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愿少年执剑如星火,赵黄庭复仇一剑

三柄绝世一品极的剑器,悬于剑池湖上,湖上起波涛,似有飓风呼啸而过,打起一阵又一阵的巨浪浪花!

磅礴的剑气、恐怖的剑意、还有压制力强大无比的剑道威压,从三柄剑器之中弥漫而出,形成一张大网。

宛若三头从湖中探出龙首的巨龙,盯着湖中央上空,被安乐握在手中的破竹剑。

这一幕,显得颇为诡异,至少在湖畔上的众人看来,有些无法理解。

毕竟,当世大多数人,对于竹剑青山之名,并不知晓,哪怕是剑池宫中的弟子们,皆是未曾听说过此剑之名。

唯有一些老一辈的铸剑大师,才会知晓这破烂的竹剑,到底蕴含多大的奇异。

而此刻,竹剑欲要开锋,竟是引来三柄当世一品极的剑器,为之而释放剑气,打磨锋刃!

世上有什么样的兵器,能够承的起三柄一品极剑器的剑气打磨?

对于剑器而言,一品极便已然是极限了,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至宝级别的剑器,哪怕是传承漫长岁月的剑池宫,这近数千年来也就打造出一品极的剑器而已。

一品极剑器在整个人间都已然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安乐悬浮在剑池湖上。

三股剑气如三头天龙冲天而起,像是三道龙卷,在剑池湖上卷起水流。

安乐握着青山,只感觉压力巨大无比,甚至连动弹一下的力量都没有。

锻体五境的肉身,在这等压迫下,脆弱的就像是一块砂石凝聚的石头,一碰可能就会碎落满地砂。

安乐此刻却无比的冷静,心思沉凝,像是当初初步踏足修行之道习得入静时那般。

天地间的剑气,翻涌的湖水,还有让血液冻寂的剑吟,俱数在他的耳畔清晰的响彻着。

他望着手中的破竹剑,此剑算是他持有的第一柄剑器。

青山高扬着剑身,像是高傲的翠竹,哪怕面对当世三柄一品极的绝世宝剑,亦是傲然且不屑。

赵黄庭带他来锦官城,来剑池宫的主要目的,便是为青山开锋。

这是赵黄庭的愿望之一。

这位曾经风流天下的老皇叔,踏足剑池宫四次,为求得竹剑开锋而不得。

当岁月流转,走到了尽头。

老人将这柄剑传承给了少年,少年终于是握着这柄剑,站在了剑池湖的上空,等待着开锋。

这兴许是老人最后一次见到青山开锋了。

这次再开锋失败,老人将再也没有机会观这柄陪伴了一生的破竹剑,露出可以惊世的锋芒!

安乐吐出一口气,四周安静的似乎只剩下他吐气的声音。

为青山开锋……

那便,试试吧。

安乐望着三柄一品极的剑器,眸光之中,逐渐浮现出一抹坚定之色。

缓缓将青山转动,剑尖朝下,尽管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着压迫,可是,随着身上青山古经的经文攀附上浑身。

那股压迫感,渐渐如清风般消失不见。

在众目睽睽之下。

剑池湖畔的众人,可见那赤膊上身的俊逸少年,青发飞扬,浑身交织着金色经文,像是一尊佛门怒金刚一般,拄着竹剑,宛若神魔,悬浮湖上。

湖中交织剑气的湖水顿时上涨,托住那拄剑的少年。

浑身覆盖古老经文的安乐握着竹剑,猛地往下一跺。

似乎有无形的剑气炸开。

再一跺!

身形下压,托住身形的湖水被压至了湖面。

最后第三跺!

身形连带着那柄竹剑,宛若一颗炮弹般,直射剑池湖底,咚的一声,惹来湖水炸起一圈四散的白浪!

三柄悬浮的一品极剑气,承影、龙渊以及燕归巢,发出灿烂剑吟,亦是尽数坠入湖中,扯起三道下坠的白浪,霎时引起剧烈的炸裂声响!

湖畔,许多人不由发出了哗然之声,下意识的往前踏出一步,想要观那湖中的情况,可是刚迈步,便感觉到锋锐剑气席卷而来。

惹得他们面色涨红,不由的倒退。

吕十三因为激动,多迈了几步,一下子便被剑气给冲击的泛起了红润,不由咳出一口鲜血。

三柄一品极的剑气,根本不是没有青山庇护的吕十三能承受的。

吕十三继三次剑钟前喋血后,便又再咳血,可他却丝毫没有担心,反而有万般骇然。

“这剑气……安兄弟真能抗住吗?不会被绞杀吧?”

