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9章 蚌缚术封天难醒,诛心术神鬼莫测

“找到了,受爷在东域!”

“这是什么,受爷拿起了一个……人偶娃娃?战场附近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受爷在等什么?南域那边的乌云,他不去解决吗?那可能是苍生大帝的残识、后手呀!”

“受爷在……发呆?”

风中醉已经彻底跟不上受爷的速度了。

空间奥义之强大,五域亦是有目共睹,在此之前就没几个能一会南域一会东域的。

而今他人不在战场,只能靠着传道镜母镜的力量去绑定受爷,进行跨越传道。

这绑定之力其实很浅。

但凡受爷稍微抗争一下,说不定联系就断了,传道镜中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受爷的身影。

万幸,受爷没有拒绝这份绑定。

相反,他从始至终都很尊重南域风家这个古剑修世家,一直多耗了几分心神在维系这份绑定。

“……受爷动了,他怎么倒在了地上?”

战场还在南域,受爷却跑到东域发完呆,突然栽倒在地,风中醉完全看不懂。

可他的解读十分实时。

看不懂没关系,五域读不懂受爷的多了去了,只要将一切播出来,水到渠成时自然能懂。

“快看,受爷挥手变出来了一个人。”

“这是受爷的分身吗?”

当画面一变,多了又一号人影时,风中醉愣了一下,旋即惊醒:

“不是!”

他耳朵动了动,面布惊容:

“封天圣帝,五大绝体之一的封印之体,不过他出来做什么,古战神台的战斗他也干预不了……”

“什么?他在封印那个人偶娃娃?”

“什么?这是祟阴人偶?”

“什么?去南冥?哦,这没什么好震惊的……可南冥有什么好去的,怎么都去南冥?”

不止风中醉,五域各地观战者也弄懵了。

古战神台明明还在,说明大战双方并没有一方完全死绝。

但好似自祟阴之言、祟阴各般动静出来后,战场主角已经变了。

受爷和苍生大帝,不再是世界的焦点。

诚然他俩之战的胜负,基本上已算清晰明白,但这已不甚重要。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祟阴之上!

“南域这片意识之云,或者说这方归识冢,真是苍生大帝的吗?”

“会不会,它就是为了祟阴邪神的复苏而作准备呢?”

风中醉忧心忡忡,毕竟他老家就在南域,大概率也不会有新家。

担忧归担忧,他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可传道镜母镜只堪堪来得及多绑定一手封天圣帝,后者刷的不见了。

再一次出现时,母镜的联系已被挣断。

倒是南冥那地儿,因为此前出了次寒宫圣帝,似要有事,所以提前立了面子镜在那。

虽然画面模糊,此时也一下捕捉到了封天圣帝的去向。

“好厉害,封天圣帝一眨眼,就从东域赶到了南冥!”

“好强,封天圣帝一个猛子,他想进到南冥深海去?”

“好……唔,封天圣帝,怎么跪下了?”

情况急转直下,风中醉险些都没有转过弯来。

封天圣帝带着祟阴人偶,按理说,该去深海处寻一绝佳封印之地才是。

堂堂圣帝,突然这般跪下,双手高扬的,怎么像极了彼时苍生大帝要施展的那手“受神降术”?

五域观战者脑海也堪堪闪过这般想法时。

便闻封天圣帝自控难捱的喊出了那句惊为天人的……“大神降术”!

“受爷?”

所有人愣了,大受不分。

还以为封天圣帝背叛了受爷,受爷在惩罚他,要从他肚子里走出来。

可伴随封天圣帝喊完那句“大神降术”,嗤啦一声,他被从内里开膛破肚,从胸口位置探出了一只光滑玉白的手臂。

“肤若凝脂,皓腕似霜……”

风中醉甚至来得及给她形容了一下。

不曾想,当封天圣帝整个人裂开,真正从其身躯之内走出来的人,却是个……

“男人?!”

