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田无镜

火,

大火,

以一座都城以及它里面的人作为柴料供养起来的大火!

骑在马背上的郑伯爷,眼睛睁得大大的。

如果没有那个梦,

或许郑伯爷会觉得这是王爷大破楚都后,一举焚城!

说不得,

郑伯爷会骑在马上,悠哉悠哉地欣赏着这无比奢侈的“篝火”盛况;

若是兴致来了,

想玩忧郁:

可以感慨一句:燕人一炬,可怜焦土。

想玩情调:

可以拿一尊酒,对着这冲天火光,就着城内凄惨的叫声小口小口地饮着;

想玩澎湃,

可以在军中将士面前演讲,点燃他们的激情!

但现在,

郑凡没丝毫闲情逸致去做这些,

当他看见那火光时,

只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两世为人,说句比较现实一点的话,因为家庭原因,上辈子郑凡和自己爹的感情,其实一直很淡薄,自己老爹也没太多像爹的样子,他自己感情破裂后,常常酗酒,很多时候,可能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父子之间,也没什么温馨的回忆。

后来,他出车祸走了,其实挺突然的,但一来自己那时候还小,二来……也就是突然吧。

在自己父亲葬礼上,不舍,伤感,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对于自己将从一个“近似”孤儿变成“实际”孤儿的彷徨。

父母亲情,常常被赞美,被以各种各种伟大的比喻去称颂;

但实则,无论是父子情、母子情、兄弟情,只要是感情,都是需要去维护的。

普通人又不是貔貅,不可能面对面地就能从对方血脉里感受到呼应;

感情不维护,不经营,说得现实一点的,父子、母子、兄弟姐妹,过得形同陌路得,多了去了。

但老田对自己是真的好,

你无话可说的好,

有时候,

郑凡自己都很难解释为什么。

瞎子作为旁观者,可能可以去分析出老田的心理,但瞎子不可能傻乎乎地去和自家主上研究剖析。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算计不出来的,不算计的,才是真关系,否则就是个相互利用。

一笔糊涂账,很多时候,也挺美好。

“兴许,田无镜他没事呢。”剑圣开口道,“毕竟,武夫的皮,厚实。”

剑圣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阈值不阈值的问题了,而是当事情发生,当梦的警兆和现实相呼应之际,他是真的有些担心郑凡了。

至于对田无镜,

剑圣可没什么惺惺相惜之感,

他是曾发出过最苦不过南侯的感慨。

但,也就仅限于感慨罢了。

毕竟,田无镜不会隔三差五地来他院子里蹭饭,田无镜也不会给自己的继子带糖食,也不会很娴熟地喊自己媳妇嫂子。

人,怎么可能不分个亲疏远近?

他是剑圣,又不是儒圣;

且就算是儒圣,这会儿也不该是担忧田无镜一个人,而是应该担忧这座郢都城内的百姓才是。

郑凡默不作声,

策马向前。

只是,速度,慢了一些。

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

上辈子的自己都敢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理由这辈子越活越回去了,

也辜负了老田对自己那么多次的赶鸭子上架。

但,马速,是不想提起来了。

最好能慢点,最好,再慢点。

四娘在旁边,没说话,她清楚,主上现在不需要旁人来帮他分担什么。

“呼……”

郑伯爷长舒一口气。

眼眶,有些泛红,越是靠近郢都范围,那空气里弥漫着的烟霾就越是呛眼。

但自家人在这里,郑伯爷也没兴趣去找个理由说是被烟熏的。

如果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去隐藏自己的情绪,去遮掩自己的失态,这日子,未免也太没意思了一点。

“其实,我很早很早,就有这种预感了。”

四年前,

田宅,

靖南侯对一众正在吃饭的亲卫下令:

“鸡犬不留!”

如果不是见过白天靖南侯和田家人相处的情况,外人可能会觉得大燕南侯和家里关系并不亲厚。

但郑凡是可以看出来,田家或许有田家的毛病,但田家人,对田无镜,是真的好的,靖南侯,也是真的很喜欢和享受这种家的氛围。

不在乎的东西,

毁了也就毁了;

这世间,最大的折磨,无外乎就是让你亲手毁掉你所在乎的美好。

那句:

无镜请叔祖登天。

像是拿刀子,亲自将自己的心,一条一条,还要讲究整齐和对称地割下来。

再之后,

就是杜鹃的死。

凯旋至盛乐城,

庆功时,

收到了妻子亡故的消息,

侯爷一夜白了头。

那一次,

侯爷口中第一次说出了“靖难”两个字。

但他偏偏又不能反,不能真的去反,有些事,甚至不能查,不敢去查。

为了大燕,

为了大业,

为了理想,

他已经自灭满门了,

如果自己再反复,

那先前被自己亲自下令屠戮的亲族,他们的死,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一条注定没有后路的不归路,当你走上去时,就下不来了。

