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图穷匕见

伯洛戈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从黑暗里清醒过来,可这一次待神智稳定后,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无聊,但在伯洛戈的日常生活里,这是少有的生活情趣了。

先是睁开了一道小缝,模糊的视野里,光线有些昏暗,伯洛戈推测自己可能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天色已经再度暗了下去,还有可能,自己正躺在某个密闭的室内。

鼻子轻微地动了动,用力地嗅闻着,伯洛戈没有察觉到消毒水的味道,有的只是一股熟悉的酒香。

是时候揭开谜题了。

完全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并非是病房里那熟悉的灰白天花板,而是华丽的吊顶,即便光线昏暗,伯洛戈还是能看清那些挂在墙壁上的名贵油画。

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从这华丽的装潢,以及自己最后倒下的位置,伯洛戈可以断定,自己正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某个房间内。

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那些破破烂烂的、沾满血迹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整洁的睡衣,但这睡衣的尺码有些不对劲,伯洛戈穿起来太宽松了。

这时隐隐的呼噜声从一旁传来。

伯洛戈警觉地转过头,只见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正趴着一个健壮的身影,他的脑袋完全塞进了枕头下,沉闷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因这张双人床过于巨大,伯洛戈完全忽视了自己旁边的这个家伙。

“瑟……瑟雷?”

伯洛戈默不作声地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离瑟雷远一点。

呼噜声一滞,瑟雷慢悠悠地把头从枕头下拔了出来,乱发遮住了脸庞,眼中的猩红光芒也因困倦变得黯淡。

“哦?你醒了啊。”

瑟雷说着翻了个身,整个人大字朝上,缓了一会后,他又侧过头,单手拄着脑袋。

得承认,凭借着瑟雷那渗进骨子里的贵族气息,以及优异的外表,所有与瑟雷约会的女人,在这张床上醒来见到这一幕时,都会心神荡漾。

可伯洛戈不是女人,他根本不想和瑟雷约会,更不要说对此情此景有什么感想了,他没一拳头把瑟雷镶进墙壁里,已经算是他们之间深刻友谊的伟大见证了。

“放心,放心,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

见伯洛戈那充满抗拒的肢体语言,瑟雷适时地解释道,“我只和优雅的女士约会,你这种变态杀人狂,我可没兴趣。”

“哦,很好。”

伯洛戈用力地点点头,十分丝滑地下了床。

“你的衣服都烂掉了,我就把我的睡衣借给伱了,至于你的那些武器,也已经清洗过了,就放在门边。”

瑟雷贴心的像位专属管家。

“好的。”

伯洛戈走到房间的另一端,视线扫过,数不清的、挂满墙壁的油画映入眼中……不止是油画、还有相片、雕塑等一切可以留下某人面貌信息的载体,它们像是纪念馆的展品一样,环绕着瑟雷的超级大床。

莫名的寒意在伯洛戈的脊背上蔓延,他总觉得那些东西并非死物,它们像是活过来般,朝着自己投下视线。

诡蛇鳞液沿着伯洛戈的手臂,化作游蛇爬回了衣襟下,提起怨咬,漆黑的剑刃上没有丝毫的划痕与血渍,哪怕不久前,它刚刚经历了与荣光者的殊死大战。

抬手抓住门把手,伯洛戈试着转了一下,却发现门把手一动不动,被锁死了。

“等一下,伯洛戈,我还没说你可以走了。”

阴冷的气息变得更加凝重了,伯洛戈转过头,瑟雷脸上慵懒的睡意消失了,将杂乱的金发梳到脑后,他的神态变得无比冰冷,像是覆盖着一层寒霜。

伯洛戈很难将现在的瑟雷与刚刚的瑟雷联系在一起,他只能安慰自己,不死者都是这副样子,就和无法控制情绪与行为的神经病一样。

“怎么了?瑟雷,”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看起来想杀了我。”

“你是在讲冷笑话吗?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

瑟雷的声音带着笑意,可他的面部肌肉像坏死了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杀死’不死者?”

