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阴间的规矩 冥道的秩序

施程招呼过来一位伙计,这伙计和门前那位有几分相似,都是一只眼睛。

“给我们开个雅间,要清静的。”

伙计答应一声,带着两人上了三楼。

从门外看这勾栏棚自不算高,没想到里边还有三层。

更诡异的是,三层之上还有楼梯!

奇怪的空间布局,让徐志穹联想到了阴阳司。

阴间的勾栏雅室,和大宣的不太一样。

大宣的雅室,三面是墙,面对戏台的一面是开敞的,说到底,还是一个包厢式的看台。

但施程要的这个清静的雅室,四面都是墙。

按理说,四面都是墙,就看不见戏台了,这就成了一个纯粹的单间。

可这单间还能看戏。

不仅能看,还是最佳视角,舞姬就在雅间之中穿梭,雅间仿佛就在戏台中央,舞姬的衣裙飘过,徐志穹还能闻到脂粉的香气。

半截舞姬从头顶飞过的时候,徐志穹总担心会有东西从她身体里掉出来。

其实徐志穹清楚,根本不需要担心,这里没有舞姬,雅室也不在戏台上,精于幻术的徐志穹,知道这屋子里看到的,都是戏台上折射过来的景象。

但这折射,不止是光与影,有声音,有触感,甚至连脂粉的香气都能折射过来,对于雅室内的人,这些舞姬无限接近于真实,可对于戏台上的舞姬,雅室里的事情她们一无所知。

一座勾栏的技术含量都这么高,徐志穹正在不断刷新对阴间的认识。

施程吩咐伙计拿些阳食,伙计上了几道小菜,一壶酒。

所谓阳食,就是阳间人能吃的食物,施程给徐志穹倒了杯酒道:“以后来阴间吃饭,记得先说吃阳食,若是你能吃得下阴食倒也无妨,有些东西的味道也是不赖,前几天,我吃了一回脑花,你猜那是……”

徐志穹不想猜,他拿起酒杯道:“施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施程道:“我和钱立牧是老相识,听他说,想找伱又找不到的时候,就去勾栏。”

徐志穹端正神色道:“说实话,这种地方我是第一次来。”

这是实话,这是他第一次来阴间的勾栏。

“是被逼的没路走,才躲到这来的吧?”施程喝了一杯酒,擦擦嘴道,“兄弟,你好大胆子,做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敢一个人来阴间。”

我也不想一个人来阴间,可白悦山非逼着我一个人来。

回想一下白悦山当时复杂的情绪,徐志穹能看出一些端倪,他应该是不想连累到其他人,这件事情的危险程度,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施大哥,你又怎么知道我来了阴司?”

“聂贵安找我去了,说你带了两寸的罪业,非要判一个万狱轮回,我一猜,这就是梁大官家的,兄弟,你真是个狠人,连皇帝都能死在你手上。”

施程是个聪明人,不必做无谓的辩解和掩饰,徐志穹直接问道:“不管他是谁,我带个罪囚来总没错吧?交罪业,换功勋,总没错吧?为何阴司要这般对我?”

施程笑道:“阳间有句话,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真把天子绑到刑部去,却问刑部敢不敢收?你问问刑部尚书是不是得把你收押,判个死罪,还得满门抄斩?”

“可这是阴司!”

施程看着徐志穹,问道:“有分别吗?”

徐志穹愣了许久。

在他的印象之中,阴司就像一个组织隐秘,纪律严格,像机器一样刻板而规范的执行机构。

只要他把罪囚送来了,就必然能得到应有的处罚。

现在看来,这显然有误解,阴司的运转没有徐志穹想象中那么刻板。

阴司不是机器,也是由人组成的机构,他们的成员都是冥道修者,在这些冥道修者身上,也存在着阳间的各类问题。

他们对皇帝也有着本能的畏惧。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要畏惧阳间的皇帝?

“施大哥,梁大官家应该管不到阴间吧,你们怕他做什么?”

施程摆摆手道:“兄弟,我不怕他,这鸟厮若是落在我手里,早就在油锅里泡了两回了,

可我不怕,有人怕,知道毕白使为什么要杀你么?”

“毕白使,是那个长得白,穿得也白的人么?”

施程一愣:“你不认得毕白使?”

“不认得!”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白?”