这身影,甚至还有点眼熟。

他一手抓着人偶棺材,另一只手握着梳子,徐徐将发上污秽往虚空捋去。

当其袖袍掠过侧脸,露出真容来时,五域惊为天人:

“道殿主?!”

……

道殿主为什么突然插手到此战之中?

封天圣帝不是圣帝吗,道殿主仅仅半圣,如何能一下让他中招?

他夺取祟阴人偶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释放出祟阴来吧,他可是道殿主!

“不会吧?”

五域无数人心都揪起。

谁都知晓,今时不同往日,道殿主已是昔日的道殿主。

可谁都不希望,道殿主再见之时,已经沦入黑暗,沦为祟阴的走狗。

“要让大家失望了呢。”

道穹苍眯眯眼,从破碎的封于谨上半身出来后,含笑端详着手上的小封神棺。

“天机三十六式,大净化术。”

他从容不迫的一印施出,在圣祖之力化作的净化之光下,封神棺上的力量有如冰雪消融。

很快,露出了里头黑裙簪发的人偶娃娃。

“爱苍生……啧。”

道穹苍只瞥了人偶一眼,唇角斜斜一勾,“死!”

大手一握。

这分明就是奔着握碎人偶,释放出祟阴的目的来,五域心都被握得一停。

便这时,异变陡生。

“蚌缚术!”

但闻爆声一喝,五域便见那自道殿主身下裂躯而开的封天圣帝,忽而上半身凝实。

却不再是人身,而是巨大的两片蚌壳。

灰白色蕴含封印之力的两片蚌壳,应声轰然合并,将道殿主死死卡在其中。

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还有那握着祟阴人偶下不了手的手。

“哦?”

浑身无力,动弹不得,道殿主临危不乱。

分明身下施术之人是圣帝,他低下头望去时,眉宇间波澜不惊,竟还如是出声:

“封于谨,你确定要对本殿出手?”

一句话,惊遍五域。

很明显,这俩人之间有故事。

风中醉耳朵轻动间,似乎便得到了什么情报,大声说道:

“诸位或许有所不知,封天圣帝在被打入虚空岛后,圣神殿堂多次进行清剿、镇压行动。”

“这是一项不定期的鬼兽清理活动,会释放一部分内岛鬼兽到外岛来,亦或者以另一些我也不知道的形式……”

“总而言之,封天圣帝在内岛的日子并不好过,而道殿主在位三十年间尤甚之。”

说到这里,风中醉迟疑停下了。

五域更是愕然,那这不是报仇雪恨的机会么?

如果他们是封天圣帝,那不直接逮住这个大好时机,将道殿主剁了喂鱼,以此泄愤?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风中醉很快就读懂了封天圣帝的心理,喃喃出声:

“敢与不敢,尚是两说……”

……

确实,封于谨在这一瞬犹豫了。

如若面前人是寻常人,不管此前有过什么过节,给他抓住机会,一巴掌过去,脑袋都能扇飞。

可他已经不年轻了。

他体内流淌着的血液,早不热了。

他自出虚空岛后,甚至懒到连八尊谙的计划都不想遵从,只想着浑水摸鱼,游戏人间。

实在是没办法被抓住,才去给徐小受当护卫,偶尔再出出力——这过程中,也是忙里偷闲的。

他最近萌生了一个“养女儿”的想法:把寄体莫沫培养长大,让她对什么事儿都上点心,不至于冷淡到对一切都毫无所谓。

这是千百年来,为数不多封于谨又觉得有趣的事情了。

老人家的心态,和年轻时当然是截然不同的,若去问三十岁的封于谨:

“这十尊座,打不打得?”

封于谨会一脚先踩出去,然后对着脚底下那个脑袋冷笑一声,“就你叫十尊座?”

别说十尊座了!

