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红温

夜深人静,边益章在楼顶。

一楼东翼的灯,亮了又灭,边益章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知道江远快要出来了。

他已经这样观察了好几次了,知道刑警大队的9号楼的附属楼,是江远独享的刑科楼。其中,法医最常用的解剖室就在一楼,不仅方便,还容易散味。

在警务系统内,就这一点,已经完爆大部分的法医的生活了。

边益章缓缓起身,揉搓一下自己的手腕脚腕,再穿上一件防风衣,然后将用于隐蔽身形的防雨布掀开,仔细叠好,装入自己的战术背包,再从房子另一侧的消防楼梯下楼。

他并不着急。江远就在那里,如同皇冠上的明珠,只等着他去摘下来。但在真正摘取这朵明珠之前的每分每秒,对边益章来说同样是享受。

“号令江湖!呵呵……”边益章想起自己喝酒的时候听来的,关于江远放出一个风声出来,江湖大佬就帮忙找人的故事,既嗤之以鼻,又心向往之。

他自然是没资格让江湖大佬们为自己服务的。特别是这种不需明言的,勾勾手就积极行动的模式,边益章自觉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这样的手段。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要是能杀掉江远,特别是细细的杀掉江远,且在充分的羞辱他以后……那以后,江湖上的传说,就得有边益章的一份了。

边益章紧紧背包,保存着体力,来到距离刑警大队两公里外的一条小巷子。

这个巷子口对着的马路,是从宁台县刑警大队前往江村小区的必经之路。巷子口有监控,但是对着大马路的,巷子内是没有监控的。

当然,一定要找的话,从巷子外开始找,还是会有监控视频拍下边益章的身影的。毕竟,宁台县的监控太多了。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边益章只要等待期间不被监控注意到,等抓到了江远之后,他才不在乎监控呢。

他已经在跟前收拾出了三间安全屋,而在任何一个安全屋里,他都有把握用两个小时,把江远给细细的肢解了。

就像是此前练习的那样。

呜……

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边益章看了一下手表,江远如果在关灯的时候就出门,现在开车过来刚好。

边益章于是拉起兜帽,自巷子里走出来了一点,并拿起望远镜,看向来车的方向。

来的是一辆本田雅阁,明显不是江远或者警局的车。

边益章失望的叹口气,再退回了巷子。

他觉得今天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江远比平时更晚下班,凌晨的县城,公路上的车辆也很少,加上天气和能见度都不错,若是一举擒获江远的话,警方估计得好几个小时才能醒悟过来。

到那时候,他说不定都能带着准备好的证件和手机卡,逃之夭夭,继而成为江湖上的传说级人物了。

呜呜……

又有车辆的引擎声传过来,边益章下意识的站出来一些,拿起望远镜一看,立即眯起了眼睛。

是江远常坐的埃尔法。

边益章不确定车里坐的是不是江远,江村人坐埃尔法的也确实很多,但在这个时间点,大概率就是江远了。

边益章不是那种喜欢反反复复思考的人,相反,他想定了一个方向,就会一门心思的做下去。

所以,只在看到埃尔法的第二秒,边益章就将一把铁蒺藜撒了出去。

PDD购买的铁蒺藜,价格便宜量又足。四足而成的金属器,落在地上,总有一头是向上的。古代的士兵怕它扎脚,现代的汽车轮胎一样受不了。

呲……

快速驶来的埃尔法迅速打滑,紧接着就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就在边益章无比期待埃尔法直接翻车的时间里,该车竟是缓缓停住了。

边益章迅速掏出包中的化隆造。这是一支只有半臂长的双管猎枪,枪管上甚至还有毛边,边益章自己打磨后,才不会因为摸枪管而刺破手。

枪不是好枪,但它毕竟是枪,打得好的话,两枪可以干死两个人,边益章感觉就差不多够用了。

不够的话,他还可以再装子弹。另外,他腰后挂的还有一把长刀。

现代人对于冷兵器没什么概念了,但是,哪怕看两部抗日神剧也能发现,长兵器在真实战斗中的优势非常明显,白刃战的时候或许还有些说头,可若是以长刀对赤手空拳,不是超级精英,基本只有饮恨当场的命。

