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192章 李明贤甥,你教得好啊!

第192章 李明贤甥,你教得好啊!

“哼,你懂什么?”

长孙无忌没好气地反问。

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替李明卖力,另一边又得劝导脾气死犟的孙子,别落入李明的魔爪。

被讨厌的李明殿下两面包夹芝士,导致他现在的心情相当不美丽。

李明的手段,他姑且是认可的。

但李明的人品,长孙公是绝对不敢恭维的。

“我真是搞不懂你。”

长孙无忌实在没有心情继续写下去了,索性放下了笔,决定面对面地和自己的嫡孙好好谈谈:

“我不明白,你们这些小孩从辽东回来以后,为什么总是心心念念地要‘回’辽东?

“尉迟循毓如此,你也如此!”

长孙延:“阿翁,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被……”

长孙无忌:“长辈和你说话,你别打岔!你是无礼的化外野人么?!”

他蛮横地抢过孙子的话茬,怒斥起了不知好歹的孙子。

什么“明明可以被优裕的生活压得喘不上气,为什么要去辽东做苦力”,什么“被李明当奴隶使唤还替他数钱”,什么“是不是被灌了迷魂汤,是不是忘本了”云云。

阿翁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像个苦劝儿子别沾赌博的老翁啊……

长孙延下意识地将操碎心的阿翁,和自己做过的基层案子联系下了一起,礼貌而不失尴尬听暴躁老翁说完。

活像一位五里乡的调解员。

“我原本以为,将你放在李明身边能学到一点治国本领,不避讳地说,也能缓和我们家族和李明的关系。”

长孙无忌说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把什么都摊在面上了:

“没成想,他完全没把你当回事!

“上次让你当信使,跑了整整四千里就为了替他捎口信!

“现在又给你安排了什么苦差事?挖矿?还是筑坝修路?”

长孙延:“大概是二把……”

长孙无忌再次蛮横地打断:

“他把你当二货了!

“他没把你当回事,就是没有把整个长孙家族当一回事!

“既然如此,你还热脸贴冷屁股干什么?

“除了浪费时间、饱受欺辱、让他看笑话以外,还能有什么结果吗?!”

最后一句话,长孙无忌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是真的动气了。

长孙延可以说是在他怀里长大的。

因为生母是公主的原因,他宠爱这个孙子宠得不得了。

那是真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养尊处优。

何曾累着过他?

曾经……也没多曾经,就在去年……长孙延还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温文尔雅的贵族子弟。

结果,也就短短几个月没见。

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怎么变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苦力了!

那个吹弹可破的贵公子,去哪儿了!

“阿翁,我倒也不是浪费时间……”

长孙延试着插嘴:

“我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学会怎么种田?”

长孙无忌又双叒叕粗暴地打断:

“还是怎么挑土,搬运,开矿,送信传话?

“这是你这个身份的人应该做的么!”

长孙无忌气得满脸通红。

有什么,比小辈执迷不悟地丢着家族的脸,更让他生气的呢?

行,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既然李明这么肆意践踏长孙家的好意。

那就别怪长孙家族也把事做绝!

他要让李明为此付出皇位的代价!

“首先,你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辽东挥霍青春了。

“给我回到京中,继续读书!”

长孙无忌向嫡孙儿下达了死命令。

先把这“和亲公主”接回来,好好教育教育,把脑子给洗回来!

“阿翁……唉。”长孙延试图让自己好歹能说句话。

长孙无忌这才发泄得差不多了,没好奇地问: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的问题先放一放。”

长孙延秉持着辽东优良的“有事说事”工作作风,还是指着他刚才点着的那份文件:

“不是说别的时候。阿翁,你真的被手下糊弄了。

“你没发现,这份资料是作假的吗?”

长孙无忌几乎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你这娃娃懂什么?你知道这两天大唐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朝廷在做什么吗?”

说出来也不怕吓死你,吓得你一边喊着“大唐药丸”一边逃去辽东。

因为你小子多半是听不懂的。

也就阿翁这种常年主持全大唐工作的资深官僚,才能……

“不就是流动性枯竭造成的经济滞胀吗?明哥已经在指挥你们发行纸币解决啦?”长孙延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哈,不知道了吧。我们在……”长孙无忌正想人前显圣一把,突然卡壳了。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咳咳。”

良久,长孙无忌挽尊地干咳一声,自然而然地略过刚才的话题:

“你们已经在辽东,用过纸币了?”

