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千年黄精 识海种灵

灵芝仙草,洞庭龙宫?!

听着乌衣口中提及到的两点。

即便是陈玉楼,眼底都不由闪过一丝惊叹。

他此行洞庭湖君山岛,所为其实也不过两件事。

第一。

自然是修行。

洞天境,看似已经站在了这个末法时代的巅峰,但距离长生久视,前路依旧漫漫,遥遥无望。

修行非一日之功。

细水长流,厚积方能薄发。

尤其是去过太乙峰和青城山,见识过洞天福地,再加上他深知乱世将至,到时候兵荒马乱,几乎无一处能够避免。

自然要未雨绸缪。

君山岛便是他为自己,以及身边众人所谋画的一处藏身之地。

岛上闭关、种田、制符、画阵、炼器皆可。

至于第二点。

便是冲着洞庭湖中龙属大妖而来。

千百年来,关于湖中水怪之说,甚嚣尘上,版本之多数不胜数。

其中最为出名的,自然当属柳毅与龙女幽会。

毕竟,儿女情长这一类的事,最是受人追捧喜爱。

尤其还是人与妖之恋。

没看街头巷尾,说书先生那里生意最好的时候,永远都是三国、水浒、西游以及聊斋么?

而聊斋中流传最广的又是书生与狐仙、龙女、女鬼、妖女以及仙女间的那些故事。

而洞庭龙女,同样有着无数的说法。

有人说是洞庭龙君之女三娘,也有说是东海龙女被放逐于此,更有洞庭之龙化形上岸,与书生相会的传闻。

但无论哪一种说法。

其实都绕不开洞庭龙宫这几个字。

若是前些年,陈玉楼对此不说嗤之以鼻,至少也会抱有怀疑态度。

但去过抚仙湖下那座惶惶蛟宫后。

这些疑惑也都烟消云散。

洞庭大泽下。

数千年时间里,被水淹没的古城无数,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古岳阳县。

至少在两宋年间,史书明文记载,大泽水患,古城陷入水中。

就如抚仙湖下那座古滇国王城,静静地水下沉没两千年,最终被周蛟占据,作为自身潜藏的蛟宫。

如今这座八百里洞庭湖下,若是真有蛟龙,占古城而为龙宫,也不是不可能。

思绪流转。

陈玉楼眸光一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罗浮,将乌衣前辈放开。”

“先去见识见识那株灵草再说。”

闻言,罗浮不禁有些不愿。

毕竟这么大一头血食,吞掉的话,至少能够让它生出来两枚甚至三枚翎羽。

再加上之前三枚。

也就能达到恐怖的五六根。

凤生九翎。

要是能够生出六根凤尾翎,意味着它返祖近七成,几乎与凤凰无异了。

如此大的诱惑,就算罗浮再与世无争,冷漠随意,也难以抵挡。

不过。

既然是主人所言。

纵是再不情愿,还是松开一双利爪,旋即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了昆仑肩上。

而洞底那头老龟,只觉得如释重负。

罗浮给它的压力实在太过恐怖。

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以至于,在获得自由的那一刻,都顾不上金甲龟壳上传来的剧痛,乌衣便从深坑中缓缓爬了出来。

原本流金溢彩,光滑如镜的甲壳上。

被罗浮划破数处。

猩红的血水还在往外溢出。

让它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陈玉楼却看都没看一眼,禽兽者,畏威而不怀德,不好好敲打,让它知道痛了,终究还会存有二心。

尤其是像它这种大妖。

当初在君山岛上作威作福。

被李存名道人镇压了几百年,都没学乖,一味怀德的话,非但不能感化,反而会让它觉得是怕了它。

就如老猿。

平日在白猿洞、苗寨里横行惯了。

不是杀鸡儆猴再给它一路绑回陈家庄,它心里又岂会服气?

周蛟如此。

眼前乌衣亦如是。

“带路!”

