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276.社员的大学梦(再求月票)

钟世平的电话打过来,语气里满是埋怨。

‘老弟你是不是发迹了就忘记咱们这些相识于微末的穷兄弟,咱们可是说过苟富贵勿相忘啊……’

‘老哥很想你什么时候一起坐坐,我和袁老师都在等着你,咱可是有些日子没一起坐坐了……’

‘你说你的饭店开业了不跟大哥说一声?是觉得咱们行程竞争关系不能做兄弟了……’

王忆被他说的无言以对。

满腔幽怨之后,钟世平把话题放到了主题上:

“王老弟你最近怎么不给我送好货了?哥这边缺货呀,还有没有野生大黄鱼的鱼鲞了?给我弄点,咱们之间应该形不成竞争关系,咱们两家饭店应该是兄弟单位,要合作、要双赢。”

“对了听说你那里搞了两坛子世纪老酒?嘿嘿,怎么样,给老哥这里转一坛?”

“……”

听着他的滔滔不绝,王忆心里是暗暗感叹。

还是那句老话,嘴上都是义气、心里全是生意!

等到钟世平这边倾泻结束,王忆很有耐心、慢条斯理的挨个话题进行回应:

“我也很想念你,钟老哥,谁不愿意跟朋友天天醉生梦死?我还不是没办法?要养家糊口啊。”

“最近有点事把我拖住了,所以没给你送渔获。你放心,咱是感情胜过生意,我回头就让手下人给你送点野生大黄鱼鱼鲞,等到八月一号大黄鱼禁渔期结束,我立马联系朋友给你送野生大黄鱼。”

“你说的世纪老酒是下沙大麦烧啊?哈哈,那酒没有一世纪,顶多是九十年吧。其实那酒不是我的,是我在京城的一个大哥借给我当镇馆之宝的,你想想就知道了,我哪能有这样的好东西?”

“……”

一番真心实意、真情流露的虚与委蛇,王忆挂电话给邱大年安排了几个任务,然后返回82年睡觉。

因为早上有课,他起的比以往更早,五点半就起床了,收拾一下弄点早餐随便解决,找人摇橹送他去上课。

东海之上,朝阳初升。

王忆上船后往东方看,漫过无边无际的湛蓝海水,天边有一抹鱼肚白悄然亮起。

天地初明,黑夜被一扫而空,海上开始亮堂了。

王东美领着老婆孩子去走亲戚,正好摇橹送他一趟。

在朝阳出现后,海上顿时洒落一片胭脂红,穿着绿色衣裤、戴着帽子系着红领巾的王新钊很热情的跟王忆打招呼:“王老师,早上好。”

王忆看着胭脂红洒在少年身上,活力+活力,双倍活力。

他笑道:“早上好啊。”

一家人上了船,王东美摇橹出海。

清晨的海上分外有文艺气息,一抹碧波温柔轻缓、一缕渔风吹的人满面凉气。

气蒸大海生氤氲。

就在海水与朝霞的盈错朦胧之中,有海风吹着水雾飘荡起来。

小船从中穿行,船也轻灵、雾气也轻灵,恍若时光逆转几个世纪,充满古意古风古色与古味的渔舟海行图出现在王忆心头。

这一刻海上淡雾袅袅蒸腾,舟行其中让人难免生出一些古色古香的幻想,让人下意识的放松起来。

七月将近,八月繁忙。

早早的天色海上已经不少渔船在忙碌了,海洋的夏天就在渔船的穿梭中走向高潮。

这些是早起捞贻贝的渔民,内陆有良田千顷,外岛的海上也有良田,不过不是种庄稼是养贻贝。

王东美摇橹从一些渔船旁边经过,船上忙碌的人总会抬起头跟他们打个招呼:

“大美准备走亲戚?老婆孩子都带上了,哈哈。”

“哟,王老师也在?王老师早上好啊,今晚放什么电影?”

“吃不吃贝?今天早上运气还行,弄了点文蛤,这是天下第一鲜啊。”

王东美挨个回应。

等到没有渔船的时候他感慨道:“今年三月份之前咱队里的人在海上碰上外队人别说让人主动打招呼,就是咱主动跟人家打招呼,人家也是爱答不理的,现在才几个月?好家伙,大变样!”

王新钊像模像样的说:“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王忆看着他小大人的模样哈哈笑。

他们的渔船从一片养殖了贻贝的海域穿行而过,海面上有一条条的绳索和一个个的浮子。

挺大的渔船从中航行,如飞鸟点海,相比动辄一两公里的绳索养殖带这真显得娇小了。

到了码头王忆把轮椅给搬了下来准备出发,王东美让王新国和王新钊去送送他。

王忆笑道:“这有什么要送的?轻车熟路了。”

王东美说道:“主要是让大钊跟你去县一中看看,他以后念书有出息就要去县一中,县一中的高中部才是培育大学苗子的地方。”

王忆说道:“那行,我领他进去逛逛。”

现在他在县一中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几乎所有民办教师和县一中所属教职工都知道了‘以一己之力复学’并‘一个学期就把所有学生成绩提高到外岛乡村小学第一’的王老师。

门卫也知道,因为昨天王忆离校的时候有领导去跟他打过招呼。

不过王忆知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道理,他没有随意领人进入学校,而是先去传达室给看门大爷递了一根烟。

他给王新国使了个眼色,王新国抽出火柴给他点燃。

这样王忆说:“大爷,我领我两个学生进去看看,他们以后想来咱县一中念书。”

门岗大爷抽了口烟说:“行,进去吧,不过看见领导最好还是藏一藏,我们学校暑假不许外来人员进入的。”

王忆答应下来又递给他一根烟,大爷看了看烟卷上的字嘿嘿一笑,夹在了耳朵上。

对于念过大学的王忆来说,县一中是一座老旧的寻常学校,对他唯一的价值就是让他见识到了七八十年代高中什么样。

可是对王新国和王新钊来说这真是圣地了。

王新钊跨进校门后就赞叹道:“这学校真好呀,哥你看,人家这大门多壮观,学校院墙好高大呀,这样一般人可进不了学校了。”

王新国抿着嘴不说话,只是贪婪的打量这所学校的一切。

他也想好好念书、继续深造来着。

但当时家里条件不好,爷爷奶奶总是生病,他爹是家里的老大,于是他只能辍学回来帮家里上工赚工分。

教学楼、办公楼、男女生宿舍、花园、实验楼、篮球场、足球场、操场、锅炉房、大礼堂、大食堂……

他们在学校里挨个转过一圈,到了食堂这会教师们都在打饭,所以他找人去帮自己打了一份,然后分给王新国和王新钊。

王新钊一看早饭是虾仁馄饨顿时眼热了:“县一中真好呀,早上吃馄饨,嗯,味道真好,哥你尝尝他们的汤,真好喝。”

王新国还是不说话,低着头黯然的吃着馄饨,吃的很机械化,看来并没有在意汤的味道。

王新钊明白自家哥哥的心意,顿时感觉手里的饭也有些索然无味了:“哥,你想来念书?”