长孙延摇摇头:

“明哥只是在信笺中提过一嘴,但并没有贸然使用。

“因为辽东的盘子太小,经济对外依存度高,如果不和高句丽与大唐其他地方统一货币,会相当麻烦。

“所以只是有个发行纸币的构想,但实际上还是在使用金属货币的。

“没想到长安却先行使用了。”

长孙无忌神色变幻,半天憋出一个:

“哦。”

见着暴躁老翁总算冷静下来,长孙延指着刚才那份文件,直言道:

“这是长安县的纸币发行情况记录对吧?”

长孙无忌点头:

“标题上写着呢。”

长孙延:“不用看了,假的。”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

“真假你阿翁自有判断,不需要一个半大小子来教我怎么当官。”

撒钱又不是赚钱,有什么难的?

不就是挨家挨户敲门送钱么?

而长安县令报上来的纸币发行情况,内容也很简单。

无非就是每天发送了几户人家、总额多少贯而已。

就这么干巴巴的数字,还能一眼看出假来?

长孙延也懒得和他斗嘴,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份文件:

“这是长安县粮仓的发放情况,理论上,百姓拿到纸币以后,就是在这几个粮仓兑换米粮的,对吧?”

长孙无忌抱起了胳膊,理解了孙子的意思:

“你觉得,米粮的实际发放数量,和纸币的发行总额,对不上?”

“是的。”长孙延流利地说道:

“根据计划,每户人家第一批拿到的纸币,足够兑换十天的存粮。

“但以长安县粮仓的实际出库量,除以纸币的发放户数,估算下来,每户只拿了相当于五天的存粮。”

你小子算术很快啊……长孙无忌心中暗暗吃惊,表面波澜不惊道:

“这有什么奇怪?十天的粮食一口气背回去该有多重?

“百姓应该是,先把纸币存着,一次只拿几天的量。

“这样不但容易搬运,排的队伍也能比一窝蜂都去抢粮要短不少。”

说着,他又推给孙儿另一张图表:

“这是万年县的粮仓出库量,和长安县差不多。

“你是不是要说,万年县的资料也在造假?”

“长安县和万年县的出库量差不多,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长孙延严肃地说:

“这两个县,本质是不一样的。”

长安县和万年县,是京城长安的两个附郭县。

长安县位于西城,是平民区。

而东边的万年县,则是富人区。

“平民和富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长孙无忌一时语塞。

他没当过一天平民百姓,所以还真不知道。

“对饥饿的恐惧。”

长孙延一字一句道:

“万一朝廷不认这些纸怎么办?万一粮仓空了怎么办?万一喂不饱饿着肚子的家人们怎么办?万一隔天又发生了灾害怎么办?

“所以,只要能换,长安县的平民肯定是倾向于一次性将十天的粮食都搬到家里去的,而不是将米粮以纸张的形式存着。”

他直视阿翁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

“至于万年县的富人,他们则仓廪充足,并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囤积粮食、或者排队领粮。

“所以,他们可以游刃有余地把纸币存着,对于兑换粮食明显没有平民那么积极。

“然而。”

长孙延顿了顿。

“平民区和富人区的粮食出货量,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其中,蕴藏着大问题。

“阿翁,你觉得会是什么问题?”

平民不可能一夜之间转变消费习惯,变得和富人一样轻视粮食、而看重纸币。

也就是说……

“长安县给平民分发纸币的时候,打了折扣?

“并没有将所有钱都发到百姓手中,而是扣下了部分,中饱私囊?”

长孙延点头:

“这,就是下属耍你的地方啊。

“贪污了朝廷的赈济钱款,再报个假账上来。”

长孙无忌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篓子太大了,这篓子太大了!

在陛下和整个朝廷最看重的问题上,在全天下的眼皮子底下。

居然搞出这么一出贪污案来!

如果东窗事发,领导责任他是绝对逃不掉了。

仕途也就差不多到顶了!

自己对普通百姓和基层县衙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笑长孙延不懂政治,长孙延笑他不懂基层。

紧接着,长孙无忌心中涌起一阵愤怒。

奶奶的,在这关键时刻,皇城根下居然还敢有人捣鬼!

而且搞的不是一般的鬼,直接涉及到了半个首都人口的生计!

踏马的,长安县是虫豸的巢穴吗?