一声冷喝,乌衣吓了一跳。

哪还敢犹豫。

抬头辨认了下方向。

然后头也不敢回的往前爬去。

它虽是老龟,但速度奇快,也就是一行人身手惊人,否则换做守岛的那些伙计,恐怕都追不上它的身影。

一行三人,外加罗浮,还有白泽。

此刻。

落在最后的白泽,已经彻底没了忧虑。

那老龟从井中出来的一刻,它只觉得是放出了一头混世妖魔,目光扫扫过时,更是让它有种泰山压顶,风刃刮过的压抑感。

出于本能的敏锐嗅觉。

那头老龟危险程度拉满。

但就是这样一头妖魔,在主人面前,却是半点好都没讨到。

难怪主人每时每刻都是平静如水。

遇事不慌不乱。

从他身上甚至见不到半点焦躁。

降妖伏魔,仙人也不过如此了。

再想到先前主人对自己的许诺,白泽内心更是憧憬无比,就算走不到大师兄罗浮那等高度。

能如二师兄那般也好啊。

而且,听主人意思,自己血脉似乎并不算差。

要是能够返祖成功。

他日成就,未必比不得龙凤之属。

越想白泽内心便越是期待,连带着身下都如生了风一般,轻盈灵动的穿行在山林之间,紧紧跟随着几人身后。

不多时。

一路疾行,生怕耽误的老龟,终于停下了脚步。

白泽四下看去。

这才发现……四周竟是说不出的熟悉。

直到目光落在山崖下那片密林,以及远处的湖泊时,它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这里分明就是族地后方的那面断崖。

乱石嶙峋。

崖上攀附着无数的藤萝以及青苔绿藓,溪水汇聚于此,从石缝中缓缓流淌下去,形成一道飞瀑。

此刻老龟站在崖边,探着脑袋往下看去。

观望了片刻。

似乎见到了什么。

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睛猛地一亮。

“在……还在。”

“陈先生,那株灵草还在。”

几乎是如释重负的大叫了几声,乌衣激动无比的指着山崖半壁处,回头冲着身后的陈玉楼道。

后者下意识向前几步。

目光一扫。

身下这一片绝壁,不似同心湖那一片,犹如刀削一般直上直下,而是起伏不平,断崖上随处可见乱石、裂缝以及岩洞。

此刻随着乌衣所指引的方向。

在大片枯萎的藤蔓下,一座半人高的岩壁缝隙内,分明长着一株碧绿青翠,差不多手臂长的草药。

一共六叶,呈线状披针形,叶尾则是端拳卷曲。

与周围枯萎的藤萝截然不同,此刻的它生机蓬勃,灵气逸散,青叶在风中轻轻飘动,犹如活物一般。

“黄精?!”

陈玉楼眉心一跳。

一下便将它认了出来。

黄精在民间素有鹿竹、重楼以及龙衔的称呼,与老山参、何首乌相似,都是千金难求的吊命宝药。

一般而言,二十年生便可入药。

五十年最佳。

破百年者难得一见。

而眼前这一株,看叶片以及根茎色泽形状,至少也有大几百年。

老龟乌衣所言非虚的话,它在岛上都已经有三五百年,而能让它看中,并且镇守看护的灵草,可想而知,已经长了多少年。

都说树老成妖。

山间草木,沐浴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时间久了就会化为人形,长出手脚,这也是人参童子、何首乌童的由来。

虽然传闻可能有些夸张。

但青木成就灵物,却是绝非虚言。

遮龙山之行,后山崖壁缝隙中那株肉蓕便是如此,几乎只差一步,就能真正化作人形,成为山精。

眼前这株黄精,虽然没到那一步,但从散发的灵气药性看,比起瓶山药壁上那些九鬼盘以及老山参,都要强出无数。

这一株大药,确实可以称之为灵芝仙草了。

陈玉楼内心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一步踏出,然后在老龟乌衣错愕惊惶的目光里,踏着虚空,一步步出现在了半壁岩洞外。

“这……”

对于这位陈先生的实力。

乌衣心里其实略有猜测。

绝对不是常人。

不然,又怎么可能随身带着一头凤凰后裔。

但具体有多高,却没有一个具体的判断。

眼下这一幕,算是让无形的猜猜彻底具象化。

至少,连当初将它镇压在锁龙井下的那位道人李存名,都无法做到这一步。

在它心里,那一位都已经是道门大真人级别。

那,陈先生……岂不是陆地神仙?

想到这,乌衣更是心死如灰,自己竟然还想着在这种高人眼皮子底下逃走,没当场横死,也算是自己命大。

并未理会头顶老龟的胡思乱想。

陈玉楼走近洞外。

眼神里一缕青芒浮动,仿若一道无形的气机,将洞中黄精笼罩。

霎那间。

他心里便已经有了计量。

这株黄精确实非同一般,灵气之浓郁,连带着洞内其余芝草,都染上一丝灵性。

神农本草经中记载。

黄精,葳蕤也,味甘性平,润泽、轻身,可延年……不老!