伯洛戈叹了口气,从一旁搬来一把椅子,和瑟雷对视而坐。

“说吧,怎么了?”

刚出虎穴又如狼口,伯洛戈习惯了这样,神态意外地从容,至于瑟雷……伯洛戈并不觉得瑟雷会对自己动手,先不说不死者俱乐部对他的限制,即便真的开打,以炼金矩阵的代差,伯洛戈也有信心对抗瑟雷这个老古董。

瑟雷这副样子,只是想向自己表明态度。

他很严肃,没有和自己开玩笑。

瑟雷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你是在关心我吗?”

瑟雷死死地盯着伯洛戈,“伯洛戈,你真的很没有幽默细胞,你甚至搞不懂在什么时候开玩笑。”

“我只是觉得眼下的气氛有些太严肃了,应该开点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你觉得呢?”伯洛戈反问道。

这次瑟雷沉默了一下,然后以十分僵硬的方式发出笑声。

“哈!哈!哈!”

瑟雷笑的就像个冰冷的机器人。

就在他要继续发出这扰人的噪音时,伯洛戈不按套路出牌,干脆利落地说道。

“摄政王,我遭遇到了摄政王。”

笑声戛然而止。

当伯洛戈的视线再度清晰时,他已经从瑟雷的卧室里出来了,双手双脚无力地向下耷拉着,抬起头,瑟雷像是搬货一样,把自己夹在腋下,在走廊里快步前进。

对此伯洛戈的心情很是平缓,现在的他已经将不死者与神经病归入一列了,就算接下来瑟雷像只猩猩一样,一边怪叫着一边撒欢乱跑,伯洛戈也不会感到意外。

“摄政王!摄政王!”

瑟雷怪叫着,步伐也变快了许多,几乎跟跑一样。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瑟雷站在吧台后,为伯洛戈倒了一杯橙汁,听着他那和和气气的问话,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觉得一切重归正轨了。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刚刚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吗?”

伯洛戈精准地戳向瑟雷的痛楚,回忆着几分钟前瑟雷的神态。

“冷酷、寡言少语……想想也是,这才是一位夜族亲王该有的样子,而你常出示的神经病那一面,更像是一种掩盖自己的伪装,又或者是麻痹自己的安慰剂。”

伯洛戈和瑟雷很相像,至少和瑟雷年轻时的性格很像。

瑟雷脸上好不容易营造的笑意僵住了,表情平复了下去,这一次他摘下了面具,连带着身上的愚蠢与傻蛋感也消退了不少。

这时瑟雷看起来真的像位落寞的公子哥,无奈地叹气,“很奇怪,在这方面你总是很敏锐。”

伯洛戈说,“我是专业人士。”

“如果你的专业技巧用在别的地方,你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瑟雷微笑道,“比如去应付那些女人,你能一眼看穿她们的心理破绽,把她们耍的团团转。”

“在情感方面,我觉得我有心理洁癖,我做不来那种事,更何况我从那里感受不到快乐。”

伯洛戈干脆地否决,接着又补充道,“我觉得情感是神圣的东西,以这种功利的方式对待,就没有意义了。”

“嗯?听起来还不错。”

关于这部分,瑟雷没有过多强求,有些人能从看电影里感受到快乐,有些人能从制裁罪恶上感到快乐,说到底每个人取乐的方式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活着的方式也不相同。

“那你呢?”

伯洛戈想起卧室墙上、女人的画像们。

“奥莉薇亚的诞生是源自于真挚的爱情,是一场功利的计算,还是说,单纯只是一场意外?”