就算是祟阴复苏,区区刚复苏的祖神,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封于谨自觉献祭些什么东西,强行企及一下那般境界,未尝无有一战之力。

但那是三十岁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人心一老,很多事情就不是很想去做了,想要行动时考虑的东西也有很多。

比如道穹苍不止道穹苍,其背后还有一整个乾始帝境。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此人本身也难杀。

不怕贼偷怕贼惦记,惹不起应该躲起,还去得罪,之后可能后患无穷。

就算自己不怕,这条道狗,若是再找上了莫沫——徐小受护得了一次,护得了一世?

“我……”

一式“蚌缚术”,看似困住了道穹苍,实则将自己关进了进退两难的囚笼之中。

封于谨后悔了。

这个时候,自己又在拼什么劲儿呢?

风云争霸可以败,天玄门可以败,白窟可以败……

东天王城敢偷懒,虚空岛直接不上,神之遗迹更是乖乖藏好……

怎么到了最后这个关头,要挺身而出来这么一下?

当时走时,怎能大言不惭放出那句“人在娃在,人死娃死”?

祟阴人偶被拿,最该是装死的时候,为何要施展“蚌缚术”让自己进入选择状态?

“我……”

在道穹苍居高临下的注视下,封于谨甚至连“本帝”这般自称都出不来,“我”了两次,“我”不出声。

圣帝与圣帝,确实生而不同。

有的圣帝生在天梯之上,一生沐浴圣光祥瑞。

有的圣帝生来伴有奴性,苟且偷安已是万难。

“累。”

封于谨感到了心累。

他知道,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盯着自己!

包括让自己护送祟阴人偶至南冥的徐小受,他分明就是要让自己在此刻站队,非一即二。

包括道穹苍,就想看看在徐道二人之间,在圣奴与圣神殿堂这两条路前,他要作何选择。

乃至包括……

“莫沫?”

心脏骤停。

封于谨恍然大悟,自己为何会在此刻作出如此违背常态之举。

他本该再藏下去的。

可是他选择站了出来。

他忍了这么多年,但今下,他独独无法再去见一眼彼时莫沫那般嫌弃的目光。

“本帝一生狼藉,声名万年遗臭,所到之处,人尽可欺……”

封于谨怅然而叹。

猛然间,见其双目精光一汇,便有杀意暴涨:

“独独现在不行!”

“独独今后不行!”

圣帝本弱,为莫则刚。

这一刻,当爆吼出此声时。

封于谨仿是找回了年少热血,仰首望去之际,意高临天: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道穹苍,本帝想杀你,不是这一时半会之事了!”

嗤!

一声落定,漫天灰白雾气扬洒。

整片南域罪土嗡然一震,虚空之中拔身而起一尊身着白袍,头戴金冕的圣帝之相。

其人踩鹤凌云,其目炯炯有光,单手捉星,覆掌盖世,可谓狂傲至极。

封天圣帝封于谨,在圣帝之相祭出的同时,嘴里一吐圣帝之血。

“祭!”

他虎目才堪堪一瞪。

蚌缚术下的道穹苍不禁失笑。

在意味深长的一笑后,双目中直接失去了光,身形更是原地粉碎而亡:

“封于谨,我记住你了。”

“以及你的选择。”

……

传道镜一抖。

风中醉被道殿主最后那阴恻恻的一笑,笑得魂儿都要裂开。

这诡异的表情……

不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道殿主,跑了?”

神鬼莫测道穹苍,本就难杀。

在封天圣帝决定好了站队的时候,道殿主直接选择献祭此生,逃之夭夭?

这之后若被盯上,可太难受了吧!

不,这也不重要,毕竟那都是后话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

“祟阴人偶呢?”

封于谨似也给道穹苍的果决惊到了。

这一身在他看来,力量不俗,甚至还带了祖源之力,该是费了好大气力才能炼出的一身。

就这么舍弃了?

封天圣帝都不知道是自己穷,还是道穹苍野了,可主次他分得清。

队先站后。

今后固然无法如何咸鱼,但自己本身也贡献不了太多。

可徐小受和八尊谙,就不得不保自己了,否则今后谁还给他们卖命?

“人偶!”