听瞎子说过,那一夜,侯爷去看了天天。

父子相见,可能也就那一次。

瞎子说,田无镜不见自己儿子,除了那些猜测的林林总总理由外,其实,最大的理由大概就是,身为人父后,他害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起誓,这面黑龙旗帜,得一直在你手上。”

太多太多,极为明显的铺垫了;

旗,早就不知道立了多少杆。

有时候,郑凡只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你甚至没办法去劝说,也没理由去劝慰;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

如果你在那个位置,

可能你最想做的,就是赶紧死了解脱。

但郑凡真心不希望老田死,

他已经习惯了那道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句话,郑凡从未跟别人说过。

他不喜欢行礼,不喜欢下跪,对别人下跪,是为了以后不会下跪;

但每次向老田行礼时,心里,真的是一点抵触都没有。

这时,

两路骑士包抄了过来,他们是靖南军外围的哨骑。

不过,误会并没有发生,首先是郑凡带着的这些亲卫身上的甲胄,明显是燕军制式的,再者,打前儿的一个校尉直接认出了平野伯。

“参见平野伯!”

“见过伯爷!”

“见过伯爷!”

郑凡深吸一口气,问道:

“王爷人在哪里?”

那名校尉脸上露出了些许焦虑之色,

道:

“回伯爷的话,王爷早先率军进郢都了,卑职换队出来时,王爷……王爷还没出来,现在,现在王爷应该出城了吧。”

郑凡不作其他言语,策马向前。

郢都的大火,一时半会儿是烧不完的,甚至烧个几天都很正常,越是靠近城墙,从那些向自己行礼的士卒身上,郑凡就越是能够感受到一股焦虑。

这是一种全军上下的焦虑,这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王爷还没从城里出来。

如果仅仅是城内着火就算了,大家伙不信这种火灾会对他们的王爷造成什么威胁,但问题是,跟着王爷进城的那些靖南军骑士已经出城大半了。

他们出来得早,除了先前厮杀时的伤亡外,火灾对于他们并未造成太大的损伤。

郑伯爷下马后,马上喊来了一名先前跟着靖南王进城的一名参将。

郑凡一边向北门走一边听着那名参将的叙述,

靖南王从进城后到火凤出现的所有经过,终于被郑凡所得知。

一直陪在郑凡身后的剑圣开口道;

“所以,田无镜是猜到城里会有火灾,才没有让大军入城?”

面对敌国的国都,却没有让麾下大军进城,这真的很说不过去。

毕竟,靖南王是不会做出施恩于楚人然后借楚地自立为王的事儿的,他没必要对楚人温柔。

当一个国家被打败后,除非是体面的投降,否则它的都城必然会被荼毒。

早年靠着天子脚下过的几代人的安生日子,往往会在王朝崩塌时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四娘则回答剑圣道:

“楚国摄政王既然不在京内,楚国皇族禁军主力也不在这里,那就必然意味着城内有古怪,在这个时候不让大军入城是对的。”

一旦大军主力进城,大火之下,得被烧死被熏死多少燕军甲士?

如果是战死,那也就罢了,毕竟大燕铁骑,任谁想啃下他们,自己就先得脱层皮。

但这般被大火给烧死,绝对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那名参将马上道:

“在那只火凤出现后,王爷就下令让我们撤离出城,如果再晚一些,或者等火势完全起来后,这些弟兄最后能活着冲出来一半就已经是运气很好了。”

“王爷呢,他一直没走?”

“回伯爷的话,没有,已经有兄弟们进去找王爷了,但都没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一开始出城,是因为靖南军习惯于服从自家王爷的任何军令,而等到大火忽然升起时,士卒们关切自家王爷,必然会忍不住派人进去查看。

剑圣开口道:“如果这火是那火凤之灵引起的,那么皇城作为阵法的核心所在,必然是火势最重的地方。

而且,田无镜是不会走的,他来这里的目的,一是为了践踏掉楚人的尊严和骄傲,二就是毁掉这座都城。

他所需要的这两件事,都需要他留下来。”

“那靖南王还能有希望?”四娘代替郑凡问道。

剑圣摇摇头,道:“这是大阵,这是血祭,这种规模的血祭之下,那只火凤会在短时间内强横到什么地步只有天知道。”

四娘使了个眼色。

剑圣摇摇头,道:

“看命吧。”

言外之意,是田无镜想逃,他必然能提前逃出来。

一只火凤,

听起来很稀奇,

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火凤,只是一只灵。

况且,

就算是真正的火凤又怎么了?

那些所谓的“神兽”当年真那么无敌于世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在史料中记载成为燕侯楚侯的坐骑?