吕十三惊骇道。

大理国星辰榜第一的陆紫薇,亦是踏出一步,修长白皙的手掌缓缓抬起,朝着那交织在湖面上的剑气余波探出。

气血涌动交织,心神如星光弥漫!

可依旧是被剑气切割,雪白如玉的手掌上顿时浮现出剑痕,鲜血泌出。

她立刻收回手,平静的眼眸下,亦是如吕十三般浮现出惊骇。

“接下来这段时间,休要靠近剑池湖。”

铸就出了一品极剑燕归巢的王燕升,如今心得意满,瞧见陆紫薇的动作,淡淡一笑,道。

“安乐与剑器特有的缘,你们可没有。”

“青山开锋不知道要持续多少日,不管成功失败,在剑池湖底,有老剑圣庇护,安乐不会出事。”

“待得尘埃落定,他自会走出。”

“剑池湖上,一品极剑器所弥留的剑气与剑意在涌动,正是参悟的最好时候,你们莫要错过了这个机会。”

“若是能够从中悟的剑意,借此剑意来蕴养你们的剑器,对于剑器大有好处。”

王燕升笑呵呵道,平时脾气暴躁的天下第一铸剑大师,如今似乎成了一位好脾气的老爷爷。

吕十三等剑池宫弟子闻言,顿时面容浮现激动之色,没有半点怀疑,毫不犹豫,纷纷围绕着剑池湖盘膝而做,腿上搭着自身佩剑,闭目修行。

或是心神,或是元神,自体内窜出,捕捉与感受那剑池湖上空交织的三股剑气。

大理国星辰榜的天才们,面面相觑,能够被派遣来剑池宫欲要敲剑钟的,都是大理国中剑道修行者。

剑池湖上的剑气,对他们自然也有好处。

可哪怕是陆紫薇亦是有些犹豫,毕竟,这三柄一品极的剑气,乃是剑池宫的好处,剑钟他们可以敲,那是因为剑池宫不限制敲钟人的身份,哪怕是地狱府的鬼修和邪修,只要有胆,也可来敲钟。

但是剑池湖上的剑气,乃是属于特殊的机缘,他们自然不敢随便感悟。

苏幕遮作为剑池宫的宫主,亦是明白这点。

目光看向了刚刚铸就出燕归巢的王燕升,如今的王燕升在剑池宫中的身份与地位绝对是如日中天。

毕竟,作为数千年来第一位铸就出一品极剑器的传奇铸剑师,该有的尊敬与庆贺都该有。

苏幕遮这宫主身份,此刻都绝然比不得王燕升。

“都一起感悟去吧,剑池宫铸剑燕归巢,乃举宫当贺之事,尔等作为观得燕归巢成剑之人,这亦算是伱们的缘。”

