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娶新媳妇了没”

珩宝眼珠子一转,学着他爷背起手,老气横秋地说:“咋会嘛,咱们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和哥干啥都不会忘记你啊。”

理宝瞬间被哄好,憨憨笑着,去拉双胞胎的手。

“说好了哦,干啥都要一起的。”

聿宝拍拍理宝的肩膀,“放心,肯定带你。”

小崽子们说话声本来不大,说着说着慢慢变大,没躲过几个大人的耳朵。

“王耀祖是谁?”宁首长问亲娘。

宁老太回答:“就生了一堆金花银花的那家。”

她不怕儿子听不懂,明德知道的。

王家人很邪门,每一代都只出一个男丁,这个男丁之前先得数个女儿。

“那家欺负你们?”宁首长眸光微寒。

“说不上欺负。”宁老太道,“小孩子不懂事,王家那个金蛋被惯坏了,村里谁家的孩子都欺负,猫蛋儿没个哥哥,被欺负的最多,但是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宁首长微微抿嘴。

看出儿子心里难受,宁老太拍拍他的胳膊,“过去的都过去了,谁也没办法回去,以后日子还长,好好对我孙子。”

说着突然想起个事。

老太太身体坐直了些,盯着坐姿板正的儿子。

“你没娶新媳妇吧?”

那副模样,好似宁明德点头,老太太要跳起来,给他八九个大逼兜。

“……没有。”宁首长无奈。

他去哪儿娶新媳妇儿啊。

脑子空白的人,哪来的心思娶媳妇,不怕家里有妻有子吗?!

“没有就好。”宁老太松了口气。

她觑着儿子,“好在你只是失忆,不是失智。”

明德要是在外头有家,猫蛋儿心里得多苦呐,这辈子和他爹都有个解不开的结……

宁首长沉默。

猫蛋儿虽然在跟双胞胎说话,耳朵却竖着,听到这番对话,嘴角不自觉翘起。

后妈都坏,他不想要后妈。

聿宝昨晚没回村,很惦记弟弟妹妹,待了一会待不住了,冲小伙伴们说:“我想回去了,你们要去玩儿吗?”

珩宝理宝自不用说,当然听他的。

猫蛋儿犹豫。

“去吧。”宁老太看出孙子想出去,朝他摆摆手,“家里这么多人,我有人照顾,你好好玩。”

猫蛋儿看他爹一眼,和聿宝几个出门。

他一走,宁老太指向某间空房,对儿子说:“那屋子空着,前些天刚收拾过,就是被褥没晒。今天天气好,你拿出来晒晒,让孙同志和小庄住。”

宁首长的工作没结束,宁老太的身体也没彻底恢复,他们暂时不能离开,得等一切准备就绪才能走。

“好。”宁明德往那屋走。

警卫员哪会让领导帮忙收拾屋子,忙跟上,“首长,我来……”

丰收大队的人看过热闹后散开,身体走了,心却还留在这里。

一个个抓着顾家老两口等人问个起劲。

问他,宁家母子相认的过程。

又问,宁明德这些年为啥没回来,他是不是成大领导了,他在外头娶媳妇儿没有,他是不是要带宁家祖孙离开……

想到什么,问什么,七嘴八舌的问,吵的顾家老两口脑袋。

他俩又不能乱说。

村里人都是大喇叭,还都特能联想,听说个似是而非的是,都能被他们传的头头是道,听着跟真的一样。

于是顾父顾母只能耐着性子跟他们说。

“……他们在哪里相认的?还能是哪儿,医院啊。”

“明德是不是成大领导了?嗐这还需要问,当然是啊,不是大领导哪用的上吉普。”

“吉普车坐着舒服不?你说呢,肯定舒服啊,比自行车坐着都舒服,速度很快,从县医院到咱大队,没一会就到了!”

“猫蛋儿和他奶是不是要离开?那是肯定的,以后猫蛋儿和宁大姐必须有过不完的好日子。”

“你们问明德这些年为啥不回来?!都是命呀,他脑袋受伤,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这些年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谁,还是在医院看见宁大姐,这才想起来。”

……

全程,顾母输出,顾父点头,偶尔补充几句,狠狠地满足着大队社员的好奇心。

一个个的,干起活来,都精神满满。

大队的消息传的快,很快,周围各个大队都知道了——

丰收大队,那个光荣之家的宁家,那家的儿子活着回来啦,还成了比县长都大的大领导!

