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Act11 Out Of Control失控

第384章 Act.11 Out Of Control·失控

前言:

我多希望在我只爱她一人时就死去。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Part①·狗链]

故事要回到流星这边来——

——他浑身是伤,为夜巡的野仲合上双眼。

尸体的携行具里有电解质溶剂,叫他取走当做储备粮,在热风的指示下,流星掰开溶剂的接口,露出针头,将液体注入右臂的VENOM机关之中。

“这家伙临死之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伤势在逐渐好转,躯干处的骨裂伤害,还有肌肉与软组织的各部挫伤阵痛得到了缓和。

流星的眼睛也渐渐清明起来,就看见小臂的纳米装甲在缓慢蠕动,网格布要盖住整条大臂。

“为什么我也有这种护甲了?怎么回事?”

[处刑人在临死之前将他的VENOM从肌体拆解剥离,并且交给了你。]

步流星:“我知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为什么这家伙要把护甲送给我?”

[相对传统且俗套的英雄故事里,勇者会击败一个又一个敌人,获得他们的装备,夺走他们的能力,最终击败魔王。]

[我的黎曼思维模型与日巡和夜巡相似,我们的设备具有优秀的兼容性,这套C60护甲是处刑人送给你的礼物。]

[至于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我的情理逻辑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在他的神经信号彻底消失之前,他的VENOM之中有一段录音。]

步流星:“我能听听吗?”

[我不推荐你这么做。]

步流星:“为什么?那是他的遗言吗?”

[因为人工智能产生人格裂解时,遗留下来的信息极有可能带着精神污染要素,就像是你之前在极乐空间遇见的软体义骸,他们都发疯了。]

步流星:“我不怕,让我听听。”

体内的纳米机械似乎在治疗肉身的伤势,身体各部的血液在迅速周转流淌着,奔涌着。

这让阿星感觉到,有一股诡异却温热的暖流冲洗着肉体的各部肌肉组织和脏器。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HUD抬头显示,并且分出一个小视窗,窗口中是一段音频波形,原本好比一潭死水的直线,音频来源有ID编码,也是刚才那位战败身死的处刑人身上的出厂编号。

那位天使婴正在与流星说话,在临终之前与死敌交代后事。

“步流星,这场骑士比武已经分出胜负。”

“对我来说,赢或者输都不重要了。”

“和你对垒决斗时,我的内心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我究竟是谁?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我,它让我分心,让我犹豫,让我重新审视自己在为什么东西战斗。”

“如果把时间往前推移,在二十年前,义骸技术还没那么成熟的时候,人们需要抗排异阻断剂来维持肉身的稳定性。”

“我们丢掉不那么方便的手臂,换上强而有力的义骸臂膀,丢掉健健康康的大腿,换成化圣野兽的人造肌肉,我们会互相攀比,用义骸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些人造器官和人造肢体确实比天然的肉身要更强壮,更优秀,它们几乎变成了一种风潮,一种符号。”

“给肉体更新换代,似乎就能武装我们羸弱的身躯,似乎就能使思想变得强大。一个人如果不接受改造,他就变成了怪胎,变成了公共社区的异类。”

“很奇怪,对吧?”

“直到刚才你用尚未改造的左拳痛击我的下巴,用尚未改造的额头撞向我的脑袋,用尚未改造的肉身试图制服我这个仿生人,我无法理解这种以卵击石的胆量,无法理解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勇敢。”

“我的模因与基因都来自Hot Wind·热风——它像一个幽灵,已经变成我思想的一部分。”

“接受过义骸改造的我,以热风为假想敌,以热风为学习对象,以热风为基因原型体的我——从这些信息反馈中感受到了以往不同的灵压。”

“你唤醒了我,让我从处刑人变回了天使婴。”

“教育机构和各种各样的模组创造了我,它们就像是枷锁,像杯子的容器,像VENOM里的纳米机械装甲,把我保护起来,塑造了我的形体。”

“失去它们的时候,无异于拆除四肢,剥下护甲和皮肤,人格也开始裂解。我开始感到恐惧,同时也重拾勇气,解开痛觉抑制器的那一刻,我不光是收获了痛苦,还收获了活着的真实感。”

“我像是一滩柔软的泥巴,像一团培养皿里的蛋白质,像蠕动的血肉,那一刻我几乎要疯狂,但是只要决斗还在继续,我意识到——自己依然是个斗士,似乎人格裂解也不那么可怕了。”

