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虚空深处

谢缺吐出一口悠长沉重的气息,心中对于悟道之艰难愈发深刻。

眼前这神象镇狱劲,此功法已是融入了数门完整大道,绝非等闲之辈所能窥其全貌。

倘若有朝一日,真能将这门武学修炼至登峰造极之境,

恐怕即便不是道君,实力也可以媲美道君了。

面对关奇语气神情中表现出来的困难,谢缺不再继续谈论下去。

因为他深知,到了这样一个境界之后,悟性的重要性已然是超越了天资,

而且个人领悟和运气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外力难以强加干涉。

于是谢缺便转移了话题:“关于那佛皇的十八口棺椁,诸位可有最新的线索或是消息?”

关奇闻言,连忙点头。

他早已未雨绸缪,派遣了精干的手下,

穿梭于虚空之中,不遗余力地搜寻着任何可能与佛皇棺椁有关的蛛丝马迹。

此刻,他恭敬地回答道:“禀告佛子,根据我手下之人探查得来的结果,得知那十八口棺椁,应当是已陷入到了虚空深处。”

谢缺听闻此言,眼神中不禁闪过一抹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虚空深处么……真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啊。”

他已许久未曾亲耳听闻这四个字,但这并不代表谢缺不知晓虚空深处指向何地。

所谓的虚空深处,实则是指向了墟界的更下层。

在虚空的更深处,存在着众多世界毁灭之后留下的残骸,

它们如同星辰陨落后的尘埃,静静地漂浮在这片被遗忘的领域。

而这里,也就是所谓的虚空深处。

而其中的生灵,大多都已伴随着世界一齐毁灭,

但也有部份生灵为了生存下去,选择被虚空能量侵蚀。

而它们在归顺了虚空之后,它们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便成了将更多的世界拉入这无尽的深渊,使之成为虚空的一部分。

往昔,正是这些源自虚空深处的势力,

带着不可名状的力量,侵袭了小北海界以及诸多其他世界。

“有些麻烦了啊。”谢缺轻声自语,

他的手指在古朴的木桌上轻轻敲击,不断思考着应对之策。

毕竟虚空深处,那是一片连诸多天君也都视为禁地的恐怖之地,

从未有未被虚空污染的纯净生命,敢于踏入其中。

正因如此,摩诃界对于虚空深处的了解,仅限于一些古老传说与零星记载。

谢缺在深思熟虑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派遣自己的一具化身,踏入那片禁忌之地。

虚空深处危机四伏,也是虚空法则最为浓郁之地,

即便是天君,说不准也可能陨落其中。

更重要的是,要在这片被虚空扭曲的土地上,

根本找不到能够全然忠心于他的虚空生物,协助他将埋葬了自己的棺椁带回。

而那些因世界被毁灭被污染的虚空生命们,其秉性多疑,它们一般不会轻易为外者效劳。

在它们的眼中,无论是繁华盛世的诸界,还是那芸芸众生,

都不过是时间长河中即将消逝的浪花,终将沉没于那无边的虚空之中,

成为它们庞大族群中的一员。

这种对万物终局的认知,让虚空生灵们对一切都不屑。

“我也不可轻率地踏入虚空深处……”谢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虚空,直视那未知而遥远的深处,

“传闻之中,它们并不会接纳虚空之中的流浪者,以及那些天生的虚空生物,认为它们是不纯净的异端。”

谢缺思忖着:“唯有将被虚空吞噬的世界内生灵,方才是他们接纳的目标。”

“想要进入虚空深处,就必须先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一个能够让我顺利进入虚空内部,且不会引起那些虚空生灵警觉的身份。”

“所以……”

“还是要先灭了明光界,让这个世界彻底成为虚空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我不仅能获得进入虚空深处的‘通行证’,还能以此为跳板,将血海化身渗透进虚空深处。”

……

明光界这片浩瀚无垠的天地,实则是由数百块地仙界碎片汇聚而成。

而且,它的形成远不止于此。

昔日佛界与地仙界爆发了战争之际,部分被斩落的佛界碎片,也意外地融入了明光界中。

不过这也正如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两界天道的不同,如同两条并行不悖的河流,

在明光界这片交汇之地激起了层层波澜。

这种天道间的差异,导致了天地运转的法则在某些区域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这些区域,灵机错乱,能量狂暴至极,