消息甚至传到公社。

这不,十来个大队开大会时,丰收大队的大队长突然成为焦点,被人围住,那些个问题像喷豆子似的溅他一脸。

那叫一个出风头。

素来讲究低调的大队长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

林昭下班回家才知道这事。

猫蛋儿亲爹活着回来了?!!

原书没提。

看来是隐藏剧情了呗。

她为猫蛋儿高兴,“真好。”

猫蛋儿迎上林婶婶笑盈盈的脸,红着耳根,露出羞涩的笑。

是呀,真好。

他还小,不能很好的照顾他奶,有那个大块头在,他奶就能享福了!

宁·大块头·明德:“……”

对儿子满心愧疚的人,别说被喊大块头,就是被直呼其名,他都会高高兴兴地应下。

林昭回来前去了趟国营饭店,看见有猪头肉供应,大手一挥买下两斤。

早上刚到供销社,李芬给她塞了两条带鱼,说是她家老大一早去食品商店抢到的,买的多了,分她两条。

林昭没客气地收下,打算明早带一斤苹果过去。

带鱼值钱,苹果也是有价无市。

“……三个宝,你们招呼猫蛋儿,饿了自己拿吃的,我去接其他两个宝。”

理宝心里喜滋滋,音调都扬高了,“嗳!”

他喜欢大家把他和双胞胎放一块喊。

聿宝珩宝叫好兄弟抢了先,到底不咋爽快,幽怨地看理宝一眼,也跟着应。

珩宝拿眼风瞅饭盒,问林昭,“妈妈,你带吃的了?!我闻到香香的。”

林昭正要走,听到这话又驻足,轻轻刮蹭二崽的鼻子,“你是琥珀鼻子吗,盖子盖着呢都能闻到。”

珩宝拉住她的衬衫下摆,晃动几下,软声撒娇,“妈妈~~”

“……买的猪头肉。”林昭笑道。

珩宝舔了舔嘴唇,一副馋相,“是我没吃过的。”

其他小朋友也是同样的模样。

“去拿几双筷子,再拿个小碗。”林昭吩咐双胞胎。

她的话音才落,聿宝冲进灶房。

见状,林昭眼底笑意加深。

大崽越来越活泼了!

她打开饭盒,一股肉香传开。

这肉香和平时的不一样,有些陌生,但是莫名的馋人。

理宝不住吞咽着口水。

饭盒里满满当当都是切片的肉,小朋友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看向林昭,眸光崇拜。

在理宝小小的心里,三婶婶是最最厉害的人,计划经济的时代,三婶总能弄到肉。

聿宝拿着碗筷出来。

林昭往小碗里分出些肉,“你们几个分了。等我回来给你们炸带鱼。理宝和猫蛋儿留下一块吃。”

话音落下,温柔地看看几个乖崽崽,转身离开。

理宝尝到猪头肉的味道,黑亮的大眼睛都直了!

猫蛋儿也一样。

“聿宝,炸带鱼是啥?”理宝舍不得咽下嘴里的肉,用舌头抿着肉香,等没味儿后才用牙齿慢慢的咬,随后咽下。

“不知道,是好吃的鱼吧。”聿宝猜测。

理宝憨憨一笑,“三婶做的饭都好吃。”

话说完,又看向双胞胎,确定道:“三婶说让我吃炸带鱼,对吧?”

“嗯,还有猫蛋儿。”聿宝也没忘记另一个好兄弟。

猫蛋儿到底大些,很不好意思,“我不用,我回家吃……”

“不行,我妈妈说了让你留下。”聿宝小脸严肃。

珩宝点了下小脑袋,“猫蛋儿,你不想知道炸带鱼什么味儿吗?”

猫蛋儿:“……”

想啊。

……

林昭来到老宅,瞧见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在院角玩儿,音量不大的喊了声。

“谦宝,窈宝……”

听见妈妈的声音,两小只愣了下,扭头看去,倏地站起来,朝林昭小跑,扑上去,抱住她的腿,肉乎乎的小手用了大大的力气。

“妈妈!”

两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林昭半蹲下,手臂环住小兄妹俩,亲亲两个小崽崽的脸,“想我没?”

“想!”窈宝脑袋往妈妈颈窝埋,一下又一下,说出的话都一股奶香味,萌得人心发软。

“妈妈也想你们。”林昭声音轻柔。

揉揉孩子们的发丝,又道:“昨晚哭了没有?”

