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代笔之作 (第一更)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同样的道理,有古董的地方,也一样会有仿品。

而古书画作品,由于其价值高昂,仿制难度低,仿制手段多,一直以来都是造假的“重灾区”。

在书画界,性业内将仿制水平比较低的一类假画称之为行货,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仿作的数量大,水平低。

这些行货,一般都是流向各地的游客、初入行的新手藏家,或者是外地买家。

而中高等的仿制书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在经过宣传、展览、出版等一系列炒作之后,最终会流向京城、魔都等大城市的拍卖行和艺术品交易市场。

实际上,书画仿制并不是近些年才有的,而是古已有之,并且水平之高超甚至连一些行家都辨认不出来。

有这么一个趣闻。

明代的著名画家文徵明是沈周的学生,他非常喜欢收藏自己老师的作品。

据说有一次,文徵明外出办事时,忽然看到有人在售卖沈周的画,他看到之后,立刻将这幅画买了回去,挂在自己的房间墙壁上,日日观摩。

无独有偶。

过了没几天,文徵明忽然听说他的朋友顾从义也买到了一幅自己老师的画,他立刻赶到顾从义的家中,准备借来观摩一番。

可让文徵明感到吃惊的是,当顾从义领着他看到那幅画后,他发现这幅画和自己家里的那幅画一模一样,就好像是双胞胎一样。

让文徵明哭笑不得的是,他一问才知道,顾从义的这幅画跟他的那幅画都是同一个地方买到的,而且价格还更低。

这还用说吗?文徵明和顾从义两个人买来的画都是仿制之作。

连文徵明、顾从义两个人都会买到伪作,更遑论其他人了。

书画造假的方式,大致上包括摹、临、仿、造等多种手段。

其他三种暂且不说,光说这个“造”,除了有“生造”、“硬造”之外,还包括了改、添、减、拆、揭等,花样繁多。

“改”就是将一幅书画上的名款、印章挖掉,改成古代某位大名家的款识,一幅没什么名气的作品,就成了名家大作了;

而“添”,则是把普通人的无款作品,添加上大名人的款识;

“减”的意思,就是移花接木,把古代名家的款识,从小幅作品上裁减下来,放到他人的大幅作品上,因为尺寸增大,价格也自然也会飙升;

“拆”,就是将一件书画作品拆成多件,例如元代著名画家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就被人裁截成了两段,而宋朝画家米友仁的《五洲烟雨图》也被人裁割成了好几段;

至于最后一个“揭”,指的是装裱师借书画作品再次装裱的机会,把宣纸揭成几层,同样一幅画作,就揭成了多幅。

而除了改、添、减、拆、揭这些手段之外,一些临摹画家也常常采用古代材料来作画,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

别说帛纸可以采用古代的,就是连印泥,仿制者也能搞来老印泥,让一些藏家难辨真伪。

所以说,古董收藏水很深,入行书画需谨慎啊。

扯得有些远了,现在言归正传。

向南辨认过这幅《松柏同春图》的绢帛之后,至少可以确认一点,这幅画在材料上,确实是明代的。

随后,他又将目光看向这幅画左上角上的题识——

……更有新甫柏森森,双干掩映相俯仰……毛君石壁与其配。吴孺人偕寿六十,倩氏朱世蕃谋所以为庆,徵明为作松柏同春图并系此诗。戊午九月既望,徵明识。

画上的这首长诗,是用行书写就的,尽管满是溢美之词,读来却是荡气回肠。

在题识的后面,还有两方钤印,分别是“文徵明印”与“衡山”。

收藏古书画的人一般都知道,文徵明的号是“衡山居士”,世称“文衡山”,在他的诸多书画作品中,有不少是盖了“衡山”这方钤印的。

既然有其它真迹可以对比,那么钤印作假的可能性就不是太大了。

至于这行书,向南太熟悉了。

在京城故宫博物院里,就藏有文徵明的《行书陋室铭》轴、《行书新秋诗》轴等多幅珍贵的书法作品,他的行书用笔遒劲,笔意纵逸,显示出了练达的艺术技巧和情趣,一般人很难模仿得出那种味道。

