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兄,弟(求月票)

事情的变化实在是太过于迅速。

先前还在欢宴之中,还是姜远在层层逼迫着姜高,欲要以这般磅礴之势,逼迫姜高饮毒酒而自尽,但是姜远这几年里面的意气风发,天下莫敢不从,姜高素来的秉性。

这一切的一切结合在了一起,让姜远忽略了一个可能。

忽略了姜高的暴起这一个选择。

那酒盏里面的酒液泼洒在地上,原本澄澈的酒液一瞬间就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挥发开来,周围的人只是闻到这一股味道,就已经是筋骨酥软,站不稳当。

姜高的视线余光看到了酒液洒落之地。

那里是一片极为奢华手段编织出来的毯子,号称水泼不湿,火点不燃,却在这极短暂的时间里面,逐渐变得犹如木石琉璃,晶莹剔透。

是蜚毒!

姜高从侍卫那里夺取了兵器,这把剑器三尺三寸,是用上等镔铁打造而成,算得上一件相当趁手且不错的利器,但是仅仅依靠着这样的一把兵器,而要和前方的人对峙。

即便是姜高,也不得不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之不甘。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

贺若擒虎已握住兵器,挡在了姜远之前,周围的刀剑鸣啸,侍卫和御林军们早早列阵,贺若擒虎这动作几乎是本能的,他心中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只是看着眼前握着剑,对峙着这些兵马的姜高,眼底闪过一丝丝诧异,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姜万象,一样的年轻,一样的眉目,眼底带着炽烈的火。

只是当年的姜万象,是犹如气吞万里的豪情。

而今的姜高则是一股炽烈的愤怒。

乱世豹变。

即便是温醇如仁德之君的姜高。

也在这般局势之下,终于蜕变了吗?

可惜,太迟了。

太迟了啊殿下……

若你早有如此的气魄,那么还有谁能够和你争夺这天下和大应的皇位呢?整个应国的文武百官,都会无比地认可你作为下一代的接班人。

可是,若没有这大业四年时间内的事情。

你会有如此的变化吗?

姜远先是被惊了一步,极骇然后退,可是发现这天下神将,九重天大将贺若擒虎在自己身前,周围的护卫也列阵的时候,也终是安下心来,一只手还端着酒,指着姜高,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已经要出来了。

极痛快,极酣畅淋漓,极为洒脱自在。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朕就知道!”

“朕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终于露出你的马脚来了吧?。姜高,君子?哈哈哈。”

“不过只是个伪君子罢了!!”

姜远的笑声渐消失,他盯着大哥,眼底怨毒,道:

“左右!拿下这欺君犯上之辈!”

贺若擒虎叹息握住兵器,姜高怡然不惧,虽然是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绝难以幸免于此,可犹自如同猛虎苍龙,大丈夫,身可死,然不可为人所辱。

只是心中终于还是有遗憾和不甘心。

愤恨于自己为何不早早苏醒。

周围有忠诚于姜远的近臣出手,扑向了姜高,但是他们也不敢出剑,姜高一身武功不算是差劲,手持利刃,杀心已起,只是避开,陡然一剑,就将那劝说姜远玩乐恣意之臣心脏刺穿了。

锋锐之剑器,撕裂血肉和心脏,鲜血不断流淌滑落下来。

姜高的眉宇当中,骁勇之气越发地沉重。

周围的臣子们闻到了血腥气,畏缩不敢前,贺若擒虎握着兵器,却也不动手,这血腥气不单单让那些臣子们后退,也刺激到了姜远。

他的眉毛扬起,双目怒张,道:“你们上啊。”

“上!”

“杀了他,朕给你们封赏,给你们万户侯,万户侯!”

“杀,杀死他!”

血腥之气,只会让猛兽抖擞精神,而让弱者癫狂。

姜高伸出手,按在那奸臣的头顶,将他的尸体推倒在地,他挺直身躯,站在那里,抬起手,手中的剑斜持着,剑锋抵着地面,鲜血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姜高长身而立,犹如青松,穿着一身亲王的常服,却已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富贵气,周围有御林军手持长枪,把长枪端平了指着前方,但是一时之间,竟不敢上。

姜高握着剑,缓步往前。

前面那些臣子,还有侍卫们竟然下意识后退。

即便是他们簇拥在了身穿皇袍的姜远面前,同样如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君王。

长剑抵着地面,握剑的人心脏却似在抽痛。

剑锋倒映着前面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慌乱的眼睛,姜高一步步往前走去,脑海中却隐隐然有着一片空白,往日种种事情,在这个时候翻涌着腾起。

‘哥哥,哥哥,呜呜呜呜……’

