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第一六二〇章 矛盾的焦点

朱厚照听从刘瑾建议,决定在内阁大学士候选人名单中增加二位,分别是侍读学士李杰和侍讲学士焦芳。

李杰和焦芳在朝中地位虽不低,却从未染指过核心权力,甚至李杰之前为谋求新皇赏识,还与他人联名提请施家台为泰陵选址。

朱厚照之所以把李杰和焦芳推出来,不是看中二人做事的能力,纯粹是为了给刘健和李东阳添乱。

随后,朱厚照再次将翰林学士梁储叫到乾清宫,提出增加入阁候选人名额,让梁储非常为难。

从规矩上来说,选拔内阁大学士是皇帝的事情,皇帝可以指示内阁拟定新增候选者名单,也可以自行推荐人选,朱厚照这么做合情合理。但梁储清楚一件事,以李杰和焦芳的能力,并不足以入阁,现在皇帝推荐二人并非是他们能力突出,而是为了想把水搅浑,最终达到把事情搅黄的目的。

同时,若是梁储听从皇帝的意见,意味着他要跟刘健和李东阳交恶。

梁储暗自琢磨:“刘少傅和李大学士让我充当出林鸟,在举荐内阁候选人名单中居然加上我自己……刘少傅摆明了是要将王德辉送入内阁,我不过是陪跑。眼下陛下叫我增加候选人名额,也是想让我冲锋陷阵!为何做个翰林学士如此难?”

梁储虽然是文官集团一员,但他不太喜欢跟核心层走得太近,刘健和李东阳从未将他当作“自己人”,只是偶尔公事公办让他做点事情。

梁储夹在文官集团和皇帝中间,明白自己被两边当枪使,很想撂挑子不干,但如今皇帝就在眼前,他根本不来来台,只能硬着头皮应承:“既然陛下已重新拟定名单,那臣便将此二人写入奏本中,呈递通政使司……”

“好!”

朱厚照爽快地答应下来。

奏本从通政使司转呈内阁,意味着皇帝跟内阁的矛盾公开化。届时刘健和李东阳有什么看法,自然会来向朱厚照请示。

在梁储想来,按照规矩奏本重新走一遍流程,好过由他在皇帝面前拟定、不经内阁直接御批过关,事后才通知内阁那边,如此会将他完全推向文官集团的对立面。

梁储不想卷入朝争,只能尽量想法避免此事对他的影响。

梁储当着朱厚照的面,重新将奏本写好,朱厚照拿过去仔细看过,这才满意点头,交给梁储道:

“梁学士,你奏本写得不错,不过不必那么麻烦走通政使司的渠道,你亲自送到内阁去,就说是朕让你送的……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大可放心,朕在这次选拔中会秉承公平公正的立场,你或许是最终的胜利者,那时候你可要尽心帮朕做事!”

此时梁储才发现,朱厚照将了他一军……他直接把奏本送到内阁,等于是当面开罪刘健和李东阳,原本他还可以当个中立派,现在却连袖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

……

刘健和李东阳虽然控制大明朝政,但却并非时刻都留在文渊阁处理政务。

二人或因年迈或因身体不适,早就无法完全履行内阁大学士的工作,以前他们依靠谢迁处理奏本,偶尔进宫来看看,但现在谢迁已被他们排斥在权力层外,谢迁很识相,直接称病不出,王华替代原来的谢迁,帮刘健和李东阳做事。

现如今王华就算没有入阁,却已经在履行内阁大学士的职责,算是无冕的阁臣。

王华不敢将奏本私自带出宫,只能急匆匆去了一趟刘健府上,将事情告知。

刘健意识到事态重大,将李东阳叫来商量。

李东阳皱眉:“陛下登基不久,朝中事不甚明了,突然提出增加人选,且二人与我等有一定罅隙……此事绝非陛下能想到,背后必然有人提点!莫不是梁叔厚出的主意?”

刘健还没说什么,王华却帮梁储说话了:“宾之莫要误会叔厚,他平时不善这等勾心斗角的事情,怕是陛下身边有人提点,乃是内官也说不一定!”