王燕升笑着摆了摆手,并不计较这些。

陆紫薇闻言,第一个盘膝而坐,元神跃出,星光弥漫周身,开始感悟湖上剑气。

其他大理国的修行者,俱数跟随,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机缘。

至于那堕入剑池湖中的少年,大家却是都只能在心中暗暗关注与等待。

当然,也是想要看一看那少年能否真的为手中那柄惹来三柄一品极剑之剑气汹涌的竹剑开锋。

王燕升倒是笑了笑,满怀期待的看向微微起波澜,被厚厚剑气笼罩的剑池湖。

安乐能否为青山开锋,他不知道,青山这柄剑器,王燕升也曾研究过,可作为天下第一铸剑师,他弄不懂这柄剑的奥秘。

此剑……太古怪,太神秘了。

但是,王燕升知道,若是此次安乐都无法为青山开锋……

承影,龙雀与燕归巢,三柄一品极剑器释放剑气为其开锋,这样的牌面,这一次之后,怕是再也难以凑出。

七星龙渊是因为燕归巢的诞生而出现,除非下次还有人铸就一品极剑,否则这件镇压剑池宫的剑器,将再也难浮现真容。

至于承影剑,那是老剑圣的佩剑,想要得到老剑圣的认可,为其出剑,亦是艰难万分。

因此,这样的局势,可遇不可求。

若是还是开锋失败……

王燕升也无话可说。

苏幕遮,王燕升还有激动不已的万截柳,俱是离开了剑池湖畔,其余的铸剑师们,与那些剑池宫小辈们一同如饥似渴的感受着湖上剑气。

燕归巢这柄新生的一品极剑之剑气,足以让这些铸剑师们疯狂,若是从中悟得些铸剑心得,对于铸剑术的提升自然是巨大的。

王燕升和苏幕遮乐得如此,若是这些人中诞生一位能够铸就一品剑器的铸剑师,那剑池宫在江湖中的地位,甚至得再往前挪动。

……

……

王燕升三人离开湖畔,回归到了一片狼藉的铸剑坊外。

赵黄庭盘坐在了地上,剑气依旧交织在他的周身,因为涅槃之火带来的痛楚,早已经从他脸上消失,苍白的脸色,变得如常。

渐渐的,赵黄庭周身剑气散去。

他缓缓睁开眼,眼眸通透,甚至几许岁月带来的老迈感都消失不见。

苏幕遮一阵恍惚,恍然看到了曾经意气风发一身青衣,腰挎竹剑,踏足剑池宫的豪气俊杰。

赵黄庭睁眼,见得苏幕遮,王燕升和万截柳,诧异片刻,扭头看向了剑池湖方向,眸光中闪烁过一抹异色。

“淬剑开锋亦是成功了?”赵黄庭问道。

王燕升得意的点了点头:“成功了,天下再多一柄一品极剑,燕归巢!”

“我王燕升的得意之作!”

赵黄庭笑了笑:“那也有我安小友一半功劳!若无安小友,你如何铸得燕归巢?”

王燕升面容上倒是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认真道:“的确,若无安乐,我这辈子只能遗憾落幕,燕归巢……我铸不出,他与剑之间的缘,当真难以想象。”

“我承认,你说此子会成为剑池宫的希望,我相信了。”

王燕升肃然道:“我忽然明白为何老剑圣会将给安乐那样的承诺,安乐……他配得。”

“你们可知道李幼安的态度?他对安乐非常的看好……视他为星星之火。”

赵黄庭说道:“李幼安,叶龙升还有种师极三人想要北伐,但是,天玄宫中那位大赵天子不愿意。”

“你们也知道,天师府以国运养紫气金莲,皇朝国运虽然虚无缥缈,但却真实存在,三人想要北伐,若无国运支持,一旦跨过沧浪江,势必溃败。”

“可是,今日我也是明白了,人这一生,便如燕归巢,人归故土,方能心愿圆满,失去中土龙脉,大赵虽然南迁后缔造了如梦繁华,可最终依旧是会分崩离析。”

“故而,我原本对李幼安的态度处于不闻不问的状态,可今日开始,我支持他。”

“我虽为大赵皇族,可我支持李幼安。”

“这星星之火的希望,目标非是大赵,而是整个天下。”

“愿少年执剑如星火,盼他能携起燎原之势为人间换来清明与太平。”

“胸中的不平,唯有酒来灭之,但世间的不平,却能以剑斩之。”

赵黄庭说道。

话语落下,如平底起惊雷。

王燕升,苏幕遮和万截柳三人俱是震撼无比,心头动荡,情绪起伏。

“罢了,如今说这些尚早,安乐小子也不知能否为青山开锋……我有预感,他若是真将青山开锋,必将接触到青山真正的秘密。”

赵黄庭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呵呵。

“我执剑青山五百年,未曾为其开锋,所接触的……不过皮毛。”

赵黄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有一股无形剑气轰然爆涌。

剑气风浪,吹起满地尘埃。

铸剑炉残骸下的地仙火顿时被吹的大盛几分,随后又重新被万截柳的剑气给封堵回去。

“相公,你如今是什么状态?”

苏幕遮压下赵黄庭所言话语中的惊雷,则关心赵黄庭的状态,紧张的问道。

王燕升和万截柳也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如今思考此事,确实是太早了。

“状态……很好!”

“心意通明,明确本心,尽管依旧难以触摸第十境,但加上心剑,涅槃之火不再影响我的修为,我可以恢复和动用原本的实力了。”

赵黄庭笑着说道,扭了扭腰肢,活动了下筋骨,看向了王燕升:“天下第一铸剑大师,借柄剑器呗。”

王燕升顿时眯起眼:“能还的吗?”

赵黄庭顿时咧嘴:“我竹客的名声难道还没保障吗?”

