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等次

崇政殿后水阁。

乃是殿试编排所所在。

出任编排官的分别是右司谏赵抃,翰林学士贾黯,侍御史知杂事范师道。

编排所的殿试编排官需干两件事,一个是主管举人试卷字号之编排。

还有一件事对考生划定等次,此事本交由编排官一人处置,不过此事在景佑五年后,则由点检官和编排官共同处置。

编排官和点检官将从一百八十七名进士科举人选出一百二十七名举人的名次编排,定为三四五等,至于剩下的六十名则送至初考官定为一二等。

充任编排官的赵抃,贾黯,范师道都是当朝名臣,贾黯更是状元出身。

编排所内红烛高照,三名考官一拿到卷子即先是审定编排字号,不久听闻天子亲临。

三名考官都是慌忙离席,他们都知道天子虽御极四十余年,但于科考之事仍再三垂意,白日考试至崇政殿一趟后,考后又御驾亲临编排所一趟。

天子温言安慰三位考官一番后即是离去。

随即御药所的宦官又到后水阁编排所传旨让三位考官精加考校,说完后,两名内臣捧来食案,其中都是天子御赐的酒食。

见天子如此重视,三名考官不敢怠慢,当即将一百八十七份举人卷子封弥姓名。

弥封好的卷子,由编排官从卷首从玉篇中取字一一定了字号,然后送至誊录所抄写。之后抄录好的卷子,先交给点检官与编排官共审。

点检官有决定等次的权利,但编排官只可监督,若擅自给卷子升等则会受到降官一级的处分。

次日,考校所内。

几位点检官与编排官一并详定考卷。

两位点检官分别是孙坦和郑穆,其中郑穆是侯官人士与陈襄相善,并称为滨海四先生。

五名考官先挑选六十卷呈至初等官,然后将剩下一百二十七卷排定名次。

考前天子亲自定下五等卷的标准。

一等学识优长,辞理精纯,出众特异,无与伦比。

二等才学该通,文理周密,于群萃之中堪为高等。

三等艺业可采,文理具通。

至于四五等则不必再说。

也就是说几位考官必须先筛出六十卷,换句话说一二等卷必须能令考官眼前一亮,至于三等卷就是挑不出错来,虽有可取之处,但不足以脱颖而出。

几位考官方才坐下,御药所的宦官正要上茶,御驾亲临考校所。

五人考官吃了一惊,算起来这已是天子第三次亲临了。

以往天子虽看重殿试之事,却没有如此上心过。

五名考官以贾黯居首向天子谢恩,天子又是温言安抚了几位考官一番,之后又命内官前来亲予几位考官酒食。

几位考官对次还能说什么,天子如此恩典,唯有着力考校报答君恩了。

至于如何报答君恩的方式?那就是吵架!

为一张卷子的等第争个面红耳赤,各个都要带着火气,争出个响动来,让御药院的宦官,服侍之人都知道,然后传到天子的耳朵里去。

赵抃览卷一番,正好看到一卷,正是破题为‘王者率民,四海一之’的卷子。

赵抃抬头看了一眼,其他四名官员都在阅卷。他当即捧起这份名为‘笾’字号的卷子。

赵抃重新再熟读一遍,平心而论此子诗作得一般,但奈何赋和论实在太过精彩,故而有心高荐,奈何刚与两位点检官吵过面红脖子粗的,不好拉下脸来,于是对一旁的范师道道:“杂端以为此卷如何?”

范师道看了赵抃一眼,然后道:“稍待。”

赵抃拿着卷子,直等范师道将手中的卷子看完。

范师道见此心道,这赵四真是执拗。

范师道想到这里问道:“司谏,此卷有何不同?”

赵抃道:“之前编排时,我看过此卷考生名字,故而为了避嫌,还请杂端论个高下。”

范师道道:“原来如此,且容我看一看。”

范师道先看首句但见写至,王者率民,四海之一,顿时一醒。

范师道忍不住提笔勾圈在旁写到王霸之论也。

随即范师道拿着笔逐字逐行地看过去,先后批点了一番道:“赋可,论又奇佳,可惜诗却差了一些。”

范师道说完后递给一旁的贾黯道:“内翰请看,是赵司谏荐来的。”

贾黯状元出身,不仅文章了得,向以刚直不阿闻名。

他神情寡淡,与范师道的惊喜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他接过卷子看了一番,见上面满满都是范师道的圈点,不由摇了摇头。

贾黯看了数句微微咦了一句,然后全神贯注地看了下去,同时提起笔来在旁批注。

一旁孙坦,郑穆亦是看了过来。郑穆道:“想必是看到什么佳卷了。”

孙坦道:“一百八十余进士卷里能出佳卷不出意料之外。”

郑穆道:“卷不过看了五分之一,哪能这么快有定论呢?”