都成坐骑了,都被驯化了,这意味着它们也并非如加工传说中那般不可战胜。

但若是田无镜不想走,去主动地逼迫火凤之灵这个阵眼去开启这个大阵拼一个鱼死网破……

剑圣不是武夫,

他很难设身处地地去思索一个三品巅峰武夫在那种情况下的生还率,

嗯,

他大概……是必死的。

因为剑客的肉身,和武夫没法比。

郑伯爷没说话,但是剑圣的话,他是听进去了。

抬起头,

哪怕隔着城墙依旧能够看到上方天幕的亮红。

“让开!”

前方的燕军士卒犹豫之下后,退开了,他们占据着城门位置。

战场残酷的一面,在此时显露出来,因为当城内大火起来后,大批量的百姓想要逃出城来。

先前,燕军忽然杀至,城内,是大家伙心底默认地最安全的地方,但当城内大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猛地窜起时,大家伙又开始惊慌地想要出来。

但燕军把守在这里,用箭矢,用军阵,堵住了城门。

这自然不可能守住所有人出不来,因为郢都很大,有些强者或者少数富贵人家可以用自己豢养的高手来帮自己翻越城墙,然后躲避开外围燕军的巡逻骑士逃出去。

但,能带的人不多,相较于大户或者大家族的人口稠密而言,只能出去几个核心罢了,人多了,必不可免地就会被发现。

郑伯爷主动走入城门,城门这一片,确切地说是城内烧得很厉害,但那也是因为火势快速蔓延的原因,而城墙这边,相较而言是比较空旷的区域。

哪怕那座观星楼正烧出火炬的感觉,但大部分城墙下的区域,还是比较安全的,就是烟尘大一些,但也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所以,当郑凡进来时,看见墙角密密麻麻地都是拖家带口的楚人。

他们出不得城,就只能依偎在这里。

国破家亡,今日,郢都的百姓,是深切体会到了。

这乌央乌央的人群里,肯定还有楚人的溃军以及大贵族隐藏其中。

因为皇城是烧得最厉害的地方,火势是中央最严重向四周蔓延的,而那里,往往是达官显贵府邸的聚集地。

郑伯爷已经看见不少脸上黑漆漆但实则穿着锦服的人蜷缩在人群里瑟瑟发抖了。

还有很多小孩在哭,也有女人抱着孩子。

换做平时,

郑伯爷大概会对这些孩子网开一面,他当初在驻守雪海关时,也是尽可能地收纳晋人流民的。

但现在,

郑伯爷没那个兴致,也没那个心情。

小孩子受大人情绪传染,哭声此起彼伏,这声音,让此时的郑伯爷感到无比狂躁,甚至恨不得抽出蛮刀先大杀一通再说!

剑圣叹了口气,

道:

“罢了,我去那观星楼上看看。”

观星楼是郢都的至高点,虽然现在还在燃烧,但因为它太高也太大,所以还真有的烧呢,剑圣打算冒险此时上去,想着能否居高临下看看里面的局势。

剑圣遁走了。

郑伯爷继续麻木地向前一段距离,

大火已经蔓延到这儿的大道两侧民居,前方,有一群人逃了出来,身上穿着的,是楚人制式甲胄。

楚国私兵多,甲胄样式也多。

想来,他们是进去将需要保护的人物救了出来,此时也是有些踉踉跄跄的了。

在他们经过郑伯爷身边时,

郑伯爷抽出蛮刀,

对着面前的几个楚人护卫直接砍了下去。

这几个护卫早就被大火和烟烧熏得迷迷糊糊的了,身体也疲惫不堪,怎可能是郑伯爷的对手,很快就被郑伯爷全部砍杀在地。

那个有点胖乎乎的嘴里还捂着一个湿帕子的楚国贵人则马上跪伏在郑伯爷面前: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

“噗!”

郑伯爷的蛮刀,自其后脖颈位置,直接捅了进去。

大燕平野伯,现在已经没兴趣去抓什么大鱼了。

懒得去将刀拔出来,

郑伯爷一脚踹翻了这贵人的尸体,

然后直接坐在了其尸体上。

右手撑着自己的额头,

郑伯爷笑道:

“没意思啊,四娘,真的好没意思,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一天的,瞎子都不止一次地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我说过,说老田不死,咱就很难施展得开拳脚。

但我真没想过,他会忽然走得这么突然。

我以为我做好准备了的,我会把天天好好带大,我会让老田安心地走,是吧,老田不也就是看重我的实诚么?

奶粉钱给了这么多,是吧?

但他娘的,为什么呢?”

“主上,节哀。”

“不是节哀不节哀的,他如果死,他是自己找死的,他是自己不想活了,他去找解脱了!”