王新国对他说:“大钊,要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县一中,然后考上大学,领着哥再去看看大学啥样!”

王忆说道:“你想继续念书的话有机会的,这样,等我让支书给你办一下学籍,然后我给你补补课,争取考个电大,去电大上学。”

这是他最近刚从民办教师口中了解到的一个政策,现在社会上已经出现了中央广播电视大学这个全新的高等教育办学模式,中央如此办学的目的是给众多因各种原因没有机会上大学的学生一个触摸大学教育的机会。

从政策上来说,电大针对对象主要是老三届、新三届的学生。

但实际上学校很开放,针对所有愿意上大学的人都开了校门。

王新国还不知道电大什么意思呢,王忆给他解释了一下。

听说自己只要有心学习也有机会念大学,王新国激动的差点把筷子给掰断:“王老师,这是真的?”

王忆领着他们进宿舍,对黄辉说:“黄老师,我记得你提过电大政策是吧?这政策怎么回事?你给详细说说。”

黄辉正在上铺扒拉馄饨,听了他的话歪头一看笑道:“王老师回来了?你怎么还有兴趣问电大?你可是正经的大学生呀!”

王忆扔给他一根香烟,说:“我这个大侄子感兴趣。”

黄辉接过香烟夹在耳朵上,笑道:“行,那我仔细说说,这政策还挺复杂呢。咳咳,是这样的……”

他先把电大的性质说了一下,然后说:“自恢复高考后,国家针对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现状设置成立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中国广播电视大学,目的是为了快速的培养四化人才,也为了让落榜青年有机会去提高自己的本领。”

“它主要是针对一些已经工作了的青年,电大文凭比不上正式大学文凭,可同样也能改变个人命运,念完电大一样能当干部。”旁边的老师补充说道。

黄辉点点头:“对,因为世界各国都承认中国的电大学历!”

这话过于想当然,但王忆没有去多嘴改正这句话,毕竟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距离出国都非常遥远。

黄辉继续说:“正式的大学生是全日制教育,电大分全脱产教育和半日制教育两种模式,嗯,这个门槛低,但政策是宽进严出。”

“别小看了电大,国家要求电大走出来的人才得是货真价实的,你三年修不满学分是绝对毕不了业的,单科考试哪怕差0.5分不及格也不行!”

王新国郑重的点头。

这要求是对的,大学生当然得货真价实有真本事,就像王老师这样的才行,否则不是给大学丢脸吗?

黄辉问他说:“你想去电大念书?”

王新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说道:“我、我想念书,光靠卖力气可不成,中央都说了,要为国家四化建设立功劳不能简单的靠体力劳动,脑力劳动也是缺不得的。”

黄辉说道:“对,念书是很重要的,那你要好好努力啊。”

“现在有这个机会在你眼前,就是翁洲市里有电大工作站,现在已经办起了两所电大,我得到了机密消息说,咱们县里也会办一所电大,希望到时候咱们可以成为同学!”

听到这话,毛海超、李岩京等人顿时也来了兴趣,纷纷放下碗问道:“咱县里也要办电大?”

黄辉说道:“对,是县里叶领导的意思,叶领导说——砍柴不误磨刀功,我们要为国家培养人才,而大把的学生也想提升自我知识文化水平,那么我们就必须得给他们创造条件、提供机会。”

“他们要把耽误的时间夺回来、要把失去的机会找回来,这种情形下我们县里必须要有一所电大,让脱产的、业余的、半工半读的,任何形式的、只要愿意念书学习的学生都有学校去学习!”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床上站起来压低嗓音故意沉声说话,说完之后还使劲挥了一下手。

学领导讲话。

然后屋子里的民办教师们纷纷激动的鼓掌,李岩京还喊:“叶领导万岁!”

王新钊同样很激动,他抓着哥哥的胳膊说道:“哥,叶领导不是小秋老师的……”

王忆赶紧打断他的话:“大国你听到了吧?你只要愿意念书,那你就有念大学的机会!”

王新国重重的点头,激动的双眼冒泪花:“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机会,好啊、好啊,王老师,我以后会在下工后跟着你念书,你帮我补补课,我想去电大进修。”

王忆说道:“没问题。”

其他教师羡慕的说:“唉,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有王老师这样的名师,你去电大还不是手拿把掐?”

“王老师能把全校五个年级从倒数成绩带成七公社统考第一,带你个电大学生肯定简单。”

“王老师也带带我吧,我也想念电大……”

孙征南渴望的看着王忆,目光中的热忱让王忆一个劲的提菊:我又不是祝晚安,你这要把我剥光了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王新钊奇怪的问:“王老师,什么七公社统考第一?”

王忆赶紧领着兄弟两个出去:“没什么没什么,走,咱去树荫下一边吃馄饨我一边给你们讲讲学习的诀窍。”

“好。”兄弟俩高高兴兴的去树下蹲下了,然后也不吃饭了,先饥渴的看着他等待着他传授学习诀窍。

王忆深吸一口气说:“学习没有诀窍,就是一个多念书、多做题,学习很苦,正所谓学海无涯苦作舟,便是这个道理。”

“另外我要告诉你们,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既然你们想要在学习中取得成绩,念高中念大学,那就必须得受得住学习的清苦!”

王新钊坚定的说道:“少年先锋队队员不怕吃苦,我一定不负王老师你的教导,以后考上你的母校,去首都念书!”