意思再简单不过。

服用黄精,能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他身上还有几株当初在虫谷深处采来,被马鹿寨中佤寨人视为不死草的药草,但他认真观摩过,所谓的不死草,并无传言的那么神秘。

也就是能够治疗瘴气中毒。

另外,确实有延年之效,只不过低得可怜,与眼前黄精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才是……”

“真正的不死草!”

陈玉楼吐了口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里,也是难以抑制的生出几一抹激动。

足有上千年的药草。

纵是那些深山老林里都难以寻找。

只能说金龟一族天赋过人,再加上运气实在不错。

一切都恰好碰上。

龙龟守宝、道人镇压乌衣,然后这几百年时间里,君山岛一直处于兵燹、匪患当中,导致采药人,根本不敢登岛。

再有一点。

这株黄精生长之地实在偏僻。

一般人别说采摘,就是想都想不到。

想要下来,徒手攀登肯定不行,必须借助于绳索一寸寸下坠至此,但几个人会专程沿着这面断崖寻找草药?

只能说天意如此。

注定就是属于他陈玉楼的机缘。

深吸了口气。

正打算将它连根挖出。

但还未来得及进入岩洞内,他又想到了什么,抬眸扫了眼头顶不远处那头老龟。

“这株黄精,还有多久成药?”

“这……”

乌衣还沉浸在巨大的惊惶当中,陡然听到这话,面色不由一怔。

不过,它反应还算快。

目光落入洞内。

借着天赋神通凝神感应了下。

反复确定过后,这才开口,“回陈先生话……黄精千年,其实就已经是宝药了,不过,若是打算将其炼成丹药,最好再等上,嗯,半个月左右。”

“为何?”

陈玉楼眉头一挑。

相较于千年,半个月时间应该不值一提才是。

乌衣特地说明。

他确实有些没有猜透缘由。

“黄精者,熟有三斗七叶,如今才六片,看根茎处,第七片叶子即将成形,以君山岛灵机之重,最多半月便会一熟。”

“所以……”

乌衣哪敢犹豫,见他问起,赶忙解释道。

听他说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并不像是临时编撰,陈玉楼点了点头。

半个月时间,并不算长。

他完全等得起。

不过……

如今此地已经暴露。

乌衣也从锁龙井中出现。

这里自然不能就这么毫无遮挡。

呼——

轻轻吐了口气。

陈玉楼并指如剑,故技重施,在长有黄精的岩洞外刻下一道无形的剑阵。

即便是洞庭湖下那头老蛟,潜水登岛,也不可能一瞬间就能破开。

足以拖到他亲亲自前来。

至于,头上那头老龟……

察觉到那股磅礴剑意,只觉得心神颤颤,好似下一刻,漫天剑气就会将自己分割成十八段。

拍了拍手。

陈玉楼这才腾空而起,再次落在了崖顶上。

见识过他手段,乌衣再不敢生出半点逃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不过。

陈玉楼却不会因为它示弱,就这么放过它。

“放开妖识!”

一声落下,犹如雷鸣在乌衣耳边炸开。

它甚至都不敢有一丝犹豫。

当即照做。

下一刻,它只看到陈玉楼抬起手指,指尖闪电般点落在自己额头之间,随后,一道灵机,霸道无比的闯入它识海当中。

乌衣心神一颤,下意识想要反抗。

“别动!”

陈玉楼眼神一寒,冷哼道。

闻言,乌衣顿时如坠冰窟,别说动,连呼吸都被强行压住,只是脑海里一团乱麻,不知道他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

神识操纵灵机,在乌衣脑海里转了一圈。

很快。

便寻到了它的灵窍。

这一处,便等同于人的泥丸宫。

一身性命精气皆系于此。

另外,人修行炼化神识藏于泥丸宫中,妖物同样如此,妖识存于灵窍。

因为与气海相似,所以也叫识海。

灵机闯入灵窍当中,仿佛落地生根,只瞬息的功夫,便化作一枚青色灵种,扎在灵窍深处。

陈玉楼则是顺势收回神识。

看着身前忐忑不安,面如死灰的乌衣。

“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会在岛上住下,你最好也老实待着。”

“不要起什么坏心思。”

“否则……你身家性命,就在陈某一念之间!”(本章完)

第422章 蛟龙寿宴 鳞甲疗伤

“是,乌衣……明白。”

老龟垂下脑袋,如丧考批。

它怎么可能不明白,灵窍中那道灵机,就如扎根地下的一株老树。

任由它如何尝试,都无法撼动分毫。

甚至稍有动静,就会惊动陈玉楼。

等于是在它身上种下了一颗随时都会引燃的火炮。

以他的手段,只需一念,自己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是它多年前就懂得的一个道理。

最重要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无论如何,眼下看来,自己至少逃过了一桩生死大劫,不然他就不是种下灵契,而是刀斧加身了。

“对了。”

“方才你不是说去过湖下龙宫么?”

