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兰奇的花都魔境决战

泊森魔界10区。

雨水的嘈杂声如烟花般不断奏响。

楼间的广告灯牌和巨屏在雨帘中明灭闪烁,将水幕染成绚丽的色彩,倒映在潮湿的街面上,迷离瑰丽,飘飘摇摇。

凌晨三点。

倾盆大雨在花都帕里厄入夜的时分倏然而至,现在已经下了几个小时了。

雨点密集地打在整座花都的路面,转眼间汇聚成汩汩的水流,在坡道上肆意奔腾,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洗涤或是彻底淹没。

不同于花都帕里厄的市区,从北岸7区开始的泊森魔界更有北大陆赫尔罗姆的魔界遗留风采,暴雨中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灯火通明,尖顶熠熠生辉,形同一座座闪耀的灯塔。

位于泊森魔界10区中心的一座豪宅内。

雨声变得很小,欢声笑语却不绝于耳。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午夜的盛大宴会。

魔族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只能再吃一点点。”

兰奇的翠绿眼瞳时不时泛起一丝金色,接着他的手就拿起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同时他还在心里和塔莉娅嘱咐。

现在他身旁六层甜点塔点缀着金箔的杏仁饼,晶莹剔透的苹果青柠果冻切成了动物森林造型,用果酒烘烤的迷你舒芙蕾泛着光泽,放在最纯净的矿泉制成的冰块上,时不时他就取一块。

因为时间太晚,塔莉娅太饿了,却不能出来,站在宴会的自取餐桌旁边是一种酷刑。

于是兰奇终于妥协,让她用自己的身体吃东西,但是仅限这一次。

“知道了,你的味蕾好像和我不太一样,用你的身体吃东西总觉得甜的东西更甜了,酸的东西更酸了。”

塔莉娅一边用兰奇的身体咀嚼着,一边对兰奇回以心念。

也许是因为他吃过的东西比较少,所以都没到阈值。

“……”

兰奇没有回她的话。

他有点怕塔莉娅食髓知味了,以后还想拿他的身体试试。

“洛奇,在伱看来,这个时间点的宴会有让你感到很困扰吗?”

在其宅邸内的一角,奈杰尔和兰奇站在餐台旁聊着天。

现在兰奇使用的是假身份洛奇·麦卡西,奈杰尔自然就称呼他为洛奇了。

“不会,我觉得挺有活力的,虽然年轻人不能一直昼夜颠倒,但偶尔庆祝一下也挺好。”

兰奇随和地答道。

晚宴的时间让兰奇不意外,炼狱回廊学院的考试周当初也是夜间。

只不过最近他比以往要疲惫许多,这个时间点多少还是有点困意。

塔莉娅每天都神清气爽,某种程度上他相当于一个人承担了两个人的疲劳。

目前虽还没尝试过让塔莉娅全力出手,但如果真要让她把自己的法力用完,他感觉自己倒头睡个一两天都是有可能的。

置身于这座近千平米的大堂,兰奇和奈杰尔往远处看去,一场舞会正进行着。

七大盏巨型枝形水晶吊灯从十六米高的穹顶垂下,像繁星一样将大厅照耀得通明透亮。

衣香鬓影,人头攒动。

宾客们身着定制的礼服,男士们或领口系着羽毛饰边的丝绸领结,或别着鲜花,淑女则身着真丝和天鹅绒长裙,裙摆上或点缀着枫叶形状的宝石,或绘有烟花,当乐队奏响魔界的圆舞曲时,宾客们翩然起舞,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上游动,裙裾飞扬。

泊森南亚奎丹边境领特产的白葡萄酒和亚洛兰王国酿造的桃红起泡酒被斟满了雕刻着酒神图案的高脚杯,时不时在宴会厅边缘发出轻碰声,魔族权贵聊着并望着窗外的雨幕。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魔族侍者穿梭在魔族群中,端着装有香槟和甜点的银质托盘。

兰奇和奈杰尔与周围的宾客格格不入,他们既不跳舞,也不去和其他魔族说话,只是站在一张长达二十米的自取餐桌旁。

“不好意思把你带来这种魔族宴会的场合。”

奈杰尔说道。

他觉得兰奇身为一个人类在这里应该相当难熬。

当然,如果他在魔界的关系好一点,兰奇也不至于只能陪他罚站。

“其实我跟你说哦,我可能只花几个小时就能和宴会上的所有魔族混熟,这种宴会我还是挺有经验的。”

兰奇对奈杰尔说道。

“你以前也参加过有魔族的宴会?”

奈杰尔好奇地问。

“当初我召开过不少。”

兰奇点头。

那时候他还是在古代魔界魔王城奈卡利斯。

只可惜那么多美食,塔莉娅却没有机会吃到,令休柏莉安都倍感惋惜。

而且塔莉娅如果很会照顾小孩的话,还能帮他带一下西格蕾。

“我堂堂魔族之王,你想让我带小孩?”

塔莉娅在他心里问道。

“因为我已经发现了,休柏莉安不太会带小孩,她睡着了甚至会抢小孩的被子,还可能一脚把西格蕾踹下床,所以西格蕾才会说梦见休柏莉安打她。”

兰奇叹息,他相信塔莉娅已经听休柏莉安讲过上个影世界的一些故事了。

“……”

这一点塔莉娅深有体会。

她也经常睡到一半,被子不见了。

“那行吧,如果你要和我一起的话,后勤我可以帮你,你安心去打血族就好。”

她早就有点好奇麦卡西餐厅了,到时候吃吃早茶午茶晚茶,带带小孩挺好的。

“没问题。”

兰奇保证道。

下次影世界一定带塔莉娅进去享享福。

光是想一想她们三个相处的画面,就觉得太融洽了。

宴会厅里。

奈杰尔听闻兰奇参加过数次魔族宴会的说法倒是挺惊讶。

“有这种事?”

他没想到兰奇还见过其他魔族并有熟识。

赫顿王国的魔族应该非常稀少,不过他听说兰奇去过北大陆,也擅长挑战影世界,所以可以理解。

“当然,各种魔族礼仪,我也都略懂一二。”

兰奇点头道。

“如果塔塔小姐在,你就可以和她跳一支舞了。”

奈杰尔无奈地露出了些许微笑。

虽然他感觉兰奇和塔塔总在吵闹,但俩人的关系意外的还不错。

“呵呵,她……等等,她好像还真会。”

兰奇习惯性地想要讽刺塔塔,忽然发现她是公主。

把她当成邻家待业灰发妹久了,往往会忽略她最真实的身份。

“我会又如何,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塔莉娅在兰奇心里说道。

“不会,就我俩的协调性,估计四步里面起码要互相踩错两步。”

兰奇现在越是和塔莉娅合作,越感觉他们两个就像正弦函数和余弦函数。

永远对不上。

“你不觉得就是出于锻炼默契的考量,也应该先尝试着请求为师一番吗。”

塔莉娅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可是现在确实没机会呀,总不能让你凭空出现吧,难道其实你是想答应我的吗。”

兰奇无奈地回以心念。

“今天是可惜了,不过两天后的花火祭典当天,有爱神殿的假面舞会活动,你可以邀请塔塔一起去。”

奈杰尔忽然在一旁似乎想起了什么,提道。

“……”

兰奇一时间说不出话,看向了奈杰尔。

而他心里的塔塔也不说话了,就像在看他该怎么继续说。

众所周知上单最大的差距就是打野差距。

而今天刚开局兰奇就感受到了这种差距。

“怎么了?”

奈杰尔总觉得好像兰奇刚才在和谁对线,自己无意的一句话把他带崩了。

“对了奈杰尔,你的全名是叫奈杰尔·奎尔斯顿吗?”

兰奇相当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让奈杰尔都有点愣住了。

尽管奈杰尔在泊森魔界的名声不太好,但绝大多数魔族在此还是给足了他相应的尊敬,甚至称他为奎尔斯顿公子。

在珀尔曼·奎尔斯顿卿晚宴上,就连7区领主阿斯特罗斯都没来特别找奈杰尔和洛奇管家的麻烦。

不过阿斯特罗斯还是免不了过来讥讽奈杰尔两句,奈杰尔面无表情,阿斯特罗斯就被8区领主尤里卡,一位温文尔雅戴着眼镜的魔族淑女带走了。

“是,我从小被珀尔曼老师收养并教导,他对我来说也是养父一样的存在。”

奈杰尔承认道。

“那今天过生日的席娅拉·奎尔斯顿更像是你的义妹?”

兰奇看向大厅远处一位被众星捧月般时常有魔族问候的少女,问奈杰尔。

“……”

奈杰尔没有否认,但也没点头,就像无颜将其称为义妹。

“妹妹过生日,当哥哥的再怎么也去问候一下吧。”

兰奇拍了拍他的后背,推他走一般。

他看得出来奈杰尔有些不愿意去面对老师的女儿席娅拉。

但他也发现了,奈杰尔有几次看向了席娅拉,而席娅拉也有几次看向过奈杰尔,只是他们的视线从未对上过。

“那场事故错并不在你,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是你保护了席娅拉吧?”

兰奇注视着像铁坨一样推不动半分的奈杰尔,继续说道。

据说奈杰尔斩杀受咒狂化的妹妹的时候,姐姐席娅拉也在场。

很显然,如果奈杰尔不选择残酷地下这个手,身为姐姐的席娅拉也会死。

“这无法改变结果,和席娅拉内心受到的伤害。”

奈杰尔视线低垂着自语。

“你的果断和坚决,实际是拯救了她啊。无需自责什么,悲剧固然是发生了,时光无法倒流,有些事情穷极一生也无法改变,但会发生这场悲剧并不是你的错。”

兰奇还在不断拍着奈杰尔的背,就像奈杰尔今天不走,他就会一直拍下去,

“你要弄清楚这一点,好吗。”

“……”

奈杰尔神色复杂地看了兰奇一眼,点了点头,他一直深沉的漆黑眼眸里,终于看向了远处席娅拉所在的辉光处。

这时兰奇的心里也传来了感叹声。

“你有时候不也还是能干点好事吗?一直这样,休宝怎么至于会担惊受怕。”

塔莉娅发现兰奇那奇怪的情感交流能力,用得差就像个邪教头子,用得好就像个小天使。

她一直在兰奇身上看着兰奇。

某种程度上,兰奇的病症相对于他前半年已经好了很多。

对于其他人来说,成长是朝着真理与神灵的方向靠近,而对于兰奇来说,一切都是反的,他的成长也许是逐渐褪下神灵的外衣,能够变得像个人。

经过休宝的不断努力,兰奇已经好了许多。

“我一直在干好事啊。”

兰奇在心里答道。

他这一年多以来干了多少好事,数都数不清楚,功德录都快写不下了。

“……”

塔莉娅觉得看来休宝还任重而道远。

必要时候,她也得帮休宝管教一下兰奇了。

觥歌交旆的大厅里。

从常穿的军装换成了礼服的奈杰尔穿行在衣香鬓影之中,目不斜视,眼中只有远处那一抹倩影。

少女身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宛如一朵紫藤花,在魔族宾客的围绕中格外耀眼。

青年缓步走向她,引得在场宾客纷纷侧目。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青年的到来。

当她转过身,看到那张熟悉又英俊的面孔时,不禁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向自己走来。

然而刚像下定决心。

走过去的奈杰尔。

步伐却忽然停止。

他因为一道视线再度顿住了步伐。

当舞会正进行到兴致最高昂的时刻,一位从楼梯顶端款步而下的神秘男性吸引了所有宾客的目光。

只见他身着一袭藏青色古典礼服,负在背后的手杖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珀尔曼卿走了下来。

他那温和微笑的眼神,就像在问着奈杰尔想去干什么?

