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不可同魔鬼说话

对于大政光昭来说,这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夜晚。

一开始充满期待,然后在茫然里渐渐尴尬起来,最终变作了彷徨和愁苦,在失落和悲伤中二度迎来朝阳。

“にまび的,你们也驴我……”

空空荡荡的车库里,大政光昭寂寞的抽着烟。抬起头,看着升起的太阳,抬起胳膊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眼睛几乎湿润了。

寂静里,归来的下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磨蹭了许久之后,战战兢兢的走上前来:“会长……”

许久,大政光昭才回过头来。

“嗯,你说。”

下属颤抖的手递上了手机,手机中的有线电视频道正在报道着晨间新闻——昨晚在市郊再度发生一场交通事故,油罐车碰撞,警视厅提醒各位广大市民注意交通安全,切勿醉酒驾驶,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bulabulabula……

“你给我看这个什么意思?”大政光昭幽幽的问:“我开车从不喝酒的,不是还有司机么?”

“……”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下属的小手又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的捧起了一个盒子。

“这个,是混种同盟刚刚……送过来的。”

大政光昭随意的摆了摆手:“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炸弹?”

盒子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堆细腻的粉末,苍白,夹杂着大大小小的颗粒,还有焦炭的余烬……

像是什么东西燃烧殆尽之后剩下的灰。

“他们说,物、物归原主……”

并没有预想之中的暴跳如雷,大政光昭掐了烟,平静的问:“这么说的话,都死了?”

“是。”下属点头。

然后听见了枪声的轰鸣,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你这样的废物还活着干什么?”

大政光昭低头,凝视着血泊中呆滞的眼瞳:“老子养你这么久,是为了让你给我看新闻么?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他抬起手,扣动扳机,再扣动扳机,回头向着那些呆滞的面孔怒喝:“都哑巴了吗?

一个两个废物到这种程度,都死成灰了,让生天目送回来了,还他娘的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么久的时间干什么去了?去推卸责任甩锅了么?一百四十多个人!哪怕是一百多头猪呢,生天目一晚都杀不完的好么!”

组员们土下座跪地,深深的将头埋下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哪怕流淌过来的血浸没了额角。

“我算是看明白了,铁王党的心腹之患,不在那帮混种,不在那群意大利人和俄联人,而是在我屁股下面!”

大政怒吼:“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这一次一定能取生天目狗头的人去哪儿了?拿着老子卖了老脸去上面求来的马印,去白给了!

这种废物不死,难道还留下来当摆设么!可你们呢,你们就和死掉的那几个废物不一样吗?

还有人跟我说,两天之内拿下丹波内圈的,是要靠死得够惨的让生天目那个老王八蛋笑死在医院里么?”

就在震怒的咆哮里,忽然有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电话铃声。

女子偶像组合的热情合唱回荡在空气里,令原本肃冷的气氛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越发诡异。

“谁的手机?给我滚出来!”

大政光昭咆哮,双眼猩红,怒不可遏,可旋即反应过来:“哦,我的啊,那没事儿了……”

他弯下腰,从死掉的下属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冷漠的接起:“喂?哪个?东电收电视费的家伙的话,就做好死全家的准备吧!”

回答他的是一个带着古怪口音的低沉嗓音。

“是我,‘好朋友’叶甫根尼——”

电话另一头的俄联人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短暂的寂静之后,发出了一声恍惚又畅快的呻吟。

长出了一口气。

他说:“我们有笔生意,可以谈一谈。”

大政光昭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凶恶的神情渐渐变得意味深长:“关键在于,你想怎么谈了……‘好朋友’先生。”

“会有人去找你谈的。”‘好朋友’说:“我只是个介绍人,你只需要接待就好。”

再说完之后,电话便挂断了。

寂静里,他听见身后的声音。

“真惨啊,连开了七八枪,都还没死透——”

充满怜悯的,端详着地上血泊里抽搐的人,那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俯瞰着那一双充满期冀和渴望的眼睛,似笑非笑,不知究竟是悲悯还是嘲弄。

但出乎预料的是,却没有任何突兀感。

就好像他本来就在这里一样,只不过是他们没有发现。

黑发,黑眼,白色的皮肤。

永远带着距离感的礼貌笑容,像是一个罗马人,可是他却说着一口好像从小在日本长大的标准瀛洲语。

穿着瀛洲式的传统长袍。

在一阵喧嚣之后,瞬间,就被层层围住了。

在人群之后,大政光昭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枪,冷声问道:“什么人?”