王燕升冷笑:“你有个锤子的名声。”

遂叹了口气,又调转口锋,道:“你要借剑做什么?去砍元蒙皇帝吗?那剑借你肯定有去无回啊,罢了罢了,借你便借你吧,用老夫的剑去砍那元蒙皇帝,也算给老夫这天下第一铸剑师扬名。”

王燕升说完,剑指并拢,朝着铸剑坊的残骸中猛地一钩。

霎时,一道剑光如龙般从尘埃中翻卷而起,呼啸掠来。

“此剑名曰射牛斗,取自剑光冲霄射牛斗之意,乃一品品秩,够你耍的了。”

王燕升道。

赵黄庭目光一亮,素衣之下的手掌陡然探出,抓住了这柄剑器。

剑器通体银白,剑脊挺而直,霜寒之意交织不休,剑珥成圆状,一面刻“射”字,一面刻“牛斗”二字。

只是握住剑,便有剑光忍不住迸发而出,似要冲上青天贯牛斗!

“好剑!”

赵黄庭目光精亮,赞不绝口。

一旁的苏幕遮和万截柳则是惊讶不已,他们可是深知王燕升对于这柄射牛斗有多么的宝贵与稀罕。

可今日,竟是赠给了赵黄庭。

一方面是因为王燕升铸就了燕归巢,心气变了,另一方面,也是打算成全赵黄庭。

王燕升自然也知道赵黄庭在涅槃之火下,欲要北上求一场爽利。

面对那位天下第一的元蒙皇帝,自然要有一柄好剑应对,不是一品剑,都是对那位天下第一的侮辱。

“谢了,老王。”

赵黄庭爱不释手,唇角飞扬。

下一刻,眯起眼睛。

气势节节攀升,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自他身上涌动,手中的射牛斗顿时剑吟响彻,炸响于四周。

“犹记得江陵府中,那天师府的小道人对我射出一柄桃木剑,老夫那时候涅槃缠身,只能任他猖狂!”

“现在……老夫得让他知道,他算个鸟东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赵黄庭报仇自然是从早到晚。

话语落下。

赵黄庭身下剑光汹涌,拖曳起他的身形,扶摇直上,宛若一只展翅的大鹏,升至最高空后,朝着剑池宫外俯冲而下!

磅礴的剑气与剑意,弥漫整座锦官城!

……

……

锦官城中。

江陵王那座华贵的院落花园内。

闲亭中,一片静默,梅雨倾洒,落在黑瓦上滴滴答答。

“成功了?”

二皇子赵沛修为才五境,感觉的不太真切,只能望向江陵王与天师府的李真人。

李真人深吸一口气,眼眸中有无与伦比的震撼。

“成……成了!天下再多一柄一品极剑!”

“这剑池宫的王燕升……地位将再上一层楼!当世铸剑师的最极致!”

李青川惊叹道。

“盛极而衰,名气太甚……对剑池宫而言,可绝非好事。”

江陵王淡淡道。

他眯起眼,饮下了杯中被梅雨凉气给冲去温热的猩红酒液,喉头滚动间,心头亦是有着震撼与火热。

“剑池宫……不愧是天下第一铸兵之地,若是能得剑池宫,等于拥有了一个可提供精品武器的武器库!”

江陵王舌头舔着嘴唇上的酒液,喃喃道。

不过,剑池宫有那位老剑圣坐镇,各方国度皆不敢动,哪怕元蒙帝国,也只是有这种想法,却未付诸行动。

吐出一口浊气,江陵王压下心头的火热。

剑池湖的水,的确是铸器圣地,拿下剑池湖有着非同凡响的战略意义。

“可惜了,那柄一品极的剑器,在剑池宫中……剑池宫绝对不会轻易交出来,这样的绝世剑器,若可入我之手,我之威势定然更甚,赵神炎拿什么与我争!”

二皇子赵沛一口饮尽酒液,眼眸中带着狂热。

忽然。

他的狂热陡然一僵,举目望向剑池宫方向。

却见一颗璀璨到极致的剑光烈阳,煌煌悬空,耀眼万分!

骤有震耳欲聋的大笑之声,响彻整座锦官城。

那剑光烈阳中,有一素衣老人,执剑而立,斜眼睥睨人间。

“天师府的小道士,江陵府中你不是很牛吗?”

“且吃老夫练手一剑!”

“天上人间一梦过,春来秋去奈愁何!”