王新国说:“大钊你可得记住你的志向,以后去了首都替哥和爸妈去看看领袖他老人家,给他老人家敬个礼。”

王新钊重重点头。

风吹过少年头顶的树,吹拂的树叶哗啦啦作响,朝阳那金色的光辉透过枝叶洒下来,洒在一片腾腾朝气上。

少年胸前的红领巾随风飘荡,它离着少年的决心最近。

王新国看到了上学的希望,再次吃馄饨就有滋有味起来:“嗯,这是不是就是鸡汤馄饨?汤可真香啊,里面还有紫菜,挺好吃的。”

王忆等两人吃完饭又领着他们转了转,赶在上课之前把他们送走了,然后去找秋渭水要笔记本。

秋渭水在教室窗口望穿秋水。

看见他后赶紧挥手。

王忆蹭蹭蹭的上楼去找她,问道:“有什么事?我看你很急迫的样子。”

秋渭水急迫的说:“王老师,《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太好看了!你真有才华,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故事,你快点给我往下讲讲吧。”

王忆说道:“我还是给你往下写吧,讲出来就没意思啦。”

秋渭水下意识要拒绝,最后忍了忍说:“好。”

又叮嘱他:“你写的快一点,能不能一上午写一万个字?”

王忆顿时无语。

要是给他一个键盘,那一上午别说一万字,两万字他也能干出来——现在他的状态就是那句话,文思如尿崩,谁与我争锋。

奈何他没有键盘只能手写,这速度就慢下来了。

王忆安慰她:“你不要心急,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呢,只要你愿意看,我就为你写下去,写到你不爱看为止。”

秋渭水含情脉脉的说:“那你要写到我们八十岁吗?”

王忆义不容辞的说道:“好,我给你写到八十岁。”

秋渭水的目光有些湿润。

然后王忆感觉很遗憾。

如果这不是在教室外头而是在听涛居,那他又可以当一阵子硬汉了……

上午课堂上讲什么他一点没听,又开始奋笔疾书。

这下子白梨花无法再夸赞他了。

因为王忆这个上午是头也不抬只是一个劲的写,这叫学习吗?这肯定不是学习。

不过白梨花也无法批评他,毕竟人家是教学奇才,教育小组的领导都叮嘱她了:向王老师学习。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叮嘱王忆一句:“上午的课很重要,以后要考试的。”

王忆认真的点头。

然后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中午头他在教室吃的饭,没有午睡而是继续写小说,等到午睡结束才把笔记本交给秋渭水。

如果中午头就交给秋渭水,那姑娘肯定不会睡午觉了。

交了笔记本,王忆就放飞自我推着轮椅跟县一中撒哟娜拉了。

他得去给白家老先生送轮椅,这个点老夫妻肯定在市场报亭卖报刊,于是他直接赶了过去。

果然。

报刊里老太太正在仔细的整理新一期的报刊,现在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王忆赶过来那是出了一身汗,这个点自然没有来买菜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买报刊的人。

老爷子则坐在报刊里的一张小床上,他告诉老太太怎么整理报刊,光靠老太太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王忆推着轮椅过去打招呼:“老叔老婶,忙着呢?”

老太太看见他后连忙笑起来:“不忙不忙,是王老师来了呀?哈哈,你这是、你这就是给我家掌柜的做的轮椅?”

王忆拍了拍轮椅说:“对,我们生产队老木匠的手艺,比不上城里工厂做出来的那么好看,但胜在坚固耐用。”

轮椅上放了一张凉席坐垫,这样盛夏时节坐在上面也不会感觉特别热,好歹比较透气。

老爷子听说轮椅来了努力探头往外看,但看不到。

老太太便笑话他:“看把你着急的,都说了王老师给你送来轮椅了,还能不让你看见?”

王忆把轮椅停在门板外,上去将老爷子揽起来放到轮椅上,推着他在外面树荫下转了转:“怎么样?坐在上面感觉还行吧?”

老爷子欣慰的笑道:“行,非常行,你们生产队的木匠还真是好手艺,哈哈,王老师,帮我谢谢他啊,我这么个残废老头子没法去你们岛上了,没法去谢谢他,你帮我谢谢他。”

王忆说道:“行,没问题。”

他让老爷子自己转动轮胎,然后将一些点心拿出来放到他们报亭里:“今天恰好有沪都的同学来看我,给我捎带了点吃的,给你们拿来一部分,你们二老当早餐。”

老太太赶忙给他递回去:“别、你可别呀,上次你托人给我们送钱的时候顺带着捎来了油盐酱醋糖茶,我们想拒绝没法拒绝,这次可不行,不能再收你东西了。”

“你说你这孩子、唉,你这好孩子,唉,要是我儿子还在,说不准现在我们老两口也有个跟你一样大的孙子了……”

这话说到了伤心处,老太太忍不住眼圈一红。

王忆安慰她说道:“今天我就是你们孙子,所以给你们送一点茶点,你们别拒绝,收下吧,以后我还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老头握着他手感激的说:“王老师,你好人啊,顶好顶好的小伙子,咱国家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你这样的年轻人还是教师,你说说,咱国家的未来能不光明吗?”

王忆惭愧的说:“你们别这么说,该过意不去的是我。我拿走了你们的下沙大麦烧老酒和那么多的旧报刊,只不过给你们送了很少的东西,其实我还觉得做的不够呢。”

虽然老人们不知道旧报刊的价值,但48年的高度老酒的价值却是知道的,这酒当时就是两个银元一坛子,哪怕抛却时间的价值依然很值钱。

白老头摆手说:“你别这么说,你这孩子太客气、太谦虚,你可是给了我们一千块呢!”

老太太笑道:“多亏你那一千块了,我们把这个报亭给张罗起来了。”

“阿贵说的对,有这个报亭我们老两口以后养老钱就有了,不仅不会拖累两个闺女,还可以偶尔补贴她们一下呢。”

白老头说:“你别光说话,快去市场买个西瓜,看把孩子热的。”

王忆说道:“你们歇着、歇着,我去买,真的别客气,晚辈嘛,多做点事是应该的。”

这次老太太强硬的把他摁住了,自己挪着小脚去抱了个西瓜出来。

王忆切西瓜,问道:“这边有没有流氓什么的找你们麻烦?我知道这附近有个练什么虎头船拳的……”

“没有。”白老头急忙说。

一看他这态度王忆就知道了。

妈的宋大元这帮人是不干人事!