伯洛戈毫不客气地挖苦着瑟雷,“我觉得应该是意外,你这家伙完全没有责任感,更不要说做父亲了。”

这次瑟雷的反应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些搞怪的话来缓和气氛,他双手拄着吧台,脸庞低垂,笑意变得有些无奈。

“我觉得我还蛮有责任感的,比如……”

“比如你和你的每一任妻子?”伯洛戈取笑道,“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伯洛戈拿起橙汁喝了一口,“如果你真的有责任感,你就不会躲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了,而是走出去,去把你留下的烂摊子处理干净。”

瑟雷被伯洛戈说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他也想反驳些什么,但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又吞了回去。

“瑟雷,你当初颠覆永夜帝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伯洛戈忍不住问道,这是破晓战争的终极谜团,也是眼下夜族崛起的导火索,伯洛戈距离真相如此之近,毕竟那位缔造者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

但真相又是如此遥远,伯洛戈本能地知晓,瑟雷什么都不会说的。

瑟雷低声道,“说了你肯定不会信的。”

“说了再说,信不信是我的事。”

伯洛戈开始享受这种攻势了,他就像审讯官一样,通过语言步步紧逼。

“爱与和平。”

瑟雷怕伯洛戈没听清,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无比真挚的笑意,重复道。

“为了爱与和平。”

伯洛戈重复了一下,“为了爱与和平?”

瑟雷再次点头,“为了爱与和平。”

这次换伯洛戈沉默了,他闷头把橙汁都喝光,身上的气息也弱了下来,随后他开口道。

“我在不死者俱乐部附近遇到了奥莉薇亚,她正躲避摄政王的追猎,我猜奥莉薇亚的计划是,一旦自己抵抗不了摄政王,就会来不死者俱乐部寻求庇护。”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隐瞒,将刚刚的经历全部讲出。

“我被奥莉薇亚设计玩弄了,我试着追踪她,却被摄政王发现,”伯洛戈看了眼瑟雷,“可能是我和奥莉薇亚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摄政王把我当做奥莉薇亚,释放秘能捕获了我。”

作为瑟雷之女,奥莉薇亚的血气与瑟雷相近,而伯洛戈体内正夹杂着瑟雷的血,这是来自夜族领主的血,少有的、无法被时溯之轴剔除的东西。

“我没察觉到你们的战斗。”瑟雷疑惑道。

“是摄政王的秘能,”伯洛戈解释道,“他的秘能可以创造一个区域性的镜像世界,在那里的战斗不会引起物质界的任何异常。”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很有趣的秘能,但作为荣光者,我觉得摄政王的秘能不止如此,它应该有更多的效果,只是摄政王没有使用。”

“你从一位荣光者的手中逃离了?”瑟雷觉得不可思议。

“算不上逃离,更像是他放过我了。”

聊起这些,伯洛戈感到莫名的荒诞,“摄政王是个相当傲慢且神经质的家伙,几乎满足了我对不死者的所有刻板印象。”

“他说我和他之间有着阶位的差距,所以他制定了一个趋近于公平的规则,只要我在他的手里撑到天亮就算我赢。我做到了,所以他认输、放过我了。”

伯洛戈说的同时观察着瑟雷的神情变化,“奥莉薇亚作为破晓战争后,除你之外仅存的夜族,我猜摄政王是通过奥莉薇亚的赋血所诞生的,也就是说……在破晓战争之后,奥莉薇亚绕过《破晓誓约》创造了一批崭新的夜族,摄政王则是他们之中最强大。”

“至于现在,很显然,奥莉薇亚失去了对新夜族的掌控力,乃至让摄政王夺权,现在摄政王所带领的新夜族、也就是忤逆王庭,正在追捕奥莉薇亚,他们需要她的纯血去创造更多高阶夜族。”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伯洛戈干脆利落地质问道。

“你会怎么做呢?瑟雷,坐视这一切发生吗?”

瑟雷没有应声,只是自顾自地喝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他似乎想明白了,开口道。

“我退休了,伯洛戈,真正意义上的退休。”

说完,瑟雷从吧台后走了出来,踏上楼梯间,头也不回。

望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伯洛戈莫名地感到一股怒意,可除了注视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呢?”

