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严逼翰林,请陛下斩阁臣!

嘉靖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这天早上,铅云密布,阴沉肃杀。

朱厚熜在御书房知道了录取乡试名额跟往年差不多的事。

故而,朱厚熜也问着杨一清等人:“这是怎么回事?”

分理此事的御书房阁臣赵璜回道:“回陛下,臣也才知道此事,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如今斗胆猜想,可能是这些选自翰林院的主考官胡涂了,在贡院被关久后,就忘了要扩招的圣旨,按照往年的经验来了。”

“那就由你传朕旨意去提醒他们,让他们补录,取足一百八十名举人!同时,让礼部去晓谕参考士子,暂时不要离京,坐等新榜!”

朱厚熜神色不悦地吩咐道。

赵璜忙拱手称是,且在接下来离开了御书房,往翰林院走来。

而这时,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右侍郎夏言,正在翰林院劝着吕邦鹏和刘俊两位主考官:

“二位也是明事理的人,为何明知天子如今果杀严厉,还要抗旨不遵呢,非得让君父进一步落下狠厉之名吗?!”

“静庵公尚不畏死,我等又为何惧之?”

“我等宁死,也不乱抡才大典!”

吕邦鹏呵呵冷笑后说道。

刘俊跟着决然说道:“这次会试只能取一百三十五名,取不了一百八十名!”

“这是我等主考官认真审阅后确定的,多取就是让滥竽充数之辈成为孝廉!”

“这会坏天下世风,进而影响天下吏治,使后面的官员在与民争利这件事上更加猖狂而无节制的!”

刘俊这段时间,虽然开始勤俭节约,但因为昔日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内心的怨念早已加重到宁死也不愿妥协的地步。

昔日不计钱粮支出与如今计较开支的落差,让他失去了理智,也在主观上越发讨厌现状。

夏言听后则拉下脸来:“你们这样做很不理智,是把陛下往彻底不信任我等清流的路上逼!”

“夏公谨,不是我们逼陛下,是朝中奸臣在逼我们清流!”

吕邦鹏突然大吼了一声。

刘俊也跟着冷着脸附和说:“没错!生命固然珍贵,但我们已无退路,与其眼睁睁看着士风渐堕,只能拼死一搏,争取陛下醒转,纳谏如流,宽仁治国,而不是视国家抡才大典如儿戏!”

正在这时,赵璜也走了来。

夏言在知道赵璜来后,也忙了迎了过来。

赵璜一见到夏言就问道:“吕、刘二人呢?”

“在史馆呢!”

夏言回道。

赵璜道:“带他们来见我,有谕旨!”

不多时。

吕邦鹏和刘俊就见到了赵璜,且跪了下来。

“上谕,立即补录此届顺天府乡试未取举子!不得有误!”

赵璜回道。

吕邦鹏和刘俊叩首称是。

但到次日,吕邦鹏和刘俊则联名上奏疏言:

“经查等复阅考卷,实无再可取之士,请陛下慎重取才,毋滥降恩德!”

朱厚熜在看到奏疏内容后,阴沉下了脸。

他由此想到了,昔日朱元璋晚年时期的南北榜案。

当时的主考官刘三吾等主考官,第一次全部取南方士子而引起纷争后,朱元璋忍了,只让刘三吾等从新阅卷,甚至在朱元璋几乎明言,让其象征性取几个北方士子以安北方人心,但刘三吾等就是不肯,明知朱元璋狠起来是敢抄家灭族的人,就是要坚持原定试卷,不肯妥协。

朱厚熜现在发现,这次的顺天府乡试考官,固执起来,也跟刘三吾等有的一拼,为了捍卫取士之权只由清流决定,是真不怕死,也是真敢继续试探天子的底线。

“很好!”

“很有骨气!”

朱厚熜也因此咬紧了牙。

“陛下息怒,他们这样做就是等着陛下杀他们,然后让陛下再背下杀戮无度的骂名!”

杨一清这时劝慰起来。

朱厚熜则突然转头大声问道:“难道你要朕妥协忍让吗?!”

“上万名参考士子,朕就不相信,只能录取一百三十五名文章不错的士子为孝廉!”

“关键这上万名士子,要么是世代仕宦书香子弟,要么是各地学校的拔贡!怎么可能只有一百三十五名可举孝廉的。”

“他们这是逼着朕承认,他们才是决定谁有才谁没才啊!”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把长袖一挥,接着抖动下了嘴唇,且对赵璜吩咐说:“传旨意给他们,必须录取一百八十名,不从就以抗旨欺君论罪!”