“说说看,怎么回事?”

负手站在断崖顶上,从眼下的位置,恰好能够一览众山小,此刻暮霭渐起,大湖上也已经笼罩起了一层烟纱。

最后一片云霞,也被黑夜一点点蚕食掉。

看上去,就像天狗食日。

陈玉楼平静的看着,直到天际最后一点天光也陷入昏暗,夜色落幕,他才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龙宫?!”

听到这话。

分立左右,与陈玉楼形成合围之势,无形当中将老龟乌衣困在中间的昆仑和杨方,不由隔空相视一眼。

两人脸上皆是闪过一抹惊奇。

当日在抚仙湖,昆仑虽然也随行去了湖上,但他、鹧鸪哨、老洋人以及罗浮,只是留在瀛海山上接应,并未入水。

所以。

大湖之下的惶惶蛟宫,也只是从掌柜的口中听到。

他尚且如此。

何况杨方。

此刻的他只觉得心里头痒得不行,恨不能一头扎入水中,亲自去看上一眼。

感受着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乌衣心头更是苦涩。

湖下老蛟不是旁人,而是它的生父。

龙性好淫,那老蛟在湖中横行惯了,不但掳掠湖边百姓家的少女,湖中鱼妖、岛上金龟,竟是它的后宫。

这也是为何,它出生便带有一丝龙血的原故。

只不过……

看似出身富贵,龙子龙孙。

实际上呢,它在老蛟面前几乎毫无存在感,甚至不是那一丝血脉感应,老蛟或许都不知道君山岛上还有一位后裔。

之前也是求生之下,慌不择路。

毕竟,被镇压在锁龙井下几百年,它也不敢保证那株灵芝仙草是否被认出采摘,或者干脆已经化灵离开。

为了以防万一。

这才一口气说了两样。

本以为黄精还在,自己小命得以保全,这位陈先生就会放过自己。

没想到,原来在这里等着。

可是,那老蛟何等恐怖,一旦让它知道是自己出卖龙宫位置,结果如何,不用细想也能猜得到。

“天黑了,快到吃饭的点了吧。”

就在它胡思乱想间。

陈玉楼的声音再度传来。

简单一句话,让乌衣瞬间如坠冰窟,这句话里的弦外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晚饭是吃鱼还是吃它。

就在自己一念之间了。

想到这,它哪里还敢迟疑,深吸了口气,立刻压下心头杂念,思绪往前一路拉回,一幕幕往事如烟般在脑海里闪过。

生死当头。

哪里还能顾得上太多?

老蛟反正不曾与它半点好处,是死是活,跟它也没关系。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再说。

以陈先生的实力,到时候真要遇上,孰强孰弱还未可知。

说不定,老蛟才是盘中餐。

自己若是能抱上陈先生这座大靠山,指头缝里给它漏点,哪怕只是一点蛟龙精血,它此生说不定也能摸到一点化龙的门槛。

念及至此。

乌衣眼底的决然更重。

老蛟占据洞庭湖已经够久了。

它不死。

自己又怎么上位?

龙宫它能住得,自己就未必不行。

“回陈先生话……乌衣那次去往湖下龙宫,还是三百六十年前的事了。”

“那年,老蛟六百岁大寿,请来江河湖海中的大妖水怪无数,我那时虽然弱小,但因为有着一丝蛟龙血脉,也在受邀之列。”

“还记得那天大雨倾盆,湖上四处都是从各处赶来的水中前辈,我混在其中,一路潜行如水。”

“差不多足足三百米的水底深处,有道裂缝,那其中阴气深重,水风如刀,寻常鱼虾根本不能进去。”

“我记得还是澧江力一位老鼋前辈,护着我,方才得以进去。”

“裂缝中坐落着一座古城。”