李东阳和王华都看向刘健,想听听首辅大人的看法。

刘健摇头:“是谁帮陛下出谋划策已不重要,如此看来,陛下对德辉入阁心存芥蒂,即便再提请,最后陛下很可能会安排他人入阁,实非我等所愿,反倒不若将此事暂且搁置,如此才能做到君臣和睦……”

李东阳心有不甘:“原本以为陛下身边都是忠耿之臣,却未料有宵小提出此等歹毒之议,陛下居然会盲目听从小人之言,长此以往,朝堂必然乌烟瘴气,陛下声名也会受到不小影响!”

刘健看了看王华,道:“这件事,先不要计较叔厚和德辉的功过。陛下刚登位不久,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尚未烧到朝堂已属万幸……守住当前和谐稳定的政局,达成皇权顺利交接,乃你我之职责,切勿心存与陛下相斗之心!”

“宾之,你脾气太过耿直,不可再在此事上纠缠,这份奏本便按留中之策上奏,交由陛下处置!”

李东阳无奈点头:“那一切就依刘少傅所言,新增内阁人选暂且不定,待来年改元后再议。那时德辉在内阁的地位必然更加稳固,便是新皇不允,朝中也无人能替换德辉……德辉,你在内阁悉心做事便可,将来一定能让你顺利入阁!”

王华反而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入阁,此时他比刘健和李东阳的心态更平和,没有苛求的意思。

刘健和李东阳表面上息事宁人,但内心却有与皇帝较劲儿的冲动,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皇帝年幼,需要他们辅佐,但其实是不肯放权,怕小皇帝将他们努力维持的大好江山给败坏掉。

……

……

王华按照刘健的意思,拟出票拟,表明态度,暂且不宜再提增加内阁人选。

等奏本送到朱厚照手上时,熊孩子别提多开心了,因刘健和李东阳的妥协,在他看来就是自己的胜利,他对于这次的结果欢欣鼓舞,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从刘健和李东阳手上夺权,将来什么事都可由他来做主。

朱厚照对刘瑾说道:“刘公公,你给朕出的主意终于成功避免增加内阁人选,大善!现在内阁依然维持原样……”

刘瑾多少有些失望,因为他正准备去拉拢一下李杰和焦芳,让他们跟自己建立起攻守同盟,如此二人进入内阁后,他在朝中便有了帮手,但现在刘健选择屈服,不再要求增加阁臣人选,让刘瑾收买人的计划暂时作废。

刘瑾面带忧色:“陛下切莫高兴得太早!”

朱厚照正在欣喜中,听到这话不由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详细说来听听!”

刘瑾叹道:“陛下试想,这不进不出,王侍郎依然在内阁帮刘少傅和李大学士票拟,就算他未入阁,其实人已在内阁,朝廷大小事项,均出自刘健和李东阳授意,陛下仍未能执掌朝政……”

朱厚照听到这话,恼火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让朕执意增加阁臣人选,将李杰和焦芳安插进内阁?”

刘瑾道:“老奴并无此意。其实这一切症结之根源,并不在内阁,而在于……”

话说了一半,刘瑾不再说下去,他很聪明,有些话适可而止,显得他不是多嘴之人,但却可以成功引起朱厚照的好奇,诱使皇帝追问下去。

“在于什么?你但说无妨!”朱厚照果然中计。

刘瑾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先皇时,虽然朝中大小事情皆出自内阁票拟,但司礼监严把朱批大权,加上先皇亲自过问政事,使得朝堂运转良好。等到陛下您登基,这司礼监……唉,臣实在不想说!”

朱厚照怒道:“这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朕早看出来了,司礼监形同虚设,萧敬根本事事都听从刘少傅和李大学士,内阁说什么就是什么……偏偏母后对萧公公宠信有加,说他是先皇委任的顾命大臣,办事可靠,什么事都可倚重他。呸,让他去抄票拟确实能做到一字不差,但这叫办事可靠?你倒是给朕想个办法,将他撤换下来啊!”