奈杰尔的脚步如深陷泥泞般,再也动弹不得。

他亲手杀死了恩师的一个女儿,如今更是要恬不知耻地去接触另一位女儿,恩师温柔的笑容对他来说形同拷刑,让他感觉浑身都在下坠。

珀尔曼很快就将目光从爱徒身上移开,望向了在场的众宾客。

身为10区领主的珀尔曼身形修长挺拔,宛如雕塑,迈出的每一步都很从容,即便隔得很远,也能从他的眼眸中感受到一股包容的气度与威严。

虽然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但打扮让他显得更加成熟,不会让谁怀疑他实际已经活了数百年。

当宴会的主人珀尔曼走下到一层宴厅时,原本喧闹的宴会瞬间鸦雀无声。

乐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演奏。

宾客们纷纷让出一条道路,脸上带着敬畏,低垂着头,有意回避与他目光相接。

他如同神明来到了人间,又像黑夜中升起的皓月,让在场所有魔族都相形见绌。

当珀尔曼徐徐踱至舞池中央时,奈杰尔凝神注视着老师的身影,和许多年前一样,他揣摩不出老师在想什么,以及老师的每一个态度。

吸引所有目光的珀尔曼肤色较为苍白,帽子遮住了他的魔族特征,只有那耳尖让他看起来更像魔族。

短发似乎梳成了一丝不苟的背头,白发在帽檐下的两鬓显露。

珀尔曼对众魔族微微颔首。

当所有魔族都在静默中等待时,这位神秘的魔族领主终于开口说话了。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

他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宾客,目光如炬,

“感谢大家今晚莅临此处,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如同大提琴的音色,又仿佛能将他们催眠。

魔族们脸上都还沉浸在刚才欢快的盛宴中,不是和身侧的魔族耳语,或笑着点头。

“但是相信各位都知道,多年前我还有一个女儿,最终因为大巫师帕尔罗尼的诅咒而夭折了。”

当他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空气转而凝固住了。

在场不少魔族,都不禁将目光瞥向了席娅拉所在的方向,或是望向了奈杰尔。

席娅拉原本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直到慢慢耷拉下脑袋。

她和妹妹是双胞胎。

小时候每当过生日时,都是她们一起。

直到后来,才变成了她一个。

但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在此刻提起已故的妹妹——

因为奈杰尔看向她时的眼神已经染上了一丝惊恐。

就像看到她时,就同时想起了被他亲手砍下了头颅的妹妹。

“从那之后,席娅拉的生日宴会,就变得冷清了许多,我不仅少了一个爱女,就连视如己出的爱徒也离我而去了。”

珀尔曼领主继续说道,声音中没有半点怒意,反倒是充满了释怀,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相信大家都知道,从百年前,北大陆的魔界还存在时,那时战争也未开始,我就渡海而来,试图打破人类和魔族间的偏见,想要创建一个人类能和魔族互利共生,和谐相处的社会。”

他就像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还有那一腔热血,颇为怀念。

魔族们微微点头,致以敬意。

珀尔曼卿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之所以现在能有这样一个泊森魔界,可以说珀尔曼的贡献是很大的决定性因素。

“今天说这么多,我想要给大家揭露一件事实。”

珀尔曼轻轻敲下手杖,一个魔法投影光幕在他背后的宴厅墙上缓缓显现。

接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按着手杖,等待身后的影像进行。

魔族们都困惑地将视线投去。

视角追随着一道身披深灰色斗篷的神秘身影。

画面一角显示着凌晨三点二十六分。

也就是此刻。

但周围的建筑并非泊森魔界,而是令他们感到颇为熟悉的花都帕里厄南岸。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时常炸响连绵的闷雷,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溅起无数水花。

那道身影撑伞走在南岸市政厅前的广场上。

他动作敏捷,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很快被夜风吹散,当路灯再度照亮他的身影时,他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衣研究员的样子。

神秘身影快步穿过广场,在市政厅背后一处不起眼的门后身影闪烁了一番,接下来就收伞出现在了市政厅里。

其身手和行为让在宴会厅里的魔族惊异地互相对视。

按理说花都帕里厄市政厅的结界并没有那么容易穿过,而且强行进入市政厅这个行为显然是犯罪。

他们不知道此刻珀尔曼卿到底是想让他们看什么。

画面中变装成研究员的神秘身影走到了市政厅地下一层的一间办公室,他来到墙边,手指在石砖表面快速地按下一连串复杂的暗码。

随着最后一个暗码的输入,墙面悄无声息地如魔方般旋转开,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幽深甬道。

他往内部走去,墙面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接着穿过一条条走廊,转过几道弯折进入了间运输梯。

伴随着一阵下坠时的昏暗,每隔数米就镶嵌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魔导灯,声音终于彻底消散隔绝,展现出了一片新的空间。

面前数米高的门扉由冷硬的禁魔钢构成,外侧附着厚厚的咒印,如同会呼吸一般,规律性循环地亮起与熄灭。

而这道身影就像知道密码一般,在一侧的魔导输入装置上轻触,并将秘钥在上面刷过。

门扉上光芒骤然耀眼,继而化作无数碎片,在半空中飞舞盘旋,最后如同一场绚丽的焰火,消散在浓稠的黑暗中,顿时禁魔钢大门打开了。

这瞬间,白光一下溢满了画面。

从昏暗的地下通道尽头,展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巨型规模的研究所。

纯白漆底的研究所内部像天国一般,却又像一个被严封死锁的秘密空间,光线交错,在深处有一道道模糊的研究员身影。

他们皆望向来着,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么晚这位研究员要过来。

然而。

神秘身影并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径直迈入地下建筑内,环视四周,让充满了违和的神秘研究所景象布满画面。

惨白的灯光下,即使是深夜,数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聚精会神地在测控研究台前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药剂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不止组装着的精密的魔导器械,触目所及皆是泡在溶液中的畸形标本。

“这是什么?”

“我们魔族的尸体?”

“狂化受咒者不应该全都火化了吗!”

这让在珀尔曼宅邸宴厅中观看实况画面的不少魔族都掩嘴发出了惊呼声。

因为这些畸形标本,并不是人类,而是畸变狂化的受咒魔族。

按照元老院的报告,最后被处刑的狂化魔族,应该都是得到了火化,以杜绝一切令魔族不安的“传染”可能,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的狂化魔族尸体都被送到了这里。

此刻。

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似乎也感到了不对劲。

突然在不合适的时间点前来的研究员,就像被掉包了一般。

按理来说,他们研究所的存在应该不会暴露,也不会被抓到任何一个研究员。

有研究员想要立即按响警报。

可惜已经晚了。

神秘身影无需任何动作,只是发出了轻笑,从他脚下的影子中就骤然腾起一片诡异的深蓝色火焰,如有生命般飞掠而出,火舌在空中盘旋,瞬息间吞没了惊恐万状的研究员们。

待深蓝色的火焰熄灭,研究员们已化为一地焦黑的残骸。

而那道有着恐怖魔力的身影则再度变回了身披灰色斗篷的神秘人。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和硫磺的臭气,地面被烧得龟裂。

屠戮才刚开始。

神秘人迈开步伐,在焦尸、飞溅的血液与警报声中横行,整个研究所在火海中化为人间炼狱。

奈杰尔望着宴厅里的画面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不知道帕里厄南岸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地下研究所,但对方这般熟练的变装和潜行,只让他隐隐想到了一个交手过的危险存在。

直到那深蓝色诅咒之焰出现,他终于确定对方就是近段时间在花都帕里厄散布诅咒的元凶!

今晚对方趁着他来到泊森魔界,不仅没有想着在宴会对他出手,反倒是潜入了花都市区,甚至是元老院所在的南岸。

奈杰尔一刻也不再停留,想要闯出宴厅。

然而他刚想要离开,就感觉双脚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束缚住了。

他抬起头。

只见自己被珀尔曼的视线锁定。

珀尔曼那无言的沉默,似乎是要奈杰尔看完这一切。

“……”

奈杰尔原本准备握紧外衣内侧短刀的手,最终还是勉强地放下。

或者说现在就算赶回南岸,也来不及了。

画面仍在继续。

灰色斗篷的神秘身影拖着一具长官研究员的身体,漠然穿行在这博物馆式的炼狱中,沿路玻璃罐中飘浮的内脏器官,而那些维生舱中还有着活体。

直抵研究所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禁制门,禁魔钢布满了封印咒文。

这一次。

他抬起了那具残破的研究长,将其眼睛对准扫描魔导器,并将研究长身上的密钥插入了门扉边的凹槽。

数重禁制门扭转而开。

在这密室内侧的空间里与外界判若两世。

结满冰霜的漆黑墙壁吞噬走了绝大部分光亮和回声,连一丝呼吸声也寻不见。

唯有那压抑的寂静和深不见底的黑色。

在房间中心,几根支柱般的禁魔钢向上延伸,连接着锁链,钢柱上的符文在黝黑中时闪烁着幽红的光点。

锁链的尽头,一本漆黑如墨的机械书被层层缠绕。

光是一眼,就能确定那是一件书型魔导器,一个足以倾覆世界常理的禁忌之物。

数重结界在书的周身流转,如隐如现。

神秘身影走近魔书,再次召唤出深蓝色火焰,铁链应声而断,结界寸寸破碎。

伴随着火光熄灭,他缓缓伸出手,取下了那本有所残缺的危险魔导器。

“……“

斗篷的兜帽下,神秘身影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懂得怎么运用这件魔导器,即便书角像残缺的魔方般少了几块,在他手上也逐渐复苏了过来。

书通体漆黑,黑得深沉,吞噬光芒,恍若是用无尽深渊中的黑暗凝结而成,又形同活物。

书封开启后便化作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门,密密麻麻的炼金纹路在书皮上蜿蜒盘旋,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书皮上飞离,化为恐怖的魔物。

巨书的书脊上镶嵌着暗红色的眼珠,不断上下转动,晦暗无光,犹如数粒凝固的鲜血。

【帕尔罗尼的怨恨录】

【类别:魔导器】

【品级:红色传说(损)】

【属性:诅咒/强化】

【阶级:8】

【效果:在知晓真名和理解契约结构的前提下可对持有契约的魔族赋予诅咒,被诅咒魔族在受到极大的精神重压下,有概率进入燃烧生命的超狂化状态,由于魔导器受到了损坏,其效果并不稳定且不能指向施法。】

【备注:没有宽恕,无法解脱,我的仇恨和怒火在地狱里燃烧,总有一天,它们会冲出地狱焚化世界,焚化这肮脏世界,灭绝这堕落的种族。】

这一刻,不等画面再变化,珀尔曼的宅邸宴厅就爆发出了慌乱的惊叫声。

“大巫师帕尔罗尼的传说是真的?”

“元老院,没有毁掉这本书,而是将其藏起来了进行研究?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彻底奴役我们吗!”

“那这百年来,诅咒无法根除的原因,罪魁祸首原来是元老院那群贪婪的人类?!”

关于这件魔导器和大巫师帕尔罗尼的故事,在泊森魔界生活了漫长岁月的魔族都怀着深深的恐惧。

就连奈杰尔的瞳孔都死死盯着画面,颤抖不已。

“怎么可能?”