即便是修为高深、已达到阳神真君境界的强者,也难以在其中长时间驻足,

否则便有可能遭受天地法则的反噬,导致神魂错乱,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因此这片特殊的区域,被明光界内的修士们敬畏地称为“两界山脉”。

它不仅是地理上的分界线,更是两界天道交锋、融合之所。

此地的景象,不禁让谢缺想起了昔日的瀛洲世界,

那里同样经历了天道的融合与碰撞,

只不过,瀛洲天道的力量更为强大,几乎完全压制了融入其中的皇天之力,形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而明光界则截然不同,两个世界的天道势均力敌,相互牵制,共同塑造了两界山脉这片奇景。

两界山脉绵延十八万里之遥,宛如一条巨龙蜿蜒盘踞。

其威名在明光界的修士中中早已是如雷贯耳,被视为一处既充满机遇又暗藏危机的禁地。

山脉之内,两界法则交织冲突,道韵外显,

对于追求大道、渴望突破的修士而言,这里无疑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悟道圣地。

而且因为灵气浓郁的缘故,此地产出宝物也是极多,常有天材地宝出世。

因此即便风险重重,也总有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只为在这片禁地中寻找那一线机缘。

而在两界山脉的外围,不远处,则有一座“佛道城”。

这座城池的建立,不仅为那些冒险进入山脉的修士提供了休憩与补给的场所,更成为了低级修士们寻求生计的天堂。

在这里,他们以服务于高阶修士为主,维系着这座城池常年的繁荣稳定。

杨三,便是这佛道城中一名普通的低级修士。

他的祖父在城外包下了一片鱼塘,利用祖传的秘法培育着灵鱼。

得益于两界山脉附近浓郁的灵气滋养,

杨三所养的灵鱼不仅肉质鲜美,更蕴含着浓郁的灵气,

对于修士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与修道资粮。

故他的灵鱼在市场上总是供不应求,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为他带来了颇为可观的收入。

只是杨三在前些年不慎染上了赌瘾,

那原本还算丰厚的家底,在赌桌的翻滚中迅速缩水,几乎被挥霍一空。

只是杨三很清醒,鱼塘不仅是他的生计之源,更是他的立足根本。

只要鱼塘还在,无论他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赌债,都还有一线希望逐步还清债务。

鱼塘之于他,就如同修士的命根子,是绝对不能轻易放弃的底线。

一旦鱼塘被抵押出去,他恐怕就真的要落入那些“前辈”修士的掌控之中,

被发配到危机四伏的两界山中,去从事那九死一生的挖矿工作。

两界山中,虽然灵矿不少,

但那里的灵机狂暴无比,绝非他这等四境修士所能承受。

即便是偶尔有修士被抓入其中挖矿,不出半年,

也会因无法抵御那混乱的灵机,而导致经络错乱,最终神魂入魔,凄惨收场。

杨三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他始终坚守着鱼塘这条生命线。

今日,杨三收摊后,原本打算直接回家。

然而,架不住几位狐朋狗友的软磨硬泡,

他最终还是被说服,踏入了一家私人会馆,

想要小试牛刀,为生活增添一抹亮色。

起初,杨三确实感觉自己的运气不错,

出手几次,竟然就赢回了数千块灵石。

这些灵石,足以抵得上他卖三五年的灵鱼所得,

这让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得意。

然而,赌博就像是一剂烈药,

初尝时令人兴奋不已,但随之而来的,往往是难以预料的后果与无尽的悔恨。

也正因此,杨三在初尝胜利的甜头后,胆子愈发壮了起来。

几杯香茗下肚,头脑略感晕眩,那份警惕与理智也随之被削弱。

他开始越玩越大。

就在杨三沉浸在胜利的美梦中时,被冲昏头脑的杨三鬼使神差般地将鱼塘作为了最后的筹码。

那就是将自家老子传下来的鱼塘也押上了赌桌,作价两万灵石。

若是赢了,这足以让他有钱去购买一枚阳神丹,但也可能让他倾家荡产。

正如所有赌鬼在输完一切后才恍然大悟的那样,

杨三也只有在输掉了鱼塘之后,才回过头来知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但此时,为时已晚,会馆之内,看场子的几个高阶真人修士,

他们的修为远非杨三所能企及,即便是他心中万般不愿,

也只能无奈地咬破手指,按下了血手印,将鱼塘过户的手续给办了下来。

当杨三踉跄着走出会馆的大门时,他顿时觉得两腿发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几乎就站不住脚了。