说话之间,贾黯已是看毕道:“赋固佳,论尤妙,嗯……”

贾黯捻须片刻然后道:“不过嘛诗才平平……是了,王介甫近来可收了学生?”

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坦,郑穆二人不由揣测。

范师道与赵抃方言语完,然后道:“赵司谏弃举荐之权,我以为此卷可入一二等,不知贾公的意思呢?”

贾黯惜字如金地道:“可。”

三位编排官有两人推荐,但是否入一二等还要两位点检官定夺。

孙坦看完后有等殿试文章原来可以这样写的领悟,不过面上却道:“此文我不好论断……还是请郑先生看毕再说。”

说着孙坦交给了郑穆。官员评卷自有微妙之处,这几人都是当朝大臣,越到高位说话越是谨慎,在没有弄清其中玄妙,考生的背景关系,不会轻易开口赞许,不过批评之言倒是信手拈来。

郑穆心知此卷被这几位‘不批评’已是极佳,心底有些迫不及待一睹。

但郑穆素有真儒之称,也不会因他人之见先入为主。

即便郑穆心底早有准备,但乍睹之时仍是为之一震,从春秋繁露的大一统至孟子的贵民,其中过段转折甚是娴熟,全无拼接之感,由此可知此考生着实儒学功底实在精纯。

郑穆想到,如今朝野当属王安石最推崇孟子,难怪贾公会说此子是王介甫的学生,不仅如此,这横铺而不力单,纡折而不味薄之文风倒也似极了王介甫。

郑穆没有多想,再看到最后的策论,不由拍案叫绝,三段论述一段一奇,最后收束堪称点睛之笔。

郑穆不由心道到底是何许人也写出这样的文章来,只怕今科魁首就是此人了吧。

不过郑穆压下询问的念头,到底是不是状元也不是他定夺了,这是初考官,覆考官,详定官一致的意见,最后天子拿决定。

最后郑穆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本官没有异议。”

孙坦这才补道:“本官也无异议。”

五名考官居然一句也不吵,达成了一致。

最后孙坦在卷上写下了批语‘学识优长,辞理精纯,出众特异,无与伦比’。

五位考官分别写下了自己名字,一致将此卷荐为一等卷。

说罢与另一卷一并置放。

需知殿试阅卷不过进行五分之一,一二等卷需再三商量结合三四五等卷后方可荐入,故而一开始能脱颖而出的极少。而这两卷能这么快就定下,可知着实如批语所言‘出众特异,无与伦比’,就算再看两百卷,这两卷也可入一等。

……

章越让吴管家先带着礼品去吴府一趟,告知自己已是考完,然后在章实家里歇息了一日。这日庄大娘子上门见了章越,本是要说一番草帖子,定帖子如何理的事。

那知庄大娘子一见了章越即忘了原本的差事,对着他的相貌是赞不绝口。

“这般人品相貌,还有这番才学,我之前还道你们章家好福气,能与宰相门第结亲,如今看来你家三郎君与皇帝攀亲也使得。”

章实大笑道:“我倒没指望当个驸马,再说驸马爷不能当官。还是吴家好。”