长安县令,叫李乾祐是吧……

“阿翁,先快些和纪律……御史台说明情况吧。”长孙延提醒道。

“你……说得对。”长孙无忌有些恍惚:

“我明天就给他们递折子。”

长孙延:“为什么到明天?今晚就寄过去。”

长孙无忌:“可晚上韦挺已经休息了啊。”

长孙延:“休息是他的事,汇报是你的事。万一今晚或明早东窗事发,你这封汇报多少也能算是个减免罪责的证明。”

长孙无忌肃然起敬。

这小子,还真是学了一门好手艺啊!

“你怎么会对底下那些官僚的所思所想,这么清楚?”他有些错愕而惊喜地问。

这一身经世致用的行政本领,放在过去温文儒雅的长孙延身上,简直不可想象。

长孙延拍了拍黑黝黝的手臂:

“有些是明哥直接教的,有些在替明哥处理政务时,自己悟的。

“成天不是下田地,就是爬山破,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几个月,所以才晒得这么黑。”

是跟着李明学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再看乖孙儿这一身黝黑的肤色,长孙无忌觉得顺眼多了。

这才是男人成长的标志嘛!

他又觉得,乖孙儿去了辽东一趟,眼神也坚定了,性格也成熟稳重了,一举一动中透着自信沉稳、尽在掌握的自信气质。

长孙家族后继有人啊。

还是那李明殿下亲自培养的……

不知为何,长孙无忌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嘴角一勾:

“看来,你的表叔待你还不薄,是阿翁误会了。

“你想去辽东继续呆着,就随你吧。”

我也不必和他彻底撕破脸,在暗中拖他后腿,阴戳戳地败坏朝廷社稷了……长孙无忌在心里补充一句。

“嗯好……”长孙延满口答应。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阿翁这话说得奇怪:

“这事儿和我表叔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阿翁为什么提这茬,更不记得长孙家有哪个表叔是在辽东讨生活的。

“哦,看来你还不知道。”长孙无忌的笑容更深刻了:

“李明殿下被过继给了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是我的妹妹,你的姑婆。

“那么身为你姑婆的儿子,李明殿下就是你的表叔了。”

长孙延瞳孔地震:

“也就是说,明哥……”

“其实是你的明叔,整整长你一辈。”长孙无忌毫不掩饰嘴边的坏笑。

长孙延嘴角抽搐。

要不……我还是别回辽东了?

(本章完)

200.第193章 你去把长安的贪官除掉

第193章 你去把长安的贪官除掉

“你去把长安的贪官除掉。”

“啊?我?”

午夜,韦府。

李明打着哈欠,满脸黑线地坐在会客堂。

御史大夫韦挺——也就是韦待价的老爹——可不敢打哈欠。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下位,意识朦胧地揣摩着同平章事阁下的意图。

虽然老阿韦平时就不是一员机敏能干的干将,现在更是套了一层没睡醒的debuff。

但他此时却机灵地感受到了李明殿下的怨念,绝对不敢乱说话。

这倒不是韦挺突然开了窍。

而是因为,李明此时的怨念都快凝成实质了。

大半夜被从床上拖下来加班,任谁的心情都不太会美丽。

陛下有旨,关于钱荒处置问题的急报,不论早晚,随时都可以呈上来。

也给官员们发了牌子,许他们在宵禁以后出坊走动、进宫。

当然,这一举措更多是象征性的。

除了天塌下来,一般来说,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官僚会大半夜的@大领导。

嗯,一般来说。

“在长安县,在这皇城根儿下,居然有官员敢私吞朝廷发放的救济款。

“别的州县都没有发生这么离谱的幺蛾子呢!”

李明的脸色越来越黑了:

“这是长孙公和他的好大孙儿发现的贪污线索,韦御史,你可要好好查啊。”

韦挺不敢拒绝,但这命题也太大了,他也不敢随便接话。

只能面色苍白地读着长孙无忌的汇报。

大致就是李明殿下所说的那些内容,通过粮仓和县衙两边台账的不一致,结合普通百姓的消费习惯。

从而倒推出,大约有近半的纸币应发未发。

既不在百姓手里,也不在官府库里。

好家伙,经济学“失灵”了,货币还没创造呢,先凭空消失了。

那些消失的货币在哪里呢?真让人好奇呀~

“那个……”韦挺拖长了尾音,试图为迟钝的大脑争取时间,以便找个借口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众所周知,在京中能当地方官的,都不简单。

尤其是,还敢在陛下亲自挂帅、“滥杀”皇子亲自督办的大案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而直到十几天以后,才被最上层的领导,通过蛛丝马迹发现。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能这么有恃无恐地攒出这个局的地方官,不简单。

韦挺实在不想惹“那个”地头蛇。

毕竟,他还想继续在长安住下去呢。

“那个……此文是大司空呈报给殿下的,为何殿下觉得,大司空的贤孙也参与其中呢?”