刘瑾见自己的目的基本达到,苦口婆心道:“陛下,其实萧公公如此做,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的是朝堂顺利过渡,对陛下并非完全是坏事。但现在陛下最好需要挑选能力卓越者加入司礼监,即便不能替代萧公公的位置,也可行使秉笔太监之责,让萧公公尽量避免接触奏本……”

“嗯?你的意思是……将萧公公架空,让他有名无实?”朱厚照终于明白过来,惊讶地问道。

(本章完)

第1619章 得力助手

刘瑾知道,他想获得核心权力,必须要进入司礼监,取代萧敬的位置,至于跟文官怎么个斗法,他暂时还没想过。

但刘瑾清楚自己的资历和名望跟萧敬没法比,所以干脆在朱厚照跟前提出个架空萧敬的设想,争取让朱厚照安排他进入司礼监。

刘瑾继续道:“萧公公毕竟年岁已长,做事圆滑世故,对于内阁一味妥协纵容,以至于陛下大权旁落。但若是将萧公公撤换,不但太后不赞同,内阁那边刘少傅等人也必然会反对,毕竟萧公公是先皇临终托付之臣,只有让萧公公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此才能方便陛下收回大权!”

朱厚照思考一番,微微颔首:“这话有几分道理,但如何付诸实施?就算将萧公公的朱批大权剥离,谁又能做到跟朕心意相通?”

刘瑾本想毛遂自荐,但担心朱厚照怀疑他这么说的目的,便举荐道:“老奴以为,张苑张公公跟随陛下多年,最了解陛下心意,若让他进入司礼监,陛下计划或可达成!”

“张苑?”

朱厚照略微迟疑,马上摇头,“不行不行,他做事不够妥当,照顾朕还行,但若说处理朝事,他没那能力!”

“其实,原本安排刘公公入司礼监最合适,但朕身边离不开你出谋划策,而且你现在执掌三千营,随时保护朕的周全,朕轻易不会将你调走。”

“这样吧,让戴义过来见朕,他原本就在司礼监任职,朕之后便跟母后说,让他执领东厂,顺带将朱批大权拿过来……这件事怎么都得跟母后谈,如果母后不答应,无论朕说什么都没用!”

刘瑾听到这话非常失望,但他知道皇帝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对张苑的评价却很低,放心不少。

“我跟戴义的关系不太好,他是宫里的老人,地位不低,一向看不起我,若他执领东厂,又将朱批大权揽入手中,必然地位急升……此人未必像萧敬那般拘谨,若他以权势压我,又在陛下面前说我的坏话,那该如何?届时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时刘瑾将宫里所有太监都当成竞争对手,谁得势,谁得到皇帝的信任,谁就是他的敌人,之前他将张苑和李兴当作心腹大患,现在他却将戴义当作最值得重视的对手。

……

……

朱厚照将戴义叫来,耳提面命一番。

因戴义在司礼监中资历深厚,对于朱批之事并不陌生,当他得知朱厚照要重点提拔他时,喜出望外,赶紧跪地表达忠诚。

朱厚照点头道:“戴公公,你是宫中少有经历三朝的老人,但因种种原因没有得到重用和提拔,那是因为先皇想让你为朕做事,不想让你过早锋芒毕露!”

这话听在刘瑾耳中,直起鸡皮疙瘩,暗忖:“戴义根本是个昏聩无能之人,这也是他为何资历深厚,还有弹琴和书法的本事,却只能在司礼监中闲置,甚至连东厂诏狱之事都管不着。陛下这般恭维,分明是在给戴义脸上贴金!”

戴义被朱厚照夸赞两句,人已飘飘然,冲着朱厚照磕头不已。

朱厚照道:“戴公公,等会儿你随朕去见太后,若太后问及,你便将自己的能力展现出来,虽然让你直接掌管朱批大权朝夕间难以达成,但执领东厂应该十拿九稳!”

戴义磕头不已:“老奴遵旨!”

朱厚照带着戴义去了坤宁宫,见到自己的母亲后,他也不说来意,请安后直接道:

“……太皇太后已迁居永宁宫,朕已命人对永寿宫重新进行修缮,再过一两个月母后便可以搬过去住!”

张太后心头不喜,毕竟她在坤宁宫住了二十多年,早已有了感情,但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还是点头道:

“也好,皇儿,你是时候迎娶皇后,收敛心性了……听人说你最近还是经常出宫,夜不归宿?”

