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回援

江滩上,屠杀仍在继续。

独立营、游击队还有东北军的溃兵严格遵守着徐锐的禁令,没一个擅自追进江滩,而只是留在岸边,举枪远远射击。

在付出了伤亡过半的代价之后,剩下的鬼子终于逃到了江滩深处,不过到了这里,他们却没法再往前了,因为再往前就是水线了,这么冷的天,这么宽的江,既便是会游泳,也必定会冻死在江中,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例外。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的驱使之下,几十个会水的鬼子选择冒险泅渡。

然而结果却是极其悲惨,这几十个鬼子只往前游出不到五十米远,便纷纷沉入江中再看不见身影了。

这么冷的天,泅渡长江,不仅仅只是体力上的挑战,更需要面对热量的快速流失,当热量流失到了一定程度,人体体温就会下降,体温哪怕仅只是下降半度,也会酿成惨剧,轻则抽筋,重则丧失意识,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无论是抽筋,还是昏迷,结果都是死!

剩下的鬼子再不敢冒险,只能够干等,或者顺着水线往上下游跑。

唯一值得庆幸的,他们与中国*军队的距离已经拉开,国*军的命中率已严重下降。

独立营官兵、游击队以及东北军残兵的命中率的确已经严重下降,说到底,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神枪手,能够像徐锐、老兵那样轻易命中五百米开外的目标、甚至命中一千五百米外目标的狙击手,终究是少数。

李海连开了三枪,可八百米开外的那个鬼子却始终没有中弹倒下。

李海便收起步枪,对旁边不远处打得正欢的黑皮吼道:“黑皮,快别打了,你他妹的枪法比老子还差,纯粹就是浪费子弹,赶紧带几个人去码头,看看有什么能用的赶紧搬走,不能用或者是带不走的,统统都烧了。”

重藤支队可不止留在江北的这一千多鬼子,更有已经渡江的鬼子大部队。

现在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又岂能善罢干休,完全可以预见,再接下来,恼羞成怒的鬼子一定会向江北发起大规模的反击,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重藤支队遗弃在码头上的技术装备全都搬走,搬不走的则统统烧掉。

黑皮却仿佛没有听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了八百米外的一个鬼子。

那个鬼子也不知道是给吓傻了,还是真傻,居然盘腿在江滩上坐了下来,然后双手合什开始了祈祷,黑皮心中便一阵不屑,丢雷老母,你个台湾小鬼子到大陆造了这么多杀孽,妈祖娘娘会保佐你才有鬼了。

心想着,黑皮便轻轻扣下扳机。

顶在黑皮肩膀上的枣木枪托轻轻震颤了下,一发子弹便从枪口高速旋转着呼啸而出,又在瞬息之间飞过八百多米,然而非常踪憾的是,子弹却擦着那台湾鬼子的耳际飞了过去,那台湾鬼子听到了耳畔响过的尖啸声,越发起劲的祈祷起来。

黑皮却不信邪,又连开了两枪,却依然没能打中目标。

“我丢。”黑皮骂一声,再扣扳机时却只响起咔嗒一声。

黑皮犹不甘心,又伸手往皮弹位里掏子弹,却让李海给制止了。

李海两步过来,一巴掌扇在黑皮后脑勺上,骂道:“瘪犊子玩意,你耳朵塞驴毛了?赶紧的带人去搬装备,搬不走的烧掉,小鬼子就要反攻了。”

黑皮这才收了枪,骂骂咧咧的带着几十号残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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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藤千秋保持着手举望远镜的姿势,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变过了。

通过望远镜的视野,重藤千秋可以清楚看到江北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们可以看到之前日军崩溃的一幕,可以看到武装商船倾覆的一幕,可以看到慌不择路的日军纵身跳入江滩的一幕,也同样可以看见陷入江滩的日军被中国人逐一射杀的场景。

尾田信义同样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样一幕,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尾田信义完全无法想象,大日本皇军竟然也会有这样一天,竟然也会有像鸡狗一般被中国*军队赶进江里屠宰的一天!

尽管此刻江北正被屠杀的都是各个直属队的技术兵种,并不是他的兵,可不管怎样这都是重藤支队的士兵,重藤支队的士兵被中国*军队肆意的屠杀,他尾田信义身为台湾步兵第二联队的联队长,无论如何也是脸上无光。

耻辱,这是整个台湾驻屯旅团的耻辱哪!