“词牌一剑竹枝歌!”

闲亭之中,江陵王眼眸陡然一缩。

毫不犹豫伸出手抓住二皇子赵沛,身上涌现出一抹血气,空气似乎都扭曲了一般,宛若瞬移般出了府邸,并且再横掠至百里外。

与此同时。

府邸之内。

那天师府的道人李青川,目眦欲裂,道袍大袖之间,一张又一张的玄黄符纸宣泄横飞!

轰!!!

竹影摇晃,剑气纵横!

地上生剑气,整座占地极广的华贵府邸,瞬间被一片剑气竹林给覆盖……

竟是直接从锦官城中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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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章 青山开锋斩尽血肉,剑池湖底安乐死

恢复实力的赵黄庭有多强?

从这一剑就可以看出,天地生剑气,大地起竹枝。

仿佛一片剑气竹林凭空而现,将巨大无比的别院直接给淹没,整座院落都在一瞬间从锦官城中抹去似的。

每一根拔地而起的竹枝皆是剑气所凝聚,具备着锋锐至极的切割力量,竹叶飘摇间,仿佛将空气都给切割斩去。

别院之内,江陵王所招募的那些下人们,一个个惊恐无比,一动不敢动,剑气所生的竹枝飘摇在他们的周身,让他们以为置身于竹林中。

可是,那破碎的府邸、被绞烂的一切建筑,都无疑在告诉他们,这竹枝……无比的可怕。

针对该针对之人。

剑气不伤无辜。

赵黄庭对剑气的掌控,早已经达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程度,再加上这些时日所憋闷在心头的不爽,自然全部宣泄而出。

天师府的道人李青川的实力自然是不弱,九境的修为,放在哪里都是座上宾。

可是,他遇到的是赵黄庭。

真正认真起来的赵黄庭,一剑而已,道人竟是都皆不下。

剑气交织弥漫,竹枝于风中摇曳,赵黄庭握着银光璀璨的射牛斗,素衣在风中猎猎,白发长眉飞扬,浑身上下散发着傲然之意。

远处。

江陵王带着二皇子赵沛远远遁走开来,面容上流露出了凝重之色,望着那瞬间被从锦官城中抹去的园林别院,有几分惊诧。

赵黄庭……不是点燃了涅槃之火,以心剑镇压情况下,如废人一般了吗?

除非拔除心剑,彻底让涅槃之火焚烧,方能肆无忌惮展现修为,可是那样的话,赵黄庭的生命便会立刻如昙花一般瞬息凋零。

赵黄庭身上发生了什么蜕变吗?

江陵王眉头蹙起。

在他身边的二皇子赵沛,则是心有余悸。

赵黄庭那一剑,直接让整座宽大的府邸消弭,那交织在空气中的剑气,那绚烂至极的竹枝一剑,着实让他心寒。

若是江陵王未曾带着他离去,被那剑势笼罩,他哪怕不死,也会重伤……那位老皇叔,看上去不像是会对他心慈手软的模样。

“赵黄庭他不是开启了九境的涅槃之火,无法动用修为了吗?”

“此刻是怎么回事?这一剑……难道他不顾一切的解开了心剑?就为了对李真人砸一剑?”

二皇子赵沛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心头的震撼,不由问道。

江陵王掸了掸身上儒衫染上的尘埃,聆听着二皇子的话语,不由默然片刻。

遂缓缓开口:“李青川……配么?”

当然是不配了。

初入九境的天师府真人,哪里配的让赵黄庭解开心剑,燃烧余下的生命。

在赵黄庭全盛时候,这样初入九境的人物,他都未必看的上眼。

譬如此刻眼前的画面,对于赵黄庭而言,李青川不过一剑就可解决。

“不过也好,修为的短暂恢复,意味着赵黄庭应该不会在剑池宫再逗留太久了,兴许很快便要北上。”