道穹苍一死,封于谨第一反应都不想去追。

他表完态,立马将快要落地的祟阴人偶摄回手中,刚一松气。

嘭!

那祟阴人偶爆开了。

五域在此刻凝固了一刹。

封于谨更觉自己脑袋似有裂开。

“不——”

他惊呼了一声。

祟阴,要出来了?

可那人偶爆开后,从自己指缝之中滚落的,只是一些细碎的石块,并没有灵元、圣力等波动。

“假人偶!”

风中醉都瞧出来了什么。

封天圣帝更是一下从地狱升回天堂,心情有如过山车。

还好、还好……

只是个假人偶,祟阴意识还没有放出来,徐小受交代的不曾有失……

“嘎?”

思绪一僵,封于谨人又愣在原地,怔怔抬眸往远空视去,“人偶呢?”

是啊。

假人偶碎了。

不就代表真人偶被换走了,此刻在道穹苍手上?

“道!穹!苍!”

心情有如过山车,一下又从天堂跌入地狱,封于谨整个人都要炸裂了:

“哪里跑!”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今日这五域,谁都逃不出本帝的手掌心!”

封于谨背后圣帝之相一动,抬手便欲出击:“世禁……”

啪嗒!

一颗石子,突然从下方扔来,精准击中了封于谨的肩膀。

这很无力。

没有半分灵元。

仿佛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子扔出来的。

“嗯?”

封于谨愣了一下,低头望去。

传道镜也跟着往下,便见海面上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过六七岁年纪,脸颊肉嘟嘟的很可爱。

她噘着嘴,忿忿的说道:

“封天圣帝你要做什么?”

“封天圣帝想以大欺小,追杀半圣,还想要出手毁掉五域吗?”

这分明不是个普通小女娃,因为她固然手无寸铁,毫无灵元,却能立在南冥海面上!

“她是……”风中醉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头都大了,“道殿主?”

封于谨眼皮一抽一抽的,目中杀机已如沸水般在沸腾,那小女孩视若不见,嗷嗷叫道:

“封天圣帝,您可没有在古战神台中呀!”

“您这一全力出手,是想要杀死大陆上所有像我这样可爱的小宝贝吗?”

摄!

封于谨再也忍不了了。

他一伸手,将那小女娃直接摄了过来,大掌死死箍住了她的脑袋。

“啊,好痛。”

小女孩脑袋似都在变形,疼得五域观战者都于心不忍了,委屈巴巴说道:“封天圣帝,你要杀死一个小孩子吗?”

“啊啊啊!!!”

封于谨目眦欲裂。

啪!

他一把捏爆了这小破孩的脑袋。

第1770章 此一计驱虎吞狼,道既出天衣无缝

“封天圣帝,捏爆了……娃娃?”

五域瞠目结舌,竟不知再该以何等心情,去面对此刻传道镜画面中发生的一切。

在他们的视角中,那个立在海面上大肆调侃封天圣帝的,虽然一开始是一个小女娃。

很快,她就发生了异变。

她的脑袋,突然就变成了封天圣帝一开始想要守护的那个祟阴人偶。

这个顶着诡异人偶脑袋的小女娃,就立在海面上一言不发,封天圣帝越发愤怒。

他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最后疯狂到一把摄去了那小女娃,将之祟阴人偶脑袋用力捏碎。

啪的一声,所有人心也碎了。

“这不是封天圣帝该护住的东西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封天圣帝看到的东西,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他,中幻术了?”

……

坏了!

封于谨心头一咯噔。

小女孩的脑袋一炸,恨是解了,爽是爽了。

可它只是这么炸开,没有血花,没有脑浆,没有肉沫……

与记忆中符合常理的一切,通通没有出现。

相反,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女娃娃脑袋炸碎后,从原地蔓开了妖异的紫色雾气。

很稠!

都快要凝成液体了!