夜风一吹,原本因赌博而混沌不清的头脑,此刻却变得异常清醒。

他望着茫茫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助:

“这要如何是好啊……唉……”

杨三在内心深处,还算是有那么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在赌桌上没有彻底迷失,没有将自己也一并输掉。

否则,他此刻恐怕已经被押解在前往两界山的车队之中,面临着九死一生的挖矿命运了。

每当想到这个可能,杨三都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脊背发凉。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令人不安的思绪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面对现实,尽快找到一条出路。

失去了鱼塘,无疑是对他财路的一次重大打击,

但生活还得继续,他必须寻找新的生计。

趁着夜色的掩护,杨三悄无声息地潜回到了鱼塘附近。

鱼塘旁,那三座紧密相连的木屋依旧静静地矗立着。

杨三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房内那些财物虽然不多,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木屋,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一旦被发现,自己不仅会失去最后的一点财产,

更有可能被当作窃贼,被扭送到两界山中去。

只是今晚的鱼塘,却是让杨三感觉到有些怪异。

“嗯?”

杨三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那轮高悬于天际的皎月。

月光下,周围的光色似乎带上了一抹诡异的绯红。

鱼塘之内,更是景象骇人。

一层淡淡的、仿佛由鲜血凝练而成的薄雾轻轻漂浮在水面上,

与周围的银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杨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惧,他本想强忍住好奇心,

尽快在木屋中收拾完东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双脚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迈向了鱼塘边。

他心中暗自思量,这诡异的血红色究竟是何原因所致?

难道真的有人在此修行某种禁忌的魔功,以至于让这片鱼塘都染上了不祥之色?

一想到这里,杨三的心脏便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从胸膛中跃出一般。

佛道城中规矩森严,这也是为什么他这样的小修士可以活下来的原因。

而魔道修士,在整个明光界内毫无疑问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自己若是能够举报有人在此修行魔功,很有可能因此获得一笔丰厚的奖励,

那笔奖金或许足够让他重新振作,甚至有能力去承包一个新的鱼塘。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让杨三顿时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随着他一步步接近鱼塘,那股浓郁而又带着奇异芬芳的血腥味愈发强烈,

仿佛能穿透夜色,直接钻入他的灵魂深处。

这股味道,既让他感到恐惧,又莫名地激发了他心中的好奇与贪婪。

他轻嗅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看来……是天不亡我……”

杨三喃喃自语,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如同战鼓擂响。

他蹲下身子,双手微微颤抖,却仍然坚定地伸向了鱼塘内那片如血般猩红的液体。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片液体的瞬间,变故陡生!

可未曾想,这如血般的液体竟是顷刻炸起,化作了一尊人形。

杨三来不及逃跑,心中的恐惧使得他第一时间就跪倒在地,不断磕起头来: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爷爷,还请爷爷留小的一条生路……”(本章完)

第667章 人仙教(1)

只是杨三那卑微的祈求,终究未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在他身前,猩红如潮的血浪猛然翻涌,

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彻底地将他整个身躯吞噬殆尽。

这是谢缺所投下的一滴鸿蒙寄生种,乃是从功法演变而出,

其内蕴藏谢缺的数个念头,但却也拥有完整的鸿蒙寄生诀之功效。

谢缺初时的打算,是以这一枚寄生种为源头,开始缓慢延伸血络。

其后再让这毁灭性的血海开始肆意蔓延,吞噬一切,直至明光界化为虚无。

但就在此刻,随着鸿蒙寄生诀的启动,天地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异动。

苍穹之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雷霆之间天眼缓缓凝聚,带来好似天塌下来般的恐怖威压。

“不妙!”谢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几股强大至极的气息正迅速逼近,

那是彼岸天君的气息,他们似乎被这里的异象所吸引,正匆匆赶来。

与此同时,天道那无形的目光似乎也悄然聚焦于此,被鸿蒙寄生诀内蕴藏的世界之力所吸引。

“鸿蒙寄生诀乃是足以颠覆乾坤、吞噬一方世界的禁忌之术。”

“其运转之时带来的世界之道的道韵,对天道的扰动太过剧烈,恐怕已然惊动了沉睡中的天道。”

谢缺的思绪如同电光火石般闪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对策。

“既然如此,便不可再鲁莽行事,直接采取那灭世之策。”