“……我没哭,妹妹哭了。”谦宝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说话奶声奶气。

妹妹还是被小金哄好的呢。

窈宝人小但爱面子,气得推哥哥,“宝没哭……”

林昭捏住她的小手,眼睛看着女儿,“窈宝,不可以对哥哥动手哦。”

孩子宠归宠,不能惯的太过。

窈宝很会看眼色,知道妈妈生气了,顿了下,过去抱哥哥,脑袋在谦宝脖子拱,像个小牛犊子,险些没把她哥拱到地上去。

林昭忍俊不禁。

赵六娘吃到个大瓜,上工的时候刚跟大嫂分享完,这会看见三弟妹,兴冲冲地跑过来。

“三弟妹,你知道那事不?”她神神秘秘,朝林昭挤眉弄眼。

“?”

林昭满头问号,“啥事?”

“宁家的事?!”她猜测。

今天,全大队,也就猫蛋儿他爹回来的事是值得说的事。

“不是,不是。”赵六娘一屁股坐到林昭旁边,眼神往顾杏儿的房间瞥去,“是小姑子的事。”

想到顾杏儿的房间,如今是梆梆和来妹住,她脸上笑容无比灿烂。

“嗯?”林昭疑惑地看过去。

顾杏儿又怎么了?

不是都分家了嘛。

“我偷听到爹娘说,小姑子登报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赵六娘刻意压低的兴奋声音响起。

嗯?

不确定,再听听。

林昭瞳孔微微睁大了些。

赵六娘迎上三弟妹的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没听错,就是那样。”她说,“爹娘说的,我听的清清楚楚,好像还是大队长最先看见,告诉爹的。”

林昭:“!!”

从三弟妹脸上看见惊讶,赵六娘心满意足。

“还有个事,爹把小姑子的户口挪出去了!”

他们分家了,顾杏儿怎么着都影响不到他们,但是,户口挪出去,又有断绝关系的声音,他们双方从里到外都没关系了啊。

走在路上,她不搭理顾杏儿,都没人能说出刺耳的话来。

林昭微笑提醒,“户口都挪出去了,她还算什么小姑子。”

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二嫂,以后咱们只有大姑子,没有小姑子。”

赵六娘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样!只有大姑子,没有小姑子。”

说到大姑子,她想起受伤的卫向东,“三弟妹,大姐夫没事吧?”

啥伤啊,得花好几百,这伤的要是她,她可舍不得治,直接打一口好棺材算球。

“还不能说没事,只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得继续住院,方便医生观察。”林昭道。

她问了问,大姐夫伤在内脏,治起来麻烦,得住院、得补身体,所以花销大。

进医院嘛,哪有不花钱的。

赵六娘满脸复杂。

“医院那地方真不是人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进医院的花销,简直能吓死个人。

也不知道大姑姐能不能还起她家的钱……唉。

林昭不赞同,“有病该去还是得去的,大病都是小病拖出来的。”

“这有啥,乡下偏方多的很,这个不行换那个,总能治好。”赵六娘不以为然。

不光她,九成的人都这么想。

林昭知道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单靠她三两句改变不了,也不再废话。

“二嫂,你忙吧,我先回了。”

赵六娘喊住她,“……三弟妹。”

林昭回头。

龙凤胎学着妈妈,转过矮墩墩的小身子,歪头瞧着二伯娘。

两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问“啥事啊”。

赵六娘没注意谦宝窈宝的卖萌,不好意思地看着林昭,“三弟妹,你有多出来的油票吗?”

“家里没油了?”林昭问。

“是啊,昨天都见底了。”赵六娘愁眉苦脸,当家真难,啥啥都得操心,分家也没分到多少东西,要不是三弟妹送的锅,吃饭都是问题。

林昭:“我那里还有不少油,我匀你几两。”

赵六娘面露喜色,“……三弟妹大方!”

“我回屋拿个东西。”

说话间,她回房拿上放满菜的竹篮,抱起个大南瓜,带着装油的粗陶罐,高高兴兴地出来。

(本章完)

第204章 “发癫了吧”

林昭瞥一眼赵六娘带的东西,“给我的?”