仍然有少许更亲和人类的魔族发出了质问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正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珀尔曼语气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又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

宅邸外的玻璃幕墙和城市间的公共巨幕也被统一放映,整个泊森魔界10区的夜间荧幕全都同时投放出这般荒唐的画面,昭告全魔界居民。

“元老院在百年前秘密募集的研究所一直以来都在研究着【帕尔罗尼的怨恨录】所剩的元件,并将其组装修复成了逐渐可控的状态,但其散发出来的诅咒也常年在污染着这片土地。”

珀尔曼的薄唇轻抿,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嘲笑,

“曾经的我竟然天真的以为,人类可以和魔族和谐共处,我不断为之追求,不断为之妥协,这些年逐渐快要实现的梦,也如泡影般蒙蔽了我。直到它彻底碎裂,我终于确信了,人类这种愚蠢而又卑劣的生物,他们的欲望一旦开始发酵,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他们为此可以变成比恶魔更恐怖的东西。我付出的代价,今日回首,我并不后悔,因为它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他的声音中,是无奈,是悔恨,又是说不清的愤怒。

望着在场宾客们惊异的面容,珀尔曼眼尾泛起一丝凉薄的笑。

“泊森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我们头顶,这场舞会,恐怕也要就此结束了。”

台下宾客神情慌乱,面如土灰,原本热闹欢腾的舞会变得凝重压抑。

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再望向那珀尔曼时,众魔族脸上写满了恳求,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可他却只是环视一周,仍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在魔法荧幕映照下,他英俊的面孔上浮现出晦暗不明的表情。

“这就是元老院的罪行,今天我在此召集大家,便是想让大家也看到真相!我们魔族没必要再寄于这群人类的篱下。”

珀尔曼的韵律仿佛能激发情绪,让在场的魔族眼里升腾满了愤怒的火焰,

“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我们魔族真正的王。”

他挥开手杖,指向宴厅里的荧幕画面。

只看到。

持书的斗篷身影摘下了兜帽,银色的发丝洒落,她稍许回眸,让人们看到了那红褐的眼眸。

她嘴角带着些邪恶的笑意。

而这面容再度引发了宴会厅的惊呼。

因为。

这个魔族,在他们泊森王国非常有名。

铂金森宫中就收藏着一副画,是以她为原型——

《睡美人》!

“她就是正统魔界的末裔王族,大魔族伊珐提娅!她将带领我们在泊森复国!人类的罪孽,我们是见证者,他们是背叛者,我们是被背叛者,无法宽恕,没有宽恕,只有复仇,唯有复仇!!”

珀尔曼高举起了双手,坚决而振奋的声音仿佛钢铁浇筑在魔族们的心头,指引着伟大的怒火,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连兰奇精神世界中的塔莉娅都躁动不安了起来。

因为那画面上持着诅咒魔导书的魔族面容正是休柏莉安家画像上的公爵夫人,也是她印象中最宝贵的妹妹!

“不,这不是我妹妹,是诅咒的散布者伪装成了她!”

塔莉娅在兰奇心中焦急地怒喊道。

“冷静一点塔莉娅,如果你要现身,最多只能战斗三分钟。”

兰奇声音平稳地对精神世界中的塔莉娅说道。

现在必须先观察局势,贸然出手想要强行制伏对面,胜算非常低。

他们两个就算今晚要出手,也必须考虑如何在有限的战斗时长下做出最多的事,完成决定性任务。

听到兰奇的话,塔莉娅考虑片刻,也逐步冷静了下来。

现在思考原委,他们也弄清楚了一件事。

珀尔曼卿和诅咒散布者是一伙的。

他们的目的是推翻元老院,发动变乱掌控泊森王国。

本来这种做法,最大的阻力其实是王国联合议会和整个东部地区的王国同盟。

就算珀尔曼和诅咒散布者真的成功了,泊森王国的同盟国也会协助泊森元老院展开夺还战,区区他们泊森魔界根本没有办法对抗王国联合议会这个巨物。

可是当下的这个时间点也很微妙。

就像有先知算到了南大陆会爆发战争的时间一般。

一旦南边的克瑞瑅帝国开战,届时王国联合会自顾不暇,定然没有余力来援助泊森原本的掌权者!

相比起兰奇所预估的南大陆战争时间,还是稍微提前了一点。

如果没有先知的互相干涉和变数的话,珀尔曼和诅咒散布者的行动也许还会再晚一点再开始。

但现在已经无伤大雅了。

一场泊森王国前所未有的动乱从今天晚上就将开始了。

珀尔曼环视全场,神色倨傲,仿佛在欣赏魔族脸上的表情。

“珀尔曼,你不要太过分了!”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众魔族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纯白长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然立于大厅另一端。

她及腰的银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双眸是淡淡的冰蓝色如同水晶般泛着怒意。

放话者正是先前沉默已久的9区魔界领主艾缇欧。

“她根本不是伊珐提娅!”

艾缇欧指着画面上那道身影指认道。

一定是有什么强大的魔族通过变化魔法伪装成了伊珐提娅,与珀尔曼合谋借着伊珐提娅的名号来统领魔族。

这般罪孽,往后就是伊珐提娅真的回来了,也无法再回归她想要的正常生活,将会永世背负骂名!

那她这十几年的努力,想要与米垓雅白头偕老的梦,全都白费了。

“噢?”

珀尔曼那眼神就像在问着,你有什么资格断言她不是?

宴厅里的魔族见到两名八阶魔族领主针锋相对,左右相视,不知道该信谁。

众所周知,艾缇欧领主是泊森魔界最为了解米垓雅公爵夫人伊珐提娅的魔族。

她的话语很有可信度。

但今天事态已经到这个地步。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掌控了【帕尔罗尼的怨恨录】的魔族是否是真正的伊珐提娅,已经不重要了。

不少魔族都开始后撤,想要离开这个宴会厅。

而珀尔曼也未作阻拦,反倒示意府上的侍从疏散今天宴厅里的魔族。

没过多久,宴厅里就只剩下一小部分仍想看到底的身影。

“珀尔曼,你口口声声说要带领帕里厄,当初我一直很敬佩你,如今你却要以战火和独裁作为开端,甚至不惜玷污伊珐提娅的名声,你究竟是怎么堕落成了这个样子!”

艾缇欧按捺着怒意质问他。

珀尔曼闻言,唇角泛起一丝讥诮的微笑。

“艾缇欧,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的感到一切都破碎的那一刹那,你当然不会理解我此刻做出的选择。”

他歪了歪脑袋,拄着手杖和艾缇欧说道。

“歪理!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艾缇欧厉声喝道,

“我确实理解不了你,但我绝不允许你将花都帕里厄和魔族引入歧途!”

话音未落,她身旁早已凝结出二十二柄冰晶长锥,朝珀尔曼掠去,宴厅里原本悬浮在半空的魔法荧幕瞬间四分五裂,在这恐怖的魔力下化为无数碎片。

然而,就在她的冰锥即将抵达珀尔曼的面前时,顷刻在一股念力的作用下消散,宅邸地面石砖也在艾缇欧脚下亮起。

只见银光闪烁,艾缇欧的身形骤然一滞,被无形的结界枷锁束缚住了。

“看来我们是说不通了。”

珀尔曼看着艾缇欧的神色冷淡了些,形同见到了无趣的东西,

“你只要死在这里,那她就是伊珐提娅了。”

艾缇欧脸色微变,感觉到宅邸的禁制结界,知道这个场地并不适合开战。

“在我的家可不要动武。”

他抬起手杖,再度点下时,一股无形的念力瞬间让艾缇欧感到重力百倍,地面都出现了裂纹。

艾缇欧银牙紧咬,想要突破结界的束缚,然而下一秒,又一股念力狠狠施加在她身上。

两名八阶魔界领主的正式出手令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混乱,剩余的魔族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撞翻了一座座摆满美食的餐桌,玻璃器皿落地粉碎,也有魔族惊慌到僵直在原地面如土灰,双腿不住地颤抖,活像被施了定身法术。

不过珀尔曼似乎并不想伤害他们,他将艾缇欧压制之后并没有再度出手,给了魔族们充足的时间离开宅邸,甚至逃得更远,去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直至宅邸内再度变得近乎空旷。

头顶的水晶吊灯也摇摇欲坠,桌上的美酒佳肴也皆数落地,香槟酒洒了一地。

“哦对了,伊珐提娅还有一个女儿,可以证明伊珐提娅的身份。”

珀尔曼就像想到了什么,对艾缇欧说道。

他信步走来,看着狼狈的艾缇欧,眼中尽是戏谑。

不过荒唐的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女儿估计自身难保,将被咒骂的声音先一步淹没,根本没有机会证明她的妈妈不是妈妈。

“你敢加害休柏莉安……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姨妈,塔莉娅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艾缇欧咬紧牙关,依然倔强地瞪视着珀尔曼。

“哦?那个下落不明的公主吗?”

珀尔曼似乎看透了艾缇欧的心思,

“与其寄望与一个百年时间都未出现,生死不明的公主,你还不如祈祷会有其他的大魔族来阻止我。”

“你也是有女儿的魔族,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艾缇欧面色煞白,手不住颤抖着。

她今天绝对不能输,否则她不敢预想接下来的花都,泊森王宫,还有休柏莉安接下来的处境会变成什么样。

但此刻她处在绝对的劣势,珀尔曼甚至还没有认真出手与她战斗。

她所知道的只有珀尔曼是一位主念动力副精神的法师。

精神与念动力的区别,在于精神是从内部控制生灵,而念动力是从外部控制生灵。

例如精神魔法无法让不会飞行的单位起飞,但念动力魔法可以控制单位浮空。

而精神魔法往往可以造成一些行动控制以外的特殊干扰,如心智扰乱,这是念动力魔法无法办到的。

以及念动力可以通过力量对抗和挣脱,很难控住武者,精神魔法容易控住武者,但难以影响高法术抗性的法师和神官还有特殊生灵。

同时掌握精神和念动力,产生的反应就是近乎绝对难以抵抗的控制,需要物理和魔法属性兼备才能与珀尔曼打。

真正交手之后,艾缇欧只感觉珀尔曼深不可测,难以抗衡他这恐怖的念力。

“奈杰尔,你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吧?”

短暂沉寂之际,珀尔曼望向了宴厅一侧久久伫立在那里低头的奈杰尔。

“……”

奈杰尔紧握着拳,手背上血管跳动。

“对于你这些年离开我身边甚至去了元老院这件事,我并没有怪过你。你像极了年轻时的我,天真而又一腔热血,坚定但可能会在一条错误的方向上坚定,这些年,我更希望你能亲眼看到人类是什么样的存在。”

珀尔曼再度将手杖负于背后,对奈杰尔教导道。

“奈杰尔……”

艾缇欧原本还祈祷着奈杰尔能够帮他。

七阶的魔族武者奈杰尔有着强大的身体素质,只要愿意帮她,不论怎么样都能充当前排,与她配合着作战。

但仔细设身处地考虑一下奈杰尔的心境,他此刻内心也是无法抑制的愤怒,甚至是无以复加的迷茫。

艾提欧只感觉不抱希望。

泊森魔界10区和宴厅晶幕上同步的画面仍在继续。

研究所里的诅咒散布者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魔导书,他不断翻着泛暗红色的书页,唇齿间低声吟诵那些闪烁着古魔族文咒语。

直到此刻,终于完成了术式。

无形的力量穿透出书籍,如爆炸的黑雾般向上升涌,仿佛有千万缠绕哀嚎的亡灵在耳畔尖啸。

……

与此同时。

临近四点。

暴雨侵袭中,花都帕里厄的夜色比平日更加深沉了。

帕里厄2区的阿斯图里亚斯伯爵府。

罗莎琳达女伯爵穿着睡袍望向落地窗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一种令人发寒的气息正弥漫着这座城市间。

“今晚的雾气好重。”

雨势凶猛,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溶解于这漆黑的雨夜之中。

尽管已经发布了暴雨预警,但南岸的通讯好像暂时失灵了。

她想要联系一下元老院的黎赛斯侯爵,都一时间无法接通。

往远处眺望,赛琳娜河的河面上被雨水砸得起起伏伏,如沸腾了一般。

而那座座矗立在河畔的建筑则隐没在了雨幕之中,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变成了雨夜中的海市蜃楼。