伯洛戈忍不住地叹息着,随后重复那句荒谬的话。

“爱与和平。”

睡麻了,还以为今天更新过了。

(本章完)

第843章 实习生

再次尝试从瑟雷口中获取情报失败后,伯洛戈没有在不死者俱乐部内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离开,返回了秩序局。

伯洛戈已经在瑟雷的身上失败太多次了,现在的他对于瑟雷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

如今伯洛戈有别的事要做。

摄政王出现在誓言城·欧泊斯内,这是何等重要的情报,伯洛戈必须立刻汇报给决策室……其实伯洛戈猜测,决策室已经察觉到了这些。

镜像世界将两人间的战斗的影响降低到了极限,但出现于物质世界内时,涌动的以太波动还是过于显眼了,以秩序局的侦测能力,他们应该也发现了些踪迹。

可在镜像世界与物质世界的交叠下,伯洛戈的以太反应断断续续,几分钟前还在东边,几分钟后就在西边了,并且以太反应是突兀出现的,没有任何过度,即便是秩序局追踪起来也有些困难。

如果伯洛戈没猜错的话,许多人正等着自己归来。

伯洛戈没有猜错。

当伯洛戈刚踏入秩序局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畸变,脚下的地面开始坍缩、归于漆黑,直到视野完全陷入昏暗,紧接着微弱的光芒亮起,照亮那位于阴影之中的森严身影。

召见室。

伯洛戈对于突然身处这里并不感到意外,他熟练地走到那个身影前,朝着黑暗就坐了下去,随后一把椅子稳稳地接住了他。

“发生了什么?”

略显冷酷的声音响起,同时耐萨尼尔的脸庞在阴影里显现。

自衰败之疫事件后,这位秩序局副局长、外勤部部长就变了许多。

曾经,在伯洛戈的眼中,耐萨尼尔是一个和瑟雷有几分相似,带着一种浪漫精神的优雅存在,他的心态是如此年轻,可气质却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感,令伯洛戈难以分辨他到底算是一个健壮的老者,还是一位显老的中年人。

可如今耐萨尼尔的模样变了,他身上不再有那年轻的浪漫气息,心态也变得古朴,连带着他整个人的神情、外形,都朝着阴冷颓丧的方面发展。

明明只过了半年而已,耐萨尼尔却像老了许多岁……不,耐萨尼尔经历了这么多,他本就是一个老东西了,只是他的心态一直都是年轻人、充满活力。

直到衰败之疫事件改变了这一切。

耐萨尼尔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事,那件事彻底击溃了他年轻的心态,令他意识到某个残酷的真相,连带着自己也颓败了下去。

伯洛戈很好奇,但他没有勇气去问,只是将这种想法藏进了心底,讲解起了他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荒诞经历。

没用多久,伯洛戈就把与摄政王的争斗,战斗中分析的种种,以及后续与瑟雷对话的内容,全部讲述了出来。

除了听闻自己遭遇摄政王时,耐萨尼尔的神态有稍许变化外,剩下的时间里,他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等伯洛戈讲完了,耐萨尼尔问道,“口渴了吗?要喝些什么东西吗?”

“不了。”伯洛戈摇摇头,他已经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喝够了。

即便是不死者也要健康生活,所以伯洛戈一直有在控制自己糖分摄入的,帕尔默对此则完全无法理解,搞不懂都不死者了,还惦记什么身体健康,要是帕尔默是不死者,他一定会尝试溺死在酒精里。

耐萨尼尔没有听到伯洛戈脑海里,那极具反差感的头脑风暴,而是略显疲惫地说道。

“也就是说,先不考虑摄政王有没有撤出誓言城·欧泊斯的情况下,现在至少有一位纯血夜族隐藏在城市内,而且她还是瑟雷之女,《破晓誓约》中的不受束缚者?”

“现在的情况,大概是这样。”

伯洛戈继续分析道,“我猜测之前夜族与猩腐教派在城市边缘活跃,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让摄政王无声无息地潜入进来。”

耐萨尼尔沉吟片刻,又问道,“你说摄政王和你说什么‘公平决斗’,就认输,把你放了?”