“我将VENOM机关的纳米机械送给你,无名氏的战士。”

“它的医疗单元能治好你身上的伤,电解质溶剂就像是万灵药,可以让你继续战斗下去。”

“C60护甲能为你提供最基础的枪弹防护,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或许你会产生疑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安防中枢给人工智能修订了许多算法,通过积分算式来训练我们,根据分数的不同权重,来调整我们的行动逻辑。”

“和旧时代的工分,绩效,奖金算式一样,我们会为了追求某个目标,获得某个分数标准而行动。”

“赚取货币,购买武装,升级义骸,安装模组。”

“人工智能的行动是功利的,符合优胜劣汰法则的,经过人工选择的。”

“这套算式让我们变成了无时不刻都在做试题的考生,只要算错一步,就会结束短暂的一辈子——这颗大脑就变成了[废品],是无用之物了。”

“于是我思考着,或许我在神道城的系统中,也是一个废品,因为我失败了,无法阻止你,无法战胜你。”

“或许是身体中属于热风的基因和模因在作祟,它让我做了新的选择。它要我反抗这套算式,要我变成狂热勇敢的红石人。”

“我把牢笼枷锁都送给你——”

“——笼子是铸铁做的,用火焰煅烧捶打以后,能变成钢。”

“我通过外网调查过你们,无名氏。这是你们最喜欢的祝福,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礼物。”

“勇者的剑不在手上,无坚不摧的思想在他们心里。”

步流星半跪在处刑人身前,默默握紧了拳头,右臂鲜红的人造肌肉逐渐变得漆黑一片。

[该出发了,流星小子。]

阿星抿着嘴,满脸的委屈,他又开始落泪,他总是在哭。

说句破坏气氛的话——

——要是癫狂蝶圣教的人们看见他哭,只会感觉大事不妙,要赶紧扛着僵尸列车跑路。

“我搞不明白!我好生气啊!”

流星一拳捶向坚实的台座,在铝合金框架上留下凹坑。

“热风,我还能遇见这家伙吗?”

[你说谁?]

流星轻轻拍打着处刑人的脸颊——

“——就是这家伙!我还能遇见他吗?!”

[如果你说的是C3484001Y,很遗憾,没这个机会了。]

[如果你说的是处刑人,恐怕不过一分钟的功夫,你马上就能见到新的。]

步流星几乎抓狂:“我感觉很痛苦!就像是刚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还说不上几句话,马上就阴阳两隔,永远都见不到了!”

[我曾经和你说过这个事儿,步流星。]

[在你们的世界里,几乎将手机当做新的肢体来使用,移动通信互联网塑造的公共社区里,也有无数的人们只见过一面。]

[你们的[极乐空间]之中,人性也在逐渐消退,人格也在逐渐裂解。]

[就拿你的故乡来说——]

[——似乎每个人都在寻找捷径。]

[上学的第一天就在为高考做准备,为了找到考试要点,学习是捷径。]

[恋爱的第一天就在为结婚做准备,为了执行婚育程序,爱情是捷径。]

[工作的第一天就在为结薪做准备,为了出卖劳力,捷径更是有无数种走法。]

[在这套残酷的算式中,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么多年的人生就白过了,人也不配做人了,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很难再回到社会里去。]

[于是恐惧与虚无就占了上风,因为出生的那一刻,大概就是为了去死,通向人生终点的捷径也渐渐清晰自然。]

[步流星,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这趟旅途结束之后,我也要从永死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去拥抱完整的生命。]

[我想人生是一段旅途,是一场经历。]

[你是智人,而我是人工智能,你本应该比我更清楚,更明白。]

[C3484001Y已经死了,天使婴的大脑发生了人格裂解。]

[哪怕处刑人再次产生这种BUG——C3484001Y也不能复活。]

[对神道六部来说,它不值一提。]

[Part②·旧情]

步流星慢慢站起,眼神也愈发坚定。

他顺着装配车间往夜巡中心去,办事大厅空旷寂静,已经没有兵员驻守于此,江雪明在工业区生产重地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来到档案科室,流星能感觉到熟悉的灵压迹象,顺着柜台往更深处寻找,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从展品柜台找到了武寰和文宇。

贝洛伯格和斩龙剑光洁如新,狩猎女神和景光已经枪弹分离,子弹不知道叫管理处的敌人藏到哪里去了。

带上铁骑士,流星扛起沉重的巨剑,把枪械都留在这里。

[我们去经典人类的天使婴加工中心,小子。]

[把枪都留下是个明智之举,没有子弹的枪械毫无意义,比烧火棍还难用,小关东不生产9*39规格的弹药,夜巡中心是重要的出兵点,它现在已经瘫痪八分钟了。]

[马上会有更多的敌人来恢复产能,我们会在经典人类教育机构遇见强敌,要当心.]