赵璜一时愣住,瞅向了杨一清。

杨一清则拱手道:“陛下,赵阁老唯诺不敢奉旨,竟不能以君父之辱为辱,可谓不忠,当斩!”

“陛下!”

“臣没有不敢奉旨!”

赵璜更加愕然,且当即回驳起来,然后拱手道:

“臣这就去传旨!”

朱厚熜见此冷冷一笑。

翰林院。

吕邦鹏则在知道赵璜再传来的一道谕旨后,只是冷冷一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况,自古杀士灭道,也完全可以莫须有!”

“请公告于陛下,鄙人宁为护大典而死,也绝不让国家抡才大典坏在自己手里!”

吕邦鹏两眼冷厉非常地看向赵璜。

刘俊则在这时突然问道:“陛下真欲广布恩德于天下,何不让利于民,开海禁,准和贡,废官商,如此岂不比乱国家大典来施恩的好!”

“为什么非得要恩引幸进无才之辈为孝廉!”

刘俊接着又状若癫狂地问起赵璜来,接着又跪了下来伏首道:

“请阁老转告陛下,臣等万望陛下审慎取才、惜国家名器,而只将恩德施于惠民之事上,非是一边夺民之利,苛待君子,一边又滥恩宥奸,赐赏无度!”

“你们非得逼陛下彻底为张、桂之被挟持吗?”

赵璜还没说话,同来这里的翰林院掌院夏言倒是冷声问了一句。

刘俊则在这时笑了笑说:“那是陛下的事,我等清流只为对得起江山社稷、对得起天下公论!”

……

……

贡院。

落第的士子,尤其是只中了副榜的士子,再一次又一次来看了榜文后,彻底失望了。

“不是说会补录吗,怎么没见新的榜文出现?”

“难道说吕、刘这些清流在继续坚持,就是不肯多录,而逼得陛下妥协了?”

“朝廷说话不算数了,那以后圣旨还值的可信吗?”

“怎么一直没有补录,朝廷到底还是不是陛下说了算?”

“清流君子这么顽固偏执,竟如此执着地抗拒圣意,陛下能顶得住吗?”

“要不,我们还是等三年后再考吧,可能我们真的制艺不精,所以,清流中人才不肯逢迎圣意?”

……

这些士子们纷纷议论着,失落的心也越来越重。(本章完)

第439章 杀翰林如屠狗,清流妥协!

御书房。

“既如此,那就派锦衣卫将他们拿了,同时行文有司,抄拿其家!”

朱厚熜在收到赵璜的回旨后,就冷声吩咐了这么一句。

而接着,朱厚熜就丢下一句话:“着翰林院另荐派官员为新主考官!且由锦衣卫护送去贡院,从新选卷,以前所选的不作数!以恐有奸毙之事!”

“遵旨!”

接着。

朱厚熜就没再说什么,而只双臂交叉在胸前,立在门坎边,看着四月的霏霏淫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清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自己夺走了他们士大夫许多经济上的特权所致。

要不然,这吕、刘二人也不会如此顽抗,还口口声声在说自己与民争利。

但朱厚熜感到好气又好笑的是,这些人是真会诡辩,明明是奢豪大户的利被夺走,不能再垄断各行各业,却非说成朝廷是在与民争利。

好像就这些奢豪大户是民一样。

当然,朱厚熜知道,这些人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作为皇帝,要想稳固权力,还真不能这么认为,就必须承认只有广大工农庶民才能代表民权。

而自己做的一系列“国进民退”的改革事,根本上其实就是在让利于民,即让利于自己所认为的民。

不然,他这个皇帝才不会不嫌麻烦的扩大朝廷的功能,不但管国防,还要管粮食贸易,乃至因此不得不扩大官僚队伍。

不过,朱厚熜也知道,解释都是没用的。

因为这些人不是不明白,不是不懂,恰巧是太明白,太聪明,才故意歪曲,才故意不承认。

人永远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朱厚熜也没打算再叫醒他们,要他们统一思想,他只能统一愿意统一思想的人。

至于不愿意的,他只能用“物理删除”的方式。

当然,也可以说成是用武力的方式,完成思想上的统一。

且说,吕邦鹏、刘俊的坚决,也获得了许多同样不满朝廷扩招科举等一系列新政的清流官员的尊敬,也感动了不少清流官员。

“公等护大典之决然,令人敬佩,吾愿为公写墓志铭!”

翰林应松杰就因此在赵璜回旨离开后,而不顾夏言等的劝告,向吕邦鹏、刘俊拱手作揖一拜,而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如若法司正要定公等死罪,袁某当伏阙请命,公等不畏死,袁某又何必以死惧之!”