即便耐萨尼尔见过许多堪称神经病的不死者了,可这种类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说他蠢吧,他的行为显得很有原则,说不蠢吧,他的行为又是如此莽撞。

换做其他不死者,耐萨尼尔还不会在意,可这位是摄政王,眼下秩序局的头等大敌。

因霸主·锡林与其侍王盾卫的存在,这段时间里,国王秘剑对于秩序局的威胁性反而下降了不少。

“是的。”

回想起这些事,伯洛戈自己也觉得古怪。

“这或许与他身负的原罪有关。”

伯洛戈猜测道,见耐萨尼尔露出困惑的神色,他进一步地解释道,“与魔鬼相关的人,多少会受到那股疯嚣之力的影响,具体一点的,就像受加护者。

例如纵歌乐团那些病态的自虐疯子,猩腐教派贪食的恶鬼们,我猜摄政王这么恪守承诺,可能也与其可能的加护有关。”

力量扭曲了性格,想到这,伯洛戈再心底暗暗说道,“可能我也是如此。”

耐萨尼尔没有应答,而是一副沉思的模样,这时伯洛戈继续分析道,“也可能是,他已经意识到行动失败了。”

耐萨尼尔眼神示意伯洛戈继续说下去。

“奥莉薇亚就处于不死者俱乐部的周边区域,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推开那道门躲进去,”伯洛戈顿了顿,“虽然我猜奥莉薇亚极度抗拒这个抉择,但面对她的父亲,总比面对摄政王强。”

耐萨尼尔低声道,“她离不死者俱乐部太近了。”

“我们应当立刻暗中搜索全城,并在不死者俱乐部周边布置警戒,”伯洛戈果断地说道,“瑟雷拒绝参与这一切,那么我们只能想办法抓住奥莉薇亚,只要抓住了她,我们就能搞懂忤逆王庭的疑云,甚至说……”

耐萨尼尔玩味道,“甚至利用瑟雷?”

伯洛戈的语气一滞,沉默良久后,他叹息地摇头,“不,瑟雷已经退休了,没必要把他扯进来。”

“好,伱说的这些,我知道了。”

耐萨尼尔站起身,接下来他要送客了,伯洛戈则在自己被驱离召见室前,突然问道。

“部长,你最近还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耐萨尼尔一愣,看着伯洛戈这张脸,耐萨尼尔本不想回答的,可还是鬼使神差地说道。

“不太好。”

伯洛戈的身影蠕动,消失在了召见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剩耐萨尼尔一人。

从召见室离开后,伯洛戈在中庭踌躇了片刻,然后他抵达了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在那里见到了一如既往在忙碌工作的列比乌斯。

简单交换了一下信息,两人都对目前的状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与耐萨尼尔一样,列比乌斯只在听到摄政王降临时,表情有些异常,其它时候,都很安定。

随着事态的升级,大家的阈值越来越高了。

聊了两句后,列比乌斯把话题扯到了灰石镇的事上。

列比乌斯说,“鸦巢那边的审讯结束了,他们在考虑如何处理你带回来的那个神父。”

“约克吗?”

伯洛戈低声念叨的同时,破碎的信息拼接在了一起,约克没有说谎,他遭遇到了摄政王,并且摄政王一直游离在誓言城·欧泊斯之外。

这么一来,伯洛戈推测,奥莉薇亚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潜入了誓言城·欧泊斯之中。

“鸦巢那边的想法是什么?”伯洛戈问。

“他是不死者,通常会被关进黑牢里……”

伯洛戈抢先说道,“直到世界尽头是吗?”