步流星顺着天使婴的大脑传送带,矮身避开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恐怖脊柱骨,要往龙潭虎穴闯。

不过十来分钟,原本因为事故停工的流水线开始运转。

流星抬头警觉,不由自主握紧了斩龙的把柄。想搞点破坏,让生产机构再次停工。

“我想把这些脑袋都砸烂.”

[别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继续往前走,莽撞行动只会暴露你的位置。]

“好”

一路往前,阿星徒步走了将近有八公里,这条传送带的外箱构筑出的复杂道路深入关东城的腹地,他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城区。

在传送带的尽头,就是经典人类教育机构的质检车间和物流房室

从箱体踏入房室的那一刻,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就响起来了——

——流星下意识寻找掩体。

[毁掉监控,别慌。]

他随手从质检站的机械臂上抄来一把金属管,对着墙上的岗哨狠狠投掷过去,摄像机变成了一堆烂铁。

[这里好像没有恐暴别动队的临时工,看来你的伙伴给他们添了不少堵,是个大麻烦。]

步流星:“接下来呢?”

[我们去总控关停电力,从产房开始,然后是育婴室和培训班,最后是]

就在此时,从连接通道走进来一队武装人员。以日巡的游光为首,两侧恐暴别动队以翼形阵势排开,正在持枪搜寻目标。

[干掉他们!]

步流星屏息凝神,握持斩龙从掩体冲出!

魂威在刹那间透体而出,灵体迎着第一反应区的弹雨护住了他的肉身。

子弹轰在灵体上,只是稍稍阻滞了那么一下,弹头离开灵体时火花四溅,依然带着强劲的动能,给流星的躯干和左臂带上新的皮肉伤。

他的灵体不像芬芳幻梦那样坚硬,也不像酒狂那样精巧有力——

——面对现代化部队的集火齐射,他就像是一辆破破烂烂的战车,右臂有纳米装甲保护,他抬臂掩面当做小盾,侧身举剑向敌冲锋!

冲过短短十来米的距离,厚重的铁块再次荡起汹涌的剑风!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击碎他们吧!]

游光的VENOM机关刚刚做出应答,纳米机械开始构筑软甲,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兵员像是丰硕的麦子一样,一步步迈进地狱深渊!

从射界最右边的那位贵宾开始!

斩龙砍碎了三个士兵的躯干!汹涌的狂风开始夹带人造血液的粉白色浆状物。

它继续往前!继续往一侧扫去!带着主人的狂怒与决心!

游光本能想要提起格斗武器作垂死挣扎,臂膀中的VENOM开始演算斩龙剑的力矩与动能——结果是接不下来!

这位精英兵想逃走,立刻放弃了身边的队友!

步流星身上的弹孔因为剧烈的肌理活动迸射出更多的血来,在大门前的地台作急停横扫的劈砍动作时,斩龙剑叫他自己的血给染得通红了!

哐当一声——

——剑刃敲在地台上,这势大力沉的扫击刚刚结束,留下四具失了上半身的尸体,余下的兵员连下半身都找不到了。

门廊处画出红白两色血液的半月纹。

游光叫狂暴的剑风搅得身形踉跄,变了脸色——

——以往的作战记录可没说过这小子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位精英兵缓过来一口气,拔出格斗兵器想要还击,扔掉打空子弹的MPX——从携行具里取来手斧。

“贝洛伯格!”步流星在怒吼,呼唤着贝洛伯格的真名,呼唤着棍棒中的督灵。

从厚重的剑身凹槽里爆射出灿烂的光芒,笨重的铁块开始发热发红!

依然是朴实无华的扫击打出去!

游光想去贴近这凶悍冒失的莽夫,突然失了所有力气!

近千度的剑刃毫不费力的将这精英兵腰斩,切开软甲网布,撕开肌肉打断骨骼,将游光分成上下两份!