韦挺假装喝茶,试图用这个无关痛痒的蠢问题拖延时间。

他打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李明的脑门上了。

不过,李明也不想逼韦待价的老爹太紧,语气松了一些,冷笑一声:

“呵,长孙无忌会在大半夜敲门送报告?指定是长孙延出的坏主意!

“也不知道那乳臭儿是跟谁学的。”

是啊,跟谁学的呢……韦挺心里吐槽一句,积极开动脑筋,想到了绝佳的托词:

“殿下,臣以为……”

“你以为兹事体大,应该由我牵头,多部门联合办案是吧?”李明打断了韦挺的吟唱。

“臣以为兹事……咦?诶,对对对。”韦挺把脑袋点得像敲木鱼一样。

唉……李明深深叹出一口气。

要说这货不机灵,那也是和其他大唐精英相比,才显得木木的。

真要遇着处理不了的事儿了,明哲保身那一套,他也是能玩的。

“你就尽管去查,如何处置我会奏请陛下的。”李明说道。

韦挺还是犹犹豫豫:“可这……”

“活你干,锅我背。”

李明直截了当地说。

韦挺这才露出放心的神色,嘴里还在客套地嘀咕着“我京兆韦氏岂是不敢担当之人”之类的漂亮话。

…………

次日,尚书省。

“哦?这么快就查到人了了?”

李明挑起半边眉毛。

亲自前来汇报的御史大夫韦挺,比昨天半夜那昏昏欲睡的样子精神抖擞多了,风度翩翩地一拱手:

“正是。证据还在搜集中,但此次贪污案的主犯,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你想说,这事儿是长安县县令干的是吧?”李明似笑非笑道。

“主犯正是……咦?诶,对对对。”韦挺又把脑袋点得像敲木鱼一样:

“殿下英明,此案主犯正是长安县的县令,李乾祐。”

韦挺一边回答,一边心里暗自感叹:

好神奇啊,怎么每次说话,李明殿下都能精准预判我说话呢?

“真的吗?我不信。”

李明抱起了胳膊:

“回头再查。”

一点面子也不留,直接把老臣韦挺轰了出去。

一旁的房玄龄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继续提起笔写文。

“岂有此理,都到这种时候了,连长孙无忌都知道放下成见、积极配合工作。

“这些中下级官僚却还在包庇一个胆大包天的贪污犯,荒谬。”

李明气鼓鼓地吐着槽:

“区区一个县令,能有这么大的胆子顶风作案,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贪墨朝廷粮饷?”

房玄龄把笔放下,几次欲言又止。

“相父,你说对不对?”

李明吐槽没吐爽,问官场老甲鱼要主意:

“那县令顶天就是个从犯,他背后的靠山是谁?”

房玄龄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会儿用词,平静地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李乾祐县令的上面没有人。

“韦御史没有说错,李明府本人确系主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种天大的事儿,能是一个小县令敢做、能做、而且盖得住的?……

李明没有这么反问老房。

没必要。

这个简单的道理他知道,老狐狸房玄龄肯定也知道。

所以,他只是用拧紧的眉毛示意:

细说。

“分发纸币是由县衙负责具体执行的。

“纸币没有分发到位,那问题肯定就出在县令身上。”

房玄龄简短地解释道。

谁是名义主管谁就负全责,这是比山上的竹子还直的理解。

“还有呢?”李明手指敲着桌子。

房玄龄继续不紧不慢道:

“还有便是,独独长安县有问题,而同为京中的万年县没问题,其他州县也没有问题。

“那就说明,贪腐钱财的只有长安令,其他人员并不涉其中。

“若有更上层的官员涉案,危害又岂会局限在半城之内?”

都知道控制变量法了。

这解释倒是比之前的扯淡更合理一些。

然而,李明知道真正的答案还不在这儿。

“然后呢?”他耐心地问。

“然后就是……”房玄龄的语速放慢了些。

“李爽李乾佑,此人相当难缠。

“动他耗时劳神,现在钱荒事繁,不是时机,应待此事过后,徐而图之。”

李明差点笑出声:

“一个县令,他是比长孙公位高,还是比玄龄公权重,抑或比寡人蛮横?”