郑凡忽然大吼道:

“这是喜丧,喜丧,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继续受苦了,他不用再去承受内心煎熬了,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放逐,战死沙场。

你瞧,

你看,

一座郢都,

为他埋骨,

大半个皇城的人,为他殉葬。

这世上,

哪里还能找到比这里更适合他的墓穴?

什么风水宝地,

老田不在乎,也看不上。

他就适合这里,

说不定,

他早就想好了,

在我从望江坐船南下时,

不,

应该更早,

在刚开始伐楚时,他可能就已经算好了。

他想死,

但他又得继续活着,撑着这一切帮大燕开疆拓土,剪除强敌。

现在,

他觉得自己可以卸下担子了。

你看,

楚国皇城都被烧了,过几日后,这里就变成一块白地!

这场战事,如何收尾其实是看燕军自己的意思了,大差不差的结局,不想打了,咱撤就是了。

所以,

他觉得可以了,

燕国门阀被他平了,

晋国被他灭了,

野人被他逐了,

楚国被他打得元气大伤,

乾国,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他觉得他已经做到可以能做的了,他终于可以放手离开了。”

郑凡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

“我是不是应该再请个杂耍队伍,让他们在这里摆上几天场子,庆贺庆贺?”

四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家主上。

“他终于解脱了,是啊,终于解脱了。”

郑伯爷双手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脸,

有些哽咽道;

“但我还是不舍得,真的不舍得,还是不舍得!”

他活得很苦,

他应该得到解脱;

但感性上,郑凡还是无法接受田无镜就这般离开人世的现实。

“主上,我们可以向前看。”

见主上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四娘终于开口道:

“燕国欠王爷的,咱们代替天天给他要回来,王爷自己不能报的仇,咱们帮他报了;史书上,谁敢瞎描乱写,也得看看那些史官有没有这个胆子。

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单纯的安慰,没用,你得提醒他,你还能去做什么事。

有事做,就没太多精力去瞎想了。

郑伯爷擦了擦眼泪,

深吸一口气,

然后,

大声对着前方的火海吼道:

“田无镜你这窝囊废,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妈的,

你去死吧,

死了好,

死了干净,

死了这世上就干干净净的了,去死吧!!!!!!!”

吼完了,

舒坦不少,

唯一的遗憾是,

没用太多标志性的脏话。

有时候,骂那种脏话才更能方便宣泄情绪,但郑伯爷还是刻意收了,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

郑凡双手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道:

“四娘。”

“嗯,主上,您说。”

“老田死了。”

“是的,主上。”

“老田真的死了。”

“是的,主上。”

“老田他死了。”

“是。”

郑凡侧过脸,看着四娘,火光映照下,四娘的脸透着一抹红晕,而郑凡的脸上,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违和。

四娘清楚,这是情绪剧烈波动的后遗症。

“挺好,真挺好,没人可以管我们的了,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地种田,可以大大方方地保存实力,可以大大方方地拉人头。

不用担心万一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就有人骑着貔貅过来将我脑袋给摘走。

什么狗屁的大燕,

什么狗屁的大局,

以后,

谁他娘的都别再想让老子去替他卖命!

因为,

唯一一个能够让老子心甘情愿去卖命的人,他死了,他没啦!

以后,我就只为我自己而活,为自己开心去活。”

世人都认为,是靖南王在一直提拔平野伯爷;

但实际上,这世上,只有靖南王,才能够让平野伯去真心实意地做事。

不去计较个人得失,不去计较家底得失,甚至,让一向惜命如金的郑伯爷一次次地去以身犯险。

郑凡站起身,

背对着那成片燃烧着的屋舍,

看着四娘,

其身后,是大火通亮,

但其正面,却无比阴沉,

郑伯爷伸出手,

指着天,

一字一字道:

“以后,再没谁能拿捏住老子了,相信我,今日的事,很快会传出去的,很多人会高兴,高兴于田无镜死了。

但老子会让他们明白,

明白他田无镜,

和咱们比起来,

到底是多么的仁慈善良!

他田无镜,就是个废物,这个不敢那个不敢,那个犹豫这个迟疑的,对不起家人对不起妻子对不起自己儿子;

老子不会,

老子以后,

绝对不会像田无镜那个废物一样,

明明有那么大的本事,却把自己整成这世上最苦的一个白痴。”

“哦,是么?”

(本章完)

第588章 魔临!

“哦,是么?”