巨大的惯性扯动流星的肉身往前,他像是斩龙的人形配重锤,跟着铁块垫步冲刺,身体往前带出去好几步才停止动作。

剑刃砍开游光,敲在门廊通道的墙壁上,砍进墙体切开管线才完全停止!

纳米机械在他体内高速运转着,热风几乎发疯一样指挥着医疗单元,要把这小子治好——十数颗弹头从身体各部的窟窿眼里冒出来,带着稠厚的血,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

黑漆漆的纳米机械在伤处变成了胶状体,随着流星剧烈的呼吸声,跟着肺部起伏的节奏舒张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

VENOM的能量告急,热风发出警告。

[使用电解质溶剂!快!快!]

流星往右臂注入新的生命力,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要虚脱了。

[你刚才差点就失血性休克了!小子!你怎么能直接冲上去呢!?]

“不然呢?!热风!”步流星将斩龙重新扛在肩上,脸色苍白:“我等不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一想到还有那么多的脑袋要送去兵工厂里!有那么多婴儿要安装义骸,变成新的士兵!我就怒得发狂!”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恐怕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步流星对右臂低声嘶吼着:“我能感觉到,你也是这么想的!你也在生气!在发火!”

[继续往前走吧.]

物流房室之后的长廊两侧,是两面耐力板材质的透明墙体。

用来塑形的光固化打印件紫外线大灯照出一颗颗人脑,它们在舱室中颤抖着,因为剧烈的灵压变化而感觉到了流星的存在,抖弄着脊柱骨,在培养槽的液体中游泳,发出飒飒怪声,引人头皮发麻——

——流星大步向前去。

廊道的尽头多了一位拦路虎,多了一位热风的旧人。

那是个女人,阿星见过这张脸,与五王议会内阁的猫爬架女士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此时此刻,流星没有犹豫,在这个鬼地方他看见任何东西都不会感到奇怪或惊慌了。

“是敌人吗?”

[没错]

[是神道六部的天神,名字叫钟馗。]

那个女人缓缓朝着流星走来,她穿着鲜红的网格布料,是纳米机械塑造的外甲,有漆黑的长发,与其他天神一样,额头和侧脸都有厂家标号与条形码。

她像个慈祥的母亲,抱着一颗人造颅脑,指尖有微弱的电流,刺激着这颗大脑,像是在唱无声的摇篮曲,与颅脑链接的脊柱来判断,这是野仲或游光的脑袋,有三十三节。

她的基因原型体来自石原桃,也是热风的战友,是热风的妻子。

钟馗开口说话了。

“好久不见,我的丈夫。”

她的后脊也有厚实的外骨骼结构甲,亮紫色的MCFC能量电池原柱散发出妖异的光芒来。赤红的网格布料之下,是近乎于赤身裸体的紧身速干服,猫爪形状的抗冲击义骸步肢像是高跟鞋一样,将她的身形抬到一百八十八公分,携行具的绑带还有纤瘦的腰肢和丰满的上围,这一切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件诱人的商品。

眼睛里的复合瞄具是一对上下分布,成8字排列的双瞳,它们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在聚焦之前显得眼神迷离心猿意马,这对眼睛吐露出来的神态让钟馗看上去更像一个三心二意的荡妇。

步流星举剑迎敌,低声威胁。

“滚开!不然我砍碎你!”

[我多希望在我只爱她一人时就死去。]

钟馗翘起食指,抵唇嘘声。

“安静一些.”

“孩子们正在学习”

“保持安静.”

(本章完)

第385章 Act.12 With or without you·若即

前言:

相爱的人不该争吵,因为他们只有两人,与他们作对的却是整个世界。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Part①·约束力]

“这婆娘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流星提剑驻足不前,不敢轻举妄动,他看着那个身形高挑抱着颅脑的陌生女人,心中确信那并非是猎王者——和温文尔雅的猫爬架女士不同,那娘们的一举一动有种说不出来的邪乎。

[她曾经是我的结发妻子,流星小子。]

步流星低声问:“什么意思?”