“听那位前辈说,原先是什么巴陵府城,沉在水下多年,最终被老蛟以大神通搬入了裂缝中,作为龙宫。”

乌衣一字一句的说着。

虽然时隔三百多年,但当日所见种种,却像是烙在脑海里,清晰无比,根本无法磨灭。

“龙宫极大。”

“以明珠为灯,照耀四方,古董奇物一应俱全,奢华无比。”

“那些受邀前去参加寿宴的大妖,无一例外,皆是带了礼物随行,全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我还记得,那老蛟盘踞高位,以洞庭龙王自居,来者身份高的才能坐下,其余人只能站着。”

“我也就是因为老蛟后裔这个身份,勉强坐在了最后一位。”

“只可惜,那老蛟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我一次,寿宴足足持续了三天,凡是客人都被赠送礼物,我也得了一枚蛟甲。”

“等回到君山岛上,四方水妖都知道了我的身份,岛上小妖惧我如虎,我也狐假虎威,当起了岛主。”

“逍遥了几十年。”

想起曾经在岛上作威作福的时光。

乌衣眼底深处难掩向往。

虽然老蛟都没让它留在龙宫居住修行,但不得不说,龙子身份是真的好用,几十年时间,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根本没人胆敢忤逆自己。

只可惜。

好日子终究还是太短了。

叹了口气。

乌衣抬头看了陈玉楼一眼,讪讪一笑。

“至于后面的事,陈先生您也知道了,所作所为引来道人李存名,将我镇压在锁龙井中,这一关就是几百年。”

闻言。

陈玉楼点了点头。

乌衣所言,与他猜测几乎大差不差。

唯一让他没料到的是,洞庭湖那头蛟龙,比起周蛟似乎更为强横。

周蛟最多也就是吞些香火。

这家伙倒好。

以洞庭龙王自居不说。

更是广邀四方山精水妖前来,颇有点绿林江湖常胜山的味道。

“你可能感应到那老蛟所在?”

目光一闪。

陈玉楼忽然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既是血系后裔。

彼此之间应该有血脉感应才是。

“这……”

听到这话。

乌衣心头顿时一阵嘭嘭狂跳。

下意识低头垂眸,不敢与他直视。

“说实话。”

见状。

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这家伙绝对可以,只不过心思深重,自己若是不点破,它绝对不会主动开口。

“是是是。”

感受着他言语中的冷意。

乌衣再不敢心存侥幸,连连点头。

“确实能够感受到一点……但,不敢瞒陈先生,感应很是模糊,只能大概察觉到方位,具体位于何处,就无法做到了。”

听着他所言。

陈玉楼并不意外。

按照妖物之间,近乎于严苛的血脉等级。

以下犯上。

几乎不太可能。

乌衣能够有个模糊感应就已经足够惊人,想要锁定老蛟方位,不过是痴人说梦。

但,这就已经够了。

八百里洞庭湖泽,蛟龙往里一钻,想要追上确实难如登天。

要是有老龟在一旁。

等于时时将它方位锁定。

到时候猎龙之行,难度无疑就要小上许多。

“行了,已经入夜,你先在岛上找地方闭关养伤,有事的时候我再召你。”

一挥手。

示意老龟自行离去。

这岛上岩洞众多,乌衣又在这待了几百年,比老九叔都要熟悉。

寻个无人洞府闭关修行。

对它而言并非难事。

“这……陈掌柜!”

原本还沉浸在洞庭龙宫,蛟龙宴会,这些传闻往事之中难以自拔的杨方,陡然听到这话,眉心不由重重一跳。

这老龟可不是什么老实性格。

就让它这么离开。

无人看顾的话。

万一趁夜跑了。

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不但是他,一直不曾说话的白泽亦是如此,双眼里的急躁之色,几乎都按捺不住。

“放心。”

“都是聪明人,不会拿自身性命开玩笑。”

杨方担忧之处。

陈玉楼又怎么会不明白。

不过,他却只是摆了摆手,神色自信平静,从容不迫。

说话间,还不忘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偷听的老龟。

“是吧,乌衣?”