“难怪赵总将这幅《松柏同春图》给了很多鉴定专家看,他们也难辨真伪。”

看到这里,向南忽然有些反应了过来,“这幅画,从材料、钤印,以及题识上看来,完全就是真迹,真正判定不出来的,估计就是题识下面的画作了。”

扫了一眼,向南顿时就发现,这画作的笔法、技法,相较于他在行书上的用笔而言,显得稚嫩了不少。

向南一愣,这怎么可能?

随即,他抬头看向老赵,直截了当地问道:“这幅画,你应该拿去做过碳十四检测吧?”

“检测过了,检测过了,检测的结果是,这幅画作上的墨迹,距今有450多年了。”

450多年前,正是明朝时期,那时候文徵明还在世呢,所以,说这幅画是伪作,老赵心里面多少还是有点不信,尤其是这题识和钤印还都是真的。

不过,不信归不信,他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画要是伪作,虽然也是明代的,但肯定不如真迹值钱啊,那他岂不是亏了本?

老赵站在一旁,一脸紧张地看着向南,小声问道,“向专家,这画到底是真迹,还是赝品?”

“现在还不好说,我再看看。”

向南朝他笑了笑,转头继续看了起来,实际上,他的心里面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实际上,在诸多的书画造假当中,有一种情况,是鉴定专家们最为头疼的,那就是名家代笔。

名家代笔,在华夏的书画领域当中其实一直都存在,不过大多数人心照不宣罢了。

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一些知名的书画家要么老得不能作画了,要么生病了,但由于有些求取书画的人身份特殊,实在不好拒绝,因此只好请人代笔。

而文徵明的这幅画,就是代笔之作!

(本章完)

第923章 另有名堂 (更新完毕)

文徵明公认的代笔者,尽管在民间其名不显,但在书画界里,还是如雷贯耳的。

这个人名叫朱朗,是文徵明的学生。

朱朗不仅在文徵明生前为其代表,而且在文徵明去世后,依然依靠仿制临摹自己老师的画作来牟利。

更有甚者,有一些想要收藏文徵明书画作品的人,由于找不到门路向文徵明求取书画,还会直接找朱朗要求他代笔。

实际上,文徵明晚年时,虽然声名日隆,但毕竟年事已高,不但视力不行了,而且身体上也有些吃不消了,既不能写楷书,也不能画太繁复细致的画作。

可是,前来求取画作的人却是越来越多,实在推脱不了,他也只能请家人或门人代笔,然后自己亲笔落款,至于钤印,自然就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除了朱朗之外,文徵明的两个儿子,文彭和文嘉,都曾经为父亲代过笔。

“什么?这,这幅画是别人代笔的?”

老赵听到向南说,文徵明的这幅《松柏同春图》是代笔之作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入行书画收藏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平时也经常和一个收藏家们聚聚会,了解了解行业内幕,当然是听说过名家代笔这种事的,但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让自己给碰见了。

他一脸懊恼地说道,“我还以为到手了一幅文徵明的真迹呢,没想到还是别人代笔的,这下子真是亏大了!”

别人代笔的,哪有文徵明的真迹值钱?

“那可不一定。”

向南将目光从这幅《松柏同春图》中收了回来,瞥了一眼老赵,笑着说道,

“要是赵总觉得这幅画不值,不如就按照你那生意合作伙伴欠你的款项为价格,将这幅《松柏同春图》转让给我?”

老赵一听,顿时愣住了,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他陪着笑说道:

“向专家您就别逗我了,这画就算真砸了,也只能砸在我手里,怎么能让向专家吃亏呢?”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这画,另有名堂?”