边益章甚至还穿着一件防刺胸甲,淘宝网购,500块一件,可以顶着警察的小匕首直接削人。

边益章再次紧紧背包,再收紧手套,双臂抱着枪,一边掩饰着一边往阿尔法走去。

从巷子口到埃尔法刹停的位置,大约有20多米。

在这个位置,监控大概率是会看到的。

但边益章已经不在意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边益章感觉自己近乎是无敌的。

哗。

埃尔法上的人,应该是惊魂初定,才开门走下来。

“地上有扎脚的东西。”

“兄弟,你也别过来了,我们没事。地上有钉子。”第一个下车的人就踩到了铁蒺藜,好在靴子够厚,没有直接炸穿脚板,但也赶紧提醒车内外的人。

下车的人说着一口本地话,语气比较亲切,并没有仔细考虑边益章的身份。

边益章闷头走,一声没吭。

第二人,第三人,接着走下了车,然后是司机下车。

这时候,通过车内的灯光,边益章确定车内已经没人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人,没有一个高个子。

这显然是不对的。

边益章偷偷看过江远许多次了,感受最明显的,就是江远的身高。

大部分时间,江远都比身边的人高一个头,是那种拿着狙击枪瞄准,除非对方突然偏头,否则一定不会打错的类型。

但这辆车里的人,却都缺了一个头。

电光火石间,边益章反手就将手里的化隆造,揣回到了战术背包的背后,同时将裤子一抽,让长刀紧贴裤子。

“有没有人受伤?”边益章故意压低声音,装作路过的好心人的样子。

“没有,好着呢,都好着。没事吧?”

“没事。”

“没事。”

车里的人,也都互相安慰着。

边益章用脚扫了两下地面,免得自己被铁蒺藜给戳中了,再看看他们,叹口气,道:“没事就好,你们自己报保险吧,我就走了。”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再随口道:“你这么晚散步呢?”

“睡不着。失眠。”边益章编了个理由,接着后退两步,脱离了路灯,再转身而走。

呜……

又一辆埃尔法,亮着车灯,开了过来,并在距离事故现场几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牧志洋手摸着腰下车,一副美式警察的做派,远远的问:“你们怎么了?”

“地上有钉子,车胎扎破了。”前车的人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再道:“老十二吗?”

“是我们。”后车的司机下车了。

两车相认,江远这才下车。

边益章此时已回到了巷子口,悄悄端着望远镜看。

此时他是有点后悔的,要是把第一辆埃尔法放过去的话……不过,跟着江远的枪手一直是个麻烦,必须要一枪打爆他的头才行……

边益章正思忖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却见江远停在了一丛铁蒺藜前面,低头望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后,边益章突然醒悟过来,江远这厮是会看脚印的。

咚咚咚咚!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边益章的心脏急剧的收缩释放,整个人都红温起来。

跑!

这是边益章的第一想法。

拼了!

这是边益章的第二想法。

第1051章 毙

宁台县的夜晚还是比较潮湿的,大街小巷的卫生做的虽然还不错,但很难像是大城市里那样一尘不染。

特别是一些很少人走的地方,如楼顶,小巷子的角落之类的地方,就会有更多的灰尘或污渍留存,被汽车的大灯一照,普通人都可以看到些微脚印的痕迹。

而在江远眼里,足迹带来的信息就太多了。

比如说那带有轻微的青绿色的足迹部分,要么是在草地上走了很久,要么就是触碰过苔藓之类的东西,而且就在附近,否则走的远了,绿色早都跑光了。

一个人的步伐也很有意思,有力的步伐与轻松的步伐,在步态上会有明显的区别,比如说,有力的步伐通常会身体重心前移,有的人的休闲步伐则往往是脚后跟先着地,如此等等。

在国际上,哪怕是大美灯塔国,其足迹鉴定也往往局限于足迹本身。但中式的足迹鉴定因为马玉林等人的原因,早几十年就开始研究步态了。这玩意就不是简单的认定同一了,它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当是某个人的侧写了。