他接着摇摇头,否决道,“还是算了吧,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讲讲看。”

“他是身份很复杂,不止是不死者,还是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伯洛戈说着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列比乌斯,“你不觉得,我们特别行动组也该招点新人了吧。”

列比乌斯大概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他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一个人可以解决一切。”

“我确实能解决一切,但同一时间,我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伯洛戈讲述起他对约克的安排。

“我觉得他的品性还不错,虽然说,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以我们秩序局的道德标准来看,他无疑是符合的。”

秩序局的道德标准……伯洛戈觉得这个词汇莫名地带着一种荒谬感。

“加上他自身那些复杂的因素,我觉得可以把他吸纳进来,以他的能力,经过短暂的培训,就可以上岗了。”

“你想让他做什么?”列比乌斯问,“他即便入职了,也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对于我们眼下要处理的事,一点帮助都没有。”

一阶段的凝华者还是太弱小了,在高阶凝华者的战斗中,他们将像白纸一样被撕的粉碎。

“要做什么?很简单,把灰石镇交给他负责。”

伯洛戈解释道,“他在灰石镇生活了很多年,不仅熟悉那里,在那里也很有威望,现在因灰石峡谷的存在,那是一条可以直接通往遗弃之地的道路,哪怕绝境前哨站在那里布防了,我还是觉得,直接把灰石镇打造成一个桥头堡比较可靠。”

列比乌斯被伯洛戈有些说动了,他又问道,“那件源罪武装呢?要交还给他吗?”

“这件事,暂时算了,升华炉芯还在研究那件武器,而我……”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

按照与赛宗的约定,他应该立刻去寻找赛宗才对,可伯洛戈没有这样做,这令他的内心略感不安。

伯洛戈问,“总之,我的想法就是这些,你觉得如何?”

列比乌斯沉吟了片刻,又说道,“约克需要实习一段时间,还要经过种种考核。”

“这部分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不是很擅长这件事吗?”伯洛戈面带着笑意,“就用你们考核我的方式,去训练他吧。”

交代完这些事后,伯洛戈动身离开,走在垦室内,他能明显感到其他更忙碌了些。

伯洛戈自己觉得没什么,但在其他人听来,一位荣光者无声无息地来过这里,这简直和秘密战争重演没什么区别。

大批外勤职员被调回,城市间多出了许许多多神秘的身影,每个人都警惕不已,在之后的几天里,连带着市政厅也被秩序局调动了起来,居民们能明显地发觉,巡逻的骑警变多了,不知不觉中,城市的氛围变得越发严肃起来。

风雨欲来,但这和伯洛戈无关了。

解决一系列麻烦事后,伯洛戈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前往了升华炉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找到了正拿着文件快步奔走的艾缪。

伯洛戈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身影。

“瑟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伯洛戈双手抱胸,喃喃自语着。

他试着代入瑟雷的情感,妄图以这种方式窥探到一丝破绽,但他在尝试几次后,就宣告放弃了。

伯洛戈对艾缪的感情与瑟雷对奥莉薇亚的感情一样,这都是可以被定义为爱的情感,但爱又是一个很笼统的词汇,它可以进一步地细分。

伯洛戈与艾缪之间是纯粹的男女爱情,瑟雷与奥莉薇亚,则是一位糟糕的父亲与他叛逆的女儿,无论伯洛戈再怎么代入,也没有一个结果。

“颠覆永夜帝国,难道是为了你的女儿吗?”

伯洛戈不禁思考,如果说颠覆永夜帝国,是对他的女儿有益,那么这个“益”到底体现在哪呢?

想不通,伯洛戈实在是想不通,他连婚都没结过,更不要说以一个父亲的角度去考虑这些了,到最后他只能归结于,不死者们都是神经病这一点。

停止思考后,伯洛戈向前走去,穿过一个又一个的人,最终来到了艾缪身旁,艾缪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靠近的身影,她转过头,眼中写满了惊讶。

几秒后,艾缪担忧又惊喜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你哪去了!”

对于熟知伯洛戈的朋友们而言,他刚刚神秘失踪了二十四小时。

完全没有存稿嘞,每天都是现写现发嘞,这回我真就比你们提前半个小时知道剧情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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