封于谨对这般力量并不陌生,当是时只觉天都要塌下来。

“祟阴……”

记忆,便如爆竹一般,在此声后于脑海深处嘭的炸开。

封于谨突然就有了两幅画面:

一是方才被悄无声息植入的,小女孩挑衅自己,小女孩也只是正常小女孩的记忆。

二是小女孩头顶祟阴人偶,自己明明看见了,却忽略了的记忆。

“记忆……”

这个瞬间,意识到幕后始作俑者是谁的封于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他大动干戈,决定好奋力出击的时候。

道穹苍四两拨千斤,只是略施小计,便让他一拳轰在了棉花上,难受到了极致。

不,这甚至可以说是釜底抽薪!

藉借自己之手,捏爆了本该由自己封印守护的祟阴人偶!

“啊啊啊!”

封于谨彻底要疯。

他知道自己容易被别人利用的点在哪。

不外乎千百年来养成的卑微、胆小、怯懦、易怒、情绪不稳……

可傻人都有傻福,不知道甚至好过知道。

这种知道自己哪里有漏洞,还在那里被人钻了空子,偏偏钻完了才察觉的无能为力感,无从描述!

“啊——”

技不如人,思虑不周。

封于谨除了无能狂怒,再也无法做到其他。

“不,还可以补救,不会出事的,徐小受也不会怪我的,他可是道穹苍!”

封于谨忽然定神。

他忙不迭出手,利用封印之力,大肆圈拢周遭往外逸散的紫色雾气。

“这是祟阴意识?”

“这就是徐小受说的,祟阴?”

“假如在这个时候,本帝去选择投……”

不不不……封于谨立马又收敛了那等疯狂的心思。

做错事不思弥补已经够离谱的了。

做完错事因害怕受罚而背叛,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不论徐小受、八尊谙,亦或者祟阴邪神,无人会看得起这般墙头草两边倒的角色。

“补救!补救!”

封于谨召出了一口又一口的封神棺。

他圣帝之相快速出手,又不敢全力出手,只试图将祟阴逸散的意识通通收纳进棺。

可是……

“根本补救不了!”

旁观者看得最是清楚。

那自祟阴人偶中爆出来的紫色雾气,自出现后似便和这片世界凭定。

饶是封于谨再怎么圈拢,他只能归纳部分进棺。

当这边注意力一放松,去关注别的地方的祟阴意识时,方才收纳的棺中之气,又悄然逸散。

“啊——”

这一刻,五域耳闻那撕心裂肺之鸣,几乎感同身受封天圣帝的崩溃,同时也震撼于神鬼莫测道殿主的恐怖算计:

“道殿主,甚至都还没怎么出手吧?”

……

“嘁。”

虚空之中,忽而传来一道谑笑声。

很快,伴随着侃侃之音,从远处缩地成寸,大步踏来一端持天机司南的星袍男子:

“人之程度,生而注定,天赋决定下限,努力不值一提。”

“纵有巧思,偶登快船,当时捷径所走,日后十倍偿之。”

“非选择大于努力,非天资决定人生。”

“所不能改,此‘天命’也!”

道殿主……

无数人望着传道镜中那星纹长袍男子,携圣光从远方踏来,口衔圣音,让人醍醐灌顶。

他是如此圣洁,以至于在圣帝之相下本该渺茫无光的他,此刻看去身形如此伟岸。

道穹苍……

封于谨咬牙切齿,知道道穹苍话里话外在说什么。

他不外乎是在嘲讽自己能取得如今成就,所赖不过封印之体,以及那偶得圣帝位格的机缘。

他更是在讥讽自己,而今选择徐小受,选择圣奴的这一条路,或许非但不会让自己走上康庄大道。

相反,将用再一个千年,去偿还类似于当时因为天资而巧合走上的捷径?

圣光照耀着道穹苍前行。

道穹苍含笑而语,智珠在握,仿一切皆在掌控之间:

“天命不可违,却非天命不可改,非如此莫有‘逆天改命’之说。”

“然逆天者,量力而行之。”

他终是停在了封于谨的不远处。

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背负圣帝之相的封于谨,如是在藐视蝼蚁:

“奇技淫巧固然能得一时之造化,于重要时刻却总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说呢,封于谨?”