不同于北岸。

花都帕里厄南岸的地面上空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如同得到召唤般聚集,遮蔽了最后一丝银白月光。

狂风夹杂着雷电的巨吼呼啸而过,暴雨倾盆而下,雨滴砸在空无一人的鹅卵石街道上。

天空被不祥的血红色闪电撕裂,一道道电光映红了半边天际,照亮了帕里厄圣母教堂铁塔尖顶的滴血十字架。

震耳欲聋的霹雳炸响,大地随之颤抖,一道道裂缝如巨蛛网般在砖瓦建筑上蔓延。

下一秒,无数人形的黑影从花都的建筑里破门而出,它们身形扭曲畸变,半人半兽,口中发出夹杂着咯咯笑声的凄厉嚎叫,泛着血红的眼眶中跳动着嗜血的疯狂。

这些失去理智的受咒狂化魔族们如同潮水般在暴雨中狂奔,砸碎路边商铺的玻璃橱窗,破门而入,从被窝中拖出惊恐的孩童,在他们的哭喊声中将其啃噬吞食。

他们挥舞利爪砍向慌忙逃窜的男女老少,鲜血在雨中飞溅,汇成了腥臭的血河。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在雷鸣中回荡。

大火在电闪雷鸣中浓烟滚滚升腾,与暴雨相抗争,整个天空笼罩在诡异的橘红色光晕中,逐渐跨过河面蔓延到北岸。

昔日繁华的水晶兰大街瞬间沦为人间炼狱,断壁残垣间,狂化魔族们在尸体堆中癫狂地起舞,与警官和骑士们搏杀。

“南北大陆的原生魔族,真是太愚蠢了,竟然妄图与人类共生……”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手持着那本魔导器的银发身影,在废墟和尸骸间哼着小调悠然行走。

他的去处,正是元老院。

城防结界尽管已经在压制市区里大范围爆发的狂化魔族,但逐渐开始超负荷。

就算现在他要出手,也不用太担心大型城防设施的攻击和压制效果了。

今晚。

花都将永坠黑暗,再无黎明。

……

泊森10区,领主珀尔曼宅邸宴厅。

艾缇欧望着画面心急如焚,但此刻光是与珀尔曼的念力对抗,就让她感到压力极大。

她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只要从元老院三大公的府邸中抢到城防中枢秘钥,将三把秘钥带去南岸1区的城防中枢,就可以关闭掉结界!

届时将再无人能对抗珀尔曼和伪装成伊珐提娅的神秘邪恶魔族。

尽管三位公爵都有七阶的守护者,但城防结界现在已经超负荷,那个南岸的魔族看似很强,想要突破守护者的防线抢到秘钥并非难事。

更糟糕的是,蒂芙尼公的守护者奈杰尔根本不在身边。

甚至奈杰尔有可能倒戈。

“艾缇欧,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话,我答应你不会危害到休柏莉安,届时如果伊珐提娅归来了,我们也将把王位直接交予她,因为我相信有你在,我们便能与她合作共处,但如果你执意要与我为敌,那么今天只能非常遗憾地和你说再见了。”

珀尔曼望着艾缇欧说道。

“珀尔曼……”

艾缇欧知道珀尔曼的话语极具蛊惑性,他过于了解她,就是冲着她可能妥协的坎而来。

但她如果真的答应珀尔曼,那也无异于背叛伊珐提娅姐姐!

就在艾缇欧做好最坏的打算,和珀尔曼决一死战时。

只见奈杰尔手持着短刀,漆黑的刀锋上隐隐泛起红光,似乎已经蓄力已久。

他不等珀尔曼反应,刀刃已经呼啸而至。

斩去的方向竟是珀尔曼!

艾缇欧抓住机会,一道道冰蓝色的闪电从天而降,近乎要将大地冻结。

“哦?奈杰尔?”

珀尔曼用手杖轻轻接着奈杰尔的短刀,很是意外的说道。

冰雷也被他轻松抬起另一只手挡住。

即使打奈杰尔和艾缇欧两个仍然显得很轻松。

他挡住奈杰尔的刀刃后,身后的宴厅玻璃也像雨幕一般破碎落下,宅邸墙面被斩出清晰的切面,开始移动崩塌。

坍塌声中,暴雨逐渐从天际洒落,不再有宅邸的遮挡,打在了奈杰尔的身上,将他的棕发打湿。

“老师,是你堕落了。”

奈杰尔声音坚决而沙哑地说道,就像他当初斩下义妹头颅时,此刻他也做好了弑师的准备,

“我只知道,那个危险的家伙是不能成为朋友的魔族。”

他震声拔刀俯冲。

无论是多大的罪孽,他都做好了背负的准备,唯独不能再让老师一错再错下去了。

“对为师出手,你竟然不会于心有愧吗?”

珀尔曼笑着问道。

雨水无论怎么飘摇,都无法接近他周身。

他用手杖接着奈杰尔的刀,像许多年前陪奈杰尔练剑一般。

“……”

奈杰尔不再说话,一心一意地战斗。

“我很欣慰,也很伤心。”

珀尔曼失望地摇头,眼神也愈发寒冷,确定任何话语都动摇不了奈杰尔了。

紧接着。

奈杰尔像是受到了精神操控,动作直接变形,朝着珀尔曼的手杖迎面而去。

艾缇欧见状想要为他施加冰晶护盾。

“不用管我!”

奈杰尔大吼一声,竭尽全力地咬牙扭动着手腕,伴随着骨骼碎裂声他将短剑置于身前,气势磅礴,竟以血肉之躯为艾缇欧构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艾缇欧心领神会,这一次,以宅邸废墟为中心,凝聚起了更加骇人的寒气。

云层翻涌,雪花飘落,整个泊森魔界都仿佛要被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雪。

珀尔曼略显惊讶。

数不清的冰锥已经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每一根都锋芒毕露,珀尔曼竟是被这漫天的冰锥封锁了念力。

下一秒,天崩地裂!

无数道冰蓝色的闪电从天而降,与地面的冰锥交织成网,势要将珀尔曼永远禁锢在这个冰雪炼狱中。

奈杰尔丝毫不顾受伤,顶在前面,短刀舞动,化为漫天刀影,配合着后方艾缇欧的冰雷,攻势愈发凌厉。

霎时间,念力、冰晶、赤影在这昏暗的雨夜中碰撞交织!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建筑坍塌,街道开裂,整个10区中心都仿佛要在这场大战中摇摇欲坠!

……

离战场中心数公里外的一座摩天大楼顶部。

雷电轰鸣,急风怒号。

两道身影伫立着,屏息凝神地眺望着远处的惊天动地。

暴雨落下的夜空被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恍若末日降临前的最后一抹残影。

在那八阶战场中心,将泊森魔界10区都要笼罩在一片冰雪炼狱之中。

城市在他们的交锋中化为震颤的大地。

7区和8区的领主阿斯特罗斯以及尤里卡都还在犹豫,远远地在摩天轮上观战,没有加入战场。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每一次念力与冰雷的碰撞,都会在虚空中掀起狂风,将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世界都要在那两位八阶魔族的较量中分崩离析。

“这就是八阶的战斗吗?”

阿斯特罗斯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恍惚。

“没错,这就是神明领域,我无法想象如果是两个位于八阶顶峰的存在打起来,整个泊森魔界会不会都要在短时间灰飞烟灭……”

尤里卡颤声说道。

首先这种战场他们冲进去就很难脱身了,其次,他们也很犹豫。

珀尔曼和艾缇欧各执一词,他们本是想支持珀尔曼重铸魔族荣光的。

但是经过奈杰尔这一番话,他们也觉得那个疑似有主动散布诅咒的家伙很危险,若要向其臣服,命运不知会何去何从。

“如果元老院三大公手上的三把秘钥全部被拿到,届时花都帕里厄的城防也会落入珀尔曼掌控,那就彻底没得打了。”

8区领主尤里卡分析道。

“我听你的。”

阿斯特罗斯摇头。

现在整个南区全部是狂化的魔族,城防结界已经超负荷了。

但是执行部队、军队、警察等等已经在整个花都各处对抗狂化的魔族。

如果在结界恢复以前,南岸的八阶魔族拿到了秘钥,前往南岸1区的城防中枢篡改指令,一切都将结束。

同样,现在在南边没有人能对抗八阶魔族。

“奈杰尔和艾缇欧想要胜利的条件是,在花都沦陷以前同时击败珀尔曼卿和神秘魔族。”

尤里卡继续沉声说着。

堪比八阶影世界的花都城防战开始了。

而珀尔曼只需要在泊森魔界10区拦住艾缇欧和奈杰尔,坐等神秘魔族拿到秘钥,南岸那边必然沦陷。

双方的战力不对等。

艾缇欧别说想去南岸救火,就连珀尔曼都过不了。

而且还不知道珀尔曼和神秘魔族有多少底牌,现在看起来只是在陪艾缇欧他们玩。

“奈杰尔那边真的没法赢吗?”

阿斯特罗斯将视线从遥远的战场移向身旁的尤里卡。

对于魔族的复国,他既秉持着期待同时又带着怀疑和畏惧。

他有点忌惮掌控了【帕尔罗尼的怨恨录】的神秘魔族。

也许面对那种魔王,他和尤里卡不得不臣服,但难以确定那是否会是一个暴君。

“这种局面,等着炸团就行了。”

尤里卡叹息道。

他们两个反正不想战斗。

打了没好处,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除非命运女神开一个玩笑。”

尤里卡只能这样不抱希望地喃喃道。

(本章完)

第688章 洛伦:本座给你挑战我的机会

泊森10区中心。

在这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夜晚,整个泊森魔界的最北边仿佛都成了神灵之怒的角斗场。

迎接着珀尔曼的艾缇欧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全身的魔力。

顷刻间,一股冰寒入髓的气流在地面涌动,在这夏夜犹如凛冬降临,连暴雨都开始变成冰雹。

魔力席卷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冰柱拔地而起,连结起电光,要将珀尔曼锁在其中。

珀尔曼不闪不避,单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念力屏障迎向了冰柱。

两股能量在空中猝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晶四溅,念力四散,珀尔曼巍然不动。

“不错,进步了许多。”

珀尔曼嘴角泛起一丝笑容,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可是想和我对抗,还是叫你老师来吧。”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艾缇欧背后,一记手杖轻飘飘地击向她的后心。

艾缇欧反应极快,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但下一波攻势已至,珀尔曼的念力如狂风骤雨,自四面八方袭来,令地面直接龟裂并深陷了下去。

艾缇欧保持着警惕全力抵挡。

她知道刚才挨下这一下一定不会没事。

珀尔曼这种级别的敌人,也确实需要她的老师米垓雅公爵来了才有可能对抗。

可是现在老师失踪,只有由她来守护泊森魔界和伊珐提娅的名声。

艾缇欧的魔力,一朵朵晶莹剔透的冰花在身周凝结,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冰晶护盾,将珀尔曼的念力阻隔在外,同时暗影缭绕,从双脚开始减缓珀尔曼卿的行动。

这护盾也撑不了多久。

只见冰花渐渐出现了裂痕,在念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艾缇欧显然在强撑。

珀尔曼面色不变,念动力瞬间增强了数倍不止。

冰晶护盾轰然碎裂,艾缇欧踉跄着差点跪倒在地,但仍然全力支撑着自己的站姿。

“没想到最后一课,得由我来替米垓雅给你上。”

珀尔曼再次出手。

这一次,念力化为一柄无形的利刃,直取艾缇欧的咽喉。

“珀尔曼,曾经我也曾敬重你,但伱现在不配以师名自称!”