五岁时的姜远坐在树上,看着那地面,哭嚎着。

那时候的皇后娘娘身体变得很差,姜万象的气性也没有后来那样堂皇和磅礴,而是因为即将要失去自己此生挚爱而变得慌乱,并且在慌乱之中有一丝丝不甘恐惧。

他已占据天下,气概雄烈,远远不是同时期那个只是知道求神拜佛的陈国皇帝所能比的,天下一统,似乎不是一个很遥远的梦。

但是这个庶出之身,却走到如今这般帝王权位的大帝,却也不能够违背生死,不能够阻止最爱之人的生机一点一点离开。

这般痛彻心扉的事情。

姜万象自是没有心力和时间,再去关照一个孩子此刻最为细腻的心思,姜远赌气去独自玩耍,放风筝的时候,风筝缠绕在树上,他性子自傲,不管不顾,自己去拿,却把自己困住。

旁人来救,他却不肯松手。

只有喊着哥哥。

那时的姜高已开始读书,是个认真的好孩子,每日辛勤,只是希望能让爹娘少操心,但是这样一个勤奋用心的孩子,在听到弟弟的事情时候还是赶来了。

‘不要害怕,这一棵树,不高的。’

‘远儿,跳下来就好。’

年幼的孩子低下头,那或许不是一棵很高的树,但是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一个十几倍于自己身高的树,委实是一种庞然大物。

他死活不肯下去。

非但是不下去了,反倒是哭嚎得更大声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小孩子的天性。

他们不理解大人为什么忽然有一段时间就不再理会自己,只是希望着自己能够搞出些大的事情来,然后就可以把爹娘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

那时候的少年太子伸出手臂,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放心,阿远,跳下来就好,哥哥会接着你的。’

这样劝说了好多次,姜远才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下跳下来的,其实那时候的少年太子是准备好了的,只是可惜这个才五岁的孩子,没能很好地控制住身体。

他一下子挑偏了。

少年太子惊慌失措,踉跄一扑,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但是那时候他的武功也不好,一步没踩稳当,所以兄弟两个一起摔倒下去了,孩子看到哥哥的头磕在地上,似乎破了个口子,鲜血流淌下来,惊慌失措。

少年太子抱着小小的弟弟躺在那里,微笑温柔:

“没关系。”

“没关系。”

他摸着弟弟的头:“以后都有哥哥在,无论什么情况,哥哥都会保护你的,我们,是真正的血脉同源的人。”

少年太子已懂得生死和娘亲的事情,他轻声道:

“我会保护你的。”

少年时的风温柔,阳光暖暖的,只是那五岁孩子的身法不好,跳下来的时候踉跄狼狈地很,亦如,现在。

姜远踉跄往后。

似乎是踏空了,往后一退,只是他武功已是足够得好,足够好到让他可以瞬间稳住,不似当年那五岁的孩子,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姜高。

姜高剑锋一扬,前面的这些御林军卫士往前。

姜高只如闲庭散步,步步往前,抬剑格挡,他逼迫姜远步步后退,姜远神色难看,忽不知道做了什么,后方剑器鸣啸,两道残影扑飞出来。

正是一位江湖宗师。

乃是姜远这些年来收买和招揽的人,朝着姜高扑杀而去,姜高怡然不惧,即便是知道自己不是宗师的对手,但是姜万象之子,死便死了,岂能畏惧求饶?!

这位宗师展露法相,乃是一只豹子,朝着姜高扑杀下去了,但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忽而空中炸开一道道沉闷的声音,这声音犹如雷霆。

只是瞬间,被姜远收买来保护自己的宗师的身躯猛地一滞,鲜血撒开落在地上,血腥气扑面,姜高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当啷啷。

一阵阵脆响,就在这大殿上的牌匾之中,多出一枚铜钱。

一枚箭矢精准地射杀了这位宗师,把这铜钱,钉在了这气吞万里的帝王牌匾之上,鲜血腥臭。

而在这个时候,贺若擒虎神色骤变,只在一瞬之间,移形换影,还是挡在了姜远之前,手中凝练的内气化作了一柄马槊,猛然朝着前面劈斩下去,将一道流光斩碎。

在这个时候,才有肃杀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凌厉至极,犹如猛虎的咆哮,亦如雷霆低吼。

箭矢破碎,落在地上,刹那之间席卷的劲风壮阔,贺若擒虎握着马槊,看着远处,眸子紧缩:

“!!!”

姜高听到了白虎的咆哮,这皇宫当中,尽数都是忠诚于皇帝和宗室的御林军,此地发生的事情,御林军早已经列阵了,但是就在这列阵的御林军后面,却有声音传来。

皇宫那布满了铜钉的朱红色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来。

皇宫两扇宫门中间的裂隙后面,是一只冰冷淡漠的眼睛,伴随着大门缓缓展开,墨色的铠甲,白色的大氅和战袍在风中舞动,清俊神将手持一柄沉重的战枪,站在这里。

神威大将军!

宇文烈!

