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7.第825章 长夜无眠

第825章 长夜无眠

编号错了,没有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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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国都归燕城,灯火彻夜未熄,舞龙舞狮的队伍在街坊间巡游,庆祝即将到了的年关和皇子姜笃的及冠大典。

南城杏谷巷,是三教九流混杂的风月之地,形形色色的人在青楼勾栏间齐聚,弹琴作赋、开怀畅饮,三两醉汉倒在雪夜街头,整条街巷都弥漫着酒气。

杏谷巷最负盛名的是御春楼,此时被王公贵子包了场,传出稍显轻浮的欢声笑语。

御春楼的侧面,紧贴的一间小勾栏,也被人包了下来,不过与隔壁不同的是,小勾栏里鸦雀无声,只有带着斗笠的刀客,坐在灯前独饮。

妆容艳丽的几个窑姐儿,拿着铜镜站在门外点妆,对勾栏唯一的客人并不上心。

毕竟这个古怪刀客,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都将这件勾栏包下来,却不听曲子不玩女人,只喝酒,就好似碗里的酒,比她们这些女人还有味道。

勾栏的酒不烈,但一碗接着一碗,喝多了终究是会醉的。

时过三更,年轻刀客脸上多了几分醺意,隔壁御春楼内,王公贵子也上了马车相继离开。

年轻刀客抬了抬手,几个窑姐儿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片刻后,勾栏后方传来响动,身着金边公子袍的同龄人,从后门走了进来,看向用手撑着额头的年轻刀客,皱眉道:

“无叶,怎么喝这么多?”

“借酒消愁,还能如何?”

柳无叶双目稍显迷离醉意,看向走进来的俊朗公子,勾起嘴角,露出那副经常挂在脸上的明朗笑容:

“太子殿下,坐吧。”

皇子姜笃尚未及冠,目前还没被册封为北齐太子。听见柳无叶略显调侃的话语,姜笃摇了摇头,在酒桌旁坐下,稍微酝酿,开口道:

“如今天下大乱,我自幼受国师教诲,当以百姓安危为重,这个太子,不是我不想当,就能不当的。”

柳无叶端起酒碗,略显自嘲地笑了下,望向姜笃:

“你想当皇帝?”

姜笃话语一噎,轻轻叹了口气:

“我岂会稀罕一个皇位,只是如今天下动荡,我若离开了归燕城,指不定发生什么乱子……”

柳无叶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外面:

“你安居皇城之内,无惊无险无病无灾,以后便是万人之上的太子。而我,现在还在被我爹追杀,东躲西藏如地底蛇鼠,天下大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天下百姓着想,谁来替我着想?”

姜笃轻轻吸了口气,思索了下:

“父王年事已高,只要等我登上的皇位,往年的事儿自然一笔勾销,柳公那边也不会再过问半句……”

柳无叶摇了摇头:“你登上皇位又如何?如今边关战局岌岌可危,开年是成是败都是个未知数,你能力挽狂澜把局势扳回来?还是说,能扛得住大齐千年基业毁于一旦的骂名?”

对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姜笃并未生气,反而认真了几分:

“今天来见你,便是和你商量此事。肃王的儿子许不令,暗中来了北齐,国师正在秘密围捕,把老国师都请了回来。国师虽说智力超绝,但就年初以来的局势来看,也并非算无遗策,我担心会出纰漏。你武艺过人,如果能暗中协助,也能多一分把握……”

柳无叶摇了摇头:“又要让我去杀人?还要杀多少次?”

“唉……这事儿太过重大,只要活捉许不令,我大齐不说入关中,以许不令为要挟,在黄河以北站稳脚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只要把许不令捉住,我说不定还能借此和父皇提一句,让你不用再躲躲藏藏。”

姜笃面色随和,认真劝说。

柳无叶的心思,却完全没放在话语之上,只是看了姜笃两眼:

“对方是许不令,连国师都得寻觅帮手,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死外面?”

“我知晓你的本事,你以前从没失过手,这次肯定也一样。而且国师他们打头阵,你只是暗中以防不测……”

柳无叶勾起嘴角笑了下,没有再多说,碗中酒一饮而尽,拿起桌上污迹斑斑的刀,转身走出了勾栏。

勾栏外风雪交加,天好似又冷了几分。

柳无叶看了眼天空后,戴上了斗笠,抬步隐入风雪。

冷风从门口灌入,穿着较为单薄的姜笃紧了紧袍子,看着柳无叶离去,犹豫少许,终是未发一言……

——

塞北凉城,街巷间灯火寂寂。

许不令离开破庙后,带着三个姑娘在城外兜了几圈,确定没有泄露行踪后,才翻越城墙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客栈在番邦外族集聚的区域,势力混杂倒是不怕官府巡查,不过客栈也相对简陋,规模不大,为了安全考虑,四个人开了两间相临的房间。

许不令显然不可能和陈思凝睡一屋,两个姑娘在跟前,也不好意思直接睡小婉,满枝更是不敢往他被窝里钻,结果就变成了他孤零零的独守空房,陪着讨厌小青蛇的依依一起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仅仅隔着一面墙的隔壁,所有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红鸾姐和肃王妃是义结金兰的姐妹,也就是许不令的小姨;湘儿姐是以前的太后,也就是许不令的姑奶奶;您把湘儿姐叫母后,就是湘儿姐的儿媳妇,许不令把你叫婶婶;我把您叫舅娘,那我和许不令,还是表兄妹的关系?”