艾缇欧别无选择,唯有与珀尔曼正面对碰一决高下。

全身的魔力都汇聚到了身前,顷刻间一道冰蓝色的光芒犹如炸裂的烟花,无数锋锐的雷刃在她周身凝结,如疾风骤雨般朝珀尔曼袭去。

念力在他周身汇聚成一面无形的盾墙,再度挡住了这一击。

趁这个空隙,伴随着一声重响,一道黑色流星般的身影坠下砸在了他们中间,将地面砸出蛛网裂纹深坑。

奈杰尔士已然拔出了刀,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珀尔曼劈砍下来!

“帮大忙了!”

艾缇欧趁机后退调整好站位并重新凝聚法力。

奈杰尔的属性不太重要,因为他走的是基础精通,强化普攻,一般这种武者都会带上功能型卡牌,可能根据自身条件选择【再生】或者【强化】属性的魔法卡牌,特定时刻可能更换一下元素属性。

法系对抗中,他就是最好的前排。

“奈杰尔,你竟然不赶回南岸去帮蒂芙尼公吗?”

珀尔曼惊讶地抬手扶着奈杰尔的刀身,仿佛借着这分力往后自然轻跃了半分。

按理说,奈杰尔应该以最快速度赶到蒂芙尼公爵身边才对,这样才能延缓南岸别西卜拿到三枚秘钥晶匙并掌控城防结界的速度。

虽然奈杰尔就算回到南岸,在城防结界超负荷的状态下他也无法对抗八阶魔族别西卜,但在这里帮助艾缇欧,也只是让艾缇欧的溃败变缓慢些罢了。

“……”

奈杰尔并不回话,只是把刀柄又握紧了一分。

面对着拼尽全力的艾缇欧和奈杰尔,珀尔曼身上纤尘不染地伫立,再度将手杖负于背后。

他正立于一座破碎广场的露天巨幕前,身后的画面仍显现着炼狱般的帕里厄南岸。

北岸魔界的战斗已经达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南岸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散布在楼间各处的巨幕仍在尽职尽责地运作,实时放映着南岸建筑物如纸牌屋般轰然倒塌,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和哭喊的声音。

而珀尔曼却没有任何怜悯。

像只觉得那些人类罪有应得。

“看啊,这就是旧时代的终结,因果报应,轮回命运。”

珀尔曼语气冰冷,

“而我,珀尔曼,将带领花都帕里厄,泊森王国走向新的纪元。”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回荡在泊森魔界上空。

远远躲着避难的不少魔族面露崇敬之色,开始逐渐被珀尔曼的强大所折服。

混战的余波仍在继续。

时不时的,泊森魔界的巨幕画面会因冲击波而产生扭曲、抖动,也开始出现杂音。

终于,珀尔曼身后的巨幕在雷鸣中化为齑粉,紧接着,又一块巨幕在切割中解体,短短几秒好几处的影像和声音都中断了,南岸的惨状就此隐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电光雪花。

……

帕里厄北岸4区。

巴蒂斯特伯爵府。

这座数十年高龄的古宅在雨夜中已经点开了灯,破门声、惊叫声和器皿打碎的嘈杂声不断。

从不久前开始,宅邸内的魔族仆从全部开始暴乱。

原本将要陷入危险的一家人,忽然只听见几声重响,这些女仆全部被一道绯红的身影给打晕并制伏在了地上。

“干得漂亮!依诺安!”

克莉丝蒂娜穿着睡衣跳起来欢呼。

若不是他们家还有依诺安这样一个最强的人类女仆,以及依诺安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危险,恐怕现在就算有宅邸里的祖上结界,也会因为六阶狂化魔族女仆陷入危机。

很快,依诺安就将这些女仆用禁魔钢锁住并封存在了布好结界的地下室。

她抹了把汗,走出了地下室。

“我就说你比洛奇还要强吧!他可没法像你这样一拳一个!”

刚走出来就被克莉丝蒂娜扑过来熊抱住了。

“小姐,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依诺安被克莉丝蒂娜柔软的臂弯束缚住,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却像推不开克莉丝蒂娜一般,只能侧开眼眸任由着克莉丝蒂娜并对克莉丝蒂娜说道。

她也是按照洛奇教她的在战斗——

她大概是一个擅长精神魔法的魔武士。

而且靠近巴蒂斯特伯爵家的零阶和一阶狂化魔族平民,她竟然可以用一种精神魔法操控着他们离开。

光是运用起来,隐隐之中她就感觉这个魔法是她所原创,名叫【大木偶剧场】,但她却想不出自己是在心境下创造出了这样一个魔法,以及它以前是用来干什么的。

尽管发现自己有这么强,能够保护克莉丝蒂娜,依诺安心中隐隐有些高兴,但是此刻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终于。

“我去门口守着。”

依诺安推开了克莉丝蒂娜,步伐稳固地走开。

“克莉丝蒂娜姐姐!”

伯爵家的三小只都围在姐姐身边,边哭边发抖。

“没事了,等天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克莉丝蒂娜蹲下抱住他们,安抚他们,让他们不要去打扰正在尝试和外界通讯的父兄。

伯爵家的众人已全都汇聚在了会客厅,可此刻仍旧显得有些惊魂未定。

他们不知道为何,忽然花都就发生了大灾变,所有的契约魔族都开始狂化。

现在外面,狂化受咒魔族肆虐花都帕里厄南北岸的噩耗蔓延,教会的钟声响彻帕里厄上空,宣告着紧急城防状态降临。

会客大厅。

“洛奇呢?”

巴蒂斯特伯爵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看向凯尔。

“也联系不上。”

凯尔握着通讯魔导器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能让他们想到最有安全感的人,就是他们的管家。

倒不是他的强大,而是他在身边就令人很安心。

所幸的是,即使管家不在,也还有依诺安在。

这个那天突然被洛奇管家和克莉丝蒂娜带回来的女仆,一开始他们家的人都还没发现她有多强。

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这个女仆好像真的有七阶。

她毫无战斗技巧,仅仅纯粹凭着身体素质和那不太熟悉的精神魔法,就将几个狂化的女仆都给彻底制伏了,其中甚至有六阶狂化女仆。

寻常的六阶来了都根本无法对抗这种同阶狂化魔族。

“不管如何,希望洛奇无论在哪里也能保持平安吧。”

巴蒂斯特伯爵望向窗外,祈祷道。

此刻的巴蒂斯特伯爵府外部,情况更加糟糕。

北岸只是被灾害席卷,而南岸则是近乎沦陷。

黑暗的浪潮依旧汹涌,畸变魔族如潮水般涌来,暴雨冲刷着满地的鲜血,雷电照亮了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

身披银白盔甲的圣殿骑士团成员纷纷出动,手持银色长剑和十字盾,在暴雨中飞奔护送伤员。

身穿白袍的神官们聚集在教堂前,高声吟唱颂歌,以神术驱散腐坏瘴气,全力构筑结界对抗着突进的狂化魔族并治疗受伤市民。

黑色束身军装的处刑者部队从城市各处的暗巷中涌现,锋利的刀剑在雨中闪烁寒光,穿梭如鬼魅,用精湛的技巧斩杀狂化魔族,帕里厄警察总局也已全数出动在各区设立紧急关卡,竭尽全力疏散无辜市民,身穿制服的警察手持防暴盾牌和长警棍,在前线竭力阻挡从处刑者手上漏网的狂化畸变者。

慌乱的人群在他们的引导下涌向教堂、警局等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哭喊声、呼救声、祈祷声汇成一片,涌向夜空。

暴雨天,声音的传播格外清晰。

即使是几公里外的声音,都能回荡在耳边。

此刻所处南岸的市民们,收不到太多官方的情报通知,似乎大部分新闻频道近乎瘫痪。

只有北岸7到10区的频道尚且还有在正常运作。

在他们能通过魔导投影看到的画面中,北岸泊森魔界10区似乎正在发生一场八阶决战。

而在泊森魔界,即使大地不断在颤动,仍有一些不要命的魔族记者在前线坚持拍摄。

他们用最新型的设备,透过层层阻碍,模糊不清地捕捉这场旷世大战。

镜头不断在晃动,时不时发出嗡嗡声,伴随着模糊的故障卡顿,甚至会变成漆黑翻滚几圈。

如果离战场中心太近,随时可能会被两个人形天灾卷进去。

极限距离下,偶尔只能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北岸魔界的战况正在不断升级!”

一位灰头土脸的魔族记者声音微颤,越念越快,

“帕里厄广播公司,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会为您带来最新的报导……”

女记者的话还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摄像设备剧烈晃动起来,整个画面都中断了,隐约可以听到玻璃破碎声。

几秒钟后,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但令人惊讶的是,魔族记者仍然活着。

“很抱歉刚才的中断,看来战斗的范围已经波及到了我的所在处,我需要继续拉远距离!”

她在画面中跑了起来,

“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将坚持到最后一刻,为您带来最及时、最真实的报道……”

就这样,在生死一线间,仍然在播放着战场实况的频道越来越少。

始终还有能够看到北岸战况的记录视角,也有后方频道在不断转播着零碎的画面片段。

遥远的南岸,无数双眼睛正通过投影设备见证着这一切。

人们屏息凝视,为9区魔界领主艾缇欧和处刑者奈杰尔的英勇而动容,也为10区领主珀尔曼掀起的动乱而愤慨,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因为想等到在南亚奎丹领的暗杀者将军赶回来大概是来不及了。

现在唯有祈望他们能创造奇迹战胜珀尔曼。

帕里厄南部。

洗刷着南岸的暴雨中。

一道灰色斗篷身影踩在鲜血染红的地面上,遂消失不见。

他首先前往了处刑者不在的蒂芙尼公宅邸。

但是,在破除掉屏蔽探知的结界后,他一秒也没有再浪费在破除在深层的八阶防护结界上,就向下一个公爵所在地进发了。

“珀尔曼,蒂芙尼公的晶匙不在府邸的结界内,这女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的搜寻魔法也找不到晶匙所在。”

他用加密通讯魔法联系着此刻正在花都帕里厄最北端魔界10区的珀尔曼,说道。

别西卜说完就结束了通讯。

他相信无需他多解释,珀尔曼就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种钥匙,蒂芙尼公如果没把它放在八阶结界内,就一定会托付给信任的强者。

而能让她无条件信任的,也只有她托付性命的处刑者了。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泊森魔界10区。

夜空阴沉,乌云翻滚,时不时被天际一道道刺目的冰蓝色闪电撕裂。

珀尔曼轻触耳边,似乎收到了什么通讯。

艾缇欧的独特魔力,已经分不清是这个暴雨之夜的自然雷鸣还是她的魔法,击中目标时会瞬间将周围万物冻结,弥漫起一层电茧,继而炸裂成千万碎冰。

与之对抗的,是珀尔曼的无形念力。

它时而在暴雨中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真空带,以超过目光所及的速度呼啸而出,所到之处,钢筋融化,岩石蒸发,都被扭曲成一个个漩涡。

“轰隆!”