尾田信义还只是感到耻辱,重藤千秋却已经是黯然神伤了。

每一次枪响,随着每一个台湾兵的倒下,重藤千秋的心便会被猛揪一下。

因为跟随着这些台湾兵一起倒下的,还有他重藤千秋的荣誉、名声甚至军旅生涯。

是的,他重藤千秋的军旅生涯很可能会在今天之后宣告结束,不对,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事实上,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军旅生涯就已经进入到倒计时了。

身为一个支队长,身为帝国的高级将领,手握着上万精兵,却居然被区区几百号中国残兵耍得团团转,就算新上任的方面军司令官杉杉元大将饶了他,军部的那些官僚还有皇室只怕也饶不了他,而且,他自己也没有脸再继续留在台湾旅团了。

想到这里,重藤千秋简直心如刀绞。

身为军人,这可以说是最好的时代!

眼看着帝国就要征服中国了,他却要远离军队了。

重藤千秋的脸肌便猛烈的抽搐起来,他的内心充满了不甘,他真的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军队,他真的不甘心就这样错过征服中国的机会,这可是帝国千年未有之盛典!很可能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重藤千秋正在黯然神伤之际,江北忽然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响。

重藤千秋被这巨大的爆炸声响吓了一大跳,急抬头察看时,便看到江北码头上已经腾起一团团巨大的烟云,而原本堆在码头上的大炮、电台、工兵铲以及医疗器械等技术装备,已经全部被这团巨大的烟云吞噬了。

中国人竟然在放火烧他们的技术装备!

“八嘎,八格牙鲁!”重藤千秋气得再次咆哮起来。

重藤千秋突然之间反应过来,现在他所面临的恐怕不仅仅只是退役的结局,甚至就连他的身家性命都已经陷入到险境中。

是的,现在就连重藤千秋的身家性命都面临着危险了。

因为此刻,重藤支队几乎所有的技术装备都还在江北,一旦丢失了这些技术装备,他重藤千秋纵然是身为少将,也只能切腹以谢!

日本是个岛国,除了拥有八千万人口,其余各类自然资源极度短缺。

因为资源短缺,所以在军中就出现了对技术装备的近乎变态的重视。

在这些规定中,就有这样的一条,技术兵种必须与技术装备共存亡!

也就是说,一旦弄丢了技术装备,操作这些技术装备的技术兵,就必须切腹谢罪。

历史上就曾经出现过这样的真实案例,华北方面军的一支扫荡部队弄丢了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结果整个炮兵小队的鬼子走投无路竟然斥重金向八路军求购,在遭到八路军严辞拒绝之后,整个炮兵小队数十人集体切腹自杀。

重藤千秋虽然不是技术兵,可他是重藤支队的司令官!

如果只是一门、两门火炮,或者一部、两部军用电台,那没什么大问题,重藤千秋顶多也就挨上一顿训斥,可现在重藤支队即将丢失的,却是几乎所有的技术装备,一旦发生了这种事情,重藤千秋身为司令官,无论如何也难辞其咎。

“命令!”重藤千秋霍然回头,咬牙切齿的冲传令兵大声咆哮,“海军江防分队立刻卸下所有的技术装备,全速返回南岸,接应步兵联队渡江!”重藤千秋气急之下,忘记了海军并不隶属于他指挥,直接就下了作战命令。

不过这时候,海军江防分队才刚到江心。

这时候卸货,装载的大炮就落入长江江心了。

炮兵队队长野口便赶紧阻止:“司令官阁下,不能将大炮卸到江心,不能啊!”

“八嘎,八嘎,你给我闭嘴!”重藤千秋却不由分说一巴掌将野口扇翻在地上。

野口这蠢货就压根没有想到,大炮卸在江中还可以打捞上来,可如果不能够及时将南岸的步兵主力及时运回江北,迅速夺回江北码头,那么滞留在江北码头上的大量的技术装备就会落入到中国军队的手里,中国人既便带不走,也一定会烧掉!

是装在船上的几门大炮重要,还是北岸的技术装备更重要?白痴都知道。

“快去,快去啊!”重藤千秋一脚踹飞传令兵,又扭头冲尾田信义大吼道,“尾田桑,步兵第二联队立刻回援,立刻回援,立刻回援!”重藤千秋连续大吼三声,又道,“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夺回江北码头!夺回码头!夺回码头!”