“对。”赵六娘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啥好东西,菜最多。这南瓜是地里最大的,谦宝和窈宝不是最爱喝南瓜粥嘛,这南瓜甜,给他们吃。”

她也知道,这些菜的价值,换不到多少油,可家里真拿不出值钱东西。

乡下来钱难,要票没票,要钱没钱,一年到头都紧巴巴。

林昭夸赞,“二嫂种的菜真水灵。”

她家后院也有菜,种类不多,平时要想吃别的,会和村里人换。

赵六娘见三弟妹不在意,神情更自在些,“也就这点本事了。”

几人来到顾家新院子。

聿宝几个已经吃光了碗里的猪头肉。

聿宝小朋友很勤快,顺手洗干净碗筷,放进橱柜,这会正和珩宝他们看图画书。

瞧见家里来人,几个小家伙纷纷喊人。

赵六娘感慨,“又在看书呢,不愧是你爹娘的儿子,就是爱学习。”

聿宝礼貌微笑。

珩宝嘴快地显摆:“我们是爸爸妈妈的儿子,当然和爸爸妈妈一样爱学习啦。”

话说完低头看书。

林昭来到灶房,自橱柜取出油壶,给赵六娘分了四两油。

赵六娘心理预期是二两,没想到三弟妹这么大方。

听说城里的工人,一个月才发四两油票呢!

省着点用,能用一个多月呢。

“三弟妹,你有啥活干没?”赵六娘接过油罐,满脸兴奋,眼睛发亮。

“我帮你干!床单要洗不?别客气,大姐没空来,我能帮忙啊,咱们农村人多的是力气,你别跟我客套,尽情的使唤我吧!”

林昭面露喜色,“有刚换下的床单……”

“我来!”赵六娘马上接话。

聿宝蹬蹬蹬跑进屋,拖出装满床单被罩的竹篓。

他仰着小脸,“二伯娘,都在这里。”

三房人口多,每次换都得换三套,客房的也被林昭换下,所以竹篓是满的。

“行。”赵六娘没觉得多,就是觉得三房的床单花色真好看,还都是新的,看着没几块补丁,不像自家的,换洗都不敢用力,稍微用点力能碎成布渣。

“这床单真好。”她神情流露出羡慕,但是不眼红。

都是抽奖抽出的,能不好嘛。最重要的是,不仅好,花色也不夸张。

林昭微笑,“都是瑕疵品布。”

“瑕疵品也很好啊,寻常人想要瑕疵品还没有呢。”赵六娘道。

布票比糖票都难弄。

聿宝又拿来香皂,放进竹篓,“二伯娘,用香皂洗,我娘喜欢衣服床单香香的。”

赵六娘瞪大眼睛,心疼的直抽抽。

败家玩意儿啊!

洗个床单用香皂洗!!

“多费香皂啊,用皂角洗一样洗得干净。”

她摸着那块瘦了两圈的香皂,满脸肉疼。

林昭:“没事,家里不缺香皂。”

赵六娘顿时不说话了。

……好吧。

三弟妹在供销社,谁缺她们售货员都不会缺。

她没再废话,一手拿油罐,一手拎竹篓,往外走。

先把宝贝油罐放回屋,随后去河边洗床单。

知道三房的床单很惹眼,没敢往人堆蹿,寻个孤僻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下,哼哧哼哧洗起来。

哎呦这好料子,能摸摸也是好的。

干着苦力,脸上却满是笑,瞧着高高兴兴的。

洗完回去的时候,才走到砖瓦房门口,闻到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味。

这股味道能把人香迷糊。

推门进了院子。

几个小萝卜头扒在灶房窗户上,眼巴巴往里瞅,旁边是一大一小两只狗,那只叫小金的金丝猴儿盘腿坐在聿宝头顶,时不时蹦哒下,伸抓拍拍聿宝的脑袋,看着也很激动。

“……这是在干啥呢?”赵六娘抱着木盆,往崽子们这边瞅。

“我娘在炸带鱼呢!”珩宝抽空回答。

“带鱼?”赵六娘没听过,更没吃过,肯定又是城里人吃的。

她没再说啥,径自往后院走,擦干净晾衣绳,晒好床单被罩,朝前院走。

朝灶房喊:“三弟妹,床单被罩晾好了,晚上别忘记收,我先走了啊。”

话才说完,便见林昭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瓷碗。

“辛苦二嫂了,这几块带鱼你带回去。”

林昭把碗塞二嫂手里,转身回到灶房。

油炸食物的香味有多霸道,不用废话,肚子缺油水的赵六娘迎面闻到,直接给香迷糊了。

鼻子狠狠耸动着,像要将所有香味都吸进肚子。

她咽了下口水,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林昭,声音充满喜气。

“谢谢三弟妹,我让梆梆和来妹给你捡柴,给你堆得高高的,保证你一冬天都有柴火烧。”