前方就是御林军。

而在宇文烈左右,则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和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背后乃是数千穿着墨色甲胄的禁军,重盾刀兵弩兵结合的战术。

正式如今天下二十七位神将,不动明王尊宇文天显。

宇文烈握着神兵,缓步往前,前方御林军下意识将兵器对准了他,但是宇文烈却怡然不惧。

天下将要倾倒,总也有人可以豪情而起,宇文烈站在皇宫当中,忽然道:“殿下明白了吗?”

姜高低声道:“君子不争,但是……”

“不争是不去争夺自己的欲望,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姜高看着姜远,轻声道:

“天下危局的时候,还做君子不争,只是一种软弱和逃避,一个人应当有追求的事情,却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为了自己渴望的事情,而忽略那些该做的事情。”

“不但软弱,而且任性稚嫩啊。”

“不该如此。”

姜高的眸子垂下,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怅然的轻笑:

“在谈论自我之前,要先承担该承担的职责。”

“将天下交托给不负责的人,本质上,是对于天下的不负责,是对于这大应国百姓的辜负和谋杀。”

他呼出一口气,用君子的声音,回答道:

“天下偌大,当仁不让。”

“舍我其谁。”

宇文烈眼底带着一丝赞赏,道:“是。”

姜高道:“可惜,太迟了。”他看着前面的姜远和贺若擒虎,周围,外面的大军都聚拢过来,兵家的煞气汹涌,这一次,是在这里,宇文烈道:

“殿下今日可与吾共战。”

姜高胸中终于有豪情万丈:“若不成,当与君共死!”

宇文烈微笑了一丝,抬起了手中的长枪。

那位冷傲的神将握着战枪,虚空涟漪震荡,化作了咆哮的白虎,宇文烈手中长枪一转,平静看着前方的御林军,亦或者说,这位神威大将军的目光就只是穿越了这些御林军,落在了贺若擒虎身上。

宇文烈冷淡道:“贺若擒虎,天下还是亲情,你还看不清吗?!”

贺若擒虎木然叹息,道:“如何看得清楚?!”

宇文烈持枪前行,贺若擒虎对姜远道:“陛下,臣出迎宇文烈。”

姜远道:“你走了,我如何办!”

贺若擒虎怒道:“陛下,你是我大应国的陛下,身负天子气运,这里还有如此多的侍卫,难道你还没有一战的勇气吗?!”

“若如此,如何去与那秦皇,争夺天下!”

“若我不出,宇文烈来,又如何?!”

他提起马槊大步冲出去,风起于天地之间,摘星楼下面,有姜万象给自己妻子做的铃铛,自始至终就留在那里,在妻子去世之后,他看着那铃铛震动,就仿佛还可以听她的笑。

如今就连姜万象也已经驾崩数年。

摘星楼封闭,再也无人登楼摘星赏月。

两把神兵狠狠撞击在一起,震荡的涟漪冲天,搅动风云,摘星楼下面的铃铛剧烈晃动着,而在同时,姜高也已经掠身往前,前面的侍卫出手,却皆被姜高劈开。

文武百官想要帮忙,但是一时间却惊惧不知该怎么办。

姜远的声音都已经破了些音,怒道:“能杀姜高者,万户侯,万户侯,不,柱国公,柱国公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魏懿文忽然道:

“诸公忘秦玉龙之旧事吗?”

于是这些将领才稍微热烈热切起来的心,就在一瞬间就冷却下来了,而文臣们见到魏懿文的反应,也明白了什么,一一都不再说什么。

姜高一一杀死那些近臣。

青石上的宫廷政变,往往急促,往往参与的人和军队,没有攻城略地那么的多,没有那么惨烈的战场,往往只是数百人,一个时辰之内,就落下了尘埃。

不过只是因为,其中一方作拥权位,觉得自己拥有着大势,觉得自己掌控一切,从不曾想过,那个可以被欺之以方的人,内心潜藏着撕裂一切所谓规矩的勇气。

一剑一剑,剑锋染血,衣袍也染血了。

身旁两侧,倒伏着的都是那些弄臣的尸骸。

文武百官,看着姜万象的两个儿子,就在这里斗剑,没有人敢上,唯老魏大人,不知道从何处翻出了的卷宗,都是姜远的暴虐杀民,卷起来,犹如竹简,狠狠朝着姜远砸过去。

去你的文正!

只是这一下子,姜远一时措手不及,已是踉跄后退了,然后大腿一痛,已经被姜高的剑器刺穿了,这把剑经过了刚刚的厮杀,早已经绷断刃口,但是用来穿刺的剑尖,还锋芒毕露。

这一剑把姜远的腿钉在地上。

姜高双手握着剑柄,双眼泛红,却用力朝着下面用力。

姜远终于害怕起来了,道:“阿兄,阿兄,你要做什么?!大哥你忘记了吗?!娘亲死了,爹也死了,这天底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啊!”

