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六欲惑心

唐画意是魔教的圣女。

她曾经跟江然说过,魔教有七情殿,六欲堂,问心斋等所属。

王昭自称是问心斋的第三座次,那自然是分属魔教一脉。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江然先前看到王家王员外的时候,会莫名的就想到了唐员外。

这两个人的身上,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之处。

只是江然不清楚,这些魔教之人,为什么都喜欢化身员外?

而在这之前,江然也曾经考虑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魔教的人这般在意?

唐画意堂堂一个魔教圣女,对他生死不离。

唐诗情于她口中,更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方才拥有了救治自己的能力。

王昭这一跪,虽然让江然有些愕然。

却也得到了一个答案。

少尊……

如果魔教的魔尊至高无上,那少尊又会是什么人?

这一瞬间江然心头展开了无数的联想。

毕竟是受过很多影视剧和小说熏陶的……

他瞬间想到了为什么自己会在冰天雪地的寒冷冬夜之中,躺在荒郊野外等死。

为什么老酒鬼喝的烂醉如泥,却不跑到街边的臭水沟里睡觉,偏偏跑到荒郊野外把自己抱回了家。

这些事情,似乎都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绝对不会是偶然。

因此当王昭这话说完之后,江然就看向了唐画意。

唐画意的脸色倒是平静,只是淡淡的开口:

“他不是少尊。”

不是吗?

江然再看王昭,眼神也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现如今心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年穿越此世,并未有一种人生分离之感。

在老酒鬼的照料之下长大,这人生就是属于他。

但是现在听到了一些可能关于‘他’的身世,却又有一种超然于外的错觉,好似一个看客,冷眼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王昭也是一愣:

“不是?”

“不是。”

唐画意说道:

“当年先魔尊和先圣女力战而亡,少尊也未曾幸免。

“他不是少尊。”

江然微微低头。

这个解释没有太大的力度啊。

王昭的神色则是一冷:

“既不是少尊,为何会和圣女一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在责问我?”

唐画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江然从未于她身上见过的气势。

与此同时,就听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唐画意身形转眼变化,面容波澜之间,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双眸冷冽,竟然分出两色,一红一黑,内中似乎蕴含无穷奥妙,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便会不由自主的沉沦其中。

与此同时,周天光芒流转,似乎每一缕,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让人不敢直视。

王昭当即将头叩在地上:

“弟子不敢。”

“你这一脉自昔年一战之后,得先魔尊的吩咐,为保全自身而隐藏了起来。

“当年的事情太急,很多事情都未留下痕迹线索。

“也因此,其后我教重组,你们也未曾能够回归麾下。

“却没想到,这多年不曾回归本教,倒是叫伱们生出了些许傲气。”

唐画意声音清冷,不复和江然在一起时候的清脆。

虽然也很好听,却叫人禁不住心头发冷。

江然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样的唐画意。

然后就被唐画意偷偷白了一眼,给了他一个‘严肃点’的眼神,自己这正训斥手下呢。

江然只好不那么盯着她看。

“属下不敢!圣女行事自有道理,岂容属下置喙?

“此番莽撞,愿领六欲灼心之刑!”

江然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

“什么是六欲灼心之刑?”

“……”

唐画意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跟你说过吗?我魔教有七情殿,六欲堂。

“六欲堂内的传承绝学,就是【六欲惑心大·法】。

“世人所说,我魔教善于蛊惑人心,便也是由此而来。”

哪来的世人所说……不全都你自己告诉我的吗?

江然心头嘀咕了一句。

“此法虽然不如我所修,却有点燃六欲心灯,得心火灼心之能。

“一经施展,受刑之人便会被六欲吞噬,幻觉丛生,苦不堪言。

“此法在心而不在身……”

唐画意的话就说到了这里。

但是江然却明白了,这对于魔教的人来说,恐怕是最残酷的刑罚。

因为魔教追求本心,他们认为,他们所信奉的天魔大自在,就在本心之中。

正想到此处,就听唐画意淡淡开口:

“罢了,毕竟你这一脉多年未曾归来。

“今日我明明见到了……竟然也未曾认出。

“若不是这【披星天魔斩】,我也未必能够看明你的来历。

“此事姑且不跟你计较了。

“不过,我且问你,你们为何会在此地?跟天上阙之间,又有何瓜葛?