他唰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房玄龄桌案边,笑容中带着狠劲儿:

“还是说,他比皇帝还厉害?”

房玄龄知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便道:

“殿下可以试着把李乾佑‘请’过来协助调查。”

“正合我意。”

李明二话不说,便开始摇人:

“把御史大夫韦挺叫回来!”

…………

“你去把长安县县令给我抓来。”

“啊?我?”

尚书省书房,李明和韦挺又上演了一遍昨晚的对话。

“殿下不是答应,只让我查案,不让我抓人吗?难道殿下要食言?”

面对不干事还振振有词的御史大夫,李明感到一阵脑壳疼:

“我自然说话算话。

“但此案的经纬、包括韦御史的行径,我也会一一禀告父皇。

“即使如此,韦御史也不愿出手吗?”

好卑鄙……韦挺做了一阵儿思想斗争,最后纠结地说:

“臣以为,证据不足,贪腐的罪魁祸首未必就是长安令。”

好家伙,你这老小子都敢当庭翻供了!

李明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把老阿韦再次轰了出去。

房玄龄一脸“你看吧”的表情,淡然地啜了口茶。

李明心里腾地烧起一股气,又慢慢泄了下来:

“韦挺也许是对的,你也许也是对的。

“李乾佑那厮,是真的有点能耐的,他大概还真的是这件贪腐案的主犯。”

房玄龄点点头:

“如我所说,如今危机时刻,不如……”

“那就更不能放那厮逍遥法外,在危机时刻还搜刮民脂民膏。”

李明打断了老房,继续摇人:

“传刑部尚书刘德全,大理寺卿孙伏伽!”

…………

李明故技重施:

“你俩去把长安的贪官除掉。”

合起来是一个完整十四党人的司法、执法部门两位老大,同时拍起了胸脯:

“没问题!”

“好,很有精神!”

李明殿下大感欣慰,立刻就下达了指示:

“去长安县衙,把县令李乾佑给我捉拿归案。”

“咳咳。”大理寺卿率先干咳一声:

“大理寺只是最高审判机构,捉拿人犯不在职能范围此列。”

李明左边额头暴起青筋。

刑部尚书看了看甩锅的同僚,立刻接话道:

“刑部只有行刑权,官员的处罚权在御史台手里。”

李明两边额头都青筋绽出。

“好……好,推诿塞责是吧?我给你们都叫齐咯!”

御史大夫韦挺又双叒站在了李明面前。

他似乎早有预料,搬出了朝廷的章程:

“朝廷有规定,中高级官员如果坐罪,是要经门下省审核同意的。”

李明一拍胸脯:

“我就是门下省和中书省的最高长官,我同意了!”

韦挺缓缓摇头:

“那得要门下省发文才行。”

啧……李明咂了咂嘴,便以“一把手”的名义,给门下省下达了命令。

没多久,黄门侍郎的回应就来了。

他代表门下省,行使了该部门最经典的权力——

封驳!

理由无非是:

小李带得蛮好的,你去把他换了干什么?要把治国的理念搞懂,现在国难当头,怎么能内斗呢?有证据伐啦?先让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好好搜集证据。

“你们……还算给我面子,肯亲自来这儿陪我踢球。

“门下省那几个无名氏,连脸都不肯露一次!”

看着座下一脸无辜的群贤,李明都气笑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得咱这儿烂一大片,搅得大唐各地揭竿而起,把我们都吊在老歪脖子树上!”

李明是真的没想到,这句话没有用在干活背锅上,而是用在了抓人上。

而且使用对象不是长孙无忌、岑文本这些,有可能扯后腿搞党争的敌对派系。

而是对自己友好和中立的派系!

“……”面对领导怒斥,大家羞愧得抬不起头。

但也没人肯站出来拍胸脯:老大,我这就把那李乾佑捉拿归案!

房玄龄一直旁观,等李明差不多泄完火了,才道:

“殿下,此事确如老臣所说,费时费力。

“不如先这么凑合用着,等钱荒结束,再秋后算账不迟。”

等钱荒结束,我的统领中书门下之权就过期作废了,现在都奈何不得那贪官,到时候更奈何不得!

李明是又生气又纳闷:

“那个县令到底是何方神圣,你们为何避之不及?”

让这些货去对抗长孙无忌、打太子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累啊!

