年,某海警大队因此被处分了好多人的那些东西……他买了一件,是只小杯子,却花了十万……”

“什么时候?”

“就刚刚……我还录了屏……”

馆员一点,手机屏幕闪了闪:一只手握着一只瓷杯:“经理,包了……”

再一细瞅,这不就是当初某大队领导试图用来瞒混过关的那一只?

哈哈……绝不会认错,因为当初就是他带着几位瓷器专家,去公安厅纪委鉴定的……

问题是,这件的品相最差,也别说顾问组把他吹的天上少见,地上仅有,就是普通的玩家,也不可能走眼啊?

那李定安是怎么看错的?

正狐疑着,脑中灵光一闪:万一……当然,只是万一:李定安的那樽人偶,是不是也有问题?

“老冯,付老师,金老师……你们看……”

瞅了几眼,其他三位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其中的一位手一伸:“手机拿来!”

……

同一时间,省委招待所的房间里,项志清等人也是大眼瞪小眼。

当初都定好了,李定安也是顾问组成员之一,会一起来沈阳,结果他突然间就变了卦。

可这事情都处理完了,他又跑过来了?

要说认错了……绝不可能:这声音,这动作,除了李定安再没第二位。

有顾问开起了玩笑:“不带这么消遣人的!我们替他奔前忙后,他倒好,带着妞旅游,还跟在我们屁股后头?”

项志清也笑:“确实挺过分,回去就让他请客。”

“必须国宾馆……最次也得陈府宴!”

“对,茅台必须管够!”

开着玩笑,又有人问,“陈教授,刚那只瓷杯是真的还是仿的?”

“仿的,而且是一眼假的东西!”

“那他还买?”

“不知道!”

陈叔才敷衍了一句,又看了看项志清。

张汉光是项志清的学生,来沈阳之前,还通过老项请他到缉私局看过那批元仿宋瓷,知道的也就多一些:李定安十有八九就是冲仿古瓷来的。

所以,不是仿的,他还不买……

转着念头,看到屏幕上飘过大段大段的字幕,陈叔才怔了怔,又皱起了眉头:“沈阳故宫,付国川,金义……是不是之前开会时见过的那两位?”

“对……就是拍着桌子和张教授吵(金、铜器专家),说人偶要是假的,就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两位……”

“他们进直播间了……呵呵,肯定冲李定安去的!”

“倒是挺客气,但是……算了,你们自己看……”

陈叔才挪了一下手机,以便让其他人看的更清楚。只是瞅了几眼,就有了笑了起来:“挺聪明啊?”

这两位并没有说没多余的话,只是科普了一下那只杯子的来历,以及有多假,然后又恭维了李定安几句,久仰大名之类。

但起的是反作用:就好比在已经起了浪的海面上丢了几颗超级核弹,卷起的风浪更大了:就像现在,什么假专家、沽名钓誉、走后门、花钱买的等等之类的字幕一波接着一波。

不过顾问们倒不是很担心,因为李定安有没有真才实学,鉴定能力又如何,他们最清楚。

大都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而突然间,项志清“咦”的一声:“唏,这幅画?哈,有好戏看了……”

(本章完)

第183章 只值八千八

厅很大,接近五十个平方,却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没有立架,也没有柜子,而是一道隔一道的玻璃墙,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框: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有果蔬,也有楷、草、行、隶、篆等字帖条幅,其中亦不乏名家大师之作。

就比如一幅吴昌硕的篆书中堂,还有一幅任熙的《双鹊闹春》,以及黄慎的《东园公》……就这三幅,只要是真迹,每幅都得千万以上。如果放在潘家园或是琉璃厂,不管是哪一幅,都能当做镇店之宝。

既便已经在瓷器展厅见识过了,但郑万九依旧止不住惊讶,震憾于这家店底蕴之深厚,门路之广,也奇怪老板为什么不开在京城。

相应的,心里也火热了起来,但再看标签,热情当即被浇灭了一半:两千八百万、三千三百万、四千两百万……就这价格,减一半他都嫌贵。

怪不得卖不掉?

暗暗嘀咕,又继续往前看,刚走到李定安身后,郑万九不由的怔了怔。

好大的一幅画:倒是不宽,也就半米,但是忒长,目测一下,至少三米以上,整整占了一面墙。

画工与意境都属上乘,典型的浅绛山水,画面素雅清淡,画风明快透彻。

乍一看,远处危崖层叠,峭壁耸立,奇峦怪石错落其间。中间群山起伏,山中溪流萦回,蜿蜒如蛇。

近处大湖浩荡,烟波缭绕,其间又缀有苍松茂树,屋宇舟桥……湖中有孤岛,湖畔有山包,水中渔夫驾舟撑篙,岸边高人席而论道……

能将如此多的景物纳入一幅画中,还不见繁琐生硬,就可见作者的功底,所以定是名家所作无疑。再看两头的题记,而光是印章就有十多枚,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暗忖之余,他又往前凑了一点,然后先是一愣,而后又止不住的吸了一口凉气。

就说李定安怎么突然不往前走了?