“刚刚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来找你谈生意的人……真是粗鲁啊,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

来客摇头,似是无奈,略微的抬起手说道:“麻烦稍等一下吧,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轻描淡写的挥手,好像是斥退闲杂人等。

那个男人低下头,缓缓弯下腰,凝视着血泊中抽搐的极道。

“很痛苦,对吧?。”他轻声问。

地上垂死的男人瞪大眼睛,竭尽全力的伸出手:“求你救……救我……”

“我会救你的,放心吧。”

说着那样的话,来者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伸手抱起了血泊中的上身,扶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所谓的死,并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而是漫长的安眠,安心的结果。”

“别怕。”他说,“很快就结束了。”

卡擦一声。

伴随着温柔的动作,苦痛便被终结了。

逝者的绝望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走进梦乡的安详笑容。

大政光昭的表情抽搐了起来。

在那瞬间的恍惚中,好像看到什么幻影一样的东西从血泊里升起,飘到天上去了,就好像升入天堂一样。

那个人,分明是被扭断了脖子才对。

可地上血泊里的尸体,却完好无缺,连弹孔都已经消失不见!

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惊里,那位古怪的来客已经从血泊中起身,笑容爽朗:“好了,大政光昭先生,接下来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死寂。

明明在诸多下属的拱卫之下,大政光昭却忽然感受到一阵寒冷,好像孤身一人。

他本来应该立刻扣动扳机,和这种来路不明、信口雌黄的人划清界限的,但他的动作却鬼使神差的停顿了一瞬。

“我想,扮演了这么久的谐星之后,你一定也累了吧?”

他听见了来自那个男人的话语,“难道你不想摆脱鹿鸣馆的钳制,成为真正的京都地下之王吗?”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端详着他。

带着仿佛永恒的笑意,静静欣赏。

莫名的,他回忆起小时候,那位教堂里的老神父每次施舍时对他的劝解……

你不可同魔鬼说话。

可现在,当他终于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太晚。

他早已经泥足深陷。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怀纸组在丹波内圈里画了一个圈。

大概有十几分之一的丹波内圈那么大。包括怀纸组地盘在内,一共七个街区。在锦川会等等绿日派系的帮助之下,借调了大部分人手,协调好了所有的工作。

然后,重新奠定了秩序。

除了专门划出一片区域临时租给了遭遇灾祸无家可归的人之外,重新强调了新的规矩,杜绝了所有的暴力冲突。

由怀纸组的若头山下亲自出面,同每一个街区的代表和三教九流的头领进行传达:包括抢劫和盗窃在内,一切趁着丹波内圈动荡而萌生滋养出的混乱行径被列入了禁止事项。

并没有规定繁复的细则,而是简单的一句话:从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从今天开始:掠劫一次断手,两次断两只手,盗窃断指,杀人偿命。

漏洞不可谓不大,只要偷十一次或者抢三把,杀两个人,就赚了,他们根本罚无可罚!

这一副假仁假义,故作姿态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

真当丹波内圈是自己家,想干啥干啥呢?

除了少数真得快要走到绝路的人会抱有期望之外,更多的人表面遵从,心里却在冷笑,猜测着怀纸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对此表示不满的人不在少数。

不论是高利贷公司还是老鸨,乃至街区上的暴力团,乃至其他所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帮派社团。

一时间沸反盈天。

但他们的不满不会有用,同盟的上层根本不理会。

哪怕是看怀纸组最不顺眼的荒川家,对此也保持着沉默,懒得搭理,且看他起高楼,然后等着他楼塌了。

而在医院里多吃了两碗饭的生天目只是擦了擦嘴,表示年轻人想要有所作为是好事,总不能打消人家的热情。

况且,如今的丹波内圈,确实也该管管了。

当经济被动乱所影响,所有灰色产业开始萎靡之后,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等着嗑药的废物和等着抽水的地头蛇们已经纷纷开始铤而走险……短短两天,发生的破事儿已经数不胜数。

生天目索性借此机会,狠下辣手。

比怀纸组还狠。

傍晚还没到,丹波内圈的殡仪馆火化炉就已经开始排队了……

漫长的十个小时之后,圈内逐渐恶劣的风气终于踩了一脚刹车,但谁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而在办公室里,槐诗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杯,送走了又一波烦人的苍蝇之后,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感觉,自作自受。

秩序的到来并没有让街区恢复活力,甚至还造成了不少人的流失和迁移,因此而造成的混乱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

可出乎预料的是,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顿极端操作下去,造成了圈内混乱之后,少司命的天命肯定会遭受动荡,结果没想到,根本毛线的影响都没有……反而是大司命的转化进度往前窜了一截!