徐志穹想想道:“长得白,应该是天生的,穿的白,那就是癖好了。”

施程差点把酒喷出来:“那不是天生,也不是癖好!那是修为所致,马兄弟,我们道门里的事情,一般不对外人说起,但你这次真是遇到事了,且看在一场交情的份上,我跟你说上两句,

玄武冥道,与你们裁决判官道相近,都是修为挂着官职的道门,入了玄武冥道,就得在阴间做官当差,不能随意返回阳世,

冥道九品修者,称之为狱吏,平时你见不着他们,他们都在各个刑狱里当差,有看门的,有扫地的,有专门准备刑具家伙的,

总之,所有苦活、脏活都是他们干,有罪囚跑了,他们还得受罚,九品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们的技法叫画地为牢,画个圈,就能把人困住,这你是见过的,毕白使也在面前用过。

熬出了九品,到了八品,叫做掌刑,这个就常见了,聂贵安以前就是掌刑,张延海现在还是掌刑,蹲在门口抢生意的都是掌刑,待在偏厅后边,等着用刑的,也是掌刑,

掌刑就是掌管刑罚的,剔骨、剜肉、剥皮、抽筋,这套手艺得熟,油锅、炮烙、支架、吊钩,这些刑具也得熟,

八品掌刑的技法,叫万刑,就是把刑场直接搬到你面前,这个技法你也见过了,毕白使把火狱搬到了走廊里,若不是我出手,你肯定逃不出去。”

难怪走廊里的火海范围缩小了,原来是施程出手帮了徐志穹一把。

徐志穹举杯连连称谢。

施程喝了酒,接着说道:“掌刑往上,便是七品典狱,这你熟,就是我之前的差事,写凭票的,

兄弟,你现在是索命中郎,六品修为,在凡间也是个狠人,但在阴间,可不能招摇,从遇到七品典狱开始,你就得小心些,

典狱的技法叫湮灭,能让一个人灰飞烟灭,技法不算太快,可中了就完了,这辈子完了,也没有下辈子了!哥哥我劝你一句,在阴间不要和七品动手,

到了六品,就是我现在这修为,叫都官,六品上边,就是五品勾魂使,又叫无常使,这一层修为,有两条路,一条叫黑无常,一条叫白无常,

你见到的毕白使,名叫毕伍生,他就是选了白无常的五品,白无常的技法叫冰拘,看你一眼,就能把你冻住,

修炼了白无常,须发都会变白,衣服也只能穿白的。”

原来今天遇到的是白无常。

“勾魂使再往上呢?”

“再往上就是殿君了,有什么技法我也不晓得。”

说话间,戏台之上一阵喧闹,舞姬瑟缩一团,一动不动,客人们站成几行,等待盘查。

戏台上的场景,雅室里看的清清楚楚,毕白使带人来搜勾栏了。

徐志穹神情凝重,纵使有施程相助,在阴间也斗不过这位勾魂使。

况且施程也未必肯在明面上出手。

施程倒还淡然:“兄弟,莫慌,这勾栏的掌柜和我交情很深,毕伍生应该找不到这里。”

“怎会找不到,各个雅间逐一搜寻就是了。”

施程摇头道:“兄弟,你对阴司知道的还是太少,只要雅室的门关上了,再把门推开,就成了另一间雅室。”

徐志穹嘶了一声。

阴阳司好像也有类似的特点。

两人在雅室里默坐许久,毕白使搜寻一番,没有发现徐志穹,带人走了。

施程长出一口气道:“兄弟,别急,望安门关上了,你想出也出不去。”

徐志穹一怔:“什么是望安门?”

施程笑道:“望安门就是你进酆都城时走的城门,酆都城有十八道门,一道门后一座阴司,你在望安京里进了酆都城,来到便是我们阴司,若是换个地方进了酆都城,便是另一座阴司,

望安门关了,阴司的路也就被封住了,你哪也去不了,望安门不能关太久,以毕白使的权力,至多能关一天,等望安门打开了,用你的判官手段就能离开酆都城。”

徐志穹道:“施大哥,时才你说毕白使怕梁大官家,他为什么要怕一个阳间皇帝?”

施程喝口酒道:“因为毕白使给梁大官家做过事,做过大事,到底什么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晓得,但这件事见不得光。”

“毕白使给梁大官家做事?”徐志穹一愣,“冥道修者,不是不能轻易离开阴间吗?”