庄大娘子连连称是,然后笑着相看章越又是笑着称赞了好一阵。

当即庄大娘子与章越谈了这几日到了吴家登门的情况。

吴家对亲事没提任何要求,反而肯出一大笔铺地钱供章越及第后花销,这样婚事没人可以挑剔的。

庄大娘子今日都言缴檐红的事了。

这规矩汴京的风俗,两家交换帖子后,男方以八朵花或八枚絹制的装饰品放入一个酒缸与女家,女方家收到酒瓶后,女家以淡水二瓶、活鱼二五个、箸一双,悉送在原酒瓶内。

庄大娘子今日来叮嘱章实早准备,章越登科之后就上门正式提亲,免得到时候仓促准备不暇。

对于这样的细琐的事,章越没什么耐心听进去,一并交给哥哥操办。

章越与庄大娘子匆匆谈了几句即离家了,他今日还与章衡有约。

章实让唐九驾着一辆驴车驮着章越抵至章衡的家中。

这一次章越抵至章衡家中,却见他的家仆正内内外外地忙着收拾东西。

章越看了不由吃惊,连忙进去堂上,但见章衡穿着一身便服正在读书,整个人的气色不是很好。

章越忙问章衡道:“斋长,你这是怎么呢?”

章衡见了章越来,脸上浮出笑容道:“度之,你总算来了。若殿试再晚几日,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章越问道:“省试之后,不是还好好的?斋长如此着急去哪里?”

章衡将书放下,整个人靠在椅上道:“你这些日子忙着殿试,我也没派人告知你。前些日子我上书天子,言如今三司经费领取不知多寡而无预算,急用时向百姓征收,急促逼迫,苦其难供。”

章越闻言吃了一惊闻言道:“斋长你这是说三司有人在吃空饷么?”

章衡点点头道:“这不是明白的事么?我在三司任官两年来,眼看这些早已是忍无可忍了。”

章越道:“斋长何必如此,如今不仅得罪了三司的官吏,还将三司使得罪了。”

章越想到如今的权三司使正是蔡襄,之前因章望之的事,章衡曾在朝廷里为他大力奔走。

二人不和由来已久,如今蔡襄从权知开封府至权理三司使,成了章衡的顶头上司。章衡是不是因此求去?

但见章衡道:“我与计相之间瓜葛早已过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此番上疏倒与他无关,而是着实看不惯,不愿与这些人沆瀣一气。上疏之后,我早知三司上下不容于我,故而早已向朝廷请郡,不日旨意就会下来。”

说到这里,章衡正色对章越道:“度之,你可省得?”

章越道:“省得,斋长一直教我们章家子弟都要作孤臣。”

章衡一脸正气地道:“正是如此,既要作孤臣就不能结党营私,与人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故而我才上书揭破此事,再请求外任。哪怕我仕途受挫,也不可令我章家子弟的名声受损。”

说到这里,章衡方才落寂地脸上才浮出一些血色。

“好了不说这些,既是你今日来了,权当为我饯行了,旨意就在这两日,怕是要路上才得知你的消息,不过无妨,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为你欢喜,今日你我小酌几杯。”

说完仆人给二人筛酒,又端几样小菜下酒。

二人坐下谈笑,尽是说些当初在南峰院里读书的趣事。

章衡话锋一转道:“你今年不过十七岁,以你之才今科入头等不在话下,若是能得状元,倒是咱们大宋最年轻的状元公了。”

章越夹了一块鲜鱼入口道:“状元之事,岂敢奢望,斋长吃酒。”

章衡一盏酒下肚,脸上有些涨红他叹道:“也是,官家四年前点了我作状元,两年前又点了你二哥为第五,这一科你要再入高等,怕是不少官员读书人会起非议,说我们章家孤臣不孤。官家也不会四年后再点一个章家子弟作状元。”

章越笑道:“我只求能入二等以内就好了。”

章衡道:“省试第二就求入二等以内,真好没出息。”

章越沉默一阵,然后道:“第几等不要紧,能娶得媳妇就成。”

章衡闻言抚案大笑道:“你啊你。”

(本章完)

第282章 上巳

章衡请郡离京,自己的老师陈襄也要走了。

不过陈襄并非是其他缘故,而是正常调动,要出任常州知州。

任命下来也就在这几日了。

章越听说老师要走,也是有些难过,这日门下子弟约好去饯行。

章越也是抵至老师家中,此刻陈襄还未放衙。

门内几位弟子正在闲聊,章越有几个熟识的,一个是吴道,其余几人都是没有官身。

不过今日倒来了一位不认识的客人,章越隐隐猜到这位就是自己老师的首席大弟子孙觉。

孙觉,字莘老,他分别师从于胡瑗,陈襄,是皇佑元年的进士,之前一直在地方任官,去年调至京里编校昭文馆书籍,授馆阁校勘。

章越自早听说过他的名字,正与孙觉聊天另二人,章越也是认识。

一位是林希,如今任馆阁校勘。

还有一位则是曾巩,他身旁有一位年轻男子,关系甚为亲近,另一人则是王安礼。

如今知道陈襄要出任地方,都是前来相送。

章越入内后,林希见了章越笑道:“度之来了,莘老这位就是章度之。”