声音,自背后火海中传来。

熟悉的语气,

熟悉的音色,

甚至,

还是熟悉的那种不经意;

郑伯爷没急着转过身去看,而是笑着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对四娘道;

“你看,每次都是这样,一说他坏话,他就冷不丁地出现,我就知道这次也是一样,所以,我是故意的。”

四娘微微一笑,即使她清楚,这绝不是故意的。

先前的那种歇斯底里和极致的阴郁,并不是可以随意装出来的,那是真情流露。

其实,

先前的一瞬,

四娘自己也迷茫了。

因为主上先前呈现出的那种心境,无疑是魔王最喜欢的。

无拘无束,是彻底的无拘无束,玩的界限,将不再有边界。

大家可以领着军队一起高歌,

真玩儿脱了,大不了退回去于山野之间开一间客栈。

迎来送往那些可能一个月都不会出现几次的旅客,

修炼,聊天,打屁,

这种日子,要是真过腻了,大不了重新做个规划,若是时局有变,说不得再出山玩儿一把。

帝王将相开口闭口,以天下为棋盘,但说到底,他们其实并没有下棋者的那种闲适心境。

但,

魔王们有。

只是,

四娘也清楚,绝对的自由就是没有自由;

看着眼前主上的喜极而泣,身为“他”女人的自己,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在不确定未来的洒脱到底是不是自己等人真正想要的生活前,

先维系住眼下的局面,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

眼下还不赖。

郑伯爷长舒一口气,

转头。

他看见自火幕之下,走出来的田无镜。

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熏黑,也没有按照常理而言应该是一身烧伤,甚至,看起来,也没有东倒西歪。

有些人,

会有很多面具,不同时候戴上不同的款式;

且绝大部分人都有人生低谷,

再强大精致的人,在其重病时,也会看起来很是虚弱;

唯独田无镜,

似乎他在任何的时候,任何的地点,都是田无镜。

他就站在那儿,

然后,

他就永远站在那儿。

如果是别人,郑凡兴许会觉得是那人在装。

因为郑凡自己就是个很喜欢装的人,在府邸时的懒散悠闲,在雪海关军民面前的昂扬奋进。

但田无镜不会,

对于其他人而言,是那种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但对于田无镜而言,

无非是下意识地挺直自己的腰杆,

不痛苦,

不勉强,

在他眼里,

本就该是这样。

没有激烈的拥抱,也没有大笑连连,

郑凡虽说自己先前是故意的,

但真实情绪之下,

依旧是显得有些恍恍惚惚。

没死啊,

还在啊,

他娘的!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兴许,

这一幕将会成为郑伯爷自己的人生巅峰,

而且,

也确实是巅峰。

郑凡右手攥拳,

上前,

抡起,

对着刚刚走出火海的田无镜,

直接砸了过去。

“砰!”

拳头,

砸中了田无镜。

没卸力,也没收力,毕竟,郑伯爷自己心里清楚,自个儿牟足劲儿的一击,对于靖南王而言,无异于在挠痒痒。

然后,

田无镜被击飞了出去。

“………”郑凡。

“飞”,是个形象词,带着夸张。

如果是剑圣那个级别的强者对决,被抽飞,被打飞,倒是真的很贴切。

但郑伯爷没那种开山的力道,

只是,

田无镜被一拳打倒,

给人的视觉冲击力,

真的像是高耸的山岳,忽然崩塌了下来。

随即,

是郑伯爷心底忽然升腾起来的剧烈恐惧。

午后喝茶或者夜间饮酒,常常为了烘托茶香和酒气,感慨几句人生还真是奇妙无常。

但郑凡可真不想自己成为这奇妙中的一环,

万一老田没被火凤烧死,

挺着一口气出来,

却被自己一拳打死,

这简直荒谬到将人生浸泡在了酱料铺子里,反反复复地上下揉搓。

“我艹!”

回过神来的郑伯爷马上冲过去,将倒地的田无镜扶起。

还好,

田无镜没露出弥留之际的那种神色,

甚至,

对于郑伯爷对他先前的那一拳,他也懒得去计较和理会。

郑凡是什么意思,能够将纷乱战局都抽丝剥茧下来以应对的靖南王怎么可能不清楚?

只是过于去计较这些,牵扯这些,或者说,张口说出来这些,真的没这个必要。

“王爷,你没死啊。”

郑伯爷问完后,

自己都笑了。

田无镜则看了一眼郑凡,

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为一军主将,

擅离职守,

丢下部队不管,

冒险赶到这里,

这是军中大罪!