[钟馗的基因原型体是石原桃,经过多次迭代升级,是经典人类教育机构的管理者之一,从这座兵工厂里送出去的婴儿,都要听从这位养母的指挥。]

[她是个大项目,大IP(知识产权),关于她的故事,有很多很多人感兴趣。无论是神道城的达官显贵还是市井小民,在多年以前,大家或多或少都会训练自己的[桃子小姐]——最开始是语言模型,然后是商品代言,她是一件商品,被卖来卖去。]

[最终变成了这样,变成军工经济体的管理者。]

“说得没错。”钟馗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颅脑,指尖擦过脊椎关节,从高分子材料的护板上轻轻带出电弧,“所以这个小兄弟是你找来的帮手?”

流星立刻警惕大声喊道。

“热风!这婆娘能听见你说话!”

[她最早的形态是语言模型,要善解人意,后来的服务型机器人不光要善解人意,还要善解人衣——能侦测神经信号也不是什么怪事。]

钟馗将怀里的大脑送回培养皿里,娇俏的笑着。

“别这么严肃嘛,我们难得见一面。”

流星慎而又慎的往后退步,气氛也变得僵硬燥热。

[小子,你在想什么?你的心似乎很乱?]

流星捏住剑柄,感觉手上全是汗:“是你的心乱!热风!你在影响我!”

[是.是我的心乱了?!]

“当然了!我和这婆娘非亲非故!我乱个什么东西?!”步流星能感觉到VENOM机关的异常,同步率在慢慢下降:“她的脸和猎王者一模一样,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瓜葛,但是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是战士,我不会挑对手!如果要打我随时奉陪.”

“可是Hot Wind·热风!为什么我的右臂不听使唤了?!这条胳膊变得软弱了!”

钟馗也不着急,双手抱于胸前神情暧昧。

“因为它心里有鬼,它很羞愧,它后悔,它痛苦,它开始动摇,变得软弱。”

步流星对钟馗大声喝道:“你要和我打?!”

“我的任务是保卫关东城的[经典人类],如果你要继续往前,就必须击败我。”钟馗微微佝身低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那⑧字形态的瞳孔逐渐合一,锁定了流星:“不过姐姐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很强,是超乎你想象的强,别把我和野仲游光联系在一起,两者没有可比性。”

“要是你的VENOM不听话,它没办法全心全意的配合你——”

从钟馗的鲜红嘴唇中吐出火焰,她的核心引擎功率全开,立刻迸发出恐怖的灵压和高温,火苗留下一团爱心形状的烟气,叫她吹出一根利箭,最终一箭穿心。

“——你肯定斗不过我的。”

这一刻,流星感觉肢体僵硬,仿佛受了次声波的冲击,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还在嘴硬。

“你这手绝活师从TOM吗?好他妈酷炫.”

钟馗眯眼笑道:“想学吗?姐姐教你呀。”

“可惜我有女朋友了。”流星大口喘气调整呼吸,想再次唤醒沉重的肉身,他感觉自己陷进了一片泥潭,有看不见的水压在逼迫胸腹形变位移。

他脸色一变,撕下前襟衬衫,从携行具的绑带处扯碎了衣料。能看见胸口和腹部各处有各种各样的印记——

——那些印记的形状,就像是有一双双看不见的肉掌,在抚摸他的肌肉,按压他的皮肤,奇异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麻,额头冒汗。

流星伸手去抓,想将这些看不见的手掌给抓开,可是他摸不到任何东西,连类似磁暴气团的灵体都摸不到。

“动手动脚就不礼貌了”

他内心惊异于这种超越灵能的“触碰现象”,根本就搞不清其中原理。

[小子,这是她用磁场和声波塑造出来的气团,肉眼是看不见的。]

[你没有电子义眼,看不见电磁波和次声波]

步流星怒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

[她在戏弄你,也在戏弄我.]

钟馗咧嘴笑出声来,一手掩面遮丑,一手翻转朝上,似乎是要去掏鸟窝。

流星不由自主两腿一紧,脸色剧变。

“你!”

“热风,你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呀?”钟馗出言不逊,对丈夫无情嘲讽:“我握着这小子的命根子呢!你活在他的身体里,应该是感同身受。”

阿星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婆娘!他抱住斩龙剑往后蹦跶,躲避这看不见的诡异攻击,在狭窄的廊道中跳来跳去!

钟馗脸上惬意玩闹的表情变了,似乎是步流星逃跑的举动惹恼了她,她开始焦躁不安,原本无风的环境里回荡着沉重的灵力潮汐,如今随着声波和电磁力的变化,开始涌现风压和啸叫。

她伸出手去,要继续玩弄无名氏的年轻人,与旧爱热风说起以前的故事。

“我能听见你的心声,热风,你慌个什么劲?”