欠办了。

白老太接过他切好的西瓜,脸上笑容灿烂:“王老师,你可真是个好人呀,好人、好青年、好同志,你有没有对象?”

王忆说道:“有了。”

白老太说道:“我猜也有了,你这样的好青年怎么会没有对象呢?媒婆子们眼珠子都是亮晶晶的,哈哈,肯定早就把你这样的好青年给盯上了。”

王忆说道:“我跟我对象是自由恋爱的,她也是教师,教的是育红班的小朋友,我教的是小学生。”

“那我们两口子给你准备的小礼物就合适了。”白老太说着从桌子抽屉里抱出一摞书,“《铁臂阿童木》,这个电视在城里可火了,哎呀,城里的孩子都爱看。”

“咱们外岛没有电视,那让孩子看看书也一样,这套《铁臂阿童木》连环画在城里也很受欢迎呢。”

王忆吃惊的说:“哟,原来《铁臂阿童木》还有连环画。”

白老太笑道:“有,怎么能没有?多火的小孩动画片?它是去年播出的?一下子就把娃娃们给诱惑住了。”

白老头点点头:“嗯,去年播出的,这是小鬼子的动画片,本来国家没想播,国家播的是《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后来小鬼子把这部动画片送给咱们中央电视台了,然后去年播放了。”

这时候隔壁有售货员前来蹭西瓜吃,听到这话笑道:“小鬼子这是在赎罪吗?”

白老头哼了一声说:“那可不是,是他们一个叫卡西欧的单位想来咱们国家的电视台上做广告。”

“可咱们国家电视台没给外国商品做过广告,于是他们就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铁臂阿童木》的动画送给咱们国家,然后让电视台给他们单位产品做了广告。”

售货员感叹道:“这样啊,难怪都把他们叫小鬼子,真是鬼精鬼精的。白大爷你行,你不愧是卖报的,什么都知道啊。”

白老头笑道:“这些还真是我从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他们在聊天,王忆随便的扫了扫报亭然后看到了一本有点意思的小册子。

册子挺薄的,封面是个黑蚂蚁趴在个大蜻蜓背上对地上的小黑蚂蚁挥手,名字是《黑黑在诚实岛》。

王忆没听说过这本册子,但册子的作者却是个大名鼎鼎的奇才:童话大王郑渊洁。

他拿起册子看了看,前年8月出版的童话小故事,定价是8分钱,于是他买了下来。

这样他在报亭里吃着西瓜避了壁暑气,然后去电影站找余军。

今天都是零散事,这次是过来给余军送手表,上次他卖照相机的时候余军委托他给电影站站长买一块一百元左右的手表。

王忆选的是一块梅花牌手表,因为余军说是电影站站长准备送给儿子的成年礼物,所以他选了一块带有运动元素的手表。

他上次去沪都看过了,这手表现在有出售的了,价格是128元和一张工业产品票,应该符合电影站长的需要。

余军今天准备下乡放电影,不过还没走,王忆去的正及时,他得知来意后便直接领着王忆进了电影站站长的办公室。

电影站长叫于得力,他听了余军介绍后很热情的跟王忆握手,还给他亲自泡茶并一口一个王老师。

这样王忆就知道了,于得力应当是从县领导们口中听说过自己的信息。

他拿出手表展示出来。

这是八十年代的手表但保存的好又重新抛光上蜡,从外面看跟全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于得力看到手表后很喜欢,说道:“还是梅花牌的?好,这可是李家坡的名牌手表,比咱们的沪都牌还要硬呢,多少钱?是不是比较贵?”

王忆说道:“128元和一张工业品票,于站长您给我120元就行,但能不能把工业品票给换成肉票?”

于得力痛快的说:“能换,我不能给你120元,你帮忙跑腿还能再垫钱吗?这样,我沾你点光,给你130元,另外再给你介绍个生意,如果你还能买到这款手表,那就帮我同学买一块。”

“这手表好呀,你们看看,上面还有足球图案呢,这表带上还印着踢球的运动员,我同学的儿子特别爱踢足球,他也要给儿子送个礼物,还有比这手表更合适的吗?”

王忆欣然答应。

有利可图。

余军这边也给他介绍了个买卖,照相机的买卖,他说他有朋友眼热他这台相机,也想托关系捎一台,不用非得是外贸版,国内的版本就行。

王忆一听,说:“我手上没有照相机了。”

余军正要失望,王忆又说:“我同学那里有,而且还是外贸版的黑体海鸥,你朋友愿意要的话得在你这个价格上加二十元钱,这其实是电话费和邮资等费用。”

“没问题,这没问题。”余军急忙说,“王老师给我这是优惠价,是咱们的感情价,你跟他又没有感情肯定不能便宜卖给他——”

“我的意思是加二十元够吗?要不然加三十元吧,我大军讲义气,托朋友办事从来不让朋友吃亏!”

王忆目瞪口呆:你可真讲义气,你朋友有你这个朋友真是他的好运气。

(本章完)

第278章 277.关于生产队的远大构想(月底9K

今天没什么事,王忆就是在县里头忙活了一点零散活,忙活完了便坐船回到了天涯岛。

大灶里持续的产出凉皮,不光卖城里也在生产队里卖——主要卖给外队来看电影的人,偶尔也给自己队里的社员解解馋。

天涯岛的电影场地已经成为了外岛乡下一个景。

各生产队的人家有亲戚朋友的上门,以往是招待吃一顿好饭,现在是吃顿饭后摇橹坐船的来天涯岛看个电影。

因为代价很小,只要给一点柴油即可。

仅仅从放电影这件事来说,天涯岛没什么赚头,虽然电影放映机的功率不大,可柴油发电机是有损耗的,岛上柴油收的少,赚的很少——

说起这点来,王忆一直想把柴油发电机给暂停,换成脚蹬发电机,其实脚蹬发电机如果只给电影放映机供电那功率足够用。

只是这样一来得把柴油发电机拿来给社员们供电用,而王向红和社员们都不舍得。

现在岛上已经有天涯二号这个油老虎了,再加一个柴油发电机,那上次徐经理送来的柴油就消耗的很快了。

总之现在用柴油发电机给电影放映机供电烧的柴油不少,生产队靠收外队社员提供的柴油赚不到什么,主要是可以免费请生产队的社员看电影。

好像作用仅此一点。

其实并非如此。

客流量代表的是消费力。

有了各队社员来看电影,门市部好些商品的销量陡增,最热的是爆米花,这东西利润很大,一场电影下来能给王忆赚十几二十块钱。

十几二十块看起来不算什么,但放大到一个月的时间线上那就是四五百块的净利润。

这在外岛其实是非常可怕的效益,毕竟现在外岛好些生产队一年下来还出不来个万元户。

但随着凉皮开始出现,爆米花不吃香了,来看电影的人家除非是犒劳一下孩子,否则就不会再花钱买爆米花了,他们买凉皮!