林昭没拒绝,“好啊,我家确实缺柴,也不要他们白捡,我用东西换。”

“不用!”赵六娘道,“你给的油他们也吃,还有这……炸鱼,什么身份的人啊,有这福气!能吃到城里人吃的鱼,还要啥自行车。”

话说完,留下句等会让梆梆送碗,风风火火地离开。

她端着鱼出顾家门,没走几步,被村里的大人小孩围住。

“鱼鱼娘,你拿的啥,闻着忒香!”

“是啊,聿宝娘又在做啥,老远都闻到味儿了,看着像鱼,是鱼吧?”说话的婶子瞧着赵六娘手里的碗,离得很近,“油汪汪的,用油炸的?嘶,你三弟妹不过日子了?!”

另一人也满脸心疼,“是啊,那么多油,我家能吃小半个月了!”

她们一副真败家的表情。

赵六娘也觉得败家,但不乐意听村里人说,转开身,不让她们多看,直接回怼:“我家三弟妹有工作,老三有津贴,她娘家几个哥都有工作,时不时都补贴她,她啥吃不起呐,别说炸鱼,就是山珍海味都吃的起,没办法,谁让她命好。”

“老三回部队前说,让他们娘儿几个想吃啥吃啥,别省着,有啥东西想到又弄不到,可以给他发电报,他来搞……三弟妹她三哥也这么说,就这,你说说,她用的着抠抠搜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吗?”

众人一听,那确实没必要啊。

霎那间,心情很复杂,

“你三弟妹命是好,全大队的姑娘,都没她命好。”之前说教的那人道。

是她的话,她也不抠搜,家里啥也不缺,肯定不会连吃喝都算计啊。

赵六娘见这些人被说服,眼底闪过得意,胸脯挺得高高的,大跨步离开。

正走着,元宝他娘追上她。

“鱼鱼娘,你三弟妹今儿给你分了不少油吧?”

赵六娘驻足,眼神防备地看着她,反问:“谁告诉你的?”

这女人说话语气肯定,她没必要否认。

“别这么看我,好像我是随时盯着你的二混子一样。”元宝娘哭笑不得,缓声解释,“我看见了……”

“你拿着油罐子,嘴角的笑快咧到后脑勺,那么明显,我要是看不出来,眉毛下的一双招子也没必要要了!”

赵六娘愣了下,没想到是她笑容太灿烂的原因。

她神色舒缓,“你也知道,顾家才分家,又临近月底,家里的油早空了。肚子本来就没油水,再吃清水煮菜,我怕当家的没力气干活,这不只能厚着脸皮朝三弟妹开口。三弟妹人好,知道家里油罐空了,分了我几两。”

“你问这干啥啊?你家也没油了?!”

“可不是嘛。”元宝娘图穷匕见,“你匀我一两呗,下月我还你。”

赵六娘纳了闷儿,“你向我开口?你咋不直接问我三弟妹?!”

元宝娘:“这我哪好意思。”

她站在林昭面前,连话都说不出来。

“对我你就好意思?”赵六娘翻白眼。

什么人嘛,真会挑软的捏。

她佯恼,扭头朝前走。

元宝娘忙去追,“看你说的,这不是咱俩关系好嘛!”

见赵六娘不为所动,继续说着好话。

“其他人也没你能耐啊。”

赵六娘嘴角翘起,嘴上说:“有能耐的是我三弟妹。”

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

元宝娘有不同的看法,“你和她能处好,这是你的能耐!你小姑子为啥连三房的门都进不去?还不是人不讨喜,没能耐嘛!”

旁的不说,和人相处这方面,六娘是厉害。

赵六娘心里高兴,松口道:“行,分你一两。”

没等元宝娘说话,又提醒,“下个月还我。”

“肯定的。”

赵六娘正色道:“别往外说,我怕都来找我借油,我统共也就四两。”

“肯定不乱说。”元宝娘心里有数。

村里人去县里不方便,借盐借油很正常,但要是都来找六娘,会给她带来困扰,这损人不利己,不干。

“我让元宝上门取,没人会注意。”

赵六娘不觉得她们的小心夸张,“……好。”

解决掉最发愁的事,元宝娘说起刚吃到的大瓜,“你听说没有,你小姑子待的那家正在闹呢。”

赵六娘看过去,“二房?”

