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丁卷 七星之行,蓄力以待

贾英全没有逗留多久就离开了。

言简意赅。

双方的目的都一样,就是交换各自所掌握的情况,做出一个判断。

两人都敏锐地觉察到了今年不同以往,而且都对妖兽潮的规模有一个相当糟糕的预感,甚至远超本宗门内其他人的预期。

这也是二人为什么在没有多少交情的情况下能说到一块儿的原因,甚至还有点儿推心置腹。

实在是有点儿刀斧加颈,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感觉得到贾英全在凤翼宗中也应该是颇有人脉的角色,而且虽然他说那杨泰历颇得信重,只怕他自己在凤翼宗中更受器重才对。

至于说为什么要用自己口来提醒敲打杨泰历来转达,也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只要能达到目的,贾英全并不在乎这些。

哪个宗门里边都免不了这些权利是非,凤翼宗如此,重华派如此,就算是道宫和官家不也如此么?

权利争夺可以,但是却不能影响到大局,这也是陈淮生和贾英全的共识。

现在是妖兽潮的风险正在急剧扩大,而对这一点的不同判断已经危及到了宗门的生存,凤翼宗甚至比重华派更甚。

所以贾英全才会如此着急,急切地想要用各种依据在回到宗门之后去说服宗门大佬们。

陈淮生把云昙谷和自己在越囵山的一些见闻都经过加工告诉了贾英全,贾英全也介绍了他掌握的一些情况,尤其是他又提到了妖尸之事,这更让陈淮生心中有些悚然。

几年前的事情了,贾英全再度提起,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一波妖尸来得突然,去得更是诡异,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再无音信,因为当初处置是凤翼宗为主,后期陈淮生也没有多过问。

只知道妖尸消失了,也没有了一个说法。

但现在从贾英全这里获知,妖尸应该是收到某种因素影响而蛰伏了,但今年似乎又有些异动。

从贾英全获得的不好消息还不仅止于此,半年前贾英全还去了幽州那边,也发现了许多异常情形,妖兽异化的情形也出现了。

这也引起了陈淮生的高度警惕。

如果说这個世界妖兽是相对于普通野兽和人类的正常合理存在,那么异化就是真正的妖邪了,比尸鬼和邪祟更为无法接受。

所谓异化就是正常的妖兽因为某种原因而突然在某些方面变得异常强大,但这应该是牺牲了另一方面的缘故,但是究竟什么因素才导致造成这种情况发生,却不得而知。

这种异化的情形很罕见,而且以往也多是在一些无阶妖兽和一阶妖兽中发现。

但贾英全说他在幽州得闻了一头二阶妖兽——冰鳞血蟒异化,爆发出了超过三阶妖兽的杀伤力,在平阳道造成巨大伤亡。

只不过因为平阳道偏处幽州北部,已经临近孤竹之地,所以哪怕是在幽州也没有引起多大注意,更别说燕州这边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安定城盛夏季节出现了三阶妖兽,而且是结队的,现在幽州平阳道又出现了二阶妖兽异化,这也是前所未闻的破天荒新鲜事,如果说再结合其他异象,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一场大风暴正在隐隐生成了。

陈淮生都有点儿恨不得干脆直接倒回去返回卧龙岭,这出门在外,却记挂着家中,老觉得不踏实。

但是他也知道回去之后又能如何呢?

去和宗门大佬们报告,恐怕得到的回答还是和之前差不多,道听途说的这些消息要触动太过巨大的利益,太难。

只有当切肤之痛及体,他们才能明白,但那时候来得及么?只怕就要付出血的代价了。

倒是宣尺媚善解人意,一边劝慰陈淮生,表示此番南下也可以尽可能了解大赵这边的类似情况,综合起来回去之后再给宗门谏言一次,另外也能有针对性补充更多的灵材,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陈淮生也清楚宣尺媚所言在理,自己这一趟去还得要把熊壮拉上。

如果大赵也无法避免这场风暴,那熊壮最好能和自己一道回河北,最起码也能在云中山边帮衬一二,至于碧蛟元君,他却没有多少把握,尝试一番看看行不行。

途径汤水道越囵山,陈淮生也再度深入到七星坑中,寻觅到了那阴灵雷豨,见了一面。

对于陈淮生的到来,那雷豨却是格外意外,甚至陈淮生还感觉到对方内心似乎几分喜悦。

这一趟的谈话陈淮生就没有再通过欧婉儿了,而是直接神识相通。

“没太大变化,你们这才走多久,能有多大变化,要变也应该是秋末冬初的时候吧。”谈得多了,这雷豨话语里的语气也随便了许多:“不过这坑中气候变化更大了,你们若是真的需要灵材,倒是可以趁着这机会好生采摘一番,否则过了这一夏,许多灵材就自行凋落了,可惜了。”

“这坑中没有其他危险吧?”陈淮生再多问一句。

“怎么你现在变得这么胆小了?上一次感觉你没有这么谨慎啊。”雷豨语气里充满了哂笑嘲讽,“那你又何必来这里?”