“需得徐徐图之,暗中布局,以免过早暴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缺心中暗自思量,原本的急切被理智所取代。

原本谢缺的是想要迅速吞噬整个明光界,并且将其内的无数生灵迁移至摩诃界中。

毕竟以摩诃界的辽阔,即便是再容纳百倍于当前的人口,亦是绰绰有余,

以容纳那些流离失所的生灵,给与他们一片新的天地。

不过眼下的变故迫使他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一计划,转而寻求更为隐秘稳妥的手段。

谢缺也是未曾料到,在鸿蒙寄生诀内蕴藏道韵威能太过,竟会遭遇如此阻碍。

那原本应当悄无声息蔓延到整个世界各个角落的血络,已被迫戛然而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谢缺心中虽有不甘,

却也深知此刻不宜强行而为,以免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强行中断了鸿蒙寄生诀的运转。

随着他的意志传递,那股汹涌澎湃的血色浪潮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

瞬间开始退却,如同潮水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静谧。

在这片被血色浸染过的土地上,杨三静躺卧地,

他的面容苍白如纸,气息已经完全断绝,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他身旁如鲜血般通红的池塘,此刻却也在逐渐褪色,

最终恢复了往日的色泽,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而天空中,那凝聚成形、蓄势待发的雷霆之眼,

在一番仔细的探查之后,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最终也缓缓消散于无形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雷鸣,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到不久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几个身着修士服饰的身影匆匆而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警惕。

若是杨三此刻尚在人世,他定能一眼认出,这些正是赌场内的管理修士。

这些修士一踏入这片区域,便立刻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杨三。

其中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大汉,身形魁梧,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杨三的鼻息,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

“哼,本想着将他这废物送到山里挖矿,却没想到他竟自己先一步死在了这里,真是晦气。”

言罢,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而其余的修士则围拢过来,看着杨三的尸身。

另一名修士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疑惑,

他沉声问道:“这杨三是何死因?可否看出?”

言罢,他的目光转向那络腮胡大汉。

大汉闻言,蹲下身子探查一番:“他应是自绝了心脉,属于自我了断。”

“你看他面容平静,毫无挣扎之色,显然是心意已决。”

他又摇了摇头,啧啧有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真没想到,杨三这家伙竟如此没有心气,区区一个鱼塘,就让他走上了绝路。”

“原本我还以为他是个硬骨头,原本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他都坚守着那鱼塘不放,我还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大汉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没想到,他终究只是个嗜赌如命的赌鬼,更是个不堪一击的孬种。”

“失了鱼塘,就承受不住打击,选择了自我了断。”

那修士并未回应,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池塘底下,果真有灵脉存在吗?”

大汉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确实如此,我亲自探查过的,不会有错。”

那修士闻言,再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得赶紧行动了。先将这鱼塘封锁起来,确保秘密不被泄露出去。”

说到此处,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杨三,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漠与决绝:“至于这赌鬼,就找个地方将他埋了吧。”

大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拍了拍那修士的肩膀:“还是大哥心软啊,总是这般慈悲为怀。”

“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绝不会让这孬种被野狗叼走。”

言罢,他转身吩咐手下人准备工具,开始着手处理杨三的遗体。

……

阴风习习,野林之间。

那络腮胡大汉刚带着人手离开埋尸之地,身后便悄无声息地跟来了一名修士。

这名修士全身裹在黑袍之中,兜帽低垂,

将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他的皮肤干瘪如树皮,仿佛是一具行走的干尸,

但他的双手却如同铸就的钢铁般坚硬有力。

大汉挖出的那座简陋的野墓,在这修士的几下动作之下,便连同覆盖其上的草席一同被挖了出来。

修士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还是个真人,看来我又能炼制一具不错的银尸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突然从他身旁吹过,让修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迅速扒开草席,露出了下面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只见这尸身的口、耳、鼻、眼等七窍之间,

竟然延伸出一道道宛如树根般的血管,这些血管深深地扎入泥土之中,

仿佛在吸取着大地的养分,显得无比阴森可怖。

修士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他咽下一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

“这家伙到底是修了什么魔功?竟然会有如此诡异的死相……”

但随即,他又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哼了一声:“怕甚!老子接触过的尸体多了去了,难道还会怕一个死人?”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正想要将这尸体七窍内延伸出来的诡异血管掰断。