特别是领着亲朋好友来看电影的人家,他们直接不用继续在家里招呼亲朋好友了——天气太热了,自己准备饭准备菜的又热又费钱,还不如来天涯岛买一碗凉皮。

这种起源于关中地区的夏季美食如今在外岛还没有出现,所以凉皮这东西算是个稀罕景,来一碗吃了过瘾还新奇。

招待外地的亲朋好友,省钱也有面子!

现在凉皮一天到晚的做,光是在生产队里每天就能卖个五八十份,挺多人领着亲戚来了就掏个三毛五毛的买上一大碗的凉皮分一分,然后去看着电影慢慢悠悠的吃。

王忆在大灶门口看着一份份凉皮出炉,很快就顶不住了。

蒸凉皮的水汽挺猛烈的,大灶里头热气腾腾。

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凉皮机和大蒸箱拿出来,这东西一旦出现,那家伙效率可就起来了。

但一旦将蒸凉皮的劳动力给解放出来,那么自己是不是要加点别的?

凉皮跟肉夹馍很配。

考虑到这个时代白面和肉食的珍贵性,做肉夹馍不太好,因为你要价高了大家伙买不起,要价低了那图什么?

王忆当然可以从22年带肉过来,可是大家伙又不傻,一看肉夹馍里的肉量就能估摸出成本来,到时候他们卖一个低于成本的价钱,这样还怎么对内解释自己有利可图?

他摇摇头去找大队委找王向红。

此番大队委办公室里有人已经在找王向红了,看样子像是外队的干部。

这干部跟他商量说:“王支书,你放电影的时候能不能别时不时的去遮住镜头?这太让人败兴了。”

王向红说道:“老丁,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起了花花肠子?想看看女同志的胸脯子和腚锤子?”

老丁气的翻棱白眼。

旁边的人无奈的说:“王支书你这个思想太封建了,国家都允许这个往外播放,怎么你还不允许社员们看?”

王向红也翻白眼,他斜睨说话的人一眼,说:“《列宁在一九一八》,这个国家不更让放?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这电影怎么放的?”

老丁无奈的说:“记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对。”王向红点点头,“70年放映队的同志开始热映这部电影。”

“当时电影里有个场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列宁在他的同志瓦西里家里席地而睡,然后瓦西里的妻子进来了,她指了指列宁,跟丈夫搂在一起亲起嘴来。”

“这电影也是国家让放的,但是这样的镜头不允许看,放映员在这时候都要把手放到镜头上挡起来的,是不是?”

老丁更无奈了,说:“是,但那时候是思想保守。”

王向红说:“你现在思想开放了?想要看亲嘴了?我跟你说啊老丁,你是老党员,思想必须要过硬,不能随大流、开小差……”

“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不过我这是代表咱们社员同志给你反应意见,你得尊重同志们的意见!”老丁打断他的话。

王向红给自己添了袋烟叶,慢条斯理的说:“同志们想吃大肉片子、顿顿喝二两烧酒,这也是他们的意见,那你给我尊重一下吧?”

老丁气急挥手,说:“你呀你,你是真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

王向红理直气壮的说:“怎么还人身攻击了呢?你看你,老丁啊,多少年了你干工作也没个长进,还是喜欢粗暴行事!”

“领袖说,真理不怕辩,真理越辨越明,你要是不服气可以跟我辩论嘛。”

有人看见了门外的王忆,指着他说:“王老师来了,王老师,今晚你回来了可就好了,你来放电影吧。”

王忆不想去放电影。

但现在放电影是生产队对外的一项重要工作,王向红这干的让观众们产生意见了,那他只能重操旧业。

他答应下来,老丁等人便高高兴兴离开了,早早的去占位置准备看电影。

王忆感叹道:“大家伙看电影的热情是真足啊。”

王向红吐了口烟雾说:“这能看出热情来?我跟你说,早年里社员们看电影那才叫有热情,那热情都吓人!”

“不说旁队的人,就说咱队里的,说凤丫吧。凤丫刚生了皮鞋那一年、或者是第二年,反正那时候皮鞋还不会走路刚会爬。”

“我记得那年是金兰岛上放北高丽的电影《卖花姑娘》,那电影感动人呀……”

“《卖花姑娘》太感动人了,当时都说男人去看带两条手绢、女人去看带四条手绢。”王祥高从外面走来,听见他们聊天后便跟着说了起来。

王向红摆摆手:“这话题说远了,我在说凤丫那年去看《卖花姑娘》。”

“当时都想看啊,凤丫那时候还给皮鞋喂奶,喂睡了以后她把孩子放在了床上,自己也着急忙慌的去看。”

“结果她们一家子看完了回来,一看孩子头破血流的趴在院子里,这可把一家子吓死了,还以为出啥事了!”

“你猜怎么着?”

面对王向红的发问,王祥高说:“是皮鞋醒了找爹娘,找不见从床上摔下来,摔的头破血流的爬出了屋子爬进了院子,满院子的哭号转悠……”

王向红咂咂嘴说:“我这让王老师猜呢,你真有意思,你给我说出来了——对,皮鞋满院子转,不知道转了几个圈,裤子膝盖都磨烂了,最后哭累了也爬累了,趴在院子里睡着了!”

王忆感叹道:“我草,凤丫和大胆这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那可不。”王向红说,“大胆为此跟凤丫干了一架。”

“然后被凤丫锤了一顿!”