江远走过来的时候,满地的铁蒺藜前的青绿色的,坚定有力的步伐,下意识的,就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汽车的大灯下,足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江远皱皱眉,还是招手喊人,道:“再拿几个战术手电过来。”

牧志洋直接从腰带里掏出了战术手电,同行的王传星和温明则是回身去车内的背包里取战术手电。

牧志洋先将战术手电打开,按照江远的指示,照在足迹上。

江远立即陷入了思索。

很快,江远招手喊前车的乘客:“哥,刚刚这里过来的人,跟你说什么了?”

前车坐着的真的是他的堂兄们,江村人现在都比较喜欢租江永新的埃尔法,毕竟是江村少有的创业小天才,大家都是愿意支持一下的。

第一个下车的是江远的五哥,已经快要40岁的人了,也比较沉稳,回忆了一下,道:“他问我们有没有人受伤,我们说没有之后,他就说让我们自己报保险,这样子。”

“再呢?还有说别的吗?”江远的职业敏感性已经上来了,这大晚上的遇到活人,还是出了事的,既然上来了,不可能就说两句话吧。

五哥就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了,还想了一会,道:“老十二还问了他一句,说是散步呢?因为这么晚了……他应该是说失眠了吧,睡不着觉这样子……”

江远皱眉,再缓缓摇头:“他这个体重不对。”

“哈?”牧志洋听到不对,手已经摸到枪了。

“从步态上看,这是负重的步态。这个人身上不仅负重……他是不是背着包?”江远回头再问五哥。

五哥点头:“是背了个包,不太大,哎,跟你们这种包挺像的。”

他手指过去,正是提了战术背包出来,取手电筒的王传星。

这下子,江远基本就已经确定了,再招手喊王传星过来,道:“把边益章的足迹调出来。”

说完,江远将王传星手里的战术手电接过来,弯腰细看。

他其实基本确定马路上的足迹就是边益章的了,但这个想法,多少还是有点惊奇的成分在里面。

另一方面,江远一旦喊出“边益章”三个字,今天晚上的宁台县警察们,就不用睡了。说不得,周围几个区县的民警也要被薅起来百十人的,负责要津的防守。

所以,也是这种重要的判断,江远就越是慎重。

人跑远几分钟无所谓,宁台县的监控系统就有江远参与设计,总能逮到他跑路的方向。

王传星以最快的速度拿出PAD,调出边益章的足迹。

江远只看了几眼,就百分百的确认了,笃定的道:“确实是边益章的足迹。”

“真的是边益章?”王传星都疯了:“他在这里做什么?老牧,老牧!”

说话间,一道黑影已是从车的后方踩着小碎步,悄无声息的扑了过来。

边益章是社会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未成年之前就干过许多架,很有战斗经验,也自学了一些战术。

他是一直干到几个老大都进去了,才纠集一批人做私屠,专卖注水牛肉。这门营生让他赚到钱是其次,给牛注水时的爽感是最重要的。

后来,这个行当被打击的不行,做不下去以后,边益章才开了家烟酒店。赚钱依旧是赚钱的,但情绪始终起不来。

哪里像是现在,当边益章决定奋力一搏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泵了起来,此时此刻,他才真的活了,生命仿佛都升华了一样。

真正促使边益章做出决定的时刻,是牧志洋拿出战术手电的时候,背后露出的枪套。

那时候,边益章突然想到,如果这一次不行动,下一次,江远身边带着的枪手,恐怕就不止一个人。

现在已是凌晨,江远身边还都带着枪手,再要是确定了有人窥伺于附近,那明天开始,不得24小时警惕起来。

边益章就一个人,他也不希望别人来分润自己的声望。

而以边益章的经验来说,他也知道,自己要是直挺挺的从巷子口冲过去,多半被江远身边的枪手打成马蜂窝。

他手里的双管猎枪只能近距离发射,主打的是近战巷战,最适合街头混战的时候用,但不适合远距离的对射,总共也就两发子弹,枪管的弹道还不行,边益章的经验是5米内射击最好,最远不超过10米,最佳距离则是3米,正好是对手拿冷兵器够不着的距离。