画的迎首处,也就是右上角的位置有七个隶书题字:搜尽奇峰打草稿。紧接着就是一枚钤印:《老涛》。

老涛既石涛,明皇室后裔,明末时为避祸而出家为僧,法名元济,别名石涛。他半世颠沛,半世流离,师承沈周等多位名家,终其一生都以卖画为生,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山水大家。

清四王之首的王原祁曾评价:海内丹青家不能尽识,而大江以南当推石涛为第一,予与石谷皆有所未逮。

这是当时,再说现在:凡是他的作品,在收藏品市场上已经不能用“受追捧”来形容,而是“追到爆炸”,普普通通的一幅扇面,照样能拍出上千万的价格。而创作成熟时期的几幅巨幅山水,件件都是上亿。

这是什么概念?

不敢和文徵明比,但相比他老师,也就是同为明四家之一的沈周,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搜尽奇峰图》,则是其成熟时期的巅峰之作,真迹收藏在京城故宫,如果拿出来拍卖,估计得好几十亿。所以猜都不用猜,这幅明显就是仿作。

但仿作也要分是谁仿的,就比如这一幅,《老涛》之下的那几枚钤印,照样亮瞎了郑万九的眼睛:《大千》、《阿爱》、《大风堂》、《长共天难老》、《丙辰》、《除一切苦》……这全是张大千的印。

而世人皆知,张大千就是靠仿石涛而崭露头角,一生也最爱仿石涛,最擅仿石涛。

能仿到多像?

包括陈半丁、黄宾虹、乃至齐白石、徐悲鸿这些大家没一个能鉴别出来。

所以,别以为这只是一幅仿品,如果是张大千的真迹,七八千万轻轻松松,上亿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不是真迹?

反正以郑万九的眼力,哪哪都好像没问题……再看李定安,好家伙,看的比他还认真?

一瞬间,郑万九就激动了起来:以他对李定安的了解,要是东西不对,他保准是瞄一眼就走,别说盯着看了,连脚步都懒的停一下。

反而言之,这一幅十有八九是真迹。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

转着念头,他也不吱声,静静的站在一旁。

李定安眯着眼睛,一寸一寸的挪动着放大镜:乍一看,确实挺像,至少绢纸是对的,绝对是民国时期的东西。几枚印章更是没问题,全是张大千的钤印。

再看画工、笔法、甚至是着墨,既有张大千极具代表性的“泼墨泼彩”的特点,又有石涛独特的“苍郁恣肆”的个人风格。

再与故宫收藏的石涛真迹相比,至少有七成相似。而看看时间,1933年,当时的张大千三十四岁,虽值盛年,但与他本人于建国后所画的作品相比,还是稍差点火候的。

换句话说,这个时候的张大千状态还不是太稳定,离他后期“仿石涛必到九成”的程度还有点差距,不过这幅已仿到了七成,感觉也还算正常。

所以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连李定安也觉得,有七成可能,这件作品是张大千仿石涛的真迹。

剩下的三成,其中两成是画风:张大千的特点是“泼墨泼彩”,稍偏于写实,而这幅画中,偶尔的地方却用的是写意的手法。

感觉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本能间的一笔或两笔,虽然不多,痕迹也不重,但隐约间给人一种稍有那么一丝不协调的感觉。

剩下的一成则是印:太多了……既便张大千的印多,也没必要在一幅画上盖足足八枚吧?

而有据可查的,张大千一生的所有作品中用过的钤印有一百二十多枚。当然,比起普通的名家依旧挺多,但也是因为仿他的伪作太多,他只能通过这种办法防伪。

所以大都用两年就会做废一批,再重新刻。就像最常见的“大千”印,就足有二十多枚,而且风格各不相同……

嗯,风格各不相同?

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道灵,李定安盯着其中的一枚印,险些一个激灵:我去,还真有问题?

差点就被骗过了?

怕有纰漏,李定安稍一犹豫,还是用系统鉴定了一下,再一看结果:哈哈,果然是假的……

看他终于直起了腰,郑万九一脸振奋:“李老板,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

问题大了!

如果说之前看过的那只青花大盘是用来骗行家的,那这一件,就是用来骗专家的。就像关德海,上过电视,担任过鉴宝栏目组的嘉宾,够专业吧?

但如果换他来,稍一个疏忽,照样打眼……

暗暗猜忖,李定安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就走:“老郑,看看其它的。”

“啊?”

郑万九愣了一下:你不是点头呢么,意思就是没问题,怎么说走就走?

至少得问问价格吧?

转着念头,他顺口就问:“经理,这幅画多少钱?”

“你好先生,这是张大千的真迹,现价八千八百万!”

快一个亿……你也真敢要?

“能不能低一点?”

“啊……这个我得请示一下老板!”

“那就问一问!”

看经理到旁边打电话,郑万九又凑了过来:“李老师,如果估价的话,大概能值多少?”