“你要做什么。你要杀死我吗?”

“这里是爹爹和娘亲以前带着我们吃家宴的地方,你要在这里,在爹娘呆着的地方杀死我吗?”姜远痛哭流涕,姜高握着剑,眼眶通红。

年少的记忆在脑海里面翻腾着。

他五六岁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很小小的,躺在那里,软软的,手掌没有多少力量,那时候他把手放过去的时候,那小小的孩子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

透过皮肤,仿佛就可以感觉到那时候孩子的心跳。

心跳似乎都是一起的。

是在娘亲去世的时候,娘亲流着眼泪,告诉他,他是哥哥,是要一定要保护弟弟的才行。

是那时候,娘亲身体有些不适,但是精神头还好,爹去看顾他,弟弟有些闹起来,爬到了树上,然后跳下来的时候,兄弟两个一起做了滚地葫芦,沾满树叶。

姜远哽咽着道:“你是我的哥哥啊,哥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难道你就不能够原谅弟弟我么?我真的……”

却在这个时候,外面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贺若擒虎没有战意,这个老将被间在了自己亲情和对先帝的愧疚之中,有了寻死的心思,宇文烈的重枪几乎要劈砍在贺若擒虎的额头,却忽然止住。

唯独劲气迸射,几乎要将贺若擒虎背后的宫殿地面撕裂开来,余波缓缓朝着两侧翻滚,逸散开来了,贺若擒虎木然看着他,道:“为何?!”

宇文烈收回重枪,淡淡道:“战场之上,你救我一次。”

“如今,两清了。”

他提起枪,转身大步而去,脊背笔直。

一路走入大殿之中,看到姜远被钉在地面上,把长枪抛下,拿起一张弓,走到了姜高面前,拉开了弓箭,就指着姜远,显而易见打算直接杀死这人。

就在这个时候,却被姜高一下推开这弓。

箭矢就偏开,宇文烈未曾射出,没有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诛杀姜远。

姜远只是泪流满面:“哥哥,大哥……”

姜高呼出一口气,他红着眼眶,拔出把姜远钉在这里的剑,低声道:“哥哥永远会原谅你的。”

姜远脸上有一丝丝的庆幸,还有一丝丝松了口气的模样。

宇文烈神色清冷依旧。

魏懿文却心中一个咯噔。

姜高起身,双手握着剑,轻声道:

“但是,这天下人,不只是有姜高一个人啊,我原谅你,有什么用呢?姜高原谅你,哥哥是不会怨恨弟弟的,但是,姜高不能够替天下人,原谅你!”

“天下人,岂只有我一个人有兄弟,父母!”

长剑举高,就像是年少的时候,朝着那一棵树伸出手臂,阳光温暖啊,风也温柔,少年太子笑着抱着自己的弟弟,哪怕没有接稳,也紧紧抱着。

这是他的弟弟呵。

亲弟弟,血脉相联,皮肤白皙,呼吸都似乎带着甜味。

多可爱。

是这个世界上,和他血脉最亲近的人。

少年太子抱着他的弟弟,剑器刺穿过去,刺入血肉。

姜远发出短促凄厉的一声惨叫,宇文烈的目中迸出一丝异色,魏懿文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动容,贺若皇后惊呼一声,却已是昏厥过去了。

姜高的剑刺穿了皇帝姜远。

他的双目通红,双手拄着剑,最后看着姜远挣扎,不甘,鲜血流淌,犹如年少的记忆和梦境,彻底碎裂,鲜血淌在地上,那是乱世的风采。

姜高双手拄着剑。

只是方才的两句话。

君子的决意,君王的气魄,都具备了。

内圣外王。

这般气魄,不可能养出来,唯独从精神上的剧烈变化,如刀劈斧砍,在百般磨折当中踏出来的蜕变。

姜高双手拄着剑,背对着所有人,没有让所有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他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然后道:“诸位。”

众人看他,姜高背对着他们,一时间安静,轻声道:

“大应国。”

“拜托诸位了。”

魏懿文,宇文烈皆行礼称诺,他们都退下去了,主持和计划了宇文烈麾下那些甲士入城诸多事情的姜采解决完了一切事情,按照姜高的要求,去把那些百姓都安顿好。

匆匆赶到了皇宫的时候,她却怔住了。

皇宫里面还带着血腥气息,应国的君王位置上,一身白袍的姜高坐在那里,他的双手搭在座椅上,剑就倚靠在旁边,身上和剑器上都是斑斑的鲜血。

姜高低垂着头,姜采担心他,往前几步,道:

“高儿……”

姜高抬起头,看着姜采,忽然道:

“采姐姐,是太师姜素的暗子吧。”