“哈依!”尾田信义重重鞭首,挎着军刀去了。

95.第95章 抢滩

发生在长江江心的一幕并没能逃过徐锐他们的眼睛。

看到炮艇以及武装商船上的鬼子将装载在船上的大炮以及别的重装备推进江中,徐锐嘴角便立刻勾起一抹冷笑,小鬼子终究还是回援了。

老兵难掩心头震惊,回头深深看了徐锐一眼。

徐锐掠了老兵一眼,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怎么就肯定,重藤千秋这老鬼子一定会跟他的司令部在一起?”老兵皱着眉头,很困惑的道,“万一他已经随着大部队过江,你的整个计划岂就要泡汤了?”

徐锐却嘿然一笑,说道:“泡不了汤,既便重藤千秋这老鬼子已经过江,他也还是只能乖乖回援,这是因为,留在江北的这些技术装备就是他的****,除非他不想活了,否则,他就只能乖乖率军回援,嘿嘿。”

老兵闻言凛然,这些技术装备是重藤千秋的****?

再扭头看码头,老兵便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火。

刚才,老兵还不明白徐锐为什么下令烧掉带不走的技术装备。

要知道这些技术装备可都是宝贝,无论是军用电台、工兵装备还是火炮或者炮兵观测设备,全部都是千金难买的宝贝,鬼子两所野战医院的医疗器械以及大量的药品就更加不用提了,那些可真的是救命的宝贝。

这些宝贝带不走,完全可以故伎重施找地方埋起来,又何必非要烧掉?

可是现在,老兵却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徐锐的设计,这根本就是为了,逼迫已经渡江的鬼子步兵回援,而且,老兵严重怀疑,这场大火只怕也是骗人的,徐锐只怕早就下令把那些技术装备给藏起来了。

老兵再回头看时,便看到十几艘武装商船满载着台湾藉鬼子,在四艘同样满载鬼子的炮艇的护卫下,气势汹汹的向着江北的南通码头扑了过来,显然,包括重藤千秋在内,没一个鬼子意识到,他们的半只脚已经踏入地狱大门!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老兵甚至可以感觉到鬼子炮艇、以及武装商船上那些台湾藉鬼子的疲惫和茫然,老兵不由替他们感到莫名的悲哀,这些台湾藉鬼子虽然可恶,可是,他们终究也是中国人,终究也是同胞啊。

等一会,这些台湾藉鬼子,就会被重机枪阵地上一字摆开的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杀猪宰羊一般宰杀,等一会,这些台湾藉鬼子的尸体将躺满整个江滩,还有从他们的鲜血,也将染红整个江滩,甚至于整条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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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台湾步兵第二联队第2大队第4中队第2小队的一名下士,李扁根本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似乎从靖江回头杀回南通之后,一切就全都乱了套了,先是长途急行军两百多里赶到南通,没等他们喘口气,又连夜奔袭强攻南通码头。

最后他们虽然顺利拿下码头,可紧接着却又要南渡长江。

再然后,他们才刚刚踏上长江南岸的土地,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立刻又接到了支队司令部命令,又要他们立刻上船,再回江北去。

接到命令之后,不仅李扁在心里骂娘,整个小队乃至整个大队的士兵全都在骂娘,这究竟是闹哪样?

只不过,所有人都只敢在心里骂,却没一个敢公开骂娘。

因为那些凶巴巴的日本藉军官就在他们身边,在台湾驻屯旅团也就是重藤支队中,所有军曹以上军官,全部都是日本藉,在这些日本藉的军官眼里,他们台湾人就是下等人,平时训练时这些军官对他们又打又骂,根本不拿他们当人。

不过李扁并不恨日本藉军官,他恨的却是大陆人。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比如新中国成立后,因为毛主席废除了、蒋委员长想废除而不敢废除的、所有不平等条约,结果招来了西方列强的野蛮封锁及制裁,这时候新中国明明是个受害者,可是有些不明事理的人就非说中国做的不对,他们总是说,你中国为什么没有朋友?西方世界为什么封锁你?就是你们中国人站错了队。

按照这些人的神逻辑,中国就应该由蒋委员长继续执政,西方强加给我们的不平等条约就是应该维持,我们就是应该讨好西方,继续给西方当奴隶,我们的子孙,一生下来就应该背负起他们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李扁秉承的也是这种神逻辑,所以他憎恨大陆人,日本人要统治大陆,你们大陆人为什么不让?你看我们台湾人当皇民,不也当得有滋有味,不也是挺不错的么?你们大陆人为什么要抵抗皇军?抵抗皇军,你们就该死。