说话的是陈思凝,语气很纠结,认真地梳理着关系。

“对,你算起来是我侄女,以后有什么事,和我打声招呼就行啦,你解决不了,我帮你解决,我解决不了,母后帮你解决。”

“哦……不是,湘儿姐是许不令的夫人,红鸾姐也是许不令的夫人,你……”

崔小婉回答一如既往地洒脱:

“我以后也是。”

“呃……这不乱套了嘛?那我该把许不令叫舅爷,还是叫舅舅,还是叫表哥?”

祝满枝也睡在隔壁,此时嘻嘻笑着打圆场:

“唉,又没血缘,帝王之家本来就这么乱,各论各的就行了。就和崔姐姐一样,该把湘儿姐叫母后还是叫母后,在许公子面前,照样是许公子婶婶。”

“这……你们不别扭嘛?”

“母后不别扭,我就不别扭,你也不用别扭。”

“和我有什么关系……”

……

三个姑娘,就因为身份和辈分的问题,硬生生讨论了半晚上。

许不令撸着依依的脑袋旁听,明显能感觉出陈思凝‘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我的天啦、丧尽天良’等等情绪,说实话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就和败坏纲常的人渣一样。

不过这事儿,许不令也不好开口解释,帝王之家辈分本来就烂七八糟,越解释越乱,还是当没听见的好。

隔壁窃窃私语,不知持续了多久,眼见天色已晚,小婉撑不住了,交谈声才停了下来。

许不令暗暗摇头笑了下,也准备合眼假寐一会儿,只是很快又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好像是陈思凝轻手轻脚起了身。

陈思凝忽然从几千里外的南越跑过来,许不令其实也挺疑惑的,方才从城外回来也没机会独处,知道陈思凝肯定是来找他,许不令便翻身坐了起来,穿上衣袍走出了房门……

(本章完)

848.第826章 家国难两全

第826章 家国难两全

夜深人静,陈思凝起身穿上鞋子,回头看了眼——崔小婉和祝满枝躺在被窝里,已经睡熟了。

为防惊醒两个姑娘,陈思凝动作很轻,将衣裙套在身上后,拉上了幔帐,抬眼看向隔壁的房间,眼神稍显纠结。

从南越跑出来,千里迢迢跑到北齐,陈思凝的初衷,自然是按照父王的意思,来个‘舍身饲虎’什么的。

可这种事情,私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是一回事儿,真到了许不令身边,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难以启齿。

而且,许不令身边女子乱七八糟的关系……

陈思凝桃花美眸中显出几分古怪,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帝王之家本来就乱不假,但大多时候都是政治联姻,迫不得已为之;哪像许不令这样,前太后、前皇后、姨,光不该碰的寡妇就仨,还有两对师徒,其中还有自己师长;若是换做其他男人,陈思凝百分百认为是那种荒淫无度、大逆不道的暴君,得在史书上唾骂几千年那种,可偏偏她认识的许不令,又是个克己复礼、目无贵贱之分的真君子。

反差如此之大,陈思凝都已经弄不懂许不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无论如何,事实胜于雄辩。她身上还有宋氏的血统,宋暨正儿八经的远房侄女,这要是再和许家和亲,岂不成了三世同床……

陈思凝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都不敢去想那场面,站在屋里犹豫了片刻,又走向了幔帐,准备继续睡觉。

只是此时,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吱呀——

他还没睡?

陈思凝望了眼房门,迟疑片刻,反正都起来了,想想还是打开门,来到了廊道里。

客栈不大,天色太晚已经关了门,大厅里只剩下一个看店的小二,坐在柜台后面烤着火盆。

许不令肩膀上站着小麻雀,正在下楼梯,瞧见陈思凝出来,开口道:

“陈姑娘,还没睡?”

陈思凝站在护栏旁,勾了勾耳畔的头发,微微颔首:

“听见动静出来看看,嗯……许公子也没睡?”