封于谨听得脸色都绿了。

如果他是寒宫圣帝,哪怕只是一缕意志降临,道穹苍都不敢如此放肆。

如果他有白脉三祖可以轮回的生命力,魔帝黑龙的胆识与勇气,他敢爆发。

可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区区封天圣帝。

他只是虚空岛内岛的一员无名小卒。

他不是先天生灵,固然借了封印之体的名头,也只是依靠自己,一步步从后天炼灵修来。

此身,亦是本尊。

死了就没了。

饶是如此!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你又怎敢欺我?”

狗急尚且跳墙,何况为人?

封于谨再也忍不住,蓄力一记轰拳打出,彻底封死了四方道则,绝了道穹苍的所有退路。

可是……

当那一拳贴脸临面之时,道穹苍居然不闪不避。

他甚至面带春风,笑意盎然,连一丝一毫的防御之意都无。

“这,又是什么意思?”

当思绪一晃时,封于谨眼前一错。

道穹苍那张脸,就变成了莫沫略带惊愕的面容。

不!

这一击不仅没打出去。

封于谨临时收拳,逆血攻心,甚至炸掉了自己一条臂膀。

可回过头来……

面前道穹苍还是道穹苍。

方才那不知何时露面的莫沫,仅仅只是在自己的记忆之中,虚幻的昙花一现。

“呵。”

道穹苍轻笑摇头:“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甚至不知道,我是我。”

……

怎么打?

这如何打?

封于谨知晓这不是莫沫,莫沫在神之遗迹中,徐小受便能有所保护。

可他怕了!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他此时甚至不知晓,方才炸掉的小女娃脑袋,那个祟阴人偶,究竟是真人偶,还是假脑袋。

如果连周遭逸散而出的祟阴雾气也为假,而面前道穹苍才是真正的祟阴人偶所化。

“我可犯一错……”

“然一而再,再而三犯错,谁人可忍?”

别说徐小受不能忍,封于谨自己,都无法接受!

“哈哈哈哈。”

道穹苍大计攻心已成,扬声大笑。

笑声忽而一滞,他身躯变得僵硬,双手不受控制在上扬,嘴里也艰难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受、受神……”

嘭!

可当道穹苍双膝再要下跪时,他轻车熟路的引爆了自己,将整个人炸掉了。

“我的徐,你始终慢我一步。”

大笑扬天,道穹苍爆身不见。

余下的,只有一根被抛飞而出的黑色干枯的缔婴圣株枝条,以及肃声一道:

“术·归识冢!”

……

“缔婴圣株?”

风中醉也是听了老家主之言,才意识到这是什么,以及稍稍敢去解读道殿主的意图:

“道殿主这是要和祟阴联盟?”

“缔婴圣株源于神之遗迹,也就是斩神官遗址,听闻最后是与祟阴相并,不分彼此的……”

一顿,他又陷入了迷糊:

“可道殿主又怎会祟阴之术,且这‘归识冢’和‘归魂冢’,似乎又有不同?”

“难不成,是这枝条当中,蕴含了祟阴之术,且在神之遗迹之时,就提前埋好了?”

这可真太细思极恐!

无人看得懂眼下道殿主之举。

大家原先还唯一愿意去相信的,不论道殿主如何,至少他不会做出对圣神大陆不利的事情这点,也有些变动。

因为道殿主此刻所行之事,真和“正义”二字,沾不上半点边!

“呜呜——”

一术既出,南冥之上,乌云再汇。

这和挂在南域罪土高空上的那片意识之云遥相呼应,至此众人也已完全看出:

“苍生大帝的归魂冢,从来都没有成功。”

“但自祟阴邪神处发动的归识冢,从术狗之后就立在了南域之上,并假以归魂冢作遮掩?”