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这些血管竟如同被钢铁铸就一般,

坚硬无比,他的双手因长时间的用力而隐隐作痛。

“真是怪事……”

修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不信邪地取出了一长刀法器,再次尝试着斩向那些血管,

但即便是法器,也仅仅是在血管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随后便因承受不住而出现了几个豁口。

“奶奶的,这究竟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修士心中暗骂,正当他准备放弃,脚底抹油开溜时,

却突然听到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不断靠近。

他心中一紧,猜测对方可能是被他方才以法器斩击的声音所吸引。

就在他准备转身逃离之际,那些原本还深深扎在泥土中的血管,

竟如同活物一般,迅速缠绕上了他的身躯。

“带我走。”一道突兀的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让他瞬间精神紧绷,冷汗涔涔而下。

与此同时,一阵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内,让他几乎窒息。

修士本想拒绝,但感觉到那些滑腻湿润的血管已经紧紧缠绕住了他的脖颈,

只要稍一用力,他便有可能命丧当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颤巍巍地将身下的尸身背起,

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朝着佛道城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

佛道城外,距离城池约有三百里之遥的荒野,

虽然人迹罕至,但也依然散落着一些凡人聚居的小村落。

这些地方,大多是佛道城内修士的亲属,

他们或因修为浅薄,或因其他原因,难以在城内立足,于是便生活在了这片相对安宁的土地上。

桐镇,便是如此。

这里曾是三万年前,一位尊者的亲族聚居之地。

然而那位尊者早已陨落,其家族也经历了无数风雨,族人中再难觅得天赋异禀的修士。

连续数代下来,桐镇逐渐沦为了一个以凡人为主的普通村落,

即便是偶尔有修士出现,也不过是初入道途的新手罢了。

夜幕低垂,星辰点点,直至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就在这时,一修士背着一具僵硬的尸身悄然踏入了桐镇。

进入家门后,他轻轻地将尸身放在了地上,

随后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屋内摇曳,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修士站在尸身旁,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它,心中五味杂陈。他

修士名唤作桐叔程,他算是桐镇那位尊者的嫡系后裔,只是本族功法失传多年,

桐叔程所能依靠的,仅有一本爷爷处流传下来的偏门术法,

这本术法虽非正统,却也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修士世界的大门。

平日里,桐叔程便依靠着这门偏门之术,

挖掘那些修士的坟墓,以获得些修炼资源或。

今日他正是凭借着对死气的敏锐感知,追踪至那大汉埋人的地点,

想要借此机会重新炼制一具僵尸,以增强自己的实力。

然而世事无常,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挖出的竟是一具如此诡异的存在。

此刻,桐叔程的心中充满了懊悔与恐惧。

将背上的尸身轻轻放在床铺上后,桐叔程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身,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前辈……晚辈真不是故意的……请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然而过了许久,那躯壳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他等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

却是发觉这躯壳失了气机,浑身冰冷,和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桐叔程心中暗自思量,想要将这具诡异的尸体处理掉,丢的越远越好。

然而,当他伸手触摸自己的脖子时,却是真有血痕留下了。

这一发现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还是说用了什么收敛气息的秘法么?”

桐叔程眉头紧锁,在反复权衡之后,他暗自决定:

“如果接下来一日之内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我就将这具尸体炼制成僵尸……”

“富贵险中求,若真是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打定主意后,桐叔程便在地上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修炼起来。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直到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回头望去,那尸身依旧静静地躺在床铺上,冰凉如初,没有丝毫变化。

就好似今日自己遭遇到的,就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脖颈间那清晰的血痕却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看来他是真的已经死去了……”

桐叔程心中暗自思量,随即一股激动之情油然而生,

“这家伙定是个高阶真人……说不定还是真君……若能将其炼制成僵尸,我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翻个好几倍!”

想到这里,桐叔程不禁有些热血沸腾。

他走到窗前,抬头仰望那轮皎洁的满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真是个炼尸的好日子啊……”

就当他低下头时,却意外地发现院落内的几颗原本还是绿意盎然的桃树,

竟然已经彻底枯萎,周围的草木也同样凋谢不堪。

“怎么回事……”桐叔程眉头一皱,感觉却是不太对劲。

如今这个季节,草木应当是最旺盛的时候,却又为何能够凋谢?

他走出门去,碰触了一下那桃树,

下一刻,那桃树顷刻灰飞,化作点点黑色的粉末碎屑,随风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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