许不令抬手指了指肩膀上的小麻雀:

“依依渴了,给它找点水喝。”

小麻雀蹲在肩膀上昏昏欲睡,闻声叽叽喳喳反驳了两句,应该在说“谁渴了?明明是你长夜漫漫睡不着,欺负鸟不会说话是吧?”。

陈思凝自是听不懂依依的意思,‘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

“我……嗯……”

许不令知道陈思凝是来找他的,没有让人家姑娘为难,继续往楼下走去:

“反正都没睡,要不喝两杯,一晃也好长时间没见了,上次都没来得及和陈姑娘道别。”

“哦,好。”

陈思凝这下也不用找借口了,顺势跟着走下了楼梯,来到客栈的大堂里。

许不令在酒桌旁坐下,让小二取了壶酒,又用小碗盛了点清水,握着小麻雀凑到水碗旁。

小麻雀半点不渴,可耐不住许不令的殷勤劲儿,还是勉为其难地啄了两口。

陈思凝非常喜欢小麻雀,看了几眼后:“我来喂吧。”

许不令把小麻雀递给陈思凝,转而拿起酒壶,倒了两碗酒,询问道:

“令尊的身体如何了?”

陈思凝低头梳理着小麻雀的毛发,点头道:

“有钟离姐留下的药方,如今用药调养,已经好多了。还得多谢许公子孤身涉险寻来了解药,若非如此,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顺势而为罢了。”

许不令端起酒碗抿了口,想了想:

“陈姑娘大老远从南越追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光是阿青嘴馋的话,在楼船上等着即可,我开年就回来了,没必要跑北齐来。”

陈思凝自然是有要紧事,但和亲的事儿,她现在根本不敢开口。

陈思凝也端起酒碗,和许不令轻轻碰了下:

“嗯……我从小待在南越,未曾离开过,就是想出来长长见识。顺便……确实有点事儿,想和公子商量。”

许不令点了点头:“咱们也算出生入死的关系,但说无妨。”

陈思凝心思暗转,稍微斟酌了下,才开口道:

“公子帮了我几次,又救了我爹,帮我报血仇,对我有大恩,哪怕为公子赴汤蹈火,我也不会皱下眉头。反过来,我也帮过公子,若是我有危险,公子也会鼎力相助,就和在鱼龙岭时一样。”

许不令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陈思凝坐近了些,认真道:“不过,这些都是私下里的交情。如果你我只是江湖人,义字当头,自然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举。但国家大义大于私人小义,公子肩上扛着天下万民,有时候不得不做出舍小义而取大义的举动……”

陈思凝说了两句,觉得有点绕口,便转而说起了路上听到的故事:

“我过来的时候,听一个老人家说过。北齐这边,以前有个拓跋王庭,是北齐的藩属,占据着东边最肥美的草原。北齐需要大量战马,便对拓跋王庭动了兵。拓跋王庭的公主拓跋灵,到北齐都城求和,嫁给了一个王侯之子。那个王侯之子当时答应,不会对拓跋王庭动兵,可后来形势有变,北齐想复国不能没有优质马场,在国家大义之下,那个王侯之子,还是食了言,亲手灭掉了拓跋灵的家族……”

许不令听见这个,便明白了陈思凝的意思——陈思凝怕他一统天下后,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彻底铲除南越陈氏这个不稳定因素。

站在私人角度,这样很愧对陈思凝;但站在天下的角度,‘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妇人之仁,套用在国家大事之上,祸及百年。

对于陈思凝这个问题,许不令沉默了下,讲述起了这个故事的下半篇:

“这故事,你只听了一半。”

陈思凝一愣:“你知道这件事?”

许不令守得就是北齐,对这件事还真知道一些,他点了点头:

“那个王侯子弟,叫左启明,北齐上一任国师。拓跋灵,是左清秋的生母。当时两人成亲后,北齐君主还赐了金刀给拓跋王庭,让拓跋王庭辖岭鲸海沿线,以打消拓跋王庭的担忧戒备之心。

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拓跋王庭仗着这层关系,之后十余年疯狂扩张领土,甚至把触手伸到了幽州,和辽西都护府接触,暗中做起了走私生意,给辽西军提供战马换取铜铁铠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思凝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是是非非,她皱了皱眉:

“若真是如此……拓跋王庭算是咎由自取了,可怜那个拓跋灵,为家族做了这么多,结果……”

许不令端起酒碗抿了口:

“是啊。敢挑战统治者的权威、暗中资敌,换做是我,照样会把拓跋王庭赶尽杀绝。当时左启明受封国师,家国难两全,即便妻子是拓拔灵,也不可能偏袒。”

陈思凝抿了抿嘴:“即便情有可原,他还是违背了夫妻间的诺言,他如何对待拓跋灵的?”

许不令轻轻叹了声:“北齐国师,皆为人杰,左启明自知愧对拓跋灵,平灭拓跋王庭后,卸去职位自我放逐,从此世上再无左启明。至于拓跋灵,我倒是不知道结局。”

“……”

陈思凝沉默了下,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许不令饮尽杯中酒后,放下酒碗,认真道:

“我知道陈姑娘,担心我以后会把陈氏一族斩草除根,想让我给姑娘一个承诺,但这个承诺我给不了。若陈氏不安分,该灭的时候,我和姑娘都没选,就和左启明一样。这个选择权在陈氏一族手上,你劝你爹,比劝我有用。”

陈思凝抿了抿嘴,瞄了许不令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

今天算请假吧,就写了两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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