郑伯爷想也没想,直接答道:

“做了个梦,梦到王爷你被火烧死了,就来了。”

小六子曾说过,父皇年纪越大,身体越差时,其实就越是想要那种来自真正意义上的父子关切之情。

这是人之常情,天子,也是人,他也无法免俗。

只是,上位者对于这种情绪,在其需要时,他是高兴的,但当其不需要时,这种情绪,会让他觉得厌恶。

一是因为上位者做很多事情时,他得摒弃很多作为人的情感,不得被干扰。

有史以来,绝大部分被史家被读书人所称赞的仁君,他都有一个特点:屁事不干。

二是因为上位者天生的孤独感和危机感,人穷时,想着谁会打自己的主意?人富时,仿佛谁都想占自己便宜;帝王拥有海内,这种不安全感,就更强。

但郑伯爷懒得去理会这些,

同时,

他也清楚靖南王也不会去理会这些。

是的,

因为靖南王的扶持,郑伯爷的发展,得到了很多的好处。

但同时,郑伯爷也没少脑袋系在腰带上去拼命;

说句不好听的,别人没了机遇,或者没抓住机遇,那很可能就一辈子蹉跎。

而郑凡没这个苦恼,开局自带七个魔王,想平平淡淡过一生都是一件极难的事儿。

话到嘴边,

田无镜也就没有再去追责郑凡擅离职守的罪过了,

这其实是他以严厉军律治军的大忌;

因为,

他不可能去杀郑凡。

与此同时,

郑凡也清楚田无镜不会杀自己,所以,才大大方方地将实情说出来。

“王爷,你没死啊。”

郑伯爷又问了一遍。

此时的他,虽然搀扶着田无镜,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股子的不真实感。

用一句极为俗套的台词去阐述:

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很想,本王死?”

“没,就是我觉得,王爷您可能想故意找死。”

“本王给了它机会,但它还是没能杀了本王。”

“………”郑凡。

“这场大火,郢都,得被毁了。”田无镜说道。

“这倒是省了咱的事儿了,不过,属下觉得,这可能是摄政王故意的。”

“他想另起炉灶,我们想早早地将战事了结,各取所需罢了。”

“我那大舅哥,是个有主意也有本事的,可能十年二十年后,他就能缔造出一个新的楚国,一般来说,中兴之主自带中兴格局,王爷你可得保重好身子,少不得日后还得您继续出来撑台面。”

“十年,二十年?”

“人,总得给自己一个信念,活下去。”郑凡说道。

一场大梦,

一场大火,

且还趁着你身体看似没什么大碍却虚弱至极的机会,

很多话,就可以说开了。

“郢都被毁,楚人比我们更打不下去,这场仗,何时收尾,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年尧大军不可能北上,只能硬着头皮选择南下稳定局面。

镇南关,可不攻而破。

有你守着镇南关,

你这大舅哥,翻不起什么浪花。”

没人比田无镜更清楚郑凡的能力。

世人都以为平野伯是在他靖南王的看重下才能屡立战功成长起来的,

但实则平野伯的很多军功,完全是靖南王放任之下的神来之笔。

都说燕国南侯,用兵如神,且实力恐怖;

但燕国的平野伯,在治理地方和军事上,也都是可称精绝。

最重要的是,

他很自私。

一个有极强能力且无比自私的人,坐镇镇南关,坐镇晋东,楚国,以及那位摄政王,绝对会无比难受。

寻常武夫,再能打仗,坐镇这块近乎被打烂的晋东地盘,也很难发挥出太大的作用。

唯独平野伯,有擅长沙漠上养鱼的能力;

他在,

晋东可安。

这是靖南王在开战之前,就做下的规划。

这一仗,打完,这里,他早就挑选好了谁来驻守。

甚至,在这一点上,他已经和朝廷里的那位达成了共识。

也因此,

才有楚国公主熊丽箐入京受封,郑凡成为正儿八经的驸马爷,这是在名义上,对楚地的影响进行官方盖章;

才有成国大将军的封号,这是在实际上,为日后主政晋东之地,在晋东这块区域,开府建牙的铺垫。

上位者之所以为“上”,因为他们站得高,他们看得远。

从伐楚一开始,靖南王就近乎是押着平野伯去打首功,打战绩,将原本溢出的声望,彻底巩固和推高。

为封侯封疆造势,让各方面,都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但对于这些,

郑伯爷自然是想要的,

因为曾在北封郡待过的原因,

所以郑伯爷很早就想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侯府。

但问题是,

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很多时候你没办法一手抓,只能抓一个主要的。

“您是知道我的,您得在,否则,我肯定不着调。”

“呵。”

“我是说真的,我现在还不确定,您这次千里奔袭过来,到底是为了打郢都,还是您早就想好了的,在这里看看,选一个自己所喜欢的坟墓。”

“扶本王起来。”

“好。”

郑凡搀扶着靖南王起来。

“仗,还没打完。”靖南王开口道。

“但仗,迟早会打完。”郑凡提醒道。

“乾国看似不堪一击,却必然能耗,楚地这位摄政王,壁虎断尾,实则有大韬略,西部荒漠,蛮族小王子率军这几年东征西讨,想要重塑蛮族王庭荣光。

大燕身上,还有三晋之地这块负担,国势看似顶烹,实则随时都可能倾覆。

今年晋地大雨,燕地干旱,

大燕,

很难。”