这里的二房,指的是顾老太太待的顾二房。

“对啊,你听我给你说……”元宝娘兴奋地说起来。

“你小姑子不是住在二房吗,她整天啥正事都不干,还和孩子抢鸡蛋,天天去县里瞎逛,太阳下山才回。

你二婶之前一直忍着,不知道咋好像突然忍不下去了,要把你小姑子赶出去,顾老太太不乐意,我过来的时候,你二婶正要上吊……”

赵六娘瞳孔舒张,“啥?都闹到这个地步了!”

着急忙慌进家门,放下东西,又匆匆出来,往二房奔去。

这么个大瓜,不能不吃。

到的时候,门口好些人,有的在拉架,有的在瞧热闹。

赵六娘没敢靠太近,怕莫名其妙沾上事。

凡是小姑子的事,她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要不是为凑热闹,她才不来。

顾家二房院门大开。

里头正热闹。

顾杏儿捂住冒血的胳膊,躲在顾老太太身后,嘴上不住叫嚣,“奶,你看看我二婶,她拿刀砍我!她是想要我的命啊!我要报公安!”

话才落,顾二婶朝她扔石头。

“啊!”顾杏儿尖叫,整个人缩到顾老太太身后,拿亲奶当挡箭牌。

顾二婶不敢伤婆婆,石头自然往偏的扔。

没落到顾老太太身上。

她冷眼瞥过顾杏儿,觉得那张脸真是面目可憎。

顾二婶看向顾老太太,出言:“娘,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宠着长大的孙女,她拿你当挡箭牌,你还要护着她吗?”

“顾杏儿就是个没心的畜生!”

“她连亲爹娘都能抛弃,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这就是条毒蛇啊。我坚决不同意她落户到咱家!”

顾老太太听她连这都往外吐噜,脸都黑了。

丢脸啊,家里的脸要丢尽了!这事传出去,杏儿咋嫁人呐。

不满地看着老二媳妇。

顾二婶声音不算小,拉架的人瞠目结舌。

“……断绝关系是啥意思?”有人音调高亢地问,语气充满惊讶。

“哦大家都还不知道啊?”顾二婶满脸讥讽,“顾杏儿登报和大房断绝关系了!”

众人皆惊。

“啥?!”

“真的假的?”

“没听说过啊,啥时候的事?”

……

社员们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瞧向顾杏儿的眼神像看什么怪物。

顾杏儿恼怒,“看什么看!有啥好看的!!”

“谁让他们偏心!我就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我和顾轻舟都是他们亲生的,分家的时候,凭啥顾轻舟比我多五十块?他们不喜欢我,我还讨厌他们呢!”

她哼一声,“离开他们我能过的更好,以后那家人别想沾我的光。”

在场的人嘴角抽搐。

顾杏儿是发癫了吧?

就她。

笑死了!!

老顾家靠谁都靠不上她啊,有三房两口子在,有她啥事呦。

分不清大小王。

赵六娘也这么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杏儿,无语的要死。

村里的老人看不过眼,化身成正义的使者。

训斥顾杏儿。

“你这也太没良心了,你爹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还供你念书,村里哪个姑娘念到初中,你的书念到狗肚子去了!”

顾杏儿对自家人蛮横,面对外人,尤其是有点地位的人,却是相当老实的。

说话这人辈分高,儿孙多,她不敢与之对着干,怕把人气出好歹。

于是只当没听见。

顾老太太觉得没脸,扭头骂顾二婶,“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净干些上不了排面的事,啥事不能关起门说,闹的全村都知道……你脸上有光喔。”

顾二婶心说,关上门来事情咋说得清。

“我要是有办法,我能闹?”

“娘,算我求你,咱们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吧,别管顾杏儿的事了,她那么有主意,她的事让她自己做主,您就别管了!!”

“还是那句话,顾杏儿别想入我家的户,我不愿意!!”

今天甭管咋说,她绝对不会让顾杏儿入自家的户。

这是个麻烦精,谁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

最重要的是,家里紧巴巴,哪来的粮食喂顾杏儿这个外人!!

顾杏儿之前被二婶砍伤胳膊,很是记恨她,也不想把户口迁到二叔家。

她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谁稀罕。”

顾杏儿得意洋洋,“马上我就是城里人了,才不稀罕入你家的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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