孙觉笑了一声道:“早听闻先生出了一位高足,可惜未得一见,如今已是鱼之烧尾,跻身我辈。”

章越笑道:“承蒙不弃,日后还请师哥多多指点。”

孙觉哈哈大笑,一旁林希笑道:“你师哥他好酒,多敬他几杯就指点你了。”

孙觉笑道:“说得好似我嗜酒般,不过我只与自家人喝酒,今日你我是师兄弟就开怀畅饮。”

“那我怕是要醉倒在桌上了。”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章越又与曾巩见礼,对王安礼点了点头。

对于曾巩,章越有些惭愧,他不知曾巩的妹妹嫁人了没有,也不好意思问。毕竟当初他对自己是很赏识,但如今自己却马上要与吴家定亲了。

曾巩深深看了章越一眼,他的神情也是有些复杂,想当初自己也是在陈襄的府上见到这位求学的少年,当时自己一眼看中了对方,有意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他。

但如今……

曾巩心底感慨后,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度之贺你烧尾之喜。”

章越听出曾巩言语是发自内心的,更是惭愧。他不知道曾巩的妹妹是不是比十七娘好,但论当妻兄,曾巩绝对是强了吴安诗一百多倍。

无论自己是不是他妹夫,曾巩都同样赏识自己,对方是真正的君子。

“多谢曾校理。”

曾巩笑了笑指着身旁这位男子道:“度之,我与你引荐。这位王季容也是与你同榜。”

听曾巩一说,章越明白,这王季容名叫王囧,乃他妹夫王回的弟弟。

如今也是带来引荐给陈襄。至于王安礼也是章越同榜,同时他的兄长王安国也是曾巩妹夫。

今日人到得好齐。

章越心底觉得对曾巩有些愧疚,故而对王囧格外的看重,当然日后官场上同榜也是缘分。

“度之,我有话与你说。”曾巩向章越招呼道。

二人当即走到一旁,曾巩对章越道:“你上门求教介甫的事,平甫和甫都告诉我了。”

章越心想,曾巩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

曾巩道:“我知道你绝非趋炎附势之人,必是仰慕介甫所至。但介甫此人性子孤高,少有人看得上眼的,对人也不假辞色。你也不必着恼,他日我带你去见他,必不敢怠慢。”

章越道:“是在下才学浅薄,逞才献丑,但此后羞于见王公,还是多谢曾校理好意了。”

曾巩笑道:“你以后与介甫同朝为官,难道也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章越又谢过了曾巩好意。

不久陈襄穿着官服回府了。

章越见了陈襄当即第一个迎上拜下道:“学生叩谢师恩,总算不辱先生的教诲。”

陈襄见了章越也是很激动,扶起章越道:“你能考取,就算是不负所托,老夫没有误人子弟,以后能堂堂正正为官,造福于黎民社稷,报答于君恩,这才算不辱老夫的教诲。”

“天下的读书人也会夸我陈襄教出一个好弟子,你能这般,老夫此生足矣。”

章越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众弟子们齐聚一堂,陈襄感慨了一番,之后对章越没有多言。

倒是章越入内拜见师娘后,对方对章越道:“你先生对我言,他能出知常州前能知你考了省试第二,也算放下一桩心事,若是官家恩典一两日,容他知道你殿试名次就更好,可惜到时候我们已是在路上了,这皇差可是一日也等不得。”

章越闻言眼眶有些湿润,自己就要做官了,但章衡,陈襄却马上就要离自己而去,连看到自己殿试放榜的机会也没有,实在是令人感伤。

师娘道:“我知你你是重情义的人,你有此心就足够了。”

二人说完,章越回去,却见陈襄,曾巩,林希,孙觉,王安礼,王囧,吴道等人坐了一桌,正准备开宴。

林希朝章越招手道:“度之就等你了。先生说了你不到不能动筷子。”