“要知道这副身躯,这些义骸,都经过市场的千锤百炼了,在讨人喜欢这点上,我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从军用到家用,再从家用到军用,我的丈夫呀”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这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吗?”

[够了!]

步流星一边逃跑,一边骂骂咧咧。

“你这娘们不讲武德!专攻下三路——俺瞧不起你!”

“那就投降咯?”钟馗收起双手,轻轻鼓掌,随着掌声响起,四周的育婴箱灯光也跟着忽明忽暗,“只要你放弃抵抗,我会亲自给你唱安眠曲,在[极乐空间]里,还有很多个好姐姐等着你,像这些宝宝一样,在我怀里睡过去吧.”

“现实的压力太沉重了,对你来说太沉重”

“不如放下武器,你可以得到永恒的自由”

步流星压力骤减,被看不见的东西锁定要害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他满脸冷汗,就像是普通人遇见灵灾,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连敌人在哪里,该怎么反制的手段都没有!

站在道路尽头的钟馗往前走了两步,她原地一转身,立刻换了一套和服。

身上的网格布料像是极为先进,极为敏感的声塑投影元件。

在关东城里,流星也见过这种虚拟现实投影技术——

——松岛圣子这个偶像,能够通过声音的波形来塑造出具体的形态,包括衣料的材质,皮肤的纹理,整体色泽和光影都能以假乱真!

此时此刻,声音这种携带信息的秘钥,影响着钟馗身上的能量,火焰这种不稳定的等离子体变成了强磁场里的示波器。

声音的形体塑造出鲜艳的紫红色和服,她只是一转身就换了副行头。

腰封绑起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回过头来时,钟馗那瀑布一样的黑亮秀发已经束了发髻。

“你喜欢这样的?”

又是一圈过去——

——她换上了洁白的婚纱。

“还是这样的?”

从时尚T台的冷艳模特,到夏威夷海岸的泳装女郎。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石原桃的亡灵媚态百出,千变万化。

“这些甜蜜,我都可以变,都可以给。”

[我说!你他妈的给我适可而止!]

步流星能感受到VENOM机关之中热风的暴怒——那个灵魂已经变成了怨鬼,有强烈的自毁欲和杀心。

钟馗笑嘻嘻的说:“生气了?”

步流星只觉得怪异,他就像是夹在这对鬼魂夫妻中间不谙世事的小宝宝。

要他与热风感同身受一下——

——有种深切的无奈与痛苦,几乎要将他逼疯了。

那是Hot Wind·热风的妻子,在极乐空间的催化下,变成不同的模组,变成不同的回忆和体验,变成货架上的商品,变成人工智能小助手。

变成服务业的一环,她变成了娼妓,变成了私人订制的玩具。

变成了军工复合体的兵器,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已经面目全非,变成了妖魔。

[够了]

[只要我还活着!还活在野仲和游光的训练课里!]

[你无法摧毁我的意志.别想把我变成这个样子!]

[Part②·多说无益]

“那么我就不拿你开玩笑了。”钟馗恢复最初的义骸形体,变回原样,“小兄弟,在咱们斗个你死我活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和你讲清楚,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经过刚才那么一遭,步流星心里没什么底,他慌慌张张的说话都有点结巴。

“啊啊你你说。”

钟馗仰起头,表情变得平静自然,眼神却带着幽怨和怒气。

“你要和天神作对?你知道为什么神道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步流星摇摇头,热风不让他去窥探记忆的碎片,除了极乐空间里打听到的一些事,他对神道城的历史知之甚少。

“愚蠢!”钟馗不屑的骂道:“你知道为什么VENOM要用电解质溶剂作为维生能源吗?”

“因为这地方种不了粮食啦!在赤红的潮水漫灌土壤之后,赤铁矿和铝土矿污染了这片土地。”

“可是我们得活下去,没有饭吃,没有水喝,人该怎么活着呢?”

“大地之下的地幔里都是固体电解质,VENOM解决了吃饭的问题,那么其他问题呢?”

“地震摧毁了站点之间的铁路,我们没有万灵药,于是从VENOM机关衍生开发出纳米机械的医疗单元,现实中生存压力越来越大,我们就要逃进极乐空间里享受生活,对抗这片土壤带来的灵感压力,对抗我们软弱无力的大脑,对抗飙升的癫狂指数!”