朱厚照脸色有些难看:“母后,您别听那些奴才瞎说,朕懂得分寸!母后总当朕是个孩子,但朕现在已经是皇帝,很多事可以自己做主。对了母后,今日来找您,是有件事想对您说……让戴义戴公公执掌东厂,您看如何?”

张太后看了戴义一眼,蹙眉问道:“你怎突然提出此事?难道高公公执掌东厂,出了什么问题吗?”

此时领东厂的是曾执掌东宫典玺局兼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高凤,此人历史上也是八虎之一,但这个时空高凤过早调离东宫,以至于他跟朱厚照的关系不是那么亲近。

朱厚照道:“母后,朕现在当了皇帝,是否该提拔身边人到司礼监?难道一切都要按照父皇曾经的交托办事?儿臣有个想法,将戴公公在秉笔太监中的位置排到第一位,这样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帮助萧公公处置政务……毕竟萧公公已年老体迈,不能什么事都仰仗他!”

张太后无奈摇头:“皇儿,你想怎样便怎样,这大明天下始终是你的,只要你不荒废朝政,完成你父皇的交托,这些事都由得你来做主。但事情始终得跟内阁以及萧公公商议一下,另外高公公没有做错事,你突然要撤换他,总需要一个理由不是?”

朱厚照有些不满:“母后,您刚才还说支持朕,怎么现在就跟朕找麻烦?您明知道朕如今跟内阁不合,之前他们提出增加阁臣人选,想跟朕夺权……朕不能容让他们,想办法化解了。安排戴公公领衔秉笔太监并执掌东厂一事,只要母后支持,朕就可以下旨,看朝中谁敢反对!”

“这……”

张太后一脸为难,她没多少主见,之前有什么事情都去问萧敬,萧敬虽为人怯懦,但对皇室的忠诚却毋庸置疑,每次给出的建议都很中肯,以至于孝宗病逝后宫里一片太平。

张太后最后无奈地道:“你要重用戴公公,本宫不反对,但你要让高公公将提督东厂的差事卸掉,总要给出个正当的理由,若你能找到,那母后便答应你!”

朱厚照一时间不知该给高凤安排个什么差事,左右为难之际,朱厚照突然想到刘瑾足智多谋,当即道:“母后稍等,儿臣先去找人问问,很快便回来!”张太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朱厚照已经一溜烟跑了。

……

……

朱厚照回到乾清宫,马上找到刘瑾和张苑,连同陪他一起返回乾清宫的戴义,展开商议。

此时张苑才知道皇帝要提拔戴义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这让张苑心中充满羡慕和嫉妒。

但张苑也知道戴义没什么本事,而且之前戴义跟李兴对他都很恭谨,这让他觉得可以压戴义一头,心想:“只要不是姓刘的得势,怎么都好!”

朱厚照问道:“太后那边说了,要提拔戴公公可以,但必须要给高公公安排个合适的差事,不能让他觉得是降职,受了委屈……你们以为朕给他找个什么差事比较合适?”

戴义和张苑瞠目结舌,在他们看来,首席秉笔太监、提督东厂这两个差事,论地位在宫里已经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别的任何差事都无法将高凤安顿好。

戴义试探地道:“陛下,您不妨将高公公叫来,跟他商议一番?”

“不可,朕要撤换他,还邀请他来商议,分明是在施压,母后和萧公公一定不会答应。这主意不妥!”朱厚照当即否定。

刘瑾看了束手无策的张苑和戴义一眼,慢悠悠地走出来:“陛下,以老奴看来,这件事不难解决!”

“哦!?”

朱厚照打量刘瑾,笑眯眯地道:“刘公公,朕就知道你最有主意,你且说来听听,怎么安排高公公才合适?”

刘瑾笑道:“如今朝中最重要的两件差事,其一是泰陵修建,原本安排高公公去合适,但现在毕竟有李公公在那儿,再派高公公去未免有发配之嫌……”

“嗯!”

朱厚照点头,再次看向刘瑾,目光中满是期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刘瑾已经成为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信任与日俱增。

刘瑾继续道:“再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陛下您的大婚。若是让高公公具体负责此事,全权处理陛下大婚,如此……陛下并未亏待高公公,陛下以为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