“此事须得如实道来,倘若敢有丝毫隐瞒,我决不轻饶!!”

“圣女明鉴!天上阙隐藏于古章县外的铁矿场中。

“我等隐藏于此,与他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王昭说到此处,抬头看了唐画意一眼:

“圣女来此,难道是为了天上阙?我教与之难道是敌对?”

唐画意看他双眸,轻轻点头。

“那属下这就去杀了他们。”

王昭说着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只是先前和江然对了一招之后,他身上伤势不轻。

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

“回来。”

唐画意眉头微蹙:

“既然如今我已经找到你了,你们这一脉就先听我的吩咐行事好了。

“天上阙那头,我们已经有所安排。”

“是。”

王昭又点了点头:

“既如此,不知道属下能做些什么?”

唐画意正要开口,江然就说道:

“现如今正好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王昭先是看了江然一眼,然后看向了唐画意。

很显然,在他这里,江然说话是没有用的……关键在于唐画意。

唐画意则说道:

“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属下……明白,请公子吩咐。”

王昭这才对江然行了一礼。

江然哑然一笑,微微沉吟开口说道:

“我给你说一个地方,你跑一趟,小心隐藏自己,不可现了身形。

“我要你在那里,等一只鹰。

“这只鹰的腿上,应该会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东西,将这东西给我拿回来。”

“嗯?”

唐画意一愣:“这事不是咱们去做吗?”

“无人可用的情况下,咱们去也就去了。既然有人可用,咱们就不用那般麻烦了。”

“哦……”

唐画意老老实实的点头。

王昭一时之间瞪大了双眼。

眼前这可是魔教圣女!

怎么对这人如此言听计从……哪怕他是惊神九刀的传人,却也不应该这样啊。

毕竟作为魔教问心斋的一员,他很清楚惊神九刀传人和他们魔教之间的恩怨纠葛。

彼此之间本就敌友难分。

难道说,新圣女,又要走先圣女的老路?

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他一时之间欲言又止,看看江然,又看看唐画意,最后狠狠地低下了头。

眸子里波澜起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听江然开口说道:

“你听清楚了吗?”

江然问了两遍,王昭这才愕然抬头,知道这是跟自己说话呢,当即连连点头:

“是,在下明白了。”

“好,这是第一件事。”

江然说道:

“还有第二件事……你将我们的事情跟王员外说一下。接下来这几日,我可能需要他配合我做一些事情。”

“好,我记下了。”

王昭连连点头:

“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江然稍微琢磨了一下,问道:

“你们王家的小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王昭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

“我等来此地隐姓埋名,常言道,大隐于朝,中隐于世,小隐于野。

“我们既然要在这世间隐藏,行事风格自然不能特立独行。

“我那侄儿,也算是为我们隐藏于此……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

江然眉头一挑:

“他的那几房妾室还活着吧?”

“公子可不敢乱说。”

王昭连忙说道:

“她们自然活得好好的!”

“那就好。”

江然摆了摆手:

“你先去吧。”

“是。”

王昭说完之后,又看了唐画意一眼。

见唐画意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待等王昭离去之后,江然这才轻声问唐画意:

“这人……能相信吗?”

“可以。”

唐画意笑了笑:

“付余声就指着这件事情骗你。

“他今天晚上绝对不会再来这里,引起你的怀疑。

“而天上阙也时常祸水东引,将来调查他们的人,往王家那边转移。

“由此可见,他们跟天上阙绝非一路。

“他今天来,多半是因为你白日里试探那为小公子……察觉到了他身怀内力,此人方才来这里调查,却没想到,竟然见到了我。”

“嗯。”

江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其实没有说错吧?”

“什么?”

“我是你魔教的少尊。”

江然眉头轻轻挑起:

“错非如此,我实在是想不到,你和唐诗情,为何会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们见色起意……好吧,当年定下这件事情的时候,都是小屁孩,哪里来的色……”

唐画意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可转了好久,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然后她看向江然:

“如果你真的是呢?