姜采顿住,下意识收了下手掌,但是姜高没有在意这一点,姜采看到在夕阳的阳光下,那青年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哭过的,却又安静的神色,带着疏离的感觉,他轻声道:

“采姐。”

“我没有弟弟了。”

姜高这样说。

如当初恨恨自语地说‘我不要哥哥了’的姜远。

不要哥哥的,死在兄长剑下;渴望亲情的,偏做那孤家寡人,世上命运,荒唐可笑。

于是坐在那里的,是浑身沐浴鲜血,血刃了奸臣和昏君的君王了。

姜采忽然觉得,姜高和姜远,都在这一天死去了。

活下来的。

是乱世的苍龙。

应国大帝。

(本章完)

第547章 却是个群雄争锋,龙蛇并起(求月票

姜采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的弟弟。

她确确实实是姜高的谋臣,但是却也确确实实,对于姜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遗憾,那般光风霁月的儒雅君子,可以做为姜万象的接班人,但是却不可以是乱世的顶梁柱。

世人皆可以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但是姜高不可以。

他是姜万象的儿子,长子和太子,也是这个国家的储君,君王无血无泪,他需要承载起这历代君王的大愿,承载着这数百年乱世最终的风云浩荡。

只是即便如此,以这等手段,一步步算计推动,让姜高豹变,却也仍是让姜采心中感触复杂,虽是复杂,却也是不能不做。

大应,天下,皆在这一念之间了。

太师的眼中,没有姜高,也没有姜远。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有器量的君王,只是他选择了以姜远作为磨刀石,去让姜高蜕变和醒悟,若如此,则尚且可以有国战,可以有大应的天下和最终一战。

姜采听完姜素的计划之后。

她终究不忍,询问道:“若是高儿,未能够踏破这一重心境呢?若是他反抗却被姜远害死了怎么办?太师,此计策,是否太过于险恶了?”

业已无比苍老,却犹自如山峦般的太师看着她,回答道:“若要成就非常人之功业,自有非常人之代价。”

“若不经历极为艰难之战,不付出心力苦楚,便渴望一帆风顺,轻而易举地得到成功,如此的想法,不过只是痴儿幻梦一般。”

“抛弃自学宫之中学会的幻想吧,姜采。”

姜采看着那肃穆巍峨的老者,还是问道:“那姜高的性命,你不在意吗?”

姜素冷淡没有回应。

姜采只是离去,离去的时候,看到姜素独自站在院子里面,那时候的太师正要出兵前去拦截气势如虹的秦皇,是一个很难得的大晴天。

太师姜素站在那里,身躯高大,墨色的大氅垂落下来。

像是一座孤独的山峰。

分明在这个时候,姜素的权威和军威抵达了巅峰,放眼天下,再没有多少人能是他的对手,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制衡他,轻易地将两个皇子当做棋子去对杀。

权臣的极限,兵家战将的无上地位。

后世的历史上,可以说一句权倾朝野,非太师,乃摄也。

但是在这略显得凉薄的阳光之下,太师姜素的背影却如此孤寂,姜采忽然恍惚,她回忆起来,自己的老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笑过了。

在先帝还活着的时候。

这位军神就算是已经走过了无尽战场,背叛,杀戮,舍弃,面容就像是心一样地冰冷,但是却也还会露出一丝微笑,会和陛下打趣。

但是此刻,他不会了。

姜采走出了那冰冷的皇宫,走出了宫殿和皇城,走过街道,走到了那城池的街道,走到了外面,姜高的命令下来,那些百姓都被释放,并且给出了补偿。

那个禀报了姜高事情的城门守将军抱着枪坐在壕沟旁边的石头上发呆。

姜采唤了他好几声。

此人没有回应。

姜采踢了他一脚,这将才回过神来,看到那模样只是清秀,但是气质尤其出尘的女子,咧嘴一笑,道:“原来是采姑娘?”

姜采道:“嗯。”

她顿了顿,道:“百姓皆放回了吗?”

这城门守咧嘴笑道:“都放回去了,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准备了粮食和百十个铜钱,不多,就当做是补偿给他们了……”

他是姜远扶持出来的亲信。

可此刻模样,分明就是姜采这边的人。

姜采修的纵横家,即便是她仍旧要遵循太师姜素的命令,但是仍旧不愿真看着姜远屠戮百姓,以自己的方式在做努力,只是这个时候,曾经的学宫诸子第一却恍惚了。

只是叹息道:“纵横家,终究是借势之学。”

就算是她竭尽全力,但是在这波涛汹涌的大势之中,也是犹如螳臂当车,或许她能够护住一些百姓,但是那也只是护住了一部分,那么那些服徭役而死的,那些被活埋的,她又能怎么样?