陈淮生也不理睬对方,这才让宣尺媚可以在周围采摘灵植。

虽然他也用神识搜索了一番四周,没有发现异样,但是这七星坑中阴气太浓,万一有自己没有发现的隐患,给现在还只是炼气阶段的宣尺媚造成伤害,那就后悔莫及了。

见陈淮生没有理睬自己,雷豨又有些后悔了。

自打上一次见面之后,这份心思就一直纠缠着它。

连那个怨灵都能存身于这个家伙的鼎炉中,自己自然也能以这样一种方式进入生存,只不过双方的信任远达不到那种程度,谈这一点还为时过早。

不过雷豨也感觉得到对方并不排斥,这是好兆头,所以它才愿意主动迎合对方意愿,或者说愿意为对方效劳做事,来博取信任。

只是异修出身的它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角色身份的转变,有时候免不了就要在言语上有所孟浪唐突了。

“呃,这周围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十里之内都完全没有问题,我可以保证。”雷豨赶紧找补,话语里的阴气也柔和了许多。

陈淮生心中暗笑,有求于人,自然骨气也就硬不起来了,阴灵也好,妖兽也好,异修也好,都是如此,无法免俗啊。

“嗯,你情况最熟悉,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逗留,说说那些灵材最罕见,我也好按图索骥,节省时间。”陈淮生也不客气,“你带路,我来动手。”

没想到自己沦为这般情形,雷豨暗叹,但是却又有些振奋,能有这样的机会,多来几回,也许这相互之间的信任就建立起来了。

“嗯,不知道你是想要灵液、灵植还是虫鱼类?”雷豨越发得意,这是最好的机会。

“哦,玄冥幽鳝可以么?”陈淮生也笑了起来,有这个地头蛇帮忙,那就简单多了,上一次这家伙可没有这么积极,看来是这段时间里想明白了,晾一晾对方还是有作用的。

雷豨一窒,“玄冥幽鳝恐怕有些难,这玩意儿太机敏,感知能力极强,若是伱能花上十天半月时间蹲守,也许能行,可你不是说要节省时间么?”

“你帮忙也不行?”陈淮生带着揶揄味道地通过神识把意思传递过去。

“难,可以一试,但是估计没个三五日的蹲守,很难见到。”雷豨不敢打这个包票,但转而有道:“但第四坑石缝罅隙的暗河中有七索银须虾,此物应该对你们人类修士大有用处,倒是可以试一试捞取一些,……,另外在这暗河源头上有几枚石笋,笋中石芯,起码被寒泉浸润滋养千百年,不知道对你们人类修士有无用处?”

“哦?”陈淮生心中大动,石笋,笋芯,寒泉浸润滋养千百年,土为石本,石为土心,而石笋之芯,还被寒泉浸润滋养千年,这东西他虽然还没见到,就知道恐怕不凡。

何况这雷豨也是异修出身,岂能不知道这里边的奥秘?能得它如此郑重其事提出来,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这暗河在何处?”陈淮生来了兴趣,“你带我去看看,其源泉是寒泉么?”

“应该是几眼寒泉和阴泉为源,是一石窟深处流淌出来的,我倒是去过,但是你若是要进去,须得要防止本元受损,内里阴寒之性太甚,紫府中段以下只怕都受不了。”

雷豨连忙告诫。

陈淮生有些失望,但是能在洞口一看,也值得了。

雷豨见陈淮生坚持,自然不会拒绝。

和宣尺媚打了招呼,陈淮生便跟随雷豨一路前行。

半个时辰之后,便能看到那一处暗河从地穴中涌出,水流颇大,寒气逼人。

陈淮生顿时感觉到自己全身发僵,连连鼓荡体内灵力,才算是将这股子发自骨子里的阴寒抗御住,又将翼火蛇放出,但不让其变身放大,只是将其置于自己手掌上,才算是堪堪恢复身体活动能力。

***

第三更,老瑞努力中!