会打仗的将军,绝不会只盯着打仗,确切地说,当一件事,你做到极致后,其实,就已经出圈了,这就是格局。

“王爷,但在我看来,楚地这一战,就算是我们现在就开口议和,楚人想要复原,没个十年,是不可能恢复元气的。

乾国得等他下一个刺面相公出来,前提还得是不会被文臣们构陷致死;

蛮族王庭东征西讨,荒漠很大,部族很多,想要有心东进,也绝不会是近期;

燕晋多天灾,只要不打仗,总能熬得下去,山贼乱民起个事儿,无非是宣泄一口怒气,平定了就是,我还真不信,他们能得野火燎原之势,他们也配?”

大燕野战精锐还在,

只要镇北军靖南军在,

百姓再民不聊生,能怎么反?反了又怎么样?

这就是现实。

镇北军不反,靖南军不反,姬家脑子不进水自己不反自己;

说句不好听的,

大燕百姓全都扯旗造反,也真不够两支铁骑犁一遍的。

大燕又不是异族政权,不是蛮族或者野人建立的国家。

秦亡,说是天下苦秦久矣,但陈胜吴广嗝屁后真正挖下根基的是六国贵族;

汉亡,黄巾起义平定后,真正推翻大汉的是地方割据势力,明面上的汉朝臣子大汉忠良们;

隋亡,十八路反王闹腾,最终夺取天下的李渊和杨家本就是亲戚。

说是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

只要楚乾不全力以赴北伐,只要蛮族不忽然间凝聚起来东进,大燕就算再天灾人祸,朝廷自己不乱,想要亡国,那真是太天真了。

再难的坎儿,熬一熬,也就能过去了。

“照你所说,这就天下大安了?”田无镜问道。

“但这不一定是好事。”

“不是好事?”

“因为王爷您很可能接下来没仗打了。”

田无镜沉默了。

没仗打了,

田无镜会做什么?

他,

还能做什么?

大概率,

会又回到历天城的那座老侯府里,继续坐在门槛上,看院子里的花草盛开再败落。

一想到那个画面,

郑凡就心疼。

那次,侯爷一夜白头。

同时,

最最可怕的一幕就是,

不打仗了,

靖南王的存在,本就难以被上位者真正容得下。

杜鹃的死,

查不查?

密谍司的一郡掌舵,竟然是乾国银甲卫的暗子。

乾国银甲卫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怎么不说哪个皇妃也是银甲卫的暗子呢?

怎么不说三皇子的那位知书达理的母亲,她也是银甲卫的暗子呢?怎么不说早年喜欢舞文弄墨交友文士的三皇子本人,也接受了银甲卫的训练和培养呢?

就算这件事上,真的能掰扯得干干净净。

成,

可以。

但靖南王自灭满门,一个连满门都能自灭的人,除了当今燕皇,谁敢用?

燕皇敢用,燕皇也能压得住,那是因为当今陛下叫姬润豪;

下一代呢?

下一代燕皇他能压得住靖南王么?

那么,

当燕皇身子骨明显不行的时候,

他是否会去担心,

他的继任者,

能否将自己立起来的山头,给制服呢?

当国家需要对外用兵,一场一场国战之时,就是再对“靖南侯”三个字讳莫如深的百姓,都清楚靖南侯能打仗,都清楚大燕,还需要南侯。

而一旦接下来不打仗了呢?

为国,为了大燕,奉献了一切,结果,马放南山后,换来的,就是他付出一切所为的国,根本就没有他可以容身之地。

靖南王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郑凡的言外之意。

当即道:

“你,想做什么?”

郑凡撒开手,田无镜的身子微微一晃,却还是站稳了。

郑伯爷后退三步,

单膝跪伏下来行礼:

“末将请王爷,就此死在郢都!”

此时,

这里四周只有大火,没有外人,什么话都能说,什么话,也都敢说。

最重要的是,

你田无镜,

暂时没有了能够一脚踢爆我郑凡脑袋的能力。

田无镜笑了,

道:

“你,翅膀硬了。”

语气,很平静,但却有着一种决绝。

“王爷,您没发现么,您死在这里,其实是最好的交代,对各方,都有一个交代。”

您死了,

就可以抽身了。

“本王,从不屑于去给别人交代,郑凡,你觉得本王是一个会自欺欺人的人?”

自灭满门,这罪孽,是他田无镜亲手制造的。

这孽,

他来还,

他会还,

战死疆场,为大燕一统诸夏后,他会还!

他已经在叔祖面前,在田家满门面前立过誓,

田无镜,

绝无善终!