“勾魂使是个特例,”施程喝了一口酒道,“不离开阴间,他也没办法勾魂。”

勾魂?

这又是什么职能?

且先不管什么是勾魂,徐志穹想明白了一件事。

白悦山书写的罪状当中,涉及到了这位毕白使!

他和昭兴帝勾结,共同作恶,白悦山在孽镜台上看到了罪状!

这就是白悦山让徐志穹把罪状交给阎君的原因。

“白大夫应该是想把事情告知阎君,惩处这个冥道败类。”

施程点了点头。

徐志穹又道:“可白大夫为什么不亲自把罪业和罪状送来?”

施程道:“以白大夫的身份,若是亲自到了阴间,毕白使肯定会提前知晓,届时他会不遗余力和白大夫拼命,别看赏善大夫有四品修为,真到了阴司,他未必是五品勾魂使的对手。”

毕白使敢对赏善大夫动手?

徐志穹讶然道:“阎罗殿却由着毕白使肆意而为?阎君不管么?”

“实不相瞒,我有些年月没见过殿君了,”施程慨叹一声道,“我都不知道殿君是不是还活着。”

徐志穹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白悦山不让其他判官跟来。

来了基本有去无回!

阎君很有可能不在了!

这座阴司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戏台上响起了乐曲声,舞姬接着跳舞。

徐志穹默默坐在雅室里,心中一阵阵忐忑。

在阳间,纵使修为不高,帮手多,朋友多,徐志穹并不觉得恐惧。

而今身在阴间,除了眼前的施程,徐志穹几乎没有任何依靠,而施程也只是个六品都官而已。

从入品至今,徐志穹对晋升这件事情,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

门外突然想起叩击声,五长三短。

施程一愣:“不好,毕白使又回来了!”

毕伍生不会放走徐志穹,梁大官家的魂魄不能被别人看见,否则他性命不保。

施程低声叮嘱:“兄弟,我尽量拖住他,能拖一时是一时,能不能走得掉,却看你造化了。”

哒哒哒!哒哒哒!

三长三短,又是一阵叩击!

施程汗水直流:“毕白使找到这座雅室了!”

“你走吧,施大哥”,徐志穹一咬牙,“我跟他拼了!”

施程摇头道:“别想着跟毕白使拼命,这是阴间,你半点胜算都没有。”

徐志穹看看施程道:“你快些走,这事不该连累你!”

“莫说这话!这不光是为你!我自有我的打算!”施程擦擦脸上汗水道,“一会你先跑,别管我,一直攥着中郎印,等着开城门,最多等到明天,只要中郎印有感应,你就能逃出去!”

徐志穹下意识攥了攥中郎印,突然发现中郎印有感应。

城门开了!

这么快就开了?

酆都城门前,一名阴差喊道:“这门缝里夹着什么东西?”

城门卒谢志功喊一声道:“关门的时候没留意,衣服夹进去一截!”

(本章完)

第377章 师父的修为

毕伍生推开了雅舍的房门,只见施程一人独坐房中,自斟自饮。

“施都官,好雅兴!”

“闲来无事,小酌几杯解闷,”施程一笑,端起酒杯道,“白使兴致如何?且来共饮一杯?”

毕伍生摇头道:“我可没你这么清闲,阎罗殿逃逸罪囚一名,我正带人四下追捕。”

施程惊讶道:“毕白使坐镇,居然还能出了这种事?不知是哪位罪囚这么大胆子?”

“施都官已不在阎罗殿当差,这种事又何必多问?只是毕某有一事不明,城中有恁多酒肆,施都官为何非要来此饮酒?”

“毕白使问得好,你时才也说了,施某已不在阎罗殿当差,去哪喝酒,难道还要听毕白使吩咐?”

“岂敢,岂敢,毕某打搅了。”毕伍生关上了房门,回身对两名阴差道,“叫人盯紧施程!”

……

徐志穹回了中郎院,从中郎院到了罚恶司,又从罚恶司到了赏善司。

陆延友和夏琥已经离开,白悦山还在小亭之中弹琴,徐志穹坐在小亭之中,静静听着白悦山弹完了一曲。

白悦山轻抚琴弦,问道;“此去阴司如何?”

“九死一生。”徐志穹平静回答。

“见到阎君了吗?”