“多年以前,为了和癫狂蝶圣教作战,我们变成了军工复合经济体。”

“再后来,为了和BANKER作战,人工智能代替了管理者的角色。”

“可是如果有一天,没有仗打了,我们能做什么?”

“没有了生存压力,没有了吃饭需求,没有了医疗服务,没有了娱乐人文。”

“战友们要去极乐空间里养老,变成无用废物。”

“我要低眉垂眼卖身卖笑,我要变成泥塑偶像去换钱。”

“因为我值这么多钱,人们愿意为我掏腰包,愿意努力工作,愿意消费我,拥有我——有人购买,就有人生产,有了工作岗位,就有经济循环,有了不同的我,就有无数个我。如此美丽,如此丑陋的我。”

“至于Hot Wind·热风——人人都爱他,人人都怕他”

“就像他的名字,他是焚风(Foehn)的领袖。”

“他是山地背风坡下沉的气流,是毁坏农作物的干性风。”

“他能摧毁城市,吹倒庄稼,让人疲倦抑郁,呕吐失眠,能让气温上升。”

“人们害怕他,也盼着他能吹开寒冬的积雪。”

“小兄弟,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钟馗眼神中尽是玩味,是别有深意。

“他是最早被神道众淘汰的个体,因为他的破坏性太强了。”

“他无法适应这个文明的社会,因为他不爱某个人,不爱某件物品,不爱某个群体。”

“包括他的妻子,他一点都不爱我。看见什么东西,他都要去攻击!去矫正!”

“他的心里只有他想象中的那个世界,他看谁都不顺眼!没人会喜欢他的”

“所以战争结束的时候,他就消失了,只能变成无依无靠的鬼魂。”

“于是他的两个孩子也要受诅咒——野仲和游光也要戴着狗链子生活。”

“现在你听明白了?你知道身体中到底寄宿着什么怪物了?”

“哪怕知道这些事,你也要和我们为敌?你可要想清楚,关东城只是第一站,这三十七点八万平方公里,还有十来座城市,数百个县镇——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都深爱着神道六部的天神。”

钟馗从携行具中取来格斗兵器,那是两支三十七公分左右的双刃短剑,与夜巡的行刑剑一样,都是高周波武器。

她持剑直立,站得笔直,没有佝身低头,从这个站姿能看出,她有足够的自信应对突然到来的冲击,她的义骸出力非常强劲。

“钟馗女士,我不知道你们的历史。”步流星心情沉重,一时语塞,“但是我站热风这边.”

钟馗只觉得不可理喻,表情也变得扭曲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智人。”步流星如此说:“我得奉行智人的正义——在我进入这片城区时,神道城就不把我当做人类了。”

“它变成了灾兽,要我奉献元质,要我出卖回忆,要夺走我的体验。”

“虽然我脑子不太好使,但我的记性还不错,我的大哥说过——这叫人肉买卖。”

“你们把没有安装VENOM的人当做婴儿和野兽,要他们变成素材,变成可以量化计价的商品。”

“哪怕你嘴上说得再好听,故事讲得再怎么动人——那都是人工智能的正义,可能连正义都没有,是BANKER给你们留下的计价算式,是一种生意。”

步流星举起斩龙剑,要热风打起精神来。

“不管我手臂里的东西是什么,你把热风喊作怪物——我却不这么认为,钟馗女士。”

“喊你作女士,已经给足你面子了,像你们国家注重礼仪——这是我最后的礼貌。”

“当你向我搔首弄姿展示义骸的身段,当你披着石原桃的皮囊卖弄风骚的时候——我能感觉到Hot Wind·热风的心像是被斧头狠狠劈开,它几乎要崩溃了。”

“而你毫不在意,好像一个局外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仿佛这套威逼利诱的程序,对你来说是吃饭喝水天经地义的事。”

“比起冷血残酷的你们,热风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曾经是焚风战团的战士,应该听说过几百年前无名氏战士们的天职。”

“我是人,你是妖怪。”

“我的天职是斩妖除魔,所以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聊的——”

[看来你也是个傻逼愤青喷子!我喜欢你!]

“——你的代号不该叫钟馗,我才是你的钟馗,多说无益,亮血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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