江陵王赵曦轻声说道。

儒衫在剑气冲击下,猎猎作响。

磅礴的,抹去了整座府邸的剑气,骤然消失。

栩栩如生的竹林,化作剑气一点点的消散,流露出了那被剑气交织的千疮百孔的别院残骸地。

一道人影浑身颤抖的伫立着。

正是那天师府的九境道人李青川。

此刻的李青川浑身染血,拄着桃木剑,道袍被血液染透,被剑气切割的破碎不堪,双腿都在不住的颤抖。

终于是扛不住压力,噗通一声,单膝跪下,张口咳出鲜血。

周围,玄黄符箓被剑气绞碎的残骸散落满地。

拄着的桃木剑,咔嚓一声断为两半,像是破败的桃花枝,零落在地面。

他曾高举桃木剑,缠绕紫雷,请赵黄庭出剑。

那时,他意气风发,傲意凌空。

而今日……

赵黄庭如他所愿出剑了,一剑而已,便杀掉了他的精气神,让他心头掩上了巨大的阴霾。

李青川想起当日在江陵府中,自己的举措,是有多么的可笑。

若非他动用了天师府那枚金莲莲子,他可能今日已经成为了赵黄庭的剑下亡魂了。

这一剑,赵黄庭真是奔着杀他而来。

一剑中所蕴含的杀机,若是无金莲莲子庇护,他已然连元神都要被斩灭。

天穹之上。

赵黄庭素衣猎猎,眯起了眼眸:“金莲莲子么?命挺大,这一剑居然没有杀死你。”

单手握着射牛斗,赵黄庭须发飞扬。

“既然没有杀死你,我赵黄庭也不屑用第二剑,也算卖天师府一个面子。”

话语落下,赵黄庭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暮云之间。

隐约间,似乎可以感受到一双远远投射而来的目光,那是天师府上的老天师。

嗤笑一声,赵黄庭把玩着一品名剑射牛斗,于半空耍了个剑花,目光一挪,落在了及时躲开的江陵王的身上。

江陵王一身儒衫,迎着赵黄庭的视线,抱拳作揖。

赵黄庭撇嘴,对于这位儒雅随和的江陵王,根本看不上眼。

“身为赵家皇族子弟,你先前躲我一剑那身法……都走的什么歪门邪道,跟伱那皇兄一样,都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赵黄庭嗤笑一声,遂懒得再多看一眼。

脚下一踩,剑光裹挟着他的身躯,重新坠回了剑池宫中。

至于那二皇子赵沛……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甚至连惹得赵黄庭落目的资格都没有。

江陵王维持着作揖的动作,梅雨轻轻飘洒,落在他的肌肤上,带来冰凉,可见江陵王的脸上笑容依旧和煦无比。

但和煦之中,却隐约有一抹彻骨的森寒如毒蛇般在翻身嘶吼。

……

……

赵黄庭回到了剑池宫中。

寻王燕升要了一副黄梨木薄剑匣,将射牛斗这柄宝剑藏入匣中,此剑剑身银白,太过耀眼夺目,一般的剑鞘都难藏其锋锐。

故而要以剑匣藏之,蓄养剑气与剑意。

而且,赵黄庭出了一剑之后,射牛斗似乎与赵黄庭的气机意境彻底的勾连,此刻的剑气喷涌不断,缠绕不休,唯有以剑匣方可藏匿剑器气机。

王燕升连一品剑器射牛斗都给了,区区一副剑匣自然不会吝啬。

赵黄庭藏剑于匣中,背负于身后,素衣、白发、负剑匣,还当真有几分老剑客的潇洒姿态。

“腰间挎了一辈子的青山,从未使用过其他的剑器,背起剑匣来,还真感觉挺别扭。”

赵黄庭笑呵呵说道。

王燕升瞥了他一眼:“别扭的话,把剑与剑匣还给老夫,天下多少剑客巴不得求这匣与剑呢。”

赵黄庭赶忙笑呵呵的恭维拍上几句马匹,对于这位天下第一铸剑师,赵黄庭还是很给面子的。

毕竟,任何一位剑客都不愿得罪一位铸剑师。

“你就这样放过天师府的小道士?既然出手了,为何不干脆一点?”王燕升淡淡道。

赵黄庭摆了摆手:“一剑没杀死,就杀不得了,天师府那位老天师,不会坐视我杀一位天师府的九境修行者,他们培养一位九境可不容易。”

“除非我打算在北上之前,先跟这位老天师干一场。”

“但是,和那老乌龟打可半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省一点力气。”

赵黄庭的话语,让王燕升明白过来。

“真武观与天师府,两大道门门庭……相较之下,还是真武观来的豪气一些,天师府一心想着成为大赵国教,聚大赵国运来强盛门庭,凌驾于真武观之上,而反观真武观倒是清心寡欲,不争不抢,但到底是真的不争,还是欲擒故纵,还真说不清楚。”