虽然聊胜于无,但就离谱……

“难道这也能算死人的吗?”

槐诗感觉一阵头秃,惴惴不安。

难道自己顶下的规矩,非但没有让街区里的风气变好,反而造成了死伤?

不对啊,从早上到现在,鸦群监视中,一共才死了六个,而且还都是趁乱放火死不足惜的货色。

“你又走进误区里了啊,傻仔……”

在槐诗反射性的心惊肉跳中,某个经常和扣款短信同时出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彤姬?”他一愣。

“哎呀哎呀,真是惊喜,没想到只是出个门回来,你就进步飞快。”

随着墨水的汇聚,Q版乌鸦的形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欣慰的擦拭着眼角:“成长了呀,槐诗。”

槐诗反应过来,顿时翻了个白眼,嫌弃冷哼:

“你还知道回来?”

“瞧你说的,人家也是有自己的事业的嘛。”彤姬的语气微妙起来,听起来软弱无助又可怜:“总不能老是被你关在地下室里,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吧?”

“谁对谁做哪样的事情,麻烦你说清楚一些好么!”

槐诗瞪了她一眼,然后就无力起来:“算了,不扯了,你刚才说的误区是怎么回事儿?”

“人家不是正准备说么,结果就被你打断了……”

彤姬还打算再扯一些有的没的,结果被槐诗一言不发的盯着,忍不住无奈耸肩,戴上小眼镜,然后摸出了一块小白板放在桌子上。

久违的小乌鸦课堂,开课了。

状态不佳,差点拉胯……月底了,感谢各位的支持,我尽量早日摆脱咸鱼状态

(本章完)

第768章 亡魂

“那么,让我们重新回归,天问之路的本质——”

彤姬敲了敲小白板,用羽毛笔模样的事象分枝在上面写下了【分享】两个字:“自开始到最后,一阶到五阶,所有圣痕核心是围绕着‘分享’而建立的。

其本身的表现,就是通过自身的力量,自内向外,逐渐干涉外界。”

羽毛笔紧接着在小白板上书写:阴魂、山鬼、少司命、

“一开始的是负面源质奠定基础,然后通过山鬼复返生机,形成生态圈之后,再豢养大群——

哪怕是走湘君的分支路线,到了这一步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大群的类型从山中变成了海中而已。”

彤姬停顿了一下,问道:“到这里你能理解吧?”

槐诗点头。

“那么,在大群繁衍扩散之后,就将带来一个新的问题了。”

彤姬戏谑的说道:“过于强势的生态圈将会给外界造成强烈的影响,就好像野兔入侵被轰炸之前的澳洲,龙斛在印尼旺盛生长一样……过于粗暴的干涉将会带来不可测的后果。”

“换而言之,你将会变成——入侵物种。”

彤姬告诉他:“地狱大群本身就是地狱大群,倘若放任不管的话,肯定会因为歪曲度提升而影响到现境的平衡。

而且盛极而衰本身就是常态,大群本身也无法长久的延续下去。”

“啥?”

槐诗愕然:“我这还影响生态平衡了么?”

“打个比方,只是有可能会出现的后果,但如果不进行管理、放任自流的话,最后肯定会走到这一步。差别只不过是或快或慢而已。”

眼看着槐诗一脸懵逼的样子,彤姬想了一下,再次打了比方:“就好像你拉了一群粉丝,组建了乐园王子同好会的官方群,而且那些热情的粉丝还会自发性的帮你宣传,就好像病毒一样扩散,一传十,十传百。

导致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只可惜,好景不长。”

彤姬的笑容戏谑起来:“不知不觉,你发现,你的粉丝对外的侵略性越来越强,不止是在网络上进行粉丝控评、语言霸凌,而且还人肉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或者不想要成为你粉丝的人,将他们挂出来进行攻击,导致你的风评越来越差。