又一道念力击中了泊森魔界纪念大楼,顷刻间,这座花都的标志性建筑就像一根蜡烛般融解变形,最终轰然倒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泊森魔界上空,地动山摇。

艾缇欧算是知道了,不拼尽全力出她的最强法术,恐怕甚至没法让珀尔曼认真起来。

下定决心,艾缇欧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霎时间泊森魔界的温度骤然下降。

先是狂风呼啸,夹杂着冰雹,接着,漆黑的夜空中暴雨开始变成飘落雪花。

很快,大片大片的雪花汇聚成暴风雪,整个泊森魔界10区都被卷入这场空前的寒流中。

艾缇欧自己主雷副冰,由于是双元素,打元素型敌人很容易产生克制,但是不太好打珀尔曼卿这种纯控制型。

事到如今只能灌伤害,对耗法力了。

艾缇欧猛地睁开双眼。

她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冰蓝色,犹如两颗寒星。

成千上万的冰晶在艾缇欧身后凝结成形,继而如同钢针暴雨般射向珀尔曼。

这些冰晶每一颗都仿佛爆弹。

然而,面对这骇人的冰雨,珀尔曼却丝毫不慌。

艾缇欧缓缓举起双手,下一刻,所有的雨滴、雪花都在半空中停止了运动。

如同被施了定格魔法,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无数冰蓝色的光束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没入珀尔曼的周身。

珀尔曼轻松一笑,周身的念力瞬间膨胀,化为一个无形的能量圆球将他包裹其中。

冰晶雨击中能量罩的刹那,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破碎,化为漫天的电光,就此消解。

“艾缇欧,虽然你确确实实是八阶,但你还是太弱了。”

珀尔曼的声音透过能量罩传出,如同神明低语。

话音未落,珀尔曼抬起手杖。

他周围的能量罩骤然收缩,继而以难以观察的速度朝艾缇欧流动而去。

艾缇欧第一时间开始交织起冰晶护盾,可是凝结速度远不及珀尔曼的防守反击快。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漆黑的身影闪现在艾缇欧面前。

奈杰尔双刀交错,刀刃上腾起一片幽暗的赤影。

竟是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抵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对念力的抗性很高,几乎可以用剑技来完成控制抵消。

可惜,即便是奈杰尔也不可能完全抵消这股可怕的力量。

只听金属交击的巨响,他本人也被念力余波掀飞,狠狠砸在百米之外的一堵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转瞬间。

珀尔曼看准时机,化身为一道藏青色残痕,瞬间出现在奈杰尔面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如钩,一把在废墟中掐住了奈杰尔的脖子,将他提在半空。

“奈杰尔,看到你的坚定意志,我由衷的很欣慰。”

珀尔曼有些悲哀地笑着,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

“可惜,坚定有时候也是一种愚蠢。”

“奈杰尔!”

艾缇欧想冲上去营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脚步的速度越来越慢。

是珀尔曼念动力和精神力的交加,这个活了几百年的恶魔竟然能同时操控两股截然不同属性的力量,并将其完美交织。

珀尔曼望向艾缇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是请她先等一下,等他处理好奎尔斯顿家的家事。

他慢条斯理地收紧手指,盯着奈杰尔面部因窒息而逐渐扭曲的表情。

尽管他本身的力量并不是魔族武者那般强大,但念动力魔法又称力魔法,可以当作巨力来使用。

“奈杰尔,把蒂芙尼公的密匙拿出来吧。”

珀尔曼看向奈杰尔,叹息。

他没想到蒂芙尼公爵竟然对奈杰尔这么真心。

不过珀尔曼可以猜到原因,奈杰尔也许不记得了,这一代的蒂芙尼公还是小女孩时,少年模样的奈杰尔就救过她一回,也许从那之后,蒂芙尼公就记住了这个魔族。

“你觉得我会放在身上来和你打吗。”

奈杰尔发出了轻微而虚弱的笑声,也是一副不惧死亡的眼神。

“哦?”

珀尔曼轻微皱眉。

……

泊森10区,遥远的一栋大楼后停着的载具里,兰奇双手按着方向盘,从半开着的窗户外听着战场中心的声音。

用塔莉娅凭依的听觉强化魔法偷听的兰奇大概也懂了,奈杰尔在来到魔界之前给他的晶匙密钥是什么。

随即他拿出一枚晶匙吊坠,在手心看了看。

原来蒂芙尼公的最后一枚密钥现在就在他手上。

而奈杰尔将这枚钥匙交给他,意思也是如果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就请他带着这枚钥匙跑,不要管他奈杰尔的生死,一定不能让这钥匙也落入敌人手里。

“塔塔,你怎么想。”

兰奇问着塔莉娅。

按照此刻他读到的塔莉娅的想法,目前最稳妥的策略应该是带着密匙离开花都帕里厄,无论是一路南下去找到泊森王国的八阶暗杀者将军,还是全力返回赫顿王国求援都会更稳妥。

但是一旦期间克瑞瑅帝国发动战争,可能会全盘皆输。

而且只要今晚无法平息动乱,花都的死伤无法预料。

“我不知道……”

塔莉娅心绪躁动,明显很挣扎。

如果是放在以往,她一定会选择撤退了。

但她现在既不能放任敌人毁坏她妹妹的名声,也不能看着罗莎琳达女伯爵这种难得结交的朋友陷入危险。

她的思维模式变得越来越像人类,弱点也越来越多。

“兰奇,有办法帮帮我吗?”

塔莉娅只能寻求兰奇帮助。

在她感觉没有办法时,这个家伙总是奇迹的代名词。

就当她是许愿了,她希望兰奇能帮她保护妹妹的名誉,保护她在花都的朋友。

“如果让你去和珀尔曼打,你能打赢吗?”

兰奇传递给她心念。

“能赢,但三分钟我不可能解决掉他。”

塔莉娅确信地回复意念。

寻常状态下的她,大魔族会对普通魔族有特攻。

现在魔王状态的她,对魔族的特攻更高。

所以哪怕她比珀尔曼本身要弱一点,考虑到兰奇和她合到九印之后的魔王特攻,她一定能打赢珀尔曼。

但现在的问题是供能不足。

她的打法本就是控制和反击,相比起辛诺拉那种能够迅速分出胜负的正面强攻型,她更擅长把敌人耗死。

“而且这还是在他没有别的手段的前提下,看艾缇欧全力的作战,甚至没能让珀尔曼认真用出真本事。”

塔莉娅又补充了一句。

这才是最让她不安的地方。

在泊森王国顺利发展了百年时间的珀尔曼,连塔莉娅也猜不到这样独立分支的魔族之首会有怎样的底牌。

“塔塔,如果我把他的大招先骗出来,你敢去跟他打吗?”

兰奇认真地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骗他大招?要耗多少法力?”

塔莉娅沉思不解。

“不耗法力。”

兰奇回答。

“?”

塔莉娅不懂了,兰奇有什么办法空手骗大招。

“虽然还是很难在三分钟内赢他,但那可以试试,你还有别的底牌吗?”

她回答。

兰奇点了点头,主动召唤出了塔莉娅。

塔莉娅坐在一旁,错愕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兰奇为什么要在战前把她召出来白白浪费法力。

“你先把你的魔法卡牌全部解绑了,换成我给你的。”

兰奇将一沓魔法卡牌递给塔莉娅,对塔莉娅嘱咐道。

“……”

塔莉娅接过兰奇递来的卡,不明白兰奇为什么突然要让她换卡,以及兰奇手上这些高位阶紫粉卡是从哪来的,想必大概是北大陆了。

其中甚至有不少八阶卡。

但临阵让她更换她不熟悉的魔法卡牌,她觉得是个昏招。

“接下来你要和我一体同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明白了吗?”

兰奇注视着塔莉娅的眼睛,对她说道。

在制卡室里他们可以失误一万次,但唯独这次他们不能失败。

即便他打心底觉得把一切都押在塔莉娅身上是风险最高的行为,这一次他也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塔莉娅。

因为想要达成完美结局,这是唯一的解法,今天必须战胜珀尔曼。

“嗯。”

塔莉娅略微呆滞。

她不知道兰奇的这股信任是怎么回事,甚至让她开始有点不自信了。

但面对着兰奇那炽热的翠绿眼眸,她的眼神也逐渐聚焦。

唯有那赤诚的心,半分不假,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她的心间。

前所未有的,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这个男人连结在一起不是一件坏事。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定会赢。”

她保证道。

……

10区战场中心。

在艾缇欧挣脱了束缚,全力赶来救下奈杰尔之际。

被擒住的奈杰尔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身侧掏出一柄小刀刺向珀尔曼。

他的动作迅猛有力,刀锋划过的空气中都带着炽热的温度。

将整片雨幕展开了一道倾斜的切面!

直到珀尔曼那魔力强化的手杖被击飞。

“奈杰尔,可惜了。”

珀尔曼的指尖抓住了奈杰尔的刀身。

面对这样的攻势,珀尔曼却丝毫不慌,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随着他挥开手,奈杰尔最后的武器也应声落地。

“看来失去了女儿之后,我还要再失去一个儿子。”

珀尔曼的语气仿佛这场生死搏斗不过是一次玩笑。

奈杰尔无论他如何用力,珀尔曼却始终和多年前陪他玩游戏那般,此刻他们也像父与子,只不过是告别的父与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诀别的光芒,手伸进怀中,掏出一块指甲大的漆黑晶石。

那不完整的黑块散发着诡异的幽光,表面流动着诅咒气息。

奈杰尔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块晶石,与诅咒【帕尔罗尼的怨恨】同源,且有着人工改造的痕迹!

它也许就是【帕尔罗尼的怨恨录】上的某个碎片,被珀尔曼和诅咒散布者从研究所的研究员手里夺到,从而他们才能解析出这个诅咒魔法,并将其直接运用在其他魔族身上。

而之所以今晚诅咒散步者能拥有一个潜入研究所的研究员身份,正是他们早已调查到并掌控了一位重要的研究员,并将其审讯出情报并掉包,夺取了其身份。

等奈杰尔回过神来时,一股剧痛已经从胸口传来。

低头一看,珀尔曼竟没有杀掉他这个皮粗肉厚的武者,而是将那块黑色晶石刺入了他的胸膛!

“珀尔曼,你……你竟然……”

快要救下奈杰尔的艾缇欧突然停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对奈杰尔下毒手的珀尔曼。

“啊啊啊!!”

奈杰尔痛苦地嘶吼,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黑色的气流从晶石插入的地方喷涌而出,在他的皮肤上蔓延,如同毒蛇般缠绕全身。

他的眼白开始迅速泛起灰黑色,双瞳也逐渐失去神采,变得空洞而血红。

奈杰尔的手指和脚趾逐渐伸长,化为锋利的利爪,转眼间奈杰尔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的特征,化为一只浑身皮肤灰黑色、暴虐凶残的狂化受咒魔族。

受到【帕尔罗尼的怨恨录】碎片直接影响的奈杰尔,狂化状态甚至比其他狂化受咒魔族还要重,让他身上的气息直接达到了七阶中最危险的层次。

更可怕的是,这个狂化魔族的眼中,再也没有一丝深藏的温柔光亮,只剩下嗜血的红光。

狂化奈杰尔发出一声震天的低哮,声波掀起一阵腥风,让艾缇欧都感到心悸。

珀尔曼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骄傲的孩子,奈杰尔,去向人类为你的妹妹复仇吧。”

他望向狂化奈杰尔,语气轻柔,仿佛在呼唤一个乖顺的仆从。

“去吧,撕碎那个想保护人类的魔族,让我看看你对妹妹的爱。”

狂化奈杰尔并未言语,但它眼中的红光却愈发剧烈。

“杀……杀……”

它视线锁定在不远处的艾缇欧身上,身躯逐渐伏低,摆出了捕猎前的标准姿态。

“不,奈杰尔,清醒过来,你比谁都坚定!你不能在这时候堕落!”

艾缇欧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凶恶的魔族就是前一秒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挚友,朝他喊道。

既然狂化奈杰尔可以被珀尔曼操控,就说明奈杰尔的这种狂化与普通受咒魔族不同,也许是经过【帕尔罗尼的怨恨录】碎片改良研究的特殊狂化!