“不错,这画的确是代笔之作,不过,这代笔的人也不简单啊。”

向南原本也只是跟他开个玩笑,听他这么一说,也没隐瞒,笑着说道,“代笔的人是文徵明的次子,文嘉。赵总既然是玩书画收藏的,文嘉这个人,应该是知道的吧?”

“文嘉?”

老赵眼睛顿时一亮,一脸欣喜地说道,“是那个一幅《临黄鹤山人南村草堂图》在米国拍出了3000多万元的文嘉?”

“……”

向南一脸无语,这老赵,够俗!

他评价一个画家,就是看他的作品拍卖了多少钱来判定的吗?

暗自摇了摇头,他说道,“没错,就是这个3000多万元的文嘉。”

文嘉,字休承,号文水,是文徵明的次子,吴门派代表画家。

他在书法上颇有造诣,小楷清劲,也十分擅长行书,并且精通古书画鉴定,还是明清时代篆刻的一代宗师。

文嘉在绘画一道上,画风得到了其父文徵明的衣钵,十分擅长绘画山水,他的笔法清脆,在风格上又能突破其父的影响,反而和倪瓒的画作相似,在山水着色之后显得幽寂、静谧。

明代文学家、史学家王世贞曾经评论道:“其(文嘉)书不能如兄(文彭),而画得待诏(文徵明)一体。”

文嘉一生作品颇丰,流传至今的也有不少,如今在各大博物馆都有收藏他的书画作品。

比如,他的《石湖小景图》轴、《夏山高隐图》轴、《琵琶行图》轴、二年(1574)作《溪山行旅图》轴就藏在了京城故宫博物院;而《沧江渔笛图》、《曲水园图》卷则藏于魔都博物馆。

看着老赵一脸兴奋莫名的样子,向南忍不住提醒他:

“赵总,这幅文嘉代笔、文徵明落款的画作,珍贵异常,是少见的一幅精品画作,如果哪天你想转手了,希望你能优先考虑一下我。”

他确实是有些担心,这赵总总是把拍卖价格挂在嘴边上,哪天一个忍不住,就将这幅画送到大拍卖行去给拍卖了。

如果是在国内转手流通那还好一些,要是一个不慎流落到了海外,碰上个又不是很懂华夏古画的人,再加上外边缺少技艺高超的书画修复师,等过个十年二十年,这幅画又要残破得不成样子了。

那还不如转手到自己的手上来呢。

“向专家放心,要是真打算出手了,我一定转手给您!”

老赵退伍后能创下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是什么傻子,稍稍一想就知道向南是什么意思了,他笑呵呵地说道,“不过现在我还是想留着,当个传家宝也好啊。”

向南点点头,笑道:“嗯,那倒是不错,不过古书画是很脆弱的,赵总一定要记得定期维护保养。”

老赵连连称“是”,说道:“那肯定的,到时候还是要麻烦向专家帮忙保养保养。”

“那倒不必跑这么远过来。”

向南摆了摆手,笑道,“书画的维护保养很容易的,你就近找一家书画店保养就可以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柳河川也走进起来,大声问道:“事情谈完了吗?要是没谈完,干脆明天继续谈,现在都快下班了。”

“谈完了,谈完了。”

老赵一脸的笑,指了指向南,对柳河川赞道,“向专家果然是名不虚传,我找了那么多专家都没能给出个准确的答复来,向专家一看就看出来了。”

“柳老师。”

向南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对着柳河川笑了笑,说道,“我们这边谈完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机房了?”

柳河川刚想点头,老赵一把拉住了向南,笑道:“哎,向专家急着走干什么?晚上咱们一起到老柳家喝酒。”

说着,他看了一眼柳河川,说道,“老柳,你没意见吧?”

柳河川心说,我有意见有用吗?

他瞪了老赵一眼,这才闷闷地说道:“没意见。向南,要不你晚上一起过来好了。”

“不了不了。”

向南连忙摆手,一脸歉意地说道,“我已经跟机房的同事们说好了,晚上要请他们吃饭,实在不好意思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