“魔教是这天下人都畏惧的魔教。

“少尊将来也必然会做魔尊!

“率领魔教,纵横天下。

“巅峰时,就连五大王朝都未曾看在眼里……你若当真是这魔教少尊,今后只怕就再也不能做你的捉刀人了。

“因为,你将会成为执剑司通缉榜上,挂在最高位的存在。

“若你当真是,你该如何自处?”

这话把江然给问的一愣。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不禁苦笑一声:

“你还真的给我出了个难题。”

“既然是难题,那你就慢慢想吧。”

唐画意笑着说道:

“待等到了锦阳府,你见到你师父之后,或许会有新的想法。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想想吧……”

“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老酒鬼,就在锦阳府?”

江然眉头一挑。

“不要忽然之间就精明好不好?跟你说话累死人了。”

唐画意嘟了嘟嘴。

“我是忽然就精明的吗?”

江然顿时无语。

“总而言之,有些事情,你认为它存在,它才存在……魔教只看本心,若是你觉得这一切不存在。

“那所有皆为虚妄。”

唐画意拉过了江然的手:

“这就是魔教!”

江然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王昭的武功不错,算是我行走江湖至今少见的高手了。

“仅从内功来看,或许不在释平章之下。

“若是当真值得信任,倒是可以拿来一用。

“你身为圣女,可有法子控制他?”

“何必控制?我魔教一切所行,皆只看心。他若是愿意认我做圣女,自然不会背叛我。

“若是他不愿意认我做圣女,也绝不会委曲求全。

“难道你以为魔教的人都和你一样,喜欢给人下毒……”

唐画意撇了撇嘴:

“实话说,你比我更像魔教的人,心狠手辣,卑鄙无耻!”

“岂有此理!”

江然伸手就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唐画意揉了揉脑门,疼的两眼冒泪花:

“而且还老打我!!”

她这话说完之后,周身筋骨忽然嘁哩喀喳的响了起来。

脸上一阵乱跳,又恢复了厉天心的容貌。

和江然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去。

就见董青城带着烈刀宗的人,正往这边赶来。

看到江然和唐画意,董青城的脸上当即浮现出了喜色:

“江大侠,厉少侠你们没事吧?来人是谁?难道是……”

江然摇了摇头:

“没能留下,此人武功高强,虽然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想要将其留下也挺为难。”

他们出来的晚,也没有听到唐画意喊手下留情。

听江然这么说,都没有怀疑。

只是感慨,江然武功就已经足够高明,没想到来人竟然连他都留不下。

这小小的古章县,当真是卧虎藏龙。

同时也让门下师弟师妹们都警醒一些,别着了恶人的手段。

江然则顺口问了一句崇山派的情况。

得知他们都被安顿好了,江然这才点了点头:

“虽然常校尉是身不由己,可事情还得继续追查下去。

“你们七派约在了古章县,很有可能是师门早有察觉,故意没跟你们说,也是对你们的一场历练。

“今夜我在那矿场之中,也得到了几个消息。

“正可以让你们帮忙调查一番……董兄以为如何?”

“江大侠尽管吩咐就是。”

董青城当即正色抱拳。

在他身边的胡南也是连连点头:“总算是可以一展拳脚了。”

江然笑了笑:

“好,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客栈再说。”

这一夜江然找董青城说的话其实并不多。

但是从第二天开始,董青城就忙碌了起来。

因为江然让他们烈刀宗调查的人是孙县令。

虽然只是一个县令……可毕竟也是朝廷命官。

江湖和朝堂之间,总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彼此之间都有一根敏感的神经。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闹出大事。

因此,但凡涉及到了朝廷,江湖人多数都是慎之又慎。

就算是有一方豪侠,义气冲天,看不惯贪官污吏,想要杀之除害。

也会将此人为祸之证留下。

朝廷如何再去调查,就是朝廷自己的事情。

倘若查无此事,那做下这事的人,自然不免执剑司走一趟。

反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这件事情他就可大可小,容不得董青城莽撞。

反观江然这边,却是没啥事可做了。

就等着那付余声过来自投罗网,顺便能坑一点,是一点,面对一个雷部统领,江然真的没兴趣继续跟他绕弯子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就是让柯北生去找那王昭。