众人都是笑了。

章越赶忙上前入桌。

席间说是给陈襄饯行,但言谈间没有别离的惆怅,反而互诉衷肠。

酒不醉人人自醉,章越这日喝得酩酊大醉,残余的念头是孙觉果真好酒量。

三月三,上巳日。

殿试后的第六天。

正是水边宴饮,士子游春的时节。

论语有云‘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说得就是古时过上巳节的样子。

唐朝科举放榜后,进士们都会在曲江宴饮,从此传为佳话。

不过宋朝并不如何过上巳节。

反而是闺阁女子都会在这日及笄,汴京未出阁的女子都会沐浴更衣,盛装打扮一番,然后在家吃巧果儿。

而桂英则无心过女儿节,自王魁得了省试第三后,她没有见王魁一面。

当初省试放榜时,她也曾去贡院看榜,她看到王魁得了第三后,高兴得是落下泪来,恨不得当场告诉他人,自己将来的夫君得了省试第三。

而自己从此不再是妓女,也可作个良人,风风光光地成为官员的妻子。

于是桂英就在榜前等候,好容易终于等到了王魁。

她正欲上前与王魁相认,哪知听得旁人言语,此人就是富相公家的侄孙女婿么?

桂英一听心即凉了,本欲上前相认,却又停下。

桂英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些日子王魁对自己的冷淡。

她卖唱时曾问一个读书人他若中进士,会娶一个风尘女子过门么?

那读书人大笑道,身为进士,当然要娶官宦巨商之女,若是高第,连宰相女婿也可当得,如何会娶一个风尘女子过门。

桂英当时浑浑噩噩,她虽听王魁再三保证,也相信她不会骗自己,但如今她亲耳听到的时候,却觉得天地一下子都安静了。

桂英回到家里,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写了一封信,托人带给王魁。

人来报喜敲门速,贱妾初闻喜可知。

天马果然先骤跃,神龙不肯后蛟螭。

海中空却云鳌窟,月里都无丹桂枝。

……

烟霄路稳休回首,舜禹朝清正得时。

夫贵妇荣千古事,与君才貌各相宜。

信送到后,桂英就开始痴痴地在家中等待,但一直等到了殿试自己也未见王魁一面。

对方就似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一般,往昔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犹在,但人却是不见了。

桂英想到这里,突然想起当日王魁说得张敞画眉的典故,于是又托人寄信给王魁上面写至。

上都梳洗逐时宜,料得良人见即思。早晚归来幽阁内,须教张敞画新眉。

信寄出后,桂英心想若王魁能念着昔日恩情说不定会回来,但到了今日殿试后第六日,王魁也没有回书。

桂英等得人也是憔悴了,这些日子她几乎没吃什么饭,连水也只喝了几口,她不死心又在案前又给王魁写信。

上国笙歌锦绣乡,仙郎得意正疏狂。谁知憔悴幽闺客,日觉春衣带系长。

桂英写完泪如雨下,一个不支,人竟是晕厥过去。

半响后,桂英觉得自己已躺在床上,她顿时惊喜,睁开眼看去自己朝思暮想的王魁正在案边边看信,边是落泪。

桂英心底柔肠百转,觉得王魁多日不理会自己必是有什么苦衷,于是她勉强站起身来走至王魁面前,抚着他的袍角道:“魁郎,什么事不痛快了?”

王魁闻言一惊,抬眼一看却见这个女子站在自己面前。

事到如今,对方仍没有一句责怪自己,反而是担心自己为何不痛快。

王魁此刻忍不住放声大哭道:“桂英,你我的事,怕是难谐了。”

桂英坐下后抚着王魁道:“魁郎,我早有料到了,必是你家中严父迫得你不得已了吧。我一个风尘女子哪能登正室,说出去你在官场上被人笑话。如今我不求为妻,只求能在你身旁为一妾,能与你长相厮守即可。”

王魁深感桂英深明大义,但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落泪道:“怕是连妾也是不得了。”

桂英闻言不由吃了一惊:“魁郎,如何至此啊?”

王魁欲言又止,如今富家不欲马上结亲,但王魁他又怕有变数再三求肯。富家之前就不许王魁纳妾,如今他就更不敢在富家那提及桂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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