而这样的风气,渐渐的蔓延到了现实中……最终,你发现,你失去了朋友,你失去了工作,你失去了社交,你只有你的粉丝了。

除此之外,全世界都变成了你的敌人。”

槐诗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不会……吧?”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完全否定。

“闹到这种程度跟非法教团有什么区别!”他震惊的问。

彤姬疑惑反问:“难道粉丝和偶像之间的关系,同信徒与神佛之间的关系有本质的区别么?差别无非是应援资金和鲜花供养的名字不同。

你出去走一圈,在怀纸组里横竖各走七步,告诉他们你其实是世尊转世,你猜上野会不会跪在地上梆梆梆给你磕头?”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你以为问题就这一个?不止呢,槐诗。”

不等槐诗反应过来,彤姬继续说道:“还有更严重的。不止是对外扩张无度,对内也会失去控制。

有可能一开始,有一只乌鸦在迷梦之笼里发了一张擦边图,你没有注意,然后第二个人有样学样,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到最后,乌鸦们每天在迷梦之笼里交换各种奇怪的瀛洲小薄本和下载链接,每天脑子里都在向着搞黄色,交流奇怪的癖好,日渐变态。”

说到这里,槐诗的脸已经绿了。

彤姬话锋一转:“再或者,在一部分人的挑动之下,大家开始对现有的一切不满,对天文会的策略抨击,统辖局臃肿不堪,存续院全部马鹿,考古队冢中枯骨,技术部一帮废物,统统费拉不堪!

就应该让我们的槐诗哥哥如何如何……”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

槐诗下意识的捏住了她的鸟嘴,倒吸了十几口冷气,几乎被吓的发抖。

难以置信:“不会这么作死吧?”

“你觉得呢?”

彤姬化为烟雾从指缝里钻出来,重新凝结成形,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你猜猜有多少跟你一样的少司命一觉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大群没了的?

“……”槐诗无言以对。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位管理员,站出来,狠下辣手……”

彤姬站在槐诗肩膀上,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拿着小翅膀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不论是发色图的,还是挑动大群混乱的不和谐因素,统统给爷死。

现在,你明白‘大司命’是干什么的了吧?”

槐诗听见自己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

“诚然,少司命代表成长和生命,大司命代表衰败与死亡。

可在天问之路中,大司命的天命不是单纯的把人杀死,而是通过对‘祸患’的‘剪除’,让更多的人得活。”

彤姬告诉他:“它具备着对外的威慑和攻击性,同时也具备着对内的裁决和压制能力。

当外界有环境威胁的时候,必须站出来铲除威胁,毋使灭顶之灾降临。当内部出现祸患的时候,就必须剪去祸患,不能令内部失控。

维持内部和外部的循环,将族群视为一个整体,保证它的安全和健康的生长——现在,你知道为啥‘大司命’会被人说专门搞自己人么?”

槐诗的脑子抽了一下,瞬间浮现无数电影中鲜明活跃的形象。

什么国安局龙组,契卡,FBI,KGB,军情九处……

“卢比扬卡大酒店包吃住?”

“对咯!”

彤姬满意的拍着他的肩膀:

“稚子与族群从无到有的发展,与维护,乃至必要时的死亡和抹除——从这个角度看,少司命和大司命的神性原本就是一体的,也就因为这样,才能够有在四阶之前换成转化的可能。

只要你所做的符合这一点,那么大司命的神性转化就会越来越顺利。”

沉默里,槐诗低头,忍不住端起眼前的迷梦之笼。

端详着那群乌鸦们看小薄本、抽卡还有搞黄色的样子,杀心渐起。

鸟笼,又污秽了……

.

姑且不论槐诗磨刀霍霍的准备着怎么发动第一届鸦群肃反整风运动。

在小乌鸦知识课堂结束之后,彤姬竟然没有悄悄去看槐诗的账户余额,而是变魔术一样从空气中抽出了厚厚一沓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槐诗好奇的拿起来,仔细端详,却看到上面的标题不是中文也不是瀛洲语,而是拉丁语。

“兽化特征者……人权保护草案?”

他皱起眉头,看向封面下面的时间,发现竟然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而文件上面的标志,竟然来自美洲谱系。

“这是什么?”

“之前说过的,有关费尔巴哈事件的事情,我查了一下发现,啧啧,真是惨啊……”

彤姬坐在赤红色的神之楔上,啧啧感慨:“你交的朋友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倒霉?我觉得是你这个人有问题——霉霉相吸你知道吧?”