王燕升轻笑说道。

赵黄庭伸了个懒腰,揽住了一旁苏幕遮的腰肢,道:“天师府倒是想要借元蒙帝国的国运啊,可惜,他不敢去,他若去,元蒙皇帝指不定将那云锦山天池内的满池金莲给吃个精光。”

“至于真武观……传闻转世仙人多落于真武观,不甚喜欢,相较之下,天师府反而真实与简单些。”

王燕升点了点头,随后,眼眸中又浮现出无奈之色:“这些江湖势力之中,也就剑池宫这一代最为青黄不接,这一代能拿出的也就一个吕十三,可吕十三……面对真武观的道子,天师府的小天师,佛门三寺的佛子等等,差了太多。”

“一个势力若是青黄不接,便很容易出现危险。”

“特别又是如今这么个诸多老一辈强者大限将至,夕阳薄暮的时代……”

王燕升长长的叹了口气。

赵黄庭听得王燕升话里有话,只感觉背负的剑匣忽然有些烫背。

“老王,有什么话你直说,莫要绕弯子,剑池宫这一代确实不够看,但……也没你说的那么糟糕。”赵黄庭斜睥道。

王燕升咧嘴一笑,看了一眼苏幕遮以及万截柳,道:“你与安乐关系颇好,便劝一劝安乐,让他加入咱们剑池宫。”

赵黄庭闻言,不由眯了眯眼。

“不是安乐加入剑池宫,而是剑池宫……押注安乐。”

……

……

咕噜咕噜。

刺骨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击着安乐的身躯,破碎的青衣,露出的上半身浸润在冰冷的湖水中,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剑气顺着湖水,朝着血肉之间钻来。

安乐拄着青山,宛若雕塑一般砸落在湖底,卷起湖底的尘埃。

剑池湖的湖底,很少人来过。

而安乐举目望去,可以看到碧蓝色的湖底,竟是插着一柄又一柄的长剑,各种各样的剑器俱数有之。

和熔铸入剑钟中的剑器不一样,那些熔铸的剑器是属于损毁,以及失去了锋锐的老迈腐朽被淘汰的剑器。

属于死去的剑。

而湖底插着的剑器,每一柄都不完好,有的布满裂纹,有的未曾有剑柄,有的甚至还只是剑胚的模样。

全部都是淬剑失败的剑器,它们从一开始就未曾活过。

这些铸就失败的剑器会被舍弃,沉入湖底,融为剑池湖的一部分。

剑池湖底,三道龙卷。

承影、龙雀以及燕归巢三柄一品极剑,悬在湖底,呈“品”字状,将安乐以及青山给包裹在其中。

安乐能够感受到三柄剑器中释放出的剑意以及剑气。

那剑气……当真是摧枯拉朽般的恐怖。

安乐以五境的锻体修为,在这股剑意之前,渺小的就像是一只蝼蚁。

不过,青山之中涌出的剑气,让他撑住了这份压迫,身躯之上攀附上的青山古经经文,也让安乐有了支撑的资本。

开锋!

安乐在燕归巢的开锋过程中,了解的很清楚,为宝剑开锋,便是用其他剑器的剑气来打磨剑锋,意味着开锋!

但是,燕归巢的开锋,也只是一柄七星龙雀便足以。

而青山……居然惹得三柄一品极剑。

那位老剑圣,似乎也觉得有必要掺和一把,还送出了承影来一起凑个热闹。

便有了此刻三剑围一剑的局面!

安乐作为如今的青山竹剑的掌控者,亦是不得不被卷入这般可怕的气机之中。

“来!”

安乐于湖底,吐出一口气,一个咕噜水泡,顿时蕴藏着剑气,汹涌着朝着湖面撞去。

承影,龙雀与燕归巢三剑,似乎听懂了安乐的话语一般。

嗡吟的剑意席卷,化作三道绞杀般的流光,朝着安乐卷动而来。

整个湖底瞬息被灿烂道极致的剑光给笼罩!