“不……阻止我……”

狂化奈杰尔仿佛大脑剧痛,捂住头挣扎了片刻,过了两秒,它再度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嘶吼,身躯如炮弹般朝艾缇欧扑去,锋利的爪子直逼她的咽喉。

要开始一打二的艾缇欧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已经竭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撼动珀尔曼分毫。

先前艾缇欧感觉还能在奈杰尔的帮助下稍稍对抗珀尔曼,现在光一个狂化的奈杰尔就要需要她花不小力气去对付了。

连奈杰尔都成为了她的大敌,局势已然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这绝望的时刻艾缇欧能想到的只能祈祷了。

祈祷神明,甚至祈祷魔族祖先,祈祷有谁能来阻止这过分强大的敌人!

一道道冰蓝色的闪电从她周身迸发,变成牢笼束缚住狂化的奈杰尔。

然而,珀尔曼并没有袖手旁观。

他本就想早一点杀死艾缇欧。

既然蒂芙尼公的城防密匙不在奈杰尔身上,那么一定被奈杰尔托付到了其他谁的身上。

大概,珀尔曼也能猜到在谁身上。

无非就是被奈杰尔带来参加宴会的洛奇·麦卡西。

听先前一段时间,别西卜在泊森魔界散布诅咒钓鱼时说过,洛奇·麦卡西就是能够解咒的人,或者说那天别西卜在泊森魔界7区设下的局就是想要找到帮助奈杰尔解咒的神秘存在,只是最后不确定能否同时杀掉两人,不让其中任何一人跑回帕里厄失去,所以才选择了稳妥起见,没有现身。

想必奈杰尔也是对洛奇相当信任,才会把他带来,也会将密匙托付给洛奇。

珀尔曼操控着无形的念力,每一步都致命地限制着艾缇欧的行动。

在这双重压力下,艾缇欧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受到致命伤并告负。

忽然,大脑传来一股剧痛,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沉重。

还没等艾缇欧防住珀尔曼的精神攻击,她所布下限制狂化奈杰尔的雷笼就被珀尔曼的念力驱散,她刚挡住奈杰尔的利爪。

“结束了。”

珀尔曼轻声道。

抬起了手杖,所指之处无形的念力如一道重剑将要将艾缇欧的身躯彻底贯穿。

花都南岸同样在祈祷着黎明的受难市民,听着耳边弥漫的恐怖哀嚎声,看着魔族记者所遥遥拍摄的战场画面,急转直下的画面让他们颤抖得更厉害了。

艾缇欧一旦落败,万事将休矣!

他们无法想象宛如魔神般的珀尔曼一旦来到南岸,将会是怎样的屠戮灾难!

模糊摇晃的画面中即使拼命地在放大拉近,狂风骤雨里艾缇欧仍旧仿佛一个小点。

正当艾缇欧感觉已经无力招架住珀尔曼这恐怖的魔力时。

只见一支无形的箭矢突然从天而降。

驱散开了雨水如一道翠绿气流般轻盈地落在艾缇欧身旁。

箭矢上迸发出耀眼的神代光晕,如同第一缕曙光,照亮了昏暗的战场!

澎湃的疾风骤然从箭矢落点处迸发,犹如觉醒的狂兽,咆哮着席卷了整个战场。

并非寻常的气流,而是蕴藏着上古神力的神代之风!

它所到之处,空气都变得清新而充满生气。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光华如同破晓时分的旭日,将黑夜中的暴雨照耀得通明透亮。

它纯净璀璨,圣洁无瑕,任何目睹这光芒的普通生灵,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随着箭矢的没落,风与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艾缇欧牢牢护在其中。

那屏障有如水晶凝成,轻灵飘逸,不断泛动着微光。

更神奇的是,当暴雨击打在这层屏障上时,雨滴竟然无法落到艾缇欧身上分毫。

连珀尔曼的绝杀一击,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令周围的雨水纷纷四散溅开,在屏障表面溅起层层涟漪,始终无法撼动这层防御。

在这风光交织的屏障前,任何力量都显得无比渺小,哪怕连一片微澜都不会激起,屏障天崖矗立,永不可撼。

这种防御,只能令珀尔曼和艾缇欧想到“绝对免疫”。

珀尔曼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

即使不用朝疾风箭矢的方向看过去,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八阶强者,他也知道那神代光华象征着什么,以及持有者是谁。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在千米之外的一座摩天大楼顶端,一道身影赫然矗立,他周身的雨幕仿佛将天地锁了起来,背后的明月恍若被乌云斩开。

那人身披一袭漆黑的神官长袍,上面绘制着蜿蜒如河的金色纹路,他浅棕色的短发在风中微扬,却丝毫无损于他的仪态。

而他的双眸,那两泓深邃而澄澈的蓝色湖泊,却又闪烁着悲悯光芒,让无论相隔多远的众生都不由得感到一丝震颤。

暴雨急袭,雷鸣轰响,都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在他周身三米的范围内一切都变得静谧祥和。

不用任何提问,所有目睹到其身影的魔族都知道,这正是刚刚出手相助的强者!

在他眼中这场惊天动地的八阶战斗,仿佛也不过是尘世间的一场小小闹剧。

但毫无疑问,正是他手中的风神之力,在关键时刻救下了艾缇欧。

“大神官洛伦……”

面对这样一个能被称作至强者的人类,珀尔曼第一次感到了忌惮。

他意识到,这场战斗恐怕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结束。

在风光屏障的保护下,艾缇欧终于得以喘息。

她抬起头,怔怔地望向那个神秘的身影。

花都帕里厄此刻的胜负,此刻将全系于那个人的一念之间。

无论是10区领主珀尔曼,还是南岸那边那个散布诅咒的神秘魔族,全都不是洛伦的对手!

胜负的天平,在微光和狂风中微妙地颤动着……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珀尔曼盯着远处高楼之上的那个身影,原本平淡的眼神如今变得无比凝重。

那个赫顿王国最受尊敬的高洁神官,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声名显赫,势不可挡。

疑似有帝气笼罩。

……

此刻,数公里外。

藏身于暗处的魔族记者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他们看清楚那个身影的时候,手中的摄影魔导设备都险些脱手而出。

“洛伦!!”

尽管暴雨之夜相隔甚远,看不太清更遥远的地方了,但那风石板的神代光华应该没有错!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南岸能收看到画面的观众间炸开了锅。

他们看不清画面远端,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知道那忽然的停战,艾缇欧和珀尔曼看似愣住的方向,还有那直击灵魂的风石板光华,都指向了一件事——

洛伦出手了!

“是大神官洛伦!他来帮我们了!”

“北大陆的传说竟然没有错,只要你诚心呼唤他的名字,他就一定会来拯救你!”

“他就是神圣皇帝再世!”

希望的火种在南岸瞬间被点燃,发抖的人们激动地讨论着,猜测着,拼命盯着仅有的画面,甚至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不少看到这一幕的避难市民发出震撼而振奋的呼声。

大神官洛伦的出现,无疑给了花都帕里厄这个狂风暴雨之夜这些绝望的人们一剂强心针。

泊森10区战场中心,艾缇欧也还在难以置信地望着远方的天际。

惊讶,敬畏,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虽说理论上来讲,洛伦不放心他的亲传弟子兰奇,瞒天过海来到了花都帕里厄准备接兰奇回去,这很合理,毕竟克瑞瑅帝国的指挥官也不会料到洛伦这么敢赌。

但问题是,据米垓雅说,洛伦是一个非常谨慎的性格,不太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冒着风险离开需要他守护的赫顿王都,来到异国他乡。

尽管如此,有大神官洛伦的加入,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将可以继续战斗!

眼下珀尔曼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大神官洛伦吸引走,开始了一对一盯防,那么此刻她就有时机先制伏住狂化奈杰尔,随后再去帮洛伦大神官包抄珀尔曼。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她动手,大神官洛伦就能解决掉珀尔曼!

想到这里,艾缇欧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起所剩不多的魔力,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眸盯向奈杰尔。

面对狂化的奈杰尔,艾缇欧不再只是防御和闪避,而是主动出击,一道道冰蓝色的闪电如同狂舞的灵蛇,穿刺着奈杰尔的身体。

同时锋锐的冰锥从地下崛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张天瀑,牢牢地将奈杰尔封锁在其中。

另一侧。

“命运女神啊,你可真会开玩笑啊。”

珀尔曼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会在最后关头遭遇这样一个千算万算算不到的变数。

唯一有迹可循的,只能说是大神官刚好为了赫顿王国的白金级制卡师来花都跑了一趟,凑巧就来到了他们的计划之中,将其彻底打乱。

这时,珀尔曼已经顾不上艾缇欧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个黑袍的身影上。

“你的目的是什么,洛伦大神官?可知你的出现将代表着克瑞瑅帝国极有可能提前向赫顿王国发起进攻的讯号。”

珀尔曼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暴雨前的宁静,

“你不应该插手这场战斗的,即使看到了也不该现身。”

“……”

而洛伦本人,却依然立在遥远的高楼之上,不发一言,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等了数秒,他才开口说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不会觉得我能对这场灾难袖手旁观吧。”

他的声音穿透泊森魔界的暴雨,萦绕在珀尔曼身边。

无论是落雨还是落花,在大神官的眼里都充满了悲悯。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他微微抬起掌心,像在抚摸着雨幕,又像手捧着月光,

“一个挑战我的机会。”

同时,也是在望着珀尔曼。

兰奇心里的塔莉娅不好说什么了。

这个彼阳的是真敢演。

而且在她印象中,洛伦也没这么装逼。

可偏偏兰奇又特别熟悉洛伦,无论是气质还是神态都模样得格外像洛伦。

哪怕是伊刻里忒学院的学生来了都要分不清。

至于刚才附带着神代光泽的免疫力场,连洛伦恐怕都不会,它来自于猫老板的风属性史诗级装备。

【破晓风暴】

【类别:装备卡】

【品级:橙色史诗】

【属性:风】

【阶级:8】

【效果:释放风魔法时可触发,消耗法力额外创造一个绝对免疫力场,每二十四小时最多可触发三次。】

【备注:黎明的狂风在漆黑的雪原掩盖了无助的理智,将名为光明的信仰席卷向每一位见证者。】

仅需使用任意风属性魔法就能触发,而且今天还能用两次。

从今往后,在敌人的情报中,洛伦可能都要加三条命了。

暴雨仍然在狂落。

泊森10区战场上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珀尔曼。”

洛伦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天国的福音,穿透了狂风骤雨,

“你所深信的‘人类和魔族能够共存’这一信念,在你经历成长,经历收获,快要成功,直到被人类彻底背叛,失去了无法挽回的代价之后,这一切我都可以理解,越是执着而坚定的你,被信念背叛后认清了事实,也就开始变得越极端,如今你已经彻底不再是从前的你,仇恨蒙蔽了你的理智,令你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这番话同样也像是对珀尔曼的审判。

听到这话,珀尔曼竟笑了起来。

就像没想过有这么懂他的人类。

“如果我没有猜错,大神官洛伦你也是相当坚定的人吧,如果你是我,你又会如何选呢?”