拿了江然手下的书信,让他们两个人一同行事。

王昭那边虽然对柯北生没看上,可江然这封信,也让他把所有的不满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都说岁月荏苒,时光如梭,这话其实半点不当假。

三日的光景转眼之间就已经悄然走过。

江然没等来那付余声,倒是先等来了七派之中的其他几大门派。

金蝉王朝,七大门派。

分别是天蚕派,骆华寺,九真观,定海阁,烈刀宗,崇山派以及千钧书院。

如今七派已经聚集其五。

只剩下了定海阁和天蚕派的人没到。

如此一来,董青城自然不免邀请江然过来跟这些正道诸派的俊杰们见见面。

地方就定在了客栈二楼的一处雅阁之内。

现如今,众人分别落座,各自聚拢成团,经董青城介绍一番之后,便就大眼瞪小眼。

江然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跟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和尚目光相对。

董青城介绍,这位是骆华寺如今的掌戒大师兄法慧大师。

只是江然看着他,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无心鬼府之中跑出来的那位恶罗汉。

正想着呢,就听到这位法慧大和尚笑道:

“恶罗汉道真,是小僧的师叔。”

“哦,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多少有点尴尬,这话都没法继续接茬了……怎么说?久仰久仰?杀过?

(本章完)

第249章 七派俊杰

“道真师叔倒行逆施,为祸江湖。

“我骆华寺本就有缉拿之责。

“没成想,他忽然去了无心鬼府,致使我等空有缉拿之心,却苦无找不到这鬼府所在。

“更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他竟然又一次重出江湖。

“若非是江施主有伏魔神通,将他拿下,只怕他还要以我骆华寺武功,危害江湖!”

大和尚法慧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对江然躬身一礼:

“因此,小僧在这里,代表骆华寺多谢江施主。”

“……客气了客气了。”

江然干笑了两声,让这大和尚坐下。

他其实不是什么脸皮厚的人,但是这情况着实是有点尴尬。

自己杀了人家的师叔,人家还跟自己说谢谢……这种情况之下,又有几个人能够心安理得的坦然答应。

而且,关于这恶罗汉道真的事情,江然还知道另外一件事情。

骆华寺自从这道真破寺之后,确实是有一大群武僧,满江湖的寻他。

与此同时,道真满江湖的为非作歹,自然也积攒了一波仇家。

后来这帮仇人堵住了道真,想要将其拿下……就在即将得逞的时候,却被骆华寺的武僧破坏,导致功亏一篑。

当时骆华寺给出的说法是,道真是他骆华寺的人。

就算是要拿要杀也应该他骆华寺来出手。

抓住之后,必然会给江湖同道一个交代云云……

这说法其实是立不住的。

毕竟人家抓道真,又不是为了讨好你骆华寺?人家是真的跟他有仇。

凭什么人家不能报仇,还得让你亲自动手?

江湖上的规矩,不是这么讲的。

可骆华寺对待道真这件事情上,却又出乎预料之外的强硬,堂堂七派之一,发下了这样的话,旁人自然也不敢应其锋芒。

这才让道真又潇洒了几年。

说实话,这几年里道真做的恶事,造出的罪业,全都算在骆华寺的头上也一点都不冤枉。

如今这大和尚跟江然说感谢……江然却忍不住想,若是换个可以被轻易拿捏的,这法慧还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心中想着,脸上应付着,江然则又看向了不远处的一群书生。

继而轻轻叹了口气。

千钧书院……三九算经,诸葛明玉。

又是一个死在江然手里的通缉犯。

同样也是七派出身。

只不过他们对江然却没有什么反应。

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各自也都保持着作为金蝉七大门派之一的风度和气派。

董青城看气氛沉闷,当即站起身来:

“诸位。”

两个字一出口,在场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抬头看他。

就听董青城轻声说道:

“咱们相聚于此,所为何来,诸位想来都心中有数。”

他这话说完之后,就听得一个小道士笑道:

“自是因为那几个积年的老魔头,忽然重出江湖,现身锦阳府。

“叫咱们这批人,学有所成,下山除魔卫道!”