她忽然想到了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早早通读了纵横家的百般技艺,自诩天才绝世,学宫那些家伙都不是她的对手,就连授业的老师都不能够在纵横家的经典上赢过他。

然后那个一脸自傲的家伙来了。

姜采自是聪慧,她胜过了那所谓的要成为天下第一军师的人,仍旧如同往日一样,等待着落败者认输的时候,那家伙却拿起来一根长棍。

她辨赢了,那时候觉得是对面输不起。

可如今想想,那时候的行为不也是一种论道,纵横家说得再灿若莲花,终究不如实际上的武器,所谓纵横捭阖,不如霸主一怒。

终是借势驰骋。

在如今这样的天下,却也是已经,难有什么用武之地了。

城门守道:“不过,好在殿下终于做出了选择。”

姜采点了点头,眼底却怅然。

这就是你期待的东西吗?

太师。

她有些安静下来,看着远处不知道做什么,而终于不至于去做活埋百姓这样事情的城门守也看着远处,计策成功之后,他们本该是轻松的。

可或许是这数年时间的压抑,或许是终于成功之后,反倒是让精神一刹那松懈下来,都迟缓住,反应都变迟钝变缓慢了。

亦或者说,是他们终于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即便是都城守将,纵横学派当代第一这样的人,在这个时期的天下,亦如洪流之中的一片落叶,棋盘之中,一枚棋子,不过只是身如浮萍,随波逐流。

命不由己,身,亦不由己。

一时间虽是一局得胜。

却也只是怅然失神。

只是想着,这就是你所渴望的吗,太师。

而姜采并不知道,在那一日她询问之后,没有得到答案而离去之后,那犹如孤峰山峦般伫立着的军神,只是看着远方,亦如无悲无泪的机关。

只是许久之后,自语道:

“若是不成的话……”

姜素看着前方的天下,道:“那么,大应也没有胜利的希望了,不能大胜天下,宇文烈将会出手,将太子带走,隐姓埋名,而我……”

姜素伸出手,握住了旁边的神枪寂灭,这柄天下神兵前列的兵器发出低沉的鸣啸,姜素的目光平淡:“我会带着大应最后的军队,杀入秦国的腹地,效仿神武王之举动。”

“若不能够大胜,那也不该苟活于世,左右不过在离去之前,带着这天下,大醉一场!”

“你我之辈,岂能够蝇营狗苟,就这样死去。”

“男儿豪壮,岂只陈辅弼有如此之心?”

他拔出了神枪寂灭,随手一震,枪锋震颤低鸣,汹涌肃杀,枪锋上带着森然的寒意,从容走上前线,去等待着,等待着君子豹变的那一日。

若是可以的话,大应还有那汹涌一战的机会。

若不可以,那么太师姜素将会彻底‘解放’。

不再顾及一切,再无后顾之忧的太师将会死去,而军神在那大应不择手段的太师‘尸骸’之上,重新出现,会率领着应国最后的精锐,将整个天下打得天翻地覆,而不顾所谓的大一统。

他是上一个时代,最后的余党了。

我们那样的时代,那样的豪情壮志,那样的愿望,也曾经壮阔恢弘,也曾经风流睥睨,不逊色那秦皇,就算是这样的愿望即将要熄灭,也不该要以这样的方式。

不该是焚尽了一切的力量之后,就那样黯然的消失了。

你我之死,岂能不震动天下!

“就以此身驰骋于这乱世最后的战场。”

“就以此身打碎一切英雄的梦境。”

“姜万象,吾会驰骋厮杀到血液沸腾,到此生如野草燃烧做灰烬,化作白灰散落于这乱世的天下。”

应国的太师持枪徐缓地往前,大氅翻卷,他的目光苍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壮阔:“或许,再没有什么比起一代军神毫无保留的战场和厮杀,更为适合一个太平之世的开端。”

“如我之辈,若不成后世传颂的英雄。”

“也定会成为最暴虐的敌人。”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君子豹变,姜高斩杀了姜远,用血亲的血,完成了帝王的加冕,而冰冷俯瞰着天下的姜素,重新走到了太师的位置上,没有化作不计代价,再无回头之路的绝境军神。

姜高踏上了君王的位置,然后立刻改变和扭转了姜远曾经的做法,他下罪己诏,宣布告知天下,仍旧派遣一定的军队去前方压制住了那些‘反贼’,只是下令,只想办法让这些百姓退回田地当中。

………………

贺若皇后孤独地坐在皇宫里面。

她的手掌有些发冷,安静坐在那里,这几年来的皇后生涯,让她脚步虚浮,犹如漂浮在梦境当中,皇帝陛下对她极好,好的已经超过了对寻常嫔妃的感觉。

她其实一开始是冷静的。

贺若擒虎很宠爱她这个小女儿,学武功,学文字,都请来最好的老师,射猎,马术,枪法,都是贺若擒虎亲自传授的,贺若皇后在一开始的时候,很明白皇帝对她的好是带着利益的。

皇帝不是对她好。

皇帝是对她背后的贺若擒虎好。

但是人都是有侥幸的,人也都是会欺骗自己的。

在这几年的生活里面,曾经的将门之女也慢慢沦陷了,她欺骗自己,也告诉了自己那一句话——

她是不同的。

尤其是在南巡的时候,皇后的舟船层次,竟然只比起帝王的稍小一些,其余的礼仪规章,并无不同了,姜远那时候捧着她的手,说他们两人夫妻,本就该如同先帝一般,帝后情深。

“你是不同的,皇后。”