徐志穹把装着罪状的布袋交给了白悦山,罪状原封不动,等于回答了白悦山的问题。

白悦山轻叹一声道:“杜阎君还活着么?”

徐志穹摇头道:“生死未知,我只见到了勾魂使毕伍生,他没提起阎君的状况。”

白悦山嘴角一颤:“毕伍生,这个狗贼!”

施程说的是实话,毕伍生果真与昭兴帝的罪状有关。

徐志穹道:“你为何不早些把实情告诉我,却让我两眼摸黑,跑到阴司送死?”

“我知道伱恨我,我做的这事情也确实可恨,可这件事情关系到道门存亡,我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只能盼着你把罪状和罪业交到阎君手里,让杜阎君妥善处置此事。”

关系到道门存亡?

一个五品勾魂使为什么会关系到判官道的存亡?

“现在能对我说句实话么?”

白悦山捏了捏琴弦,手指颤抖了一下。

“不能!”白悦山低下了头,“自道门开创之初,玄武冥道与裁决判官道相互依存,此事若是走漏出去,两家道门势必决裂,

你恨我,便恨我,哪怕与我结仇也无妨,这件事情除了阎君,我谁也不能告诉。”

徐志穹看了看密封的布袋:“你却不怕我把罪状丢在了阴司?若是罪状丢了,事情不还是要泄露出去?”

白悦山弹奏起瑶琴:“不会泄露出去,袋子上有我的封印,四品及以上的冥道修者才能解除封印,若是有人强行拆开封袋,封印里的琴弦会刺瞎他的双眼。”

好狠!

多亏我没把布袋拆开。

徐志穹又问:“倘若我把梁大官家的罪业丢在阴司,又当如何?”

“丢了也无妨,我在罪业上也做了封印。”

白悦山在拿到罪业时摸索了一番,徐志穹还以为他只是在检查罪状。

“白大夫,你好心机,真让徐某佩服。”徐志穹起身要走。

白悦山喊一声道:“稍待片刻,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作为补偿,我助你升五品。”

徐志穹回身道:“你以为我还信得过你?我真怕你杀了我灭口。”

“要杀你,从你进到赏善司,我就不会让你活着出去,你若不愿信我,大可以去问问陆延友,晋升五品有多凶险,有多少判官死在了其中,

陆延友仗着体魄强悍,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完成晋升,你若觉得自己体魄也够强悍,若是也愿意等上这一年,便去找他。”

徐志穹回到了小亭之中,看着白悦山道:“梁大官家的罪业在我一位友人手中,倘若十天之后没有我的消息,罪业落到何处,可就难说了。”

白悦山道:“不需十天,三天足矣,调匀气息,且在此听我弹奏一曲《梦行云》。”

琴声缓缓响起,白悦山道:“你带着功勋吗?”

徐志穹这些日子吞了不少功勋,袋子里还存着几十颗,一并吞下去之后,距离五品,只需要三颗功勋。

白悦山道:“这三颗功勋,我送你了。”

“不劳白大夫。”徐志穹把从陈顺才头上扭下来的功勋放在了桌子上。

八寸多长的功勋,赏善而得,虽然主要功劳在太卜,但也足够徐志穹换来五百颗功勋。

白悦山左手弹琴,右手量了一下罪业的尺寸,罪业随即消失不见,案几上多出一个布袋。

“这袋子里有功勋五百二十一颗,你拿出三颗吃了,余下的千万不要再吃,留在日后,另有他用。”

徐志穹吃下了两颗功勋,剩下一颗,多少有些犹豫。

白悦山叹道:“除了这次的事情,我还有何事骗过你?”

是的,白悦山之前没骗过徐志穹。

就这件事而言,其实白悦山也没骗他,只是做的不厚道。

徐志穹把最后一颗功勋吞下,且听着悠扬的琴声,身躯变得越发轻盈。

一曲《梦行云》,徐志穹看到了云彩,依然入梦了。

入梦之后,徐志穹神智依然清醒,他听到耳畔传来了穷奇的声音:“你居然还信他?还想再死一次吗?

你拼上性命杀了那昏君,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被人稀里糊涂骗到了阴司,若不是你命好,还能活着回来么?

把眼睛睁开,把耳朵堵上,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赶紧离开这地方,

你有中郎印,只要你想走,他肯定拦不住你,

赶紧回中郎院,再不走就迟了!