王祥高唏嘘说:“这也能理解,当时《卖花姑娘》是咱县里放映队借佛海县那边的带子吧?咱还没有,借了一个月,只能放二十场。”

“当时真是全县轰动,每次哪个岛上放这电影,那各岛都去看,成群结队的看,看十遍十五遍也看不够。”

两人围绕着《卖花姑娘》感叹起来。

忆苦思甜。

王忆打断他们的话说道:“让我插个嘴,支书我来找你有正经事呢,两个重要的事,一个是消息一个是计划。”

“消息是我今天去打电话问我几个同学,二手缝纫机在咱外岛珍贵,他们能帮忙买到,不要票,但价钱便宜不了太多,主要是他们得找汽车给咱捎过来,要加车马费。”

王向红顿时笑了起来:“那没问题,不成问题——加多少?”

王忆说道:“一台机器得二十块,反正还是比新的机器便宜,只是便宜的有限了。”

王向红问道:“质量上呢?”

王忆说:“质量上没问题,这个他们肯定给咱挑好的,你不知道,现在缝纫机在大城市里已经不算好东西了。”

“有些人家还按照老传统给儿媳妇买三转一响,可儿媳妇看不上了,所以市场上出现了一些二手的缝纫机。”

王祥高嘟囔道:“这是败家婆娘,不会过日子,三转一响还看不上?怎么了,要买电视机小轿车?”

王忆说道:“另外我问的时候还打听了一个消息,他们知道我现在发动社队企业做凉皮后,说北方一些工厂生产了一种机器叫凉皮机,那家伙效率高,一台机器一次能出十张凉皮,三两分钟就能蒸熟。”

王向红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把咱的凉皮生意给鸟枪换炮?这主意不是不行,但机器不便宜吧?”

王忆说道:“嗯,光是机器就要四五百块。”

王向红磕了磕烟袋锅,眉头皱了起来。

王祥高跟他说:“支书,这机器该买要买啊,磨刀不误砍柴工……”

“问题是现在不是要磨刀,是要柴刀换那啥,伐木机,嗯,咱的柴刀刚磨过。”王向红指的是刚买回来没几天的凉皮锣锣。

王忆说道:“那就先用凉皮锣锣生产吧,买机器的事回头再说。”

王向红点点头:“回头再说。”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社队企业现在确实赚钱了,可全队上下要花钱的地方多。

王向红不舍得乱花钱。

他问道:“你说还有个计划?是什么计划?”

王忆说:“装修计划,饭店装修用的材料还有咱教师宿舍用的材料都托人捎来了,现在让我存在市里码头上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去拉回来。”

“还有粮食,海关昨天给送了一批粮食,这次全是粗粮,拉回来可以卖给社员们。”

王向红一听这话顿时高兴的站了起来:“那我明后天就领着人去收拾回来,顺便去县里头找米老头再商量商量办饭店的事,我已经让文书去找过他了,他那边有点犹豫。”

“犹豫什么?”王忆问道。

王向红无声的一笑:“他家最早就是干饭店的,六几年的时候被人收拾过,把他给吓到了,等我上门去跟他说说吧,我寻思着我能说动他。”

王忆说道:“那就行。”

他转身要走。

王祥高拦住他:“王老师我问你个事,墨斗一直没回来,他那里到底怎么了?问好娃娘,好娃娘也说不清楚。”

王忆说道:“多简单的事,她为什么说不清楚?就是她娘家邻居出事了,儿子腿被砸伤了,在县里头动手术,小伙子的姐姐在照顾他,墨斗现在也在帮忙。”

“我让他留下帮忙的,看看能不能给你照顾出个儿媳妇。”

王祥高面色一喜:“这是好事呀,好娃娘为啥不给我说呢?她支支吾吾的弄的我以为墨斗在县里干啥坏事被抓派出所里了。”

然后他又琢磨:“那我也得去看看人家姐弟俩,这样,明天王老师你去县里的时候把我捎过去,我正好给墨斗捎两身换洗衣裳过去,再捎上两把鸡蛋什么的。”

王忆说道:“行,那明天咱们一起走,他们先在正好住二食堂,你到时候过去了也顺便琢磨一下装修的事,那二食堂需要仔细收拾,我寻思着得需要你的木工手艺去帮忙。”

王祥高痛快的说:“木工上的活交给我们爷俩,我再把老大叫回来,我们爷仨问题不大。”

“对了,这次我过来也是说木工活的事。”

他拿出一张纸给两人看:“我昨天回去一直研究躺椅,研究的八九不离十了,支书、王老师,我能做,所以只要队里供应好木头、王老师帮忙联系上帆布和防腐漆,那咱就能做!”

王忆说道:“这样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支书,咱队里还有谁会木工活?到时候让他们跟着老高叔去做躺椅,咱专门做这个躺椅,这样加上以后做西服,咱社队企业就有三驾马车了——”

“饮食,衣服,家具!”

王向红摸着胡子有些担心起来:“王老师,咱的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咱们的路是不是走的太快了?”

王忆安慰他道:“放心吧,支书,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带领社员们共同致富嘛,咱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我们的党,没事的。”

王向红摆摆手说:“我不是怕这个,咱们社队企业的性质肯定没有问题、路线方针也正确,但买卖铺的太大,影响社员们的心志。”

王忆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社员们一看自己在海上摇橹一天才能赚它个一块两块,社队企业这里随便做个买卖就能日赚好几十块,大家心浮气躁了?”

王向红欣慰的说道:“嗯,你念书多,脑瓜子就是灵活好用。”

“有件事我一直没给你说,麻六现在天天去卖平安结,他靠嘴皮子一天最少十块进账,这还是他出不了远门,如果能进市里怕是一天能赚三十五十,这事对社员们触动很大!”

王祥高吃惊的问:“啊?那个麻子脸这么能赚钱?”