咚咚——

闻言。

老龟一下僵住。

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是是是,陈先生,老龟绝不敢再逃了。”

这话分明就是在提点它。

乌衣精明似积年老鬼,又怎么可能听不懂话外之音。

世间生灵,无论人、妖还是飞禽走兽,皆是如此,活得越久越是怕死。

陈玉楼就是拿捏了它这一点。

将它困住确实不难。

找人看住也不是不可。

但他偏偏就要这么放任它在岛上自由行动。

不过……

它要是想活命,绝对会老老实实待着,哪怕他开口放它自由,估计老龟都会怀疑是不是想找个借口杀了自己。

何况。

先前种下的那枚灵种。

便是伏笔。

纵然在千里之外,陈玉楼也能掌握着它的一举一动,别说逃出山岛,潜入洞庭湖,就是走出一步都难。

“去吧。”

“回头陈某还有仰仗之处,乌衣前辈最好把伤养好了。”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陈玉楼直接下了驱客令。

乌衣虽然不解,但也不敢耽误,如释重负般,头也不回的往来处的方向大步而去。

不多时。

便寻到一处幽泉。

四面古树密林,乱石藤萝,倒是幽静。

满意的点了点头,乌衣拖着身躯,一头扎入幽泉之中,直到身形被泉水彻底没住,沉入了水底下,它才终于放下心来。

心神一动。

刹那间。

后背如镜般的龟壳上,突然破开一块飞出,悬于头顶,散发着一阵磅礴妖气。

幽光闪烁。

明灭不定。

很快便将它周身尽数笼罩。

乌衣也不耽误,闭上眼睛,气息渐渐敛去。

从幽泉上方低头看去,几乎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只会以为是一块青黑色的巨石。

不过。

幽光闪烁间。

它背后那几处伤口……却是一点点的被修复愈合。

“还真是蛟龙甲!”

崖壁之巅。

陈玉楼负手收回目光。

虽然老龟一口气跑出了几百米外,但却逃不过他的神识笼罩。

一举一动,皆在视线当中。

借着那块鳞甲疗伤的情形,自然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昆仑那件龙鳞重甲,用的就是蛟龙甲片,糅合秘金,经过千锤百炼,最终锻造而成。

所以。

他对蛟龙甲极为熟悉。

一眼就能认出,而且绝不会错。

“陈掌柜,那……还去射蛟台吗?”

见他神色变幻,似乎终于从失神中挣脱出来,杨方低声询问道。

“远不远?”

“还行,也就百十步吧。”

“那等什么?”陈玉楼耸了耸肩,“乘兴而来,自然不能败兴而归。”

“走!”

“好嘞。”

听到这话。

杨方二人不由相视一笑。

各自收起大戟和金刚伞,在前方引路。

眼下夜幕虽已经降临,但天色还未曾彻底黑下去,熹微的天光中,三人一鹿,穿行在密林中,一路朝山顶走去。

只半刻钟不到。

夜色彻底笼罩天地间的一刻。

几人终于踏上了那座石台。

按照民间传闻,此台乃是汉武帝东巡时,为镇杀湖中蛟龙所筑。

不过,从几人判断来看,应该到不了西汉,大概率是两宋时修建,至于射蛟台三个字,应该也是后加。

大概率是牵强附会。

但有一点。

石台上留有数道箭痕,虽然历经上千年的风吹雨淋,几乎都已经风蚀石化,但仍是难以遮掩那股凌厉的箭气。

想来。

极有可能是哪位擅使弓箭的道门前辈所留。

只不过,后人不知其名,于是附会到飞将军李广身上,毕竟从古至今,能冠以神弓手者一双手数得过来。

其中名号最广者,无外乎后裔和李广。

从史书记载上看。

秦始皇南巡衡岳,因阻风君山,于是迁怒于湘山神二妃,故而赭树烧山,以至于到两宋时,赭树坡上仍旧留有大火烧过的古樟树数株。

而汉武帝距离秦皇不过百十年。

君山岛上大概率还未彻底恢复原有景象。

东巡途中。

也并未过洞庭湖登岛。

历史与传闻相互交错,虽然有些模糊,但别的不说,射蛟台位于君山岛最高处,登高望远,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倒是一处修行打坐的好地方。

“回头把老洋人叫上。”

“那几道箭痕,藏有古之箭意,对他箭术说不定有所裨益。”

陈玉楼负手站在高台上,眺望着夜色笼罩下的大湖,天际一轮月牙已经缓缓升空,波光嶙峋中,仿佛洒落了一池的碎银金沙。

说不出的静谧漂亮。

三人甚至都有些不舍得下山。

直到夜色渐深,担心老九叔派人漫山寻找,一行人这才漫步朝山下返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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