小道士出身九真观,方才董青城说到此人的时候,颇为推崇。

他年纪虽然小,但是一身武功却是不凡。

是这一趟九真观领头的人物,只是他眼珠子一转,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撇了撇嘴:

“要我说,这实在是小题大做。

“几个老魔头而已,我带着几位师兄,顺手就给除了,何必累得诸位大老远一起跑来?

“说来,那定海阁和天蚕派的人,是不是跟我一个想法?所以迟迟不见踪迹!

“我说诸位……要不咱们就赶紧出发吧,别回头头汤喝不上不说,残羹剩饭也没有咱们的份啊。”

“此言差矣!”

这九真观的小道士,话音刚落,就听得千钧书院那边已经有人开口:

“我等行事,自得有规章理法。

“师门长辈叫咱们在这古章县会和,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我等岂能不等人齐,便擅自离去?

“倘若修无师弟所说乃虚,天蚕派和定海阁的师兄弟们来到此间见不到我等……那又该当如何?”

九真观的小道士就叫修无。

李修无。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听你们说话就脑壳疼……本来还打算跟伱争辩两居,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我离你们远点方才能够确保身体康健。”

“哼,岂有此理!”

千钧书院那书生,随手将手里的书卷收拢,纳入袖袋之中,横了那李修无一眼之后,这才对董青城说道:

“董师兄,咱们如今见也见过了,倘若无事的话,在下和师弟师妹们想要先回房间读书。

“哪怕不让回房,也可以寻一处适合读书的好地方,总好过……和李修无这般人间秽物同处一室。

“说来,九真观的【九真心经】最能保持心如琉璃剔透,他练了这么多年,还没走火入魔,把自己给剃了,当真是人间怪事。”

“赵安生!你是不是想打架?”

李修无呼啦一下站了起来,背后背着的一柄长剑,虽未出鞘,却已经在剑鞘之中,发出低低嗡鸣。

那赵安生则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眸光一转,推开窗户来到窗前,发丝随风轻扬,衣袂飘飞,恍恍然间,好似神仙中人。

更是头也不回的轻声说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修无顿时炸毛:

“今天谁也别拦着我,我要把这个穷酸切成大大小小一百七十八片。

“多一片,少一点都不行!!”

门头往前冲的时候,就被九真观的弟子抱着腿,拉着胳膊,锁着喉的给拽回来了。

千钧书院这边的弟子也纷纷将赵安生给拖了回去。

顺势还关上了窗户,一边关窗,一边对众人点头哈腰的道歉。

大冷天的开窗户,屋子里这点热气,全跑光了。

几个内功浅薄的,都开始冻得打摆子了。

董青城感觉自己才是脑壳子疼的那个,他一拍巴掌:

“诸位稍安勿躁,我有事情要跟大家说。”

众人闻言都看他,眼神里略显埋怨……你要说就说,打什么哑谜?

董青城无奈,就把来到这里之后所遇到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不过江然得到天上阙的消息是后事,此事他也未曾跟董青城提过,因此他说的这些事情之中,并不包含天上阙的信息。

可饶是如此,也足够引起重视。

虽然开始的时候,这群人尚且没有太当回事。

甚至听到崇山派不知所踪,还有人差点笑出声来……觉得他们阴沟里翻船,属实丢人。

可听着听着,几个人的脸色就全都严肃了起来。

尤其是听到了最后,不管是李修无,还是那赵安生,乃至于法慧大和尚,都是静静的听着,眉头紧锁。

待等董青城说完之后,法慧大和尚方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

“此事非同小可……恐怕不能以几个积年老魔来解释了。

“诸位师门之中可有明示?”