他是自愿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世上所有的路,都是有头有尾的。

之所以没有退路,

是因为他不会往后退,

不往后退,

不转身,

后路,

自然也就没了。

否则,

他田无镜就不是田无镜了。

“王爷,大战,这几年不会发生了,就此死去,对大燕,对朝廷,对陛下,都好,也算是,都有个交代了。”

“王爷,天天也在家里,在等着你呐,我只是个干爹,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你看,我媳妇儿就在这儿呢,要不是怕耽搁打仗,咱早就准备要孩子了。

我要是有了孩子,肯定不会对天天好的,肯定紧着自己孩子不是?”

“王爷,天天真的很可爱的,自小就没生过病,打小就自己和自己玩儿,乖巧得很,带他,真的一点都不烦。”

“王爷,杜鹃姐为什么会自己上天虎山,为什么会将孩子交给剑圣?因为她不想让您为难,她知道您的苦。

她希望,您能过得安稳,您能和孩子,一起过得安稳,她不想彻底堵死您的所有的路。”

田无镜站在那里,

看着郑凡不断地诉说着。

“还有,王爷,真不是拍您马屁,反正平日里我拍您马屁的次数也多,这会儿,咱就不拍了。

我这人呢,性子其实挺凉薄的。

这世上,至今为止,也就俩人无缘无故对我真心好过,拿我郑凡当兄弟,当晚辈看待,护着我。

一个,

已经躺棺材里了。

王爷………”

郑伯爷深吸一口气,压制一下自己的泪腺,

道:

“哥,

您别也躺进去,

成么?”

田无镜摇摇头,

道:

“不可能。”

再多的理由,再多的借口,再多的恳求,

都无法压制住田家那一夜的惨叫声。

他不挂帅,

他不接旨,

宣旨太监死在自己侯府门口都无所谓。

一声令下,四万青鸾军战俘尽数杀了也就杀了。

有些话,有些情,对别人有用,对田无镜,没用。

郑凡咧开嘴,

笑了笑,

他站了起来,

道:

“那就请王爷见谅,属下,打算用强了,趁着您现在,还不是您的时候。”

靖南王的强大,

可以让凤巢内卫和银甲卫完全放弃“刺杀”这一选项。

但终于,

他虚弱了一次,

郑伯爷甚至难以想象,

下一次想等到田无镜这般虚弱时,

得是什么时候。

甚至,

下一次,

自己还能不能赶来,

还能不能救,

或许,

就真的是回天无力了。

“虞化平,帮我一个忙,帮我看着他,困住他,带走他,我答应你一件事,日后我治下百姓,十六岁以下者,不得从军出征。”

已经从观星楼上回来的剑圣,抱着龙渊,从一侧灰墙后缓缓走出。

他笑道:

“成交。”

田无镜看着郑凡,

道:

“平野伯,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本王,否则,本王不会从你的愿。

退下去吧,

收拢军队,

仗,

还没打完。”

郑凡侧着脸,

看着靖南王,

伸手,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道:

“也不晓得刚刚我说的那些话,王爷您到底听没听到。

我刚刚说了,

自此以后,

谁都别想拿捏我,

我就为自己而活,

我得活得尽兴,活得开心,绝对不活得憋屈。

成,

您可以不答应,

您尽可不答应。

我让剑圣现在将您打晕,将您困住,将您带得远远的。

您是对的,

我不会杀您,

我郑凡的刀,永远不会对着王爷您。

剑圣也不会杀您,您也清楚。

他会带着您,在楚地,远远地流浪。

等到哪一天,

您恢复了一些,

剑圣困不住您了。

您可以回来,

然后,

您会看见,

我郑凡,我大燕的平野伯,已经投靠了我的大舅哥,我已经成了大楚的驸马,成了大楚兵马大元帅,年尧,都得在我下面!

您会看到,

因为我的反复,

我和年尧合力,将这次入楚的燕军,尽数葬送!

大楚顺势北伐,

晋东之地尽入楚土!

接下来,

大燕和晋地灾祸不断,民不聊生,

我将为楚国继续北伐,

打过望江去!

您可以不答应,您可以回来,您可以再重头收拾,从头到来。

好啊,

那属下我倒要看看,

这一支伐楚大军全军覆灭后,

您一个人,

还能不能再在内忧外患之下,支撑起这个大燕!”

郑凡将自己的蛮刀从身边那个楚地贵族的身上拔出,

刀口在自己甲胄上擦了擦,

道:

“别人可能会以为我郑凡在虚张声势,在故意恐吓人,

但您是知道我郑凡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您心里清楚,

我到底敢不敢说到做到。

现在,

您要么什么都别说,您就沉默着;

要么,您尽可再喊一句:本王不答应。

您想喊就快点喊,

喊完了………”

郑伯爷将蛮刀直接刺入地下,

喊道:

“我好叛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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