这些该死的大陆人,李扁恨恨的想,不要让我逮到你们。

李扁抄起三八大盖,背起背包,夹杂在滚滚兵潮中,汇聚到福山码头,这时候,长江的水位已经退潮,所以海军的运输船没法靠岸,再加上福山镇的码头设施在此前的战斗中已经遭到严重损毁,所以李扁他们只能涉水上船。

这真是一段苦难的征途,一脚踩进江滩,淤泥立刻就没到了膝盖部位。

好在这段江滩并不算长,最后李扁还是跟着整个小队的战友登上了船。

然后,由武装商船改装的运输船便开始掉头,缓缓驶向江北的南通码头。

直到这个时候,李扁才有心情跟着同一个小队的战友拥挤到甲板的侧舷,再向着江北的南通码头方向眺望,抬眼望去,只见南通码头上空腾起了几团巨大的蘑菇云,除此之外,还有激烈的枪声,以及爆炸声响。

除此之外,他们还隐隐看到江北的江滩上好像有人。

由于距离太远,他们又没有望远镜,所以看不真切。

但是,在过了江心之后,李扁他们就逐渐看清楚了。

在看清楚之后,李扁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天,关帝爷,妈祖娘娘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扁他们惊恐至极的看到,那些还没有过江的炮兵、工兵、医务兵以及司令部的参谋人员都已经被中国*军队赶到了江滩上,这些可怜的家伙已经陷入到江滩的淤泥中,躲无处可躲,跑又跑不掉,只能在中国*军队的枪口下哭天抢地。

眼前正在上演的惨烈一幕,让李扁感到无比的困惑,中国*军队不是已经过江了吗?

怎么江北还有中国*军队?还有,这些中国*军队是怎么靠近码头的?难道留在江北的日军都是死人,他们就没有向四周派出警卫部队?

李扁就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李扁不过就是个下等兵,所以根本不需要想明白。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由武装商船改装的运输搁浅了,此时距离江岸却还有至少上千米。

日本藉的小队长还有三个军曹长已经从船头往后走来,一边走一边像赶鸭子似的将簇拥在船舷上的台湾兵往下赶。

没错,日本藉的军官要求他们涉水向江北的中国*军队发起攻击,夺回码头,尽管,码头上的技术装备大多已经被烧毁,留在江北的技术兵种也是所剩无几,李扁觉得,既便现在夺回码头,只怕也夺不回装备了。

但是,司令部的命令却仍是夺回码头。

李扁心想,这大约是因为关系到皇军的尊严吧,堂堂大日本皇军,怎么可以败在中国人的手里呢?

“嘿,下船,快下船,下船,统统下船!”小队长山田带着很浓重的静冈口音出现在李扁的身边,然后伸手用力拍了下李扁的钢盔,李扁便赶紧垂首鞠躬,应了一声哈依,然后挎着三八大盖跟着同乡身后翻过船舷爬上了绳梯。

绳梯下泊着三艘小船,三个军曹长正站在船头,用冷浚的目光监督台湾兵上船,坐满一船人之后,浆手便立刻开始划桨,驶向前方的江滩。

不过,小船走了还没有百米,便也搁浅在江边。

“走,下船,快下船,抢滩,抢滩攻击,攻击……”

军曹长大声的怒吼着,端着刺刀第一个跳进了江中。

“杀……”李扁便也跟着大吼起来,然后也端着刺刀翻过船舷,纵身跳进江中,只听的噗嗵一声,江水便没过了他的大腿根部,走了还没两步,冰冷的江水便灌进了军靴,****了他的裤子,他的脚步便立刻变沉重起来。

不过,更让李扁感到难受却是脚下的淤泥。

在浑浊的水面下,隐藏着深及小腿的淤泥。

而且,越是靠近岸边,脚下的淤泥就越厚,等到李扁走出水线,却发现淤泥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每往前走一步,都必须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这情形,让李扁回想起了小时候在水田里种水稻时的情形,那是段灰色的记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受到攻击。

看到日军发起大规模的抢滩登陆,原本站在岸边开枪的中国兵便纷纷撤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跑的没影了,不过这时候,李扁他们也看清了江滩上那惨烈的一幕,只见数以千计的炮兵、工兵还有参谋都蜷缩在淤泥中簌簌发抖,他们中的多数人已经受伤,从他们身上流下的血,几乎染红了整个江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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