简而言之,他手里的枪是越近越好的。至于威力,反而不用担心,就算对方穿着防弹衣,他也有把握让人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所以,边益章干脆丢下了背包,就带着武器,穿着防刺衣,绕了个远路,从侧面的巷子穿过马路,再从后车的车尾,绕着绿化带,一路快步走过来。

江远等人都在前车看足迹,打手电,并没有人注意到后车的边益章。

一直到距离十多米的时候,边益章才跨过绿化带,直插马路,手提着短管猎枪,提高速度,小跑着过来。

他的最低目标是打死江远,但最好是能将其他人都干死,再掳走江远。

边益章估计光用枪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而要动用长刀的话,就需要保存体力了。所以,颇有干架经验的他,哪怕心脏已经“犇犇,犇犇”的狂跳起来,也是保持着体力,并没有狂冲。

直到王传星开始喊“老牧”的时候,边益章距离江远已经只有十米远了。汽车大灯的光线也开始照到他了。

边益章这才不再掩饰的狂奔起来,手里的枪管也摆正了。

咚咚……

昏暗的路灯下,寂静的环境里,江远等人虽然看着足迹在讨论了,可整个人的身体还是迟钝的。都是累了一天的人了,要不是遇到这个事,几人早都回去休息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在场诸人的心脏,全都狂泵起来。

王传星喊了一句,就看到了黑影,再想喊到的时候,竟是喊不出声。

咚咚,咚咚……

有一瞬间,全场只有低沉的怠速引擎的声音,以及仿佛超过了引擎声的心跳声。

牧志洋下意识的伸手去拔枪,同时身形就向江远的前面移动。

这是他多次训练后的身体反应,是几个人中最快的。

边益章毫不犹豫的举枪,朝着牧志洋的方向瞄了一下,就准备扣动扳机。

他本来就准备先干死这个枪手的。

这时候,一个黑影,突然奔着边益章砸过来。

一手持枪,一手扣着扳机的边益章,情绪也紧张到了极点,想也不想,就冲着黑影开了枪。

嘭……

有点沉闷的响声里,半空中的黑影碎的七零八落,却是王传星刚才拿在手里的PAD。

边益章皱了一下眉,心知自己是紧张了,但也没关系,他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边益章想也不想的就转过枪头,指向牧志洋。

这里最大的威胁就是这名枪手了。

只要干掉牧志洋,边益章甚至可以向后退,再给自己的猎枪重新装弹。

哪怕时间来不及了,被人逼上来,他也可以丢了枪,抽刀砍人,可以说是进退自如。

在牧志洋眼里,边益章的枪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指向了自己。

而牧志洋自己,因为第一时间想着靠近江远的缘故,手还没摸到枪。

已经称得上是经验丰富的牧志洋知道,自己又要挨枪子了,但今天晚上,他可没穿防弹衣。不知道同样是经验丰富的胸骨,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江远单手抵住了牧志洋的右肩膀。

牧志洋感受到江远的力量,右手摸枪的动作更是慢了下来。

边益章的嘴角微笑的挑起了下巴。

砰!

枪声仿佛就在牧志洋耳边响起。

就在牧志洋暗道“吾命休矣”的时刻,他的五感迟钝又敏感的运作起来。

他突然看清楚,边益章的眉心,沁出了红色。

边益章的下巴也不是为了挑衅而挑起,纯粹是被子弹击中了眉心,被迫挑起的。

而牧志洋耳边的枪声,也确确实实的是耳边的枪声。

与此同时,牧志洋还感觉到腰间一轻,那是他的枪被抽走了。

取枪开枪的,正是江远。

手枪射击LV3,在十米近距离单手射击,必不可失!

边益章,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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