几个人面面相觑,同时摇了摇头。

李修无说道:

“只是单纯说有几个老魔头打算为祸江湖,让咱们过来惩奸除恶。

“可没说过,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师门曾有言……这件事情或许会和无心鬼府有些关系。”

赵安生说道:

“可具体情况,却也未曾说明。

“更没想到,崇山派的人,竟然会失陷于此……而观其手法,似乎也不是无心鬼府的手段。”

江然闻言看了赵安生一眼,感觉这千钧书院果然是有东西的。

而且他们还能有三九算经这样的绝学。

就是不知道这赵安生学没学过。

心中琢磨着,要是跟他打听千钧书院还没有其他的通缉犯……他能不能告诉自己?

这不靠谱的念头刚刚泛起。

就听董青城说道:

“古章县虽然小,却也高手如云。如今情况成谜还得斟酌行事。

“好在我们之中还有江大侠。”

这话说完之后,在场众人就全都看向了江然。

法慧大和尚满脸微笑:

“董施主所言不错,古章县局势复杂非同小可,咱们若是不能摒弃彼此之间的嫌隙,共同抗敌,只怕会给对手可趁之机。

“江施主武功盖世,侠义为怀。

“小僧于这古章县内,愿意听从江施主调遣,共扛贼人!”

赵安生和李修无对视了一眼,继而嫌弃的别开了目光。

还是赵安生率先开口:

“惊神刀之名也是如雷贯耳,江大侠有些处事虽然赵某不敢苟同。

“不过……若是为了江湖正道,在下也愿意在此之间,听从号令。”

李修无则看了看董青城,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当即撇了撇嘴:

“看来你们之前都算计好了,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让我一个人去对付,我还真的不敢。

“有人想要当带头大哥,那我就和他们一样,老老实实听话就是。

“就是不知道……崇山派的华鸿君又是如何想法?”

方才董青城提到古章县局势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崇山派的人如今暂且隐藏,不适合露面。

因此,今日那位老成持重并未与会。

董青城笑道:

“华兄的想法跟咱们一样。”

“那就无甚可说。”

李修无看向江然:

“江大侠有何想法,尽管示下。”

这过程发展,比江然想象的顺利不少。

还以为这些各门各派的天之骄子,必然不会服气,到时候指不定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么认下来了。

但归根结底的来说,这也正常。

常有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江然的名声是一路打出来的,一场场战绩放在那里,容不得他们不服气。

什么是时务?

往大了说是天下格局,往小了说也是面临的形势走向。

董青城佩服江然,愿意听他的,他们这几个要么另起炉灶,重立山头,各自为战对抗暗中对手。

要么就早点收拾包袱逃命。

前者只怕不是对方的对手,毕竟崇山派有前车之鉴。

后者性命保全,可今后又有什么脸面厮混于江湖?

又如何能在门派之中立足?

而当前的时务便是顺水推舟。

场内皆为俊杰,自然不会看到这一点,因此这情况也就顺理成章了。

江然也未曾多做沉吟,站起身来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噔噔噔的脚步,已经上了楼。

在门前轻轻一敲。

董青城正好起身,便过去开门。

进来的是唐画意。

她看了在场众人一眼之后,将目光落在了江然的身上:

“‘常恒’的人来了。”

这不巧了吗?

江然心头一笑,倒是对他的人能够找到这里,并不觉得疑惑。

付余声既然见过董青城,那就不难知道此人的身份。

江然和董青城他们一道的事情,也没有刻意隐瞒。

也是因此,付余声方才确定了江然的身份。

同样,有了这一层关系之后,在想要找到这里,那就不难了。

既然人来了,这边的事情倒是可以暂且放一放,他便对众人说道:

“诸位先且安坐,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一会回来,再和诸位细说。”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着你说话呢,结果就走了?

然后江然就真的走了。

李修无眉头紧锁,看了董青城一眼:

“这人行不行啊?”

“尽管放心。”

董青城笑道:

“江大侠年龄虽轻,然而聪明果敢,远非寻常可比。

“其行事,必然有其道理,咱们便在这里稍微等候一下就是。”

董青城的评价不可谓不高,在场众人也就各自保持耐心,静静等待……

……

……

“来了几个人?”