翰林袁廷瑞也在不顾夏言等的劝告,也向吕邦鹏、刘俊拱手作揖一拜,作出了自己的承诺。

夏言见此只冷声言道:“你们这是真要把陛下往彻底摒弃清和之政的路上逼啊!”

“刘公没有说错,那是陛下的选择,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恪守我们的道!”

“掌院何必杞人忧天,与其在这里装顾全大局,不如以死护道!而为骨鲠之事!”

在夏言这么说后,应松杰却在这时讥笑起夏言来。

夏言听后咬紧了牙,脸色绯红。

“有旨!”

“锦衣卫逮拿翰林侍讲学士吕邦鹏、翰林编修刘俊下狱问罪,同时行文有司,抄拿其家!”

“着翰林院另荐派官员为新主考官!且由锦衣卫护送去贡院从新选卷,以前所选的不作数!以恐有奸毙之事!”

这时。

锦衣卫来了翰林院,宣达了旨意。

吕邦鹏和刘俊则神色黯然地互相看了一眼。

之所以神色黯然,是因为他们失望地发现,天子的确没有妥协,还是真的坚持宁杀他们也要扩招科举。

无论如何,他们决然归决然,内心自然还是有些希冀天子对自己妥协的。

但如今,既然天子没有妥协,他们也无可奈何,只仰着脖子,强笑着跟着锦衣卫走了。

翰林应松杰和袁廷瑞见此则是泪眼朦胧。

接着,应松杰更是大胆一拜:“送忠臣!”

“送忠臣!”

袁廷瑞也大拜作揖。

夏言见此咬紧了牙。

这些翰林清流难管,他是早就知道的,但他没想到这么难管!

一想到自己的将来,想到杨一清的叮嘱,想到大明社稷的将来,想到自己将来还想在立太子之师上立功,乃至在将来为太子师,巩固军籍贵于天下民户士人的新政成果。

夏言暗自下定了一个决心,而指着应松杰和袁廷瑞:“你们两人现在由本院荐为主副考官!重新选卷!”

“吕、刘二公选才没有不公不正,还请掌院让陛下收回此旨!”

应松杰这时反倒是拱手要求起夏言来。

夏言则在这时,咬了咬牙,眸露杀气。

突然,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开了身旁这锦衣卫官握刀的手臂,然后,他还拔出了这锦衣卫官腰间的刀,接着搠进了应松杰的腹部。

这锦衣卫官也猜到夏言要做什么,所以刻意让夏言轻松拨开了他握刀的手。

而应松杰则因疼痛的扭曲起了脸,同时,他又不可思议地看着夏言:“夏公谨,你怎么能这样做!”

“本院奉旨荐派,你不遵命而抗旨不说,还要颠倒黑白,否定陛下,可谓大逆不道之辈,人人得而诛之,君辱臣死,我夏言宁因此事死,也要杀尔等目无君父之逆臣!”

夏言咬牙压住内心嘭嘭直跳的心,而握着手里的刀把,冷笑着说道。

接着,夏言就抽出了刀,且看了看满院已经大惊失色的翰林,接着又看向了袁廷瑞:“袁编修也要做不忠之臣吗?”

“夏公谨,你是两榜进士,不是赵高,不要做指鹿为马之事!”

袁廷瑞只在这时冷声说道。

噗呲!

夏言则又是一刀朝袁廷瑞捅了出去。

袁廷瑞整张脸顿时扭曲起来,接着就颤声道:“你没资格杀我们!”

“这不是你说了算,且不畏死者,岂尔等乎?”

夏言呵呵冷笑,再次拔出了刀,然后看向别的翰林。

“安学士,你做主考官吧。”

夏言提着血淋淋的刀,看着翰林侍读安定问道。

安定咬了咬牙:“他们都敢为公论而死,我又岂敢苟活!”

噗呲!

夏言则再次一刀捅进了安定的腹部。

夏言现在是越杀越平静。

而这些翰林中的人却是越来越慌乱。

接着,夏言指向了翰林侍读学士吴惠:“吴学士,现在本院荐你为主考!”

“孟仁兄不要答应他!”

“孟仁兄,拿出我等清流的骨气来!”

这时,翰林儒臣中有人开始鼓动起吴惠来。

夏言冷目一扫,这些人又闭住了嘴。

“多谢掌院荐举!”

吴惠这里,却双臂哆嗦地拱手作揖一拜后,答道:

“吴某定在此次乡试中为朝廷公正取足一百八十名举子!”

夏言点头微笑。

然后,夏言又看向翰林院侍讲江佃:“江侍讲,本院现在荐你为副主考!”

“谢掌院信任江某之才,愿为朝廷驱使!”

江佃也在这时凝重不已地回道。(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