(本章完)

第537章 丁卷 丰收之诺,南北无分

这应该是一处阴穴。

阴穴虽然罕见,但是若是要花心思去寻找,也还是能找到的,但是难就难在居然还有寒泉能从阴穴中冒出来。

这两样要占齐,就极为罕见,而且相当难得了。

阴穴聚地气,妙泉蕴灵力。

寒泉也属于灵泉的一类,只不过属性属阴,加上阴穴聚气而汇,那就真的阴中极品了。

一处斜伸入地底的半掩式洞口幽邃暗黑,汩汩地向外流淌着冰水。

哪怕是还距离十步远,那股子几欲凝冻骨髓的寒气就扑面而来,让陈淮生不得不提聚灵力来抗衡。

雷豨没有撒谎,这样强劲的寒力,不是自己这个层面能抗御的,如果要强行下水进入洞中,只怕结局就是变成一具冰尸,比僵尸还惨的冰尸。

洞口周围三丈之内都是白霜遍地,但却还生长着一些苔藓和小灌木。

冰水从洞口出来,形成一片浅浅的滩地,方圆不过一两丈,然后渗入地底,蜿蜒流出百步之外,才和另外一端从山坡上飞流而下的山泉汇聚在一起,最后沿着崖壁进入罅隙,最后形成暗河。

如果没有雷豨带路,外人是根本找不到这样一个隐藏极深的坑穴的,周围几乎全数被山岩崖壁遮掩,需要辗转几处缝隙才能钻进来。

野蜂沟寒气已经够重了,否则也不能吸引熊壮在那里生活,但这一处坑洞的阴穴加上寒泉,其寒气远胜于野蜂沟中。

这也意味着能在这里生长的灵植,要么本身就是阴性灵气极强之物,要么就是本身属于相克的火性灵植,能够抗御寒力的侵蚀。

“就是这里?”

“对,那寒泉应该在洞穴深处,内里有一个方圆三丈的池子,有多深我下不去,无法探知,但积累了千百年的寒泉水,寻常修士触手即僵,救都没得救。”

雷豨应该是来过几回了,它是阴灵之体,没有本体,全凭阴灵支撑,所以这种阴性寒力对它没什么影响,但是要渗入或者带走什么东西却做不到,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只能陈淮生来的缘故。

像宣尺媚根本就不敢进入这里,两三息之间,宣尺媚就会被冻僵失去知觉,若是没有其他外力相助,五六息时间就得冻毙。

泉眼之下必有宝,只可惜自己没法进去。

“七索银须虾在何处?玄冥幽鳝呢?”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把灵力提升到了极致,依然抵挡不住这种寒力的侵袭,顶多能在这里坚持一盏茶时间,否则丹元就要受损了。

“七索银须虾在那一处浅滩上生活,但能不能遇得上要看运气。”雷豨知无不言,“玄冥幽鳝在洞穴中的罅隙里,你看不到,也摸不着。”

“怎么捕捉着七索银须虾?”陈淮生现在也不去想那些没用的了,拿不到想再多也无益。

这七索银须虾究竟是什么玩意,能有什么助益,他也不清楚,若是能媲美赤鲫一般的灵物,那就太划算了。

“您注意到那洞口没有?银须虾没有眼睛,全凭身上七条丝线须感知外物,但极为敏锐,一旦发现外界有警,就会窜入洞中,就没法抓了。”

雷豨也是异修出身,对捕捉这等灵物并不陌生,“所以显得要封住洞口,让其无法逃回洞中,也不能让其逃往下游,这小东西逃散,就很不好抓捕,然后要用丝网捕捞,不能用手,不用金铁之物,也不能用气劲撞击,否则容易碰断其丝线须,那半个时辰之后就会死亡,难以保存了。”

既然专门来越囵山,陈淮生也是带着各类物件的。

出门在外,各种捕捉捞取的专用器具都备着,哪怕不完全对路,但是也能派上用场。

提气凝力,陈淮生驭力提劲,飘然而过,抵至穴口,划空而过时便借助珠光便看到了浅滩中有五六尾七索银须虾在水中伫立不动。

手中布匹猛然封住穴口,防止银须虾逃窜,另一只手将丝网抛出洒落。

说时迟那时快,陈淮生脚步尚未落定,那几只银须虾便疾如闪电地一窜,意欲抢在陈淮生中布匹封死穴口时窜回洞中。

只不过陈淮生也早有准备,在抛落布匹之前,便先将布匹浸湿然后扭成一束,人还在空中,这一束布带便横卧在了洞口,那几只银须虾只撞在了布带上弹了回来,正好被丝网罩住,逮個正着。

这几个动作说来简单,却是不能差须臾丝毫,尤其讲究协调。

若是人未到,布带先动,那银须虾可能会从浅滩往下游奔逃。

而人到布带未封住穴口,那银须虾窜入洞中变功亏一篑,只怕半个月都未必再能守到。

若是动作不够迅疾,那也一样可能引来银须虾逃往下游水中,这六七尾银须虾能捕捉到一二尾便算是不错了。

看着在冰蚕丝网中挣扎的银须虾,陈淮生点了点数,不多不少,七尾,符合预期。

按照雷豨所言,平常在浅滩中休憩的大概就是六七尾,但受惊之后,有时候一个月都未必能出洞了。

只可惜玄冥幽鳝未能得手,此刻陈淮生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开始发僵,知道不能久留,“那石笋之心呢?”