估价?

李定安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把万去掉!”

把万去掉……什么意思?

我靠……八千八百?

一刹那,郑万九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这么大的一幅画,就这么点钱,够不够买纸和墨?

后面的那两位也差不多,齐齐的一个后仰,满脸都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李定安开玩笑的吧?

……

从李定安开始看这幅画的时候,直播间的画风也变了不少。冷嘲热讽的少了许多,大都开始讨论这幅画:

“稀奇了,咱沈阳也有张大千的画?”

“哥们火星来的吧?伱去故宫看看,乾隆真迹也不止一两幅!”

“那不一样好不好?”

“要论古玩的数量与品质,再论玩家和收藏家,沈阳也不差,有张大千的画也不奇怪……当然,前题得是真迹!”

“那有没有屌大的藏友鉴别一下?”

盛京收藏:“画工没问题,笔法也没问题,印也没问题,字也明显有风幡体的痕迹……反正除了张大千,我再想不出谁还能仿这么像?”

“会不会是别人仿张大千的,比如说他的徒弟?”

“他的亲传弟子中确实有两位,是公认的‘仿张大千最像,几乎可以假乱真’,其一是何海霞,其二是糜耕云。但何海霞仿的是张大千的字,也就是风幡体。糜耕云仿的倒是画,但只仿张大千的花鸟……所以,这幅画大概率是张大千的亲笔之作。”

“有没有可能是这两位弟子合作的?”

辽省国有文物商店-杨哲:“不可能……你要先看画绢,都黄成了这样,既便没一百年,应该也有七八十年的历史,所以这幅画创作自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致是没错的。

当时何云霞倒是已拜张大千为师,糜耕云却到了抗日战争胜利后才拜师……而且这二人虽是师兄弟,但到八十年代后才第一次见面……所以时间先不对!”

这位一冒头,网友更加兴奋了:因为辽省的国有文物商店就在故宫,而杨哲也极有名,是本省首屈一指的字画鉴定专家。

高丽寻宝:“哈,竟然把杨老师也给惊动了?”

“惊动谈不上,只是慕名来观摩一下!”

安本斋:“杨老师,那您看呢,是仿品还是真迹?”

“画工、笔法、风格、意境,都与石涛有七八分相似……钤印也是标准的张大千的篆刻风格……绢纸也对,至少是建国前的东西……”

“意思就是,东西是对的?”

“不好说,毕竟隔着手机屏幕,所以我只能看到这里……”

故宫博物院金义:“老杨,你好歹也是字画鉴定方面的权威,怎么胆子这么小了:既然哪哪都对,为什么不敢说这是张大千的真迹?”

杂项付国川:“虽然说搞鉴定的都不会把话说满,但杨老师你这太谦虚了:不说十成把握,七八成该是有的吧?”

“哈哈……金老师和付老师也在……两位实在是过奖了,我哪里敢说有几成的把握?”

杨哲忙打了个哈哈,“至多也就是看着像……”

网友们更加兴奋了:听金义和付国川的的意思,这就是张大千的真迹无疑。不过是杨老师太谦虚,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虽说这两位长于鉴定杂项,但毕竟是权威专家,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至少要比收藏品公司、拍卖行靠谱的多。

所以,真迹的概率又增加了一分。

付国川和金光却很是郁闷:没其它原因,杨哲就是被李定安的名头给吓住了。他不开口之前,杨哲绝不会提有关这幅画是真是假的半个字,至多就像刚才这样:模棱两可,似是而非,车轱辘话来回转……

同一时间,一群顾问组的专家也盯着屏幕,不过这次换成了项志清坐在了最前面。

“项教授,是不是真迹?”

项志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李定安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正好是郑万九问他“有没有问题”,李定安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就走……

都是内行中的内行,哪还不明白这一点头,其实就是古玩行里“说新不说假”“看破不说破”的那一套?就和“明明看出这东西是假的,却只能说‘看不准’”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这转身就走和后面的“看看其他的”这句话,才是答案。

意思就是……假的?

一群顾问顿时就来了兴趣:“老项,到底哪里不对?”

“印!”

项志清言简意赅的吐了一个字,刚要详细解释,手机又传来郑万九和李定安的对话。虽然都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但足够看直播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李老师,如果估价,大概能值多少?”

“嗯,把万去掉!”

一群顾问猛的一愣:这么大一幅画……不可能吧?

正狐疑间,项志清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兴奋溢于言表:“就知道这小子有点东西……”

什么意思,真就只值八千八?

我也发现了,有点慢,也有点拖,还有点乱,正在努力调整中。而按原本计划,今天要把这段情节写完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午的时候电热水器突然漏水漏电,崩掉了整栋楼的闸。

没办法,只能换,中午去的商场,下午师傅就开始叮叮当当,先是拆旧的,后是换新的,整整折腾了一下午……

绝对没找理由,而是事实,骗人剁几几。也不是诉苦,就是给各位老爷解释一下。

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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