王向红没说话,而是看着王忆。

王忆重新坐下伸手敲了敲桌子,说道:“社队企业多赚钱,这绝对是好事,咱们生产队太落后了,要发展要进步,这都得需要钱。”

“但咱们渔家的根子是在海里,捕鱼摇橹这是祖传的活命法子,绝对不能放弃。”

王向红点头。

他听王忆这么说便松了口气,说道:“你这话说我心里头了,我真怕你跟现在城里头的年轻人一样,眼睛钻钱眼里了,光想着要钱,认为钱比什么都重要,比咱渔家的根子都重要。”

王忆笑道:“钱是很重要,但咱们渔家海上的饭碗也很重要。”

“一个保障发展、一个保障生活,咱们队里要走的好,就得两条腿走路,渔业活动和社队企业就是这两条腿。”

他想了想说:“事情也好办,该发展企业还是要发展,但赚到的钱不能全数分红给社员了。”

“留一笔钱给队集体上用,我联系一下我中科院电力研究所的同学,他们那里生产了光能发电机,现在生产队的这个脚踏式发电机不行了,发电量少、功率小,还得老是有人去转圈圈。”

“正好把它们给淘汰了,然后用它们来替换柴油发电机,脚踏式发电机独自给电影放映机来供电是可以的,单独使用能满足它的需求,这样咱们以后可以剩下一些柴油了。”

王向红一听这话笑了:“哎,这个好,现在柴油太贵了,天涯二号是油老虎,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祥高则问道:“用光能发电机能行吗?我听秀芳说过这东西不好使,有光它才发电,没有光它就不能发电了,是不是?”

王忆笑道:“是……”

“那要了有啥用?咱就是晚上用,现在晚上那个发电机不够用了,有时候半夜起来上茅房,没有电,存的电不够。”王祥高苦恼的说。

王忆说道:“对啊,脚踏式发电机要靠蓄电池来存储电力,那光能发电机不也得存储电力才能使用?所以它什么时候发电不用管,总之它有蓄电池。”

“这个发电机很好使,很厉害,但是很贵!”

王向红和王祥高关心的看向他。

王忆说道:“光是发电机就五千块,加上配件得六千块!”

两个人纷纷倒吸凉气。

“这么贵啊?”

“它是金子做的?”

王忆说道:“金子做的那得五千万才够呢。”

王向红沉着的说道:“这件事要放到党员会议还有社员代表大会上进行讨论表决,事情比较大,不能着急。”

王忆说道:“反正咱们队集体要花钱的地方挺多的,支书,我给你算算看。”

“我说的发电机、凉皮机,二食堂的装修,我领着学生给队里家家户户拼装一台收音机,要是有条件了我还想进一批石英钟卖给社员们,这些不都得需要钱?”

“咱们是大集体体制,那这些东西都以队集体为单位买吧,然后分给社员们,怎么样?”

“这样咱们就得需要大笔资金了,对不对?社队企业该发展就发展,尽量要多赚钱。但社员们该出海的出海、该放网的放网,咱还要给国家交爱国粮呢!”

王向红说道:“好,这样以后队集体要截留社队企业的资金,从队集体的层面上去发展咱们生产队。”

王忆说道:“这是有必要的,队集体变得越来越好,社员们对大集体的归属感就越来越强,会越来越热爱咱们这个大集体。”

幸亏王向红提了提。

他光沉浸在给社员们发分红的喜悦中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让社员们保持劳动积极性、保持进取心、保持奋斗动力。

这是很重要的事,中国传统文化中自古以来就有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靠墙墙倒靠娘娘老这样的道理,这可不能摒弃。

同时王向红的话还给他提了个醒:

随着社队企业发展踏上正轨,随着社员们有了分红而且以后分红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多,那他不能再给社员们当保姆了。

有些物资他可以从22年往82年带,但不能再动辄当福利往外送,起码要半卖半送!

这件事上他跟王向红统一了意见,然后又叮嘱王祥高不能把话说出去。

王向红说:“要等党员和社员代表大会做出统一表决后,再把消息传出去,现在传出去会乱。”

王忆说道:“这件事很重要,老高叔你得理解,咱们队集体以后要给社员们服务的地方还很多,你们娶媳妇自己负责,但翻修房子甚至说是盖房子的事我琢磨着以后要由队集体负责。”

他把自己的构想说给两人听:“以后逐渐的,咱队里要搞大基建,统一下水道、统一垃圾处理,也统一给盖上新房子!”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住进铮明瓦亮的大房子里头,有大功率的光伏发电机给供电,家家户户都有收音机甚至电视机,那才是咱们王家的好日子!”

王向红跟王祥高听的哈哈直笑:“那能吗?”

“王老师你想的太好了,那还真是进入社会主义发达阶段了?”

王忆说道:“支书你不信咱就打个赌。”

“不用打赌,”王向红说道,“你说的这些虽然像是那个、那个远大理想,算了,现在来看就是痴心妄想。”

“但其实你们不知道,哈哈,谁都不知道,我当时转业回来的时候也想把咱们生产队建设成这样发达的社会主义农村。”

“可惜我一直没做到,没那个本事。”

王向红说的有些唏嘘。

王忆说道:“我肯定能做到,所以队集体从下次分红开始进行较大数值的截留,统一大钱办大事!”

他看向王祥高问:“老高叔你相信支书的吧?相信支书主持咱们队集体截留资金是为了社员们吧?”

王祥高说道:“这我肯定信,你们不用怕我多想,我敢说咱生产队上下谁都不会多想,支书的为人谁不清楚呢?”

“就说给全队人家盖新房这件事,咱要是真这么干,那支书肯定是给自己家里最后盖起房子,所以社员们怎么会不信任支书呢?”

王向红喝了口茶水笑道:“大高,你这是点我啊。”

王祥高急忙摆手。

王向红点点头说道:“我跟你开玩笑哩。”

“不过不开玩笑的说,”他严肃起来,“如果咱社队企业真办的这么红火,能给家家户户盖起新房子,那第一个先给王老师家里盖,最后一个给我家里盖!”

王忆说道:“那你主持一下会议吧,用不了两年,咱们肯定能做到这点,不信你们等着瞧!”

自信的留下这句话,他踏着暮色回去吃饭了。

夕阳入海,快要放电影了。

漏勺得到了厨师服奖励后今天劳动积极性更足,按照王忆吩咐做了一大盆子的蟹糊还有一些鱼肉冻。

他解释道:“现在螃蟹不肥,这蟹糊里蟹膏少,鲜味要差一点。而鱼肉冻也冻不起来,所以看起来都不太好。”

“另一个你想做凉菜的话,那你问问支书,能不能发动强劳力去弄点鸡毛菜回来?那东西轻轻煮一下也能拌凉菜……”

“等等,”王忆突然打断他的话,“鸡毛菜?石花菜对不对?鸡毛菜它又叫石花菜,是不是?”