槐诗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神情慎重起来:“废话少说,搞快点。”

“有用的时候叫人家鸦姐姐,着急了连姐姐都不叫了,就想着搞快点……”

彤姬摇了摇头,没有再卖关子:“事情大概要从十二年前说起。

当时的美洲谱系为了在深渊开拓中占据优势,大力吸纳边境资本,曾经一度有意开放混种入籍的政策……”

在天文会中柳东黎的不懈推动之下,美洲谱系的外事长决定同边境混种的领袖之一进行一次官方会面。

而地点在边境地带·费尔巴哈。”

“实际上,在这之前双方已经私下里接触过无数次了。

从试探再到正式谈判,最后连草案都已经修改完毕。在双方存在着政治和生存需求的情况之下,虽然有所坎坷,但并没有构成障碍。

在这期间,你的朋友作为天文会的代表进行居中牵线,可以说功不可没。但遗憾的是,问题就出现在这一次会面上了。”

彤姬怜悯的叹息:“毁灭要素降临。

在极端主义者的干涉之下,费尔巴哈早已经被牧场主所渗透。当美洲开放边境封锁,发现至福乐土的投影降临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哪怕是彩虹桥都无法阻止深度化的加深,倘若不是美洲谱系反应迅速,切断了和费尔巴哈的联系,大半个美洲可能都会被深渊潮汐所波及。

最终的结果费尔巴哈沉入了地狱,美洲谱系为自己的善意付出了代价,损失重大,人权草案和混种入籍的政策也没有人再提。

而兽化特征者因为自身的深渊特质,境遇也越发的惨淡。

柳东黎的共鸣体质在那一次事件中彻底燃烧殆尽,失去了担任末日警备员的资格。最终诅咒缠身,被下放到原暗军团。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从‘菲尼克斯’变成了‘费尔巴哈的亡魂’。

就好像有一部分的他早已经死在了费尔巴哈一样,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一个早已经死掉的灵魂……”

在槐诗的沉默中,彤姬轻声叹息:“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跳跃的能力了才对,但他竟然能够比以前还要频繁和疯狂的使用这样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

毕竟,沦落到这种程度,还能动就已经是奇迹了,什么时候彻底崩溃了也不奇怪……”

“牧场主的诅咒?”

槐诗回忆起了雷纳德身体里污浊的黑血,那些宛如世上一切恶意的沉淀,令人心悸的侵蚀性和破坏力。

“与其说是诅咒,到不如实说‘口水’更恰当吧?从神灵口中逃得一命后残存的痕迹……”

彤姬嗤笑:“相比起来,诅咒的问题和他自己的问题,真不知道哪个更严重一些。

对自己过于庞大的痛恨,无法承受的负罪感,简直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没有一日不在忏悔。

槐诗,他活在自己创造的地狱里,早已经无药可医。

越是辉煌的恒星,一旦死亡,所形成的黑洞就越是庞大。地狱里的家伙们最喜欢这样的灵魂了,一旦凝固,绝对是史上罕见的堕落新星……”

“问题是,他究竟还能撑多久呢?”

“你还能撑多久呢,柳东黎?”

在昏沉的睡眠中,柳东黎听见了嘲弄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抬起枪,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在华丽的油纸伞之下,繁复的瀛洲十二单,映衬的那一张充满罗马风情的面目艳若桃李,宛如传说之中的花魁。

黑色的眼眸,黑色的长发,微笑时如此柔和,却又让人感觉到遥远的距离。

柳东黎没有回答。

寂静里,狭窄的安全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

桌子的手机屏幕亮起,浮现槐诗的名字。

“不接电话么?”来者问道:“你的朋友很关心你。”

柳东黎漠然的举着枪,瞄准着‘她’的面孔,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这和你没有关系。”

“这是第几次了?”

来者怜悯的俯瞰着他,“这一次你也不会赢,柳东黎,你应该学会放弃,坚持不止是胜利,也会让你更加的,深入地狱。”

嘭!

枪声响起。

洞穿了那一张姣好的面孔,令它如泡影一般四分五裂。

“我还没输。”柳东黎冷漠诀别。

“没关系。”

在泡影消散之前,‘她’或者‘他’温柔的道别,“我会一直等下去。”

多谢大家的月票呜呜呜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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