当看出这一层时,风中醉一身冷汗都惊出来了,南域、南冥两片意识之云,太相似了。

唯一有本质不同的……

南域上空的,属苍生大帝的残识多,祟阴意识少,只是污染。

而南冥上空的,那就是铺天盖地的海量祖神意识,满满的都是祟阴的邪祟气息。

“邪神,要在南域罪土,复苏了!”

当五域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时,两片乌云各自一震,继而南冥之上的祟阴主体意识,主动出击。

那乌云飞速延展,像是饥渴许久,亟待牵手爱苍生残识和余下自身部分残意。

当它飞掠过境时,五域观战者各皆提心吊胆。

南域罪土之上,隶属于爱苍生残识的那片归识冢,则是剧烈震颤起来。

“爱苍生在反抗……”

“苍生大帝在反抗!他在拒绝!”

风中醉惊叫连连,可他的惊叫、五域的注视,没能阻止得了祟阴主体意识的行动。

南冥之云,速登罪土!

“受爷呢?”

当下,唯一似还能解决此般紧急情况的,似就只剩下受爷了。

可当传道镜母镜将画面给到受爷时,五域所有人心头一空。

“这是……”

受爷双目失神,整个人处于一彷徨态。

他微微探手,轻抚虚空,明明身前空无一物,像是在抚摸着什么不可触及的隔阂。

“是了!”

这个时候,世人才幡然醒悟,也彻底洞彻了道殿主那满是算计的肮脏之心:

“祟阴为邪神,可以跨越古战神台的限制,稍稍介入战场。”

“受爷只是太虚,苍生大帝现在只是残,而不死,他逾越不了‘规则’!”

……

轰!

南冥归识冢,重重撞上了南域罪土之上的乌云。

那一瞬荡开的力波,扭曲了罪土各地的空间,在各地炸响了足以震裂耳膜的雷鸣。

“滋啦——”

一瞬炽白之电耀烨过后。

所有人张目而望,可见五域各地传道镜子镜勉强拼凑出来的南域鸟瞰图中。

来自南冥的归识冢,正在快速吞并南域罪土之上的!

“吃……”风中醉俨然有些无力解说,手心、脚心都在冒汗:

“祟阴主体意识,已在快速蚕食苍生大帝的残识。”

“饶是苍生大帝再抗拒,他只是残识,还被祟阴部分意识污染,他根本无力反抗。”

“快!好快!”

“只是几个眨眼功夫,已经要吃完了,祟阴如此可怖,而苍生大帝……”

风中醉艰难吞咽着口水,发出悲恸呼声:“苍生大帝,今日必将圣陨?”

呜——

五域妖风阵阵。

世人仿都提前耳闻了,那圣陨时才有的悲绝惨音。

截止此刻,所有人已不再抱任何奢望。

道殿主便是和祟阴合作了,且他们的计划,毫无疑问还是个完美计划:

“利用苍生大帝的古战神台作囚笼,限制住受爷这个变数的行动。”

“再利用受爷的战斗力,将祟阴复苏最难的部分,也就是苍生大帝打残。”

“后令祟阴截道,保住苍生大帝残识不灭,这便可迂回利用到战祖意志,不让受爷去干预祟阴主体在古战神台之外的地方复苏。”

“而受爷不出,谁能挡得住道殿主的计划往前推动?”

封天圣帝?

封天圣帝连一息都扛不住!

神鬼莫测道穹苍,真发动时,无人可挡!

“而无人能挡道殿主,当祟阴复苏时,苍生大帝残识尽数被吞。”

“受爷便再恢复行动,他能做什么?”

“此驱虎吞狼,掣肘彼此,独我坐收渔利之计……受爷纵使归来,回天乏术!”

当风中醉分析完当下境况,更将一切毫无顾忌道出时,五域掀起轩然大波。

祟阴复苏,究竟要做什么?

道殿主勾结邪神,所图又是什么?

所有人都慌了。

可更让人心慌的是。

当思及此时,南域归识冢中,如是再也招架不住般,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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