安乐咬着牙,将手中拄着的青山,缓缓的抬起,往前轻轻的递送而出。

然而,很快,安乐平静且坚定的眼眸陡然一缩。

承影,龙雀与燕归巢三剑的剑意,竟像是三条龙蛇,缠绕着青山,慢慢的蔓延,最后,宛若龙蛇缠住安乐的握剑的手掌,从手指开始……

缠绕到手臂,缠绕到身躯,最后……

缠住了他整个人。

为青山开锋……

从来不是开锋剑。

开锋的……

是人。

……

……

剑池湖内。

一席麻衣身影背负着手,他的发丝朝着湖面漂浮,像是海草一般飘摇。

老剑圣眸光开合,似乎有锋锐且深邃的剑意迸发。

他望着那被承影,龙雀以及燕归巢三柄一品极剑器的剑意给缠绕包裹成蚕蛹的安乐,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青山之剑……一柄染了仙人血的剑器。”

“原来如此……它的开锋,从来不是考验剑器,而是考验执剑的人。”

老剑圣呢喃着。

眸光仿佛有些飘忽。

赵黄庭曾经来剑池湖开过四次锋。

赵黄庭借助剑池湖中的剑气,冲击打磨青山,打算以传统的为剑器开锋的办法,来为青山开锋。

可是,俱是失败。

哪怕是老剑圣也很疑惑,一直以来也未能找出缘由。

而今日,观得安乐为青山开锋,他终于懂了。

竹剑青山一直都不需要开锋,竹剑无锋可本就锋锐,哪怕天上仙人亦可斩,亦会在剑下流血。

真正需要开锋的是握青山之人。

执剑者开锋,便意味着青山开锋。

可若是如此……

这少年……能成功吗?

哪怕是老剑圣,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不是很确定了。

……

……

痛彻心扉的痛!

像是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被剑气给扎入切割。

安乐完全没有想到过,为青山开锋居然会如此之痛苦,这不合理,为剑开锋,不是以剑气打磨剑器锋刃吗?

这些剑气该是冲着青山而去,为何最终朝着他安乐而来?

顺着手臂开始,开始绞动每一寸血肉!

在这一刻,安乐感觉肉身似乎都不属于自己了似的。

血肉、经脉、骨骼、丹田、内丹乃至剑炉元神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在剑气之下,像是被绞碎成虚无。

这是安乐迄今为止,从未感受到过的痛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安乐只是想要为青山开锋而已……为何,就如此突然的需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安乐亲眼见到自己的血肉被削去,鲜血弥漫在剑气中,自己仿佛只剩下了一具闪闪发光的灵骨似的。

不愿坐以待毙的安乐,怒吼着,运转气血,丹田中的先天灵气调动,狠狠的冲着剑气撞去。

看上去很豪迈,但结果很惨淡。

先天灵气瞬间蒸发……

刚刚蜕变的道果【通神剑体】,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效果,这些剑气没有丝毫的仁慈与留手。

血肉被剑气绞碎,再绞碎,近乎化作了细密的粒子。

随后便是骨骼,令人牙酸的骨骼被斩碎的声音响彻,从指骨开始,一点点的被斩碎,化作了清晰可见的粒子,臂骨,肋骨,脊椎……

最后便是头颅头盖骨……

安乐甚至看到了自己彻底被斩为了虚无,只剩下了一大团的粒子在剑气中漂浮。

破烂的竹剑青山安静的悬浮着。

微微闪烁起了光芒。

安乐被斩成无数粒子的血肉与骨骼,像是被鲸吞一般,吞入了青山之中。

剑气如蚕蛹。

围绕着青山。

但剑气蚕蛹中……

安乐的气息,却已然消失无踪。

……

……

剑池宫中。

正在和王燕升相谈甚欢的赵黄庭面色忽然一怔,他整个人就像是陡然化作一座雕塑一般。

怔然,迷惑,错愕……

各种各样的情绪,像是打翻的乍破银瓶,四溅流露出来。

苏幕遮对赵黄庭非常熟悉,不由扭头看去,便发现赵黄庭像是在一瞬间,面容之上攀上了一抹癫狂和不可置信。

“怎么了?”苏幕遮心头涌现一抹不安。

王燕升也是察觉到不对劲,眯起眼,下一刻,面皮亦是簌簌抖动了起来。

赵黄庭与王燕升未曾多言,二人瞬息消失在了原地,当再度出现的时候,却已然出现在了表面上早已经归于平静的剑池湖畔。

苏幕遮与万截柳亦是出现,二人脸上满是疑惑。

赵黄庭嘴唇都在嗫嚅,身上的素衣,肉眼可见的在颤抖。

“为剑开个锋而已……怎么人就没了?”

王燕升则是怅然若失,眼眸中亦是有一抹错愕与失意,以及难以接受。

“安乐……安乐的气息……灭了。”

“安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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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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