而且看态度,他们对那叫做李乾祐的县令,并不是抱着包庇、同盟、惹不起或景仰那样的善意态度。

而更像是一种“何必踩这坨臭狗屎”的心态。

三法司三巨头面面相觑,没敢吭声。

房玄龄轻捋山羊胡:

“李乾祐不是一般的县令,他是长安令,是京城的父母官。

“他出自陇西李氏,以门荫入仕,位阶未必有多高,但颇为要害。”

陇西李氏,就是李渊他老人家厚着脸皮、硬凑上去攀龙附凤的名门望族。

而这支古老的李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借着这若即若离的“统战价值”,捞取了不少政治利益。

“长安令能有多要害?”李明不明白了。

首都的县令,按理说不应该是最窝囊的吗?

出门买包盐,都能碰上十个官位比他大的人,更别说让他们乖乖服从自己的治理了。

“要害的不是长安令这个职位,而是李乾祐这个人。”房玄龄道:

“他与京中所有高官、富商都有交集,也就是说,你可以通过他,找到京中几乎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虽然地位不高、权势不大。

“但如果真有人想要动他,他总是能找到合适的‘关系’,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听这叙述,感觉像是一台社交的“搜索引擎”啊。

本身没什么内容,唯一的作用,就是通过他,可以找到自己所需要的那条“关系”。

也就是俗称的“交际花”。

“难道他还能捅咕到皇帝陛下那儿不成?”李明冷笑一声。

房玄龄的脸上完全没有笑意:

“他也可以通天。”

李明弹着桌子。

他总觉得老狐狸还是没有说实话,但他没有证据。

这时,侯君集不请自来。

他急吼吼地闯入书房,越过仿佛犯错小孩儿一样低头站着的三巨头,张口就来:

“殿下,向您举荐一位功臣。”

李明的视线慢慢抬起:

“是谁?”

“长安令!”

侯君集唾沫横飞,将李乾祐夸得天花乱坠,全然没有发现四周古怪的眼神。

李明似笑非笑地听完座下头号贪污犯的描述,直接问:

“你收他钱了?”

“嗯呐。”

当着顶头上司和三法司的面,侯君集居然痛痛快快地认了。

李明对此感到震惊:

“受贿你还理直气壮?”

“实质上算受贿,但形式上不算,并不触犯《贞观律》。”侯君集虽然贪,但也算贪得光明磊落了:

“在座的所有人,谁没有收过李乾祐的好处?”

三法司三巨头立马就慌了阵脚:

“你你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孙廷尉、刘尚书。”

侯君集毫不客气地开始点名了:

“李乾祐借殿下遇刺案的东风,以‘加强各府守备、保护京官安全’为名,替你们垫付了衙役皂隶的钱。

“这不是好处?”

唐朝惯例,衙门吏员的钱是朝廷先发给官员,再由官员自行雇佣的。

也就是说,如果李乾祐替孙、刘负担了这部分开支。

朝廷提前列支给他俩的这笔预算,就“合法”地落入了口袋。

“韦御史,你不也是?”侯君集继续揭短:

“为了你每年出城避暑方便,李乾祐专门将必经之路拓宽修缮,美其名曰‘市政’。”

三巨头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行方便不能算贪!……《贞观律》没说不行,能算贪么!”

接着便是什么“法无禁止皆可为”之类,书房内外充满了尴尬的空气。

本着自己沾屎、就要把屎抹得到处都是的原则,侯君集杀得活像拖把沾屎的吕布,雨露均沾地瞄准了房玄龄:

“还有房相,你的二儿子房遗爱之所以能进文学馆……”

“不必多说,你的意思已经表达地很明白了。”房玄龄不太从容地打断了侯君集的输出,有些脸红地转向了李明:

“所以,长安令是不太好‘动’他的。”

李明嘴角抽搐。

这下他是完全理解了,为什么这帮货对捉拿李乾祐这么推三阻四。

好家伙,原来京城里的大小官员,都受过他的恩惠,都和他有超出同僚关系的py交易,都有小辫子握在他手里!

而且,这一切还都是他巧立名目、洗白了的赃款!

这种既“贴心”又“懂事”的同僚,谁不喜欢呢!

所以,那家伙确实能有恃无恐的呀。

各个衙门都有“朋友”,这么多人保他,他慌什么?

甚至于,这次贪腐他所贪污的纸币,估计有一大半都被他拿了出来,散给各级官员当“朋友费”了。

“唉……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李明叹气道。

房玄龄松了口气:。

“徐而图之,才是正道。”

李明不语。

房玄龄嘴角抽搐:

“您是想徐而图之,对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