你死了不要紧,可千万别连累了我!”

穷奇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徐志穹且悄悄潜入到内心深处,穿过一片原野,跳进了深渊之中。

隔着茫茫的雾气,徐志穹能清晰的听到穷奇的声音。

“我知道,你谁也信不过,可你想想,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我是这世上唯一不会骗你的人,

听我的话,赶紧把眼睛睁开,再不睁开就迟了,你就剩下等死的份了……”

穷奇突然沉默了下来,巨大的身形在浓雾之后轻轻晃动。

“你,在什么地方?”

吃过一次亏,穷奇变得奸诈了。

可他还是看不到我。

徐志穹轻轻伸出手指,在雾气之上触碰了一下,穷奇惊呼一声道:“且慢!你又要吸我气机,我且告诉你,真神气机不是你能轻易吸取的,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你的命!”

徐志穹笑道:“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上次是你走运!”

“我看你气机剩的也不多,我若是把你吸干了,也不知你还能活多久?”

“你大可试试,吸干我之前,你势必灰飞烟灭。”

“那就别一次吸完,咱们循序渐进,吸满了任脉,进督脉,吸满了督脉,还有阳维脉。”

“你哪有什么经脉,你现在只有一道元神,元神才能存下多少气机?只要一小口就能让你当场炸裂。”

“炸了也无妨,与你这真神同归于尽,此生倒也值了。”

徐志穹当真要吸,穷奇嘶声喊道:“罢了,罢了,你到底要作甚?”

徐志穹道:“只要问你几句实话,今日在阴司时,你为什么让我和那白无常拼命?”

“不拼命能怎地?等死么?还有别的办法么?”

“要是换做别人也就罢了,你那么怕死,宁肯让我等死,也不会让我送死,在阴司里,我没有半点胜算,一旦和白无常交手,我必死无疑,你当时到底作何打算?”

“我还能作何打算?我都是为了你着想,你也知道我不会让你送死!”

“你和阴间到底有什么来往?是不是我死在阴间,你就能脱身了?”

“不管你死在什么地方,我也脱不了身,却忘了你在饕餮外身体内,我是怎么救的你?咱们的性命拴在一起!”

无论徐志穹怎么问,穷奇都不松口,看来这个问题问不出个结果。

那就换个问题。

“梁大官家的罪业,被他身体里饕餮残魂吞吃了,这是真的么?”

“是真的,饕餮什么都吃!”

“你能吞吃罪业么?”

“我吃那个作甚,我又不是饕餮!”

“你又撒谎!”

陈顺才说过,四凶都能吞吃罪业,这关系这判官道的本源。

徐志穹伸出手,碰了一下雾气。

巨兽哆嗦一下,吼一声道:“不要动,我告诉你就是,我也能吃罪业,你头上有不少罪业,都被我吃了!我若不吃你的罪业,你迟早死在其他判官手上!我也是为了让你活的久一些!”

徐志穹一怔:“我有不少罪业?”

“你当你是什么好人?自你入了掌灯衙门,手上沾过多少血?”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你且仔细想想,有没有不该杀的。”

有么?

《梦行云》的曲调再度响起,徐志穹感觉一阵昏沉。

他要进入沉眠了,没法再维持元神的清醒。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初你的残魂被三个人打成重伤,一个是武彻书院林院长,另一个是武千户,还有一人是谁?”

“你说的是那个道士?”穷奇一笑,“你不是认得他么?是他把你领进的判官道。”

果真是师父。

“那位道士是什么身份?”

“你想知道他的姓名?这我不能告诉你,这封印就是他留下的,若是提起他的姓名,这封印就会加厚一层,若是我出不去了,咱们俩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徐志穹思忖片刻,又问道:“且不说名姓,只说他修为如何?”

“我也不能把他的修为告诉你,不过你倒是可以猜猜,我只让你猜一次,你不能直接猜品级,猜不中就不要再问了。”

只能猜一次,还不能猜品级,那该怎么猜?

徐志穹越发觉得昏沉,想了片刻,且问了一句:“他比武栩的修为如何?”

穷奇笑道:“你好奸诈,他比武栩的修为高一些。”

比武栩的修为还高!

徐志穹又问道:“我是说升为星君的武栩。”

这可不能算我多猜了一次。

穷奇回答道:“我说的就是升了星君的武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