皇帝的微笑温柔:“朕有的,都有你的一半。”

于是她沦陷在了美梦里面。

于是她的美梦,被姜高那一剑刺穿。

她从没有见过皇帝那样的慌乱,也从未曾见过,素来温润如玉的姜高,会化作那般睥睨的模样,哪怕只是余光扫过来,都已让她的身躯都颤栗起来。

是何君王之气魄。

她的梦醒了,在她的人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这里了,一连数日的时间,都没有人来看顾她,她渐渐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知道天下的大势,尚且还需要贺若擒虎这样一尊神将。

只要父亲还有这样巨大的价值。

她就不会死。

忽而,贺若皇后的身躯颤抖了下,她听到了脚步声音,抬起头的时候,没有了和皇帝姜远一起看着那些纤夫拉扯巨州时候的从容和雍容,只有慌乱。

冷宫的门打开,一名女官站在外面。

模样清秀,气质出尘。

姜采。

贺若皇后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道:“姜采……你,你来做什么?”

姜采目光看过桌子上放着的饭菜,皆没有动哪怕一筷子,于是双手叠放在腹前,嗓音清冷:“知娘娘近日里,心情不愉,饮食清简,故而来此送一盏茶。”

贺若皇后面上神色一颤。

她的头发撒乱下来,一双很大很美的眼睛,此刻却慌乱如同受惊的小兽,她看着那女官姜采后面的侍女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盏汤,缓步走来。

贺若皇后岂能不知道后宫严酷。

岂能不知道这皇位更迭的残酷。

当即面色颤抖,往后两步,被凳子绊了一下,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往后,嘴唇颤抖如风中秋叶,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本宫乃是皇后!”

“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姜采平静往前,曾是那神采飞扬的皇后娘娘就以手撑地后退,语气再变,似乎镇定,但是其实还是有说不出的慌乱,咬着牙道:“我,我父亲乃是贺若擒虎,乃天下之神将。”

“追随大帝东征西讨一甲子,立下了赫赫战功。”

“你不能杀我!”

她忽而福至心灵,道:“是,是你们要下狠手,是你们要下狠手,姜高殿下宅心仁厚,是被你们裹挟起来,才对自己的弟弟下手的。”

“可就算是害死了陛下,他也一定心中有愧疚。”

“一定不会想要杀害自己的弟媳,我,我的腹中可还有着陛下的血肉啊,你们想要谋害皇室么?!你们……”

姜采道:“是姜高陛下亲自下令。”

一句平静的话。

却仿佛一把利剑一样。

再度将贺若皇后的侥幸给斩断了,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如同梦呓般地道:“你说……什么?!”她的目光茫然,看着那一盏药汤。

姜采注视着贺若皇后,道:“皇后,请吧。”

左右自有侍女和力士踏步上前。

贺若皇后最后的侥幸和期许,其实是姜高的仁慈之心,但是现在,这最后的侥幸也消失了,她想要躲避,却被两位健壮侍女拉住手臂,将那一盏汤灌了下去。

只觉得腹部痛苦,恍惚躺倒,飘飘渺渺,已是躺在床铺之上,却已见得衣袍染血。

怀孕数月的孩儿,却已被流产。

贺若皇后面色惨白,不能接受哭嚎起来,姜采退后,转身,走远,曾经学宫第一人,如今却只觉得,自己不过乱世当中的一枚棋子。

君子豹变。

姜高明白了些东西。

有的时候,残忍和直接,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若是让贺若将那孩儿生下,往后时间,必然生出许多的祸端,党政和政治,素来残酷无情。

只让贺若把那孩儿流掉,却还保留了性命。

在这样残酷的,皇帝更迭的事情上,已是姜高做到的极限,他不能,也不可能,再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导致了更大的问题出现。

天牢之中——

贺若擒虎被捆起来,玄铁的材质足以去打造神兵,却将这位神将的身躯锁了起来,不过这等东西,能压制得住江湖宗师,却绝对不可能锁住这样一位天下绝顶的神将。

可贺若擒虎只是坐在那里,须发杂乱,安静地如同雕塑。

锁住他的不是这锁链,而是他自己。

哗啦声中,脚步传来,有大理寺的官员颤着手掌,拿出一串钥匙,把这牢门打开来,道:“贺若将军,陛下来看您了。”