他请教,同时也是质问道。

抬头仰视着高楼上的黑袍身影时,眼中燃烧着不甘和愤怒的烈焰。

“我想,我没有资格站在岸上,告诉河里溺水的生灵我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做选择。”

洛伦对珀尔曼的问题无动于衷,如一座永恒的灯塔,回应着黑暗中的迷途之人,

“但我可以理解你。”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依然如春风化雨。

“很好,有这样的答案就够了。”

这番话让珀尔曼再度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就重新戴上了那副傲慢的面具,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凛然。

大神官的意思很明确。

理解归理解,该打还是得打,他们已经是要分生死的敌人了。

“看来,想要对抗你这个不速之客,我必须要用出本来不打算在今天使用的东西了。“

珀尔曼声音沉厚得如同地狱的呢喃。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块漆黑如子夜的晶石宝珠。

那宝珠表面光可鉴人,但却散发着一种更超越了先前赋予奈杰尔【帕尔罗尼的怨恨录】碎片的气息。

珀尔曼深吸一口气,将宝珠缓缓按在自己的心口。

转眼间,那黑色的宝珠竟然开始融化,化为一股漆黑粘稠的液体,渗入珀尔曼的血肉之躯,珀尔曼的身形也开始发生骇人的蜕变。

原本修长矫健的四肢皮肤竟然开始变成死灰般的颜色,表面浮现出血红如蛆的纹路,如同炼狱深处的岩浆般翻滚蠕动。

他的双眼变成了无底的黑洞,深不见底。

就算珀尔曼的形象已经完全恶魔狂化,他的气质却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儒雅,仿佛他并非一个狂暴的恶魔。

而是一位集暴虐与风度于一身的地狱绅士。

“现在,我们可以一决生死了。”

珀尔曼他抬起一只手,转变得漆黑如墨的念力在他的指间凝聚,在半空中旋转飞舞。

尽管使用【帕尔罗尼的怨恨录】需要燃烧生命,获得的理智强化时间也有限,可能还是没有大神官洛伦强,但理智狂化状态下的他,身上的念力压迫感,已经达到了能够勉强对抗枢机主教的水平。

大神官洛伦即使被全新状态的珀尔曼指着,依然岿然不动。

他平静地注视着珀尔曼的蜕变,脸上没有一丝惊诧或恐惧。

“好强。”

兰奇沉吟,

“不过即便如此,不知你又能拖住我多久?”

他从容不迫地问道。

“大神官看来相当自信,即使此刻也还愿意跟我聊上两句。”

珀尔曼与他遥遥相对。

高洁的大神官此刻无法使用全力伤及泊森魔界的无辜。

在市区内的战斗他必然束手束脚。

而他珀尔曼只要在此刻拖住大神官,一旦花都南岸那边被掌控,即使是大神官也无法再改变什么。

“你我的战斗定然会殃及无辜,与其与这种状态下的你战斗,不如干脆以闲谈代替动武,等你的时间过去,我再将你制伏。”

兰奇干脆摇头,表示停战。

“……”

珀尔曼感觉到了一点点违和,漆黑念力的凝聚变慢。

按理说,大神官愿意和他浪费时间,固然是合了他的意。

可当敌人的行为合了自己的意,同时自己的行为也合了敌人的意,往往这种时候不叫双向奔赴,而是一定有哪一方中了圈套。

“等等,大神官,你不会是根本没法全力出手吧?”

珀尔曼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开始转而放弃远程战,和洛伦拉近距离。

刚才那个绝对免疫力场尽管是风属性,起码有八阶,还带着原初石板风的特效,但他总感觉那触发力场的风属性魔力有点太弱了。

原本一副高人风范,看似怎么也不会动一步的洛伦,见到珀尔曼准备出手,竟毫不犹豫地也动了。

“你给路达哟!”

兰奇当场跑了。

连珀尔曼都在原地愣了两秒。

“……”

大神官跑了?

“果然……”

珀尔曼额头上开始血管颤抖。

他被人耍了。

对方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把他的底牌给逼出来了,甚至还骗了他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这家伙大概率不会是洛伦,而是一个模仿犯。

忽然之间,珀尔曼好像有点懂这家伙是谁了。

奈杰尔一直有一个名叫洛奇·麦卡西的神秘同伴,就仿佛是一个近些天在泊森王国凭空出现的男人,连珀尔曼也查不到其底细,只知道他是从北大陆而来的学者,受雇于巴蒂斯特家。

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在这里帮奈杰尔的,就只有洛奇·麦卡西了。

而从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来看,原本应该在奈杰尔手上的秘钥,此刻很可能就被托付于了洛奇·麦卡西手上!

珀尔曼望着洛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最后转为了愤怒。

他的双拳紧握,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仿佛要捏碎钢铁。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珀尔曼的胸中翻滚沸腾。

“洛奇·麦卡西,正好我在找你呢,本来要把你排在艾缇欧后面……”

话音消散,珀尔曼化身为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个冒牌洛伦逃跑的方向飞掠而去。

珀尔曼在雨幕和电光中穿梭,如同死神。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高楼大厦在他眼中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

兰奇的身形在摩天大楼的林立的钢铁森林中飞跃腾挪,犹如一只灵巧的猫科动物。

高楼间乘着猫老板的念动力飞行中,兰奇感觉到背后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

“喵喵喵,你真给洛伦大神官冒充上了?”

猫老板在影子里感觉兰奇是越来越过分了。

以前他只是模仿大神官的石板,现在连脸都模仿上了。

“别瞎说,我这叫cosplay。”

兰奇认真地说道。

“考斯普累?”

猫老板念道,

“你考斯个锤子,你看看大神官洛伦同不同意你这话喵!”

自从兰奇在普罗托斯帝国的雪原行省开始变成寂灭圣子阿涅洛,猫老板就怀疑兰奇身上有变洛伦的魔法卡牌。

结果真有。

你他喵的到底还做了多少张【变化术:人类】!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兰奇皱眉自语。

他感觉到珀尔曼直接无视了墙体,径直地在朝他追来。

“他能不生气吗喵!!”

猫老板都害怕得不行了。

要不是还有塔塔,这回它真不敢再给兰奇当猫伦了!

这个家伙有多能吸仇恨,好像他自己心里从来没数。

珀尔曼肯定意识到这个洛伦疑似冒牌货,以极其特殊的方式模仿了原初石板风,来伪装成大神官洛伦。

甚至基本没什么代价把他的大招骗出来了!

那能不气吗!

……

原本的战场中心,艾缇欧看着远离的珀尔曼,本应放松许多,却只感觉安心感犹如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随时都有轰然倒塌的危险。

在用尽全身力气,倾尽所有魔法,好不容易将稍微有点理智、不断尝试着停止攻击她的奈杰尔冻结在一座冰山之中,她本以为胜券在握,黎明将至。

糟糕的是,她心里的不祥预感果然应验了。

当她看到洛伦逃跑时,她浑身像被一记惊雷击中,轰然崩塌。

果然这个洛伦不太对。

就算是珀尔曼短时间狂化变强了,按照洛伦的实力也能将其压制,没必要这么卑劣地逃跑、搞珀尔曼心态,简直像是复生教会枢机主教的打法。

而且珀尔曼会追上去本身就很奇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那不是洛伦,他又是谁……?”

艾缇欧眼神迷茫,如同一个在风暴中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法力也所剩无几。

她的脑海一片混乱,一时间根本理不出头绪。

种种疑问如同尖锐的荆棘在艾缇欧的心中肆意地生长,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团糟。

她来不及思考,只感觉当下状态的珀尔曼过于恐怖。

整个泊森10区都在珀尔曼的魔力中颤抖哀鸣。

一道道黑色的念力闪电如同魔神的鞭笞在建筑物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伤痕,炙热的气浪席卷着街道,在狂乱的能量冲击下他所经过的摩天大楼摇摇欲坠,化为断壁残垣。

整个北岸10区,已经化为人间炼狱。

在这可怖的骤变面前,就连那些赌上了性命的记者,也不由得心生胆寒。

他们颤抖着让摄像设备尝试捕捉这终焉时刻的一幕,但画面却剧烈地晃动着,不止是他们的手慌,本身大地也如地震般难以稳定。

“难道不是大神官洛伦吗?”

“还有谁能阻挡这个样子的珀尔曼?原来艾缇欧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快逃啊,让我出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花都已经完了!”

在遥远的南岸,那些通过投影晶幕观看北岸战况的民众,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原本令人振奋的身影,现在却成了最大的谜团。

本身一开始他们也没有看清那是个高楼上的黑点不是洛伦。

只有疑似洛伦的石板光华。

也很有可能,是洛伦只能超远距离,隔着数千公里,从赫顿王国投来了极度有限的超远程魔法援助,但既然珀尔曼都那么暴戾地迎上去了,就说明来的很可能不是洛伦!

不管真相如何,有一点是明确的,先前那个敢于对抗珀尔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就这样被无情地浇灭了,只留满目疮痍和一地灰烬。

人们绝望地看着北岸陷入绝境,看着珀尔曼肆虐,却无能为力。

“拜托了,一定要有人来阻止这一切啊……”

“女神大人啊,请您保佑我们吧!”

“哪怕是黑暗英雄,也请来救救我们吧!”

凄婉的呼喊,在南岸的避难所里回荡。

帕里厄市民们泪水涟涟,将仅有的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未知之中。

……

没过多久,珀尔曼降临在了一座直插云霄的摩天大厦之巅。

露台庭院被石墙分隔,只有暴雨仍旧不断落在露台上。

他稳住身形,落在露台上,脚下溅起一圈水花。

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透过雨幕,用魔力感知着搜寻着洛奇·麦卡西的身影。

此刻,珀尔曼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冒牌货就躲在眼前这堵墙的后面。

对方的魔力如此微弱,让珀尔曼更加确信对方不可能是洛伦那个级别的强者。

或者说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欺骗。

珀尔曼并不急于一时。

他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形同永恒的丧钟。

“把你面具给我摘了,让我看看你是谁。”

珀尔曼的声音寒冷刺骨。

珀尔曼清楚,洛奇这个仿佛不应该存在的人,也不过是某种伪装。

他的真身既不是洛伦,也不是洛奇,而是一个更神秘的家伙。

转过墙角的一瞬间。

对方似乎也感觉到珀尔曼的靠近,站在漆黑暴雨中的身影顿住了步伐。

天际铅灰的暗云翻涌,泊森魔界沉浸在一片死寂中,时不时有夏日云层间的雷光涌动,将云雾中的巨大建筑映照得煞白。

同时也将大神官和珀尔曼的脸庞照亮,直到熄灭。

当天际再度暗下来时。

珀尔曼只感到,大神官的身影变了。

站在高耸入云的尖塔建筑顶端看台上,只剩一位穿着深灰色外衣的高大男人。

他的皮肤苍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

他光是轻轻抬手,就封印住了珀尔曼的行动。

除开他身上轻描淡写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魔力,在他封印住珀尔曼身旁的空间时,周围的大气都像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四周散发着深邃的光芒,成为千千万万漆黑星辰在其中舞动,形同一片不存在于空间中却能直击眼帘袭入脑海的魔能活体。

精神力不够强大的普通魔族若第一次面向了这直击灵魂的光晕,也许会感到与这个世界建立了一种难以言表的联系,在一瞬间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超越肉体和时间的旅行,最终彻底呆滞、跪倒在地甚至泪流满面。

旋绕组成的文字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时代,唯有见过神代遗迹的魔族才会知道其意义。

这正是原初石板所产生加持时才会散发的威光。

而这一块能够为封印魔法产生加持的石板,已然揭示了石板的名字——

【原初石板-封印】。

仿佛是感觉到了珀尔曼的目光,男人转而看向了他。

那深灰的眼眸和深渊一般,能让人沉溺其中,灵魂逐渐失落。

当他站立在那里时,身上散发的无形恐怖只让生灵感到卑微和无助,而当他动作的时候,一切的安定感必将因他而崩塌。

那笑容就像在问着珀尔曼——

你不会真以为我很弱吧?

关于珀尔曼前一个问题的回答,他也终于给予了解答。

“我是传奇封印师,阿斯克桑。”

灰衣男人的嗓音平缓,仿佛时间的流沙从他的口中流出,每一个字都带有不可抗拒的魔力,

“孩子们,我回来了。”

燃烧殆尽,肩膀和眼睛都遭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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