“在洞口水下,你注意到没有微微露出水面的白色笋状物,就是这东西,洞里池中应该还有不少,但你顶多就在洞口取几枚了,进去深了你怕就出不来了。”雷豨提醒。

陈淮生不断提气抵抗着寒力入侵。

这是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寒力,那种几乎要把血髓都要凝固的冷锋哪怕是用元力燃耗来抗衡都无法抵御,纯粹是级差带来的差距。

连藏在袖笼中的翼火蛇都被这重重寒意冻得轻轻嘶吼起来,显然也是吃不住劲儿了。

不敢怠慢,陈淮生将自己手指伸入翼火蛇口中稍稍停留了一息时间,让指尖有了几分灼热感。

这才倏地将手指探入水下一尺,一把捏住那玉白色的笋柱,轻轻一捏,笋柱断裂,陈淮生将笋柱拿起投入自己的储物囊中。

然后连续重复两次,将三枚笋柱得手放回储物囊中,便感觉到整个手腕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而且这种寒气还在迅速向手臂甚至肩部延伸。

吓得陈淮生赶紧放弃还想再掐两枚的心思,赶紧抽回手将手置入袖笼中。

哪怕是将手掌全数置入翼火蛇嘴里,除了把翼火蛇冻得嘶嘶乱叫外,也一样没能恢复知觉。

陈淮生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哪怕洞穴周围还生长着许多灵植,现在他也没有精力去采撷了,只能伸手胡乱抓扯了两把塞在储物囊中,等到回去之后看看是哪一类,以便于下一次来的时候再来择优而取。

只不过想到下次来恐怕还是得优先考虑七索银须虾,顾及不到这些灵植来,除非自己能带上一个筑基中段以上的修士来,二人分头行动才能行,而且以苟一苇和吴天恩的实力,来这里恐怕也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他们年龄偏大,血气已经不复有年轻时候健旺,而且筑基初段也差了一些。

从坑洞中出来,陈淮生发现自己整个右臂依然没能恢复知觉,那股子冰冷僵硬的寒气一直在自己整个右半边身体挥之不去,哪怕自己不断提聚灵力想要祛除,但是始终未能如愿。

他不敢再在这七星坑中逗留太久,这里浓郁的阴气更助长了自己体内的寒力,让自己的修复事倍功半。

等到宣尺媚的采摘工作告一段落,陈淮生便与雷豨(朱武能)告辞。

临别之际,陈淮生也明确地告诉了对方自己还会再来,但是鉴于目前妖兽潮可能会在今冬席卷而来,现在自己需要扛过今冬,最迟在明夏,他会给雷豨一个说法交待。

一直到过黄河时,陈淮生才彻底将寒力从自己体内祛除出去。

即便是这样,也让他颇感疲倦,这让他也意识到恐怕云中山还需要在各类丹药上进行一些储备,单靠苟一苇的炼制一是数量和种类上难以完全保证,二是也不划算。

苟一苇强项是在阵法布置和法器制作上,丹药只是附带,并非其最擅长的,与其让苟一苇把心思放在这上边,还不如花费灵石灵砂在汴京或者幽州采购。

渡过黄河,便进入大赵境内。

“淮生哥,要去重阳山么?”亲昵地依偎着陈淮生,二人站在天王渡黄河岸边眺望北面,宣尺媚眉若黛描,眸含春水,轻声问道。

“唔,你觉得需要去么?”

陈淮生目光在河岸边逡巡。

夏日的河风仍然带着暑气和腥气,看着浑浊的巨浪拍击着岸崖,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拈起一根草根,放在嘴里,咀嚼着。

落日余晖让整个河面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金黄色,波光粼粼,偶尔有一两尾鱼从河中跃起,更增添了几分莫名的壮阔之气。

一河分界,便是两个世界,但兽潮来袭的时候,会分两个世界么?

大河固然是天堑,但天时变化的影响,只怕不会受这个干扰。

大河之南未必安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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