“一个。”

“跟你们说什么吗?”

“具体的事情没说,只是说,常校尉有重要的事情,想要找你。”

江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个人自客栈二楼下来,转入内院之中,稍微走了两步,就来到了江然他们住的地方。

进门之后,就见到田苗苗正坐在院内桌子旁边,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这一幕让江然一下子就想起了道无名。

他小心绕过了田苗苗,瞥了她的书封一眼,见上面写的不是XX艳谈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你也想看吗?”

田苗苗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江然在意自己手里的书,就把书递给了江然:

“这个故事特别精彩,一个江湖侠客,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但是这个姑娘是这侠客杀父仇人的女儿。

“他们两个破除万难,打算在一起……但是,姑娘的父亲不同意,侠客也不能绕过这血海深仇。

“二者之间,必有一战!

“最后姑娘的父亲将那侠客活活打死。

“姑娘带着侠客的尸体,远走天涯……感人至深啊!”

哪里感人了?

江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而且这话本的作者,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来讲不应该有隐藏,有反转,有误会,最后大圆满结局吗?

怎么男主角就被姑娘的父亲给拍死了呢?

带着尸体远走天涯……这尸体不会臭了吗?

江然琢磨了半天:

“你都知道剧情了,怎么还看?”

“我都看了三四遍了。”

田苗苗叹了口气:

“可惜,我父亲就不会到处杀人,也引不来这般侠客爱上我。”

“……你也想带着尸体远走天涯?”

“呃……”

田苗苗犹豫了。

感觉为何书中看到的故事,这般动人。

到了江然的嘴里之后,就这么古怪呢?

心中想着,江然却已经不再搭理她了。

跟着唐画意进了门,就见到一个年轻人,正有些坐立难安的站在屋内。

看到江然之后,连忙将身体绷得笔直:

“在下赵海,见过江大侠!”

江然记得这个名字。

正常来讲,应该是常校尉身边的人。

他看了这赵海一眼,点了点头:

“先坐,慢慢说。”

“不敢,卑职片刻便要回营,出来的时间不可太长。

“此次过来,只是为了帮校尉交给您一封信。”

他说着从袖袋之中,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江然:

“因为校尉吩咐过,这封信只能亲自交给您,所以……只能劳烦这位大哥去请您了。”

“无妨。”

唐画意故作冷傲。

说的是‘无妨’,脸上的表情则是很妨,非常妨。

赵海有些尴尬,又对江然抱了抱拳:

“卑职告退。”

说完之后,匆匆推开房门快步离去。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了一眼,目光都放在了那封信上。

仔细瞅了两眼,确定这封信里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将其拆开。

里面内容却是不多。

三言两语几行字,约定了今天晚上和江然要在何处见面。

说是有要事相商。

江然内息一转,手中这封信顿时被他内力震碎化为齑粉。

“他这是一步一步的引诱你啊。”

唐画意撇了撇嘴,看了江然一眼:

“看来,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至少应该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了。”

江然笑了笑:

“今天晚上,你随我一行?”

“那是自然。”

“顺带着将董青城,李修无,赵安生还有法慧……全都带上。

“他既然喜欢演戏,那就多来点观众。”

唐画意有些奇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怎么感觉,你好像是想要看猴戏?”

“不也挺有趣的吗?对了,下午你出趟门,去一趟王家。

“让他们将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一下。

“今天晚上我去见付余声,这几大门派也就差不多可以登场了。

“待等事情了结,就让王家和这付余声,一起从这古章县消失吧。”

唐画意点了点头:

“那我这就去。”

“记得改换一下容貌……”

江然又提醒了一句。

唐画意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你提醒?”

说完之后,转身出门。

江然一阵无语,小丫头片子,怎么还狂傲上了?

来到窗前不远的一个箱子跟前,江然伸手将这箱子打开。

里面竟然藏着一个人,此时抬头看了江然一眼,却没有说话。

此人正是水三娘,她被江然点了哑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江然则笑了笑:

“你说,今天晚上他会怎么骗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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