贺若擒虎端坐于此,犹如猛虎盘踞。

听到了这一句话的时候,睁开双眼,仍旧是神光凌冽,他看着前面走近过来的人,姜高走入这囚牢之中,一身磊落,平静安宁。

他只是独自一人来这里。

宇文烈竟然没有跟着。

姜高似乎知道贺若擒虎在想着什么,道:“宇文去寻秦玉龙将军了,我是自作主张来见贺若将军的。”

贺若擒虎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殿下不害怕臣趁着机会暴起,擒拿住殿下吗?”他抬起手臂,玄铁打造的恐怖锁链锁住他的手腕和身躯,而锁链的另一端,直接和整个地基连起来。

贺若擒虎震了下手臂,晃动声音清脆。

贺若擒虎道:“这些东西,看似厉害,却拦不住臣。”

“臣要杀你的话,不会比杀死一只鸡难。”

姜高看着他,道:“贺若将军不会的。”

贺若擒虎木然不答,姜高平静坐在贺若擒虎面前,挥手让人取来了酒肉,贺若擒虎缄默,却只伸出手去撕下肉来吃,饮酒恣意豪迈。

姜高道:“将军当年和我的父亲争夺天下的时候,曾经中计被困锁起来,高骧将军饿了数日时间,终于还是打回来了猎物,却不能点火,以免引来敌人。”

“高骧将军觉得不能冒险,父亲却执意要点火生饭。”

“贺若将军那之前重伤,醒过来之后,知道他们两位的争执,一言不发,只以刀割生肉下肚,姿态狂放豪迈。”

贺若擒虎道:“殿下要说什么,不妨直说。”

姜高挥了挥手,外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声音,足足二十名力士,才扛着一把马槊进来了,他们用棍子把这马槊架起来,两侧每一侧是十人力士,看他们的模样,并没有丝毫的伪装。

身躯颤抖,青筋贲起。

可以见到这把兵器是何等沉重,常人根本没有办法拿起这柄神兵,更不必说,挥舞此兵,驰骋沙场,和那同级别的悍勇豪杰争斗厮杀的体力和余裕。

唯独有当世顶尖的神将,才有可能握着这一把马槊征战在沙场之上。

这正是贺若擒虎的神兵。

贺若擒虎的双目一瞬明亮若火,可瞬间收敛。

这二十名力士把这把兵器放在这里,这神兵在此地仍旧散发出一股致命的锋锐气魄,让人身躯颤抖,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乱世战场之上,心悸不已。

贺若擒虎看着姜高,姜高轻声道:“君在姜远为帝的时候,未能够劝阻君王,此诚非君之罪,但是助其为虐,终究也有摆不脱的渎职。”

贺若擒虎带着心死和自嘲,道:

“殿下要重新招揽我吗?”

姜高注视着他,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

“我让贺若皇后,弟妹,吃下了落子汤,远儿的血脉已断绝了,将军的后代不会有人以此来祸乱天下了,也不会再和远儿有什么联系,不至于引来大灾祸。”

贺若擒虎的神色微有变化。

姜高站起身来,道:“我不会说什么,要将军效死的事情,做错的事情是不能够弥补的,死去的百姓,流过的血,这样的事情会烙印在时代上,那是你的错,也是我的错。”

“千秋青史,就让后人责骂和唾弃我们吧。”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逃不掉这青史的评断,况且,贺若将军不必对我有什么抱歉之意,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父亲。”

姜高轻声道:“这最后的一战,岂能够不死人呢?”

“若不拼尽这天下的壮阔豪气,怎么对得住这八百年风流,若不展现你我胸中的抱负,如何对得住这三百年乱世,英雄辈出,豪杰汹涌呢。”

“若不如此,如何彻底折断刀兵和乱世火种,天下太平?战场之上,胜负之分,如今看来,也不过只是五五之数,到那时,终有死伤。”

“我和太师,会将最危险的战场交给你,贺若将军。”

姜高看着盘膝坐在那里,被锁链捆住的贺若擒虎。

贺若擒虎抬起头,因为位置的原因,因为姜高逆着阳光,贺若擒虎的视线中看不清楚了姜高的脸庞,只能看到那男子脊背笔直,不是君子温润气度,而是沉静坚定。

他朝着自己伸出手来的动作太过于熟悉了,熟悉到贺若擒虎恍惚,还有那称呼,那声音,那烈烈的豪气,都让这位名将控制不住心酸和悲痛自责,泪流满面。

君王沉静决意的声音在这天牢里回荡。

“朕给你。”

“战死沙场的资格。”

贺若擒虎泪流满面。

锁链被这位天下前五的绝世神将震断了,他不知道是对着姜高,还是早已经在记忆深处走远的身影,哽咽着叩首道:

“敢不从命。”

“……陛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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