漏勺说道:“应该是,鸡毛菜、鸡脚菜,牛毛菜、鹿角菜,好多名字呢,不过好像大名确实叫石花菜。”

王忆问道:“咱们外岛还有石花菜?我怎么不知道?我没看见过呀。”

漏勺说道:“挺少见的,得潜水去捞才行,它们是水藻,长在水下礁石上,然后也不太好吃——主要是没什么滋味也没有油水没有营养,所以咱外岛捞的人不多。”

王忆问道:“那这个东西的做法呢?都是怎么吃?”

漏勺说:“煮啊,煮了凉拌,不能使劲煮,使劲煮的话就会化掉……”

听到这里王忆一拍手。

他们说的确实是一种东西。

石花菜。

原来外岛也有石花菜的。

他说道:“石花菜可以做凉粉的,就是说把它给使劲煮会煮化掉,筛出杂质后放到冷库里让它在低温下凝固,这样可以做成凉粉。”

“很好吃的,跟凉皮一样都是夏季的好东西。”

漏勺问道:“是吗?鸡毛菜还能做凉粉?咱没做过,没听说过。”

王忆说道:“肯定没错,就是能做,北方的很多海边城市夏天都有这道凉菜。”

“海凉粉本身不好吃,它没有任何滋味,但它口感很好,脆脆滑滑、清清爽爽,这样因为它本身没有滋味,你给它加入什么配料它就是什么滋味。”

“我记得北方是用蒜泥啊蚝油啊味精啊加胡萝卜丝之类的拌着吃,吃法跟凉皮很类似。”

漏勺惊奇的说道:“咱们祖祖辈辈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吃法呢,原来鸡毛菜还能做的跟凉皮一样?”

王忆说道:“其实不一样,凉皮算是主食,鸡毛菜煮出来的凉粉是凉菜——等我跟支书说一声,咱们可以试试。”

他在岛上和县里码头、市场都没有见过石花菜,不知道外岛也出产石花菜,要是知道的话他早就开始谋划做海凉粉了。

大灶三口大锅,这每天能做多少海凉粉呢?

这东西成本小,所以可以卖的便宜点,薄利多销,在夏秋季节能赚上一些钱。

吃过饭他去放电影,等着王向红过来问一声。

王向红还没来,夜幕降落,星垂平野阔。

这样王忆只好先准备放电影。

外对社员现在也知道了他的鼎鼎大名,看见他来了几个自认为有头有脸的人上来跟他打招呼。

王忆应对得体,彬彬有礼。

傍晚见过的老丁给他递了一根烟,问道:“今晚放什么?”

王忆摆摆手,说:“谢了,我不会抽,今晚放《七品芝麻官》和《戴手铐的旅客》。”

老丁提了提腰带,笑道:“不抽烟好,不抽烟嘴巴不臭,牙齿也不黄。”

他寒暄了两句,然后问:“现在咱们跟小鬼子关系回暖了,我听城里的朋友说,咱们国家还引进了几部小鬼子的电影?你能不能搞到手?”

王忆问道:“小鬼子的什么电影?我不一定,外国片子不好搞。”

老丁含蓄的说道:“有一部电影叫《望乡》,据说立意比较独特,咱们可以……”

“好啊,丁主任,你想要看黄的录像。”有人听到他的话后说道。

老丁急了:“瞎说什么呢?谁想看黄、黄色的东西?我大小是个生产队主任,是干部,我能看那东西?再说那东西有啥好看的?”

这人说道:“《望乡》我知道,说的是妓子的事,据说它是根据一本叫《多少号娼馆》拍的,就是黄色东西。”

听到这话老丁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瞎说,我是干部还能看违反纪律的东西?”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人民干部服务人民”、什么“批判性的去看”之类的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礁石滩上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人说道:“要真想看小鬼子的片子,我建议你们看《追捕》。里面有个高仓健的小鬼子长的行,很硬气。里面还有个叫什么真美的,头发披肩、穿着皮靴,跟咱国家的明星不一样。”

“你看过吗?我听说过这个片子,里面是不是有句台词叫‘跳啊、跳啊,朝仓不是跳下去了,唐塔不是跳下去了’,是不是?”

“我没看过,是在《大众电影》杂志上看的,就上个月的杂志。”

“嗨,我还以为你看过,我老舅家的哥哥看过,他给说了这个电影,好像确实好看。”

“王老师,你能搞来这电影吗?城里电影院早就放过了。”

王忆说道:“这我也不敢说,我试试吧,去城里找朋友看看能不能借过来。”

“你要借外国电影你借《多瑙河三角洲的警报》,这是罗马尼亚的电影,这个好看。里面有个外国娘们只穿着胸罩子和三角裤头,看这个。”又有人建议。

然后旁边的人感叹道:“老丁你真行啊,你懂行。”

前面站起老丁来,怒道:“谁他吗败坏我名声啊?”

又有人急忙说:“别嚷嚷、别嚷嚷,开始看电影了。”

老丁怒气冲冲的坐下,但最后没压住火气又过来找王忆了。

王忆赶紧说:“我没看清刚才是谁……”

“不是,”老丁小声打断他的话,“要是哪天看《多瑙河三角洲的警报》,麻烦你找人去多宝岛通知我一声,我挺爱看外国片子的。”

他说完又回去了。

后面摸着黑,好几个人偷偷的来打听哪天能放《望乡》、

还有谁家的亲戚估计是城里来的,消息挺灵通,问王忆能不能放《金瓶双绝》。

这人还低声说:“我能借到这部带子!”

《金瓶双绝》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什么货色,王忆哪敢碰?这是找死的事,会被以流氓罪给抓起来的,他可不想学迟志强去唱铁窗泪!

他坚定的把人给赶走了,警告说:“你别找事,这种东西不能看……”

“可好看了,《金瓶双绝》能看的人流鼻血。”这人不死心,“你肯定没看过,咱可以私下里偷偷看……”

王忆顿时冷笑了起来。

我没看过?是,我没看过《金瓶双绝》,可我的百度网盘和115网盘里的上千部片子哪一部不能对《金瓶双绝》骑脸输出?

再说他现在连祖传手艺活都给戒掉了,还看这鸟东西干什么?他现在只想娶媳妇媳妇进行实操。

看他拒绝的态度坚决,这人叹气走了。

很快老丁又来了,低声问:“王老师,我听见你们说《金瓶双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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