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人心与对症下药(下)

会见邵乂的地方在南宫城西的一处荒野中。

陆陆续续赶来的数百名诸胡骑兵正在操练。

这些人都是各部凑起来的。

我五十、你一百、他二百,凑了两千多,目前来了五百,开始整编操练。

北伐以来,骑兵数量先是快速下降,然后又陡然提升。

这两千多人他是准备编入义从军的,如此一来,该部总兵力将超过七千,实力大增。

不过,人数增加了,战斗力却下降了,军心也比较混乱,还需要时间整顿。

邵乂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些骑兵正在操练分进合击的战术。

隆隆马蹄声中,邵乂躬身上前行礼。

“嗣祖近日可好?”邵勋拉着邵乂的手,让他坐下,笑问道。

邵乂见陈公如此熟络的模样,心中有数了,立刻回道:“家父回乡后,与济北侯联手,迫使曹嶷退兵。”

“曹嶷回去作甚了?”

“大概是整顿地方,深固根本。”

“曹嶷倒有几分眼光。”邵勋意味不明地说道。

“曹嶷本是天师道余孽,横行青州,靠的也是天师道众。这些年他非常礼遇士人,拉拢了好些人,权势日渐稳固。”

“他不是逼走了部分士人吗?”邵勋问道。

“不能为他所用,始终与他对着干的,曹嶷也会下辣手。”

恩威并施!

邵勋不由得高看了眼曹嶷。

这人虽然没什么大志,只想割据青州当土霸王,但手腕还是有的。

而且,他在地方上可不是没有基本盘,“天师道余孽”就是他身份的注解。

其实挺有意思的。

曹嶷为邵勋提供了另一个崛起的可能,即宗教。

宗教这玩意可以弱化出身、门第方面的劣势,让底层更容易崛起。这年头信仰天师道的士人很多,主要在兖州东部、青州、徐州、冀州一带,其中青州是天师道发展最好的地方,通过宗教信仰,可以拉拢一部分士人为其效力。

简单来说,天师道重塑了一套社会评价体系,门第的占比下降了,对底层野心家更友好。

“待稳固河北局势,早晚会对曹嶷动手的。”邵勋看了眼王衍,说道。

王衍轻捋胡须,说道:“太白,可不能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让曹嶷降顺,还是得动刀兵。”

朝廷一开始根本不愿招降曹嶷,认为如果造反都能受招安,岂不是鼓励更多人造反?这两年渐渐挺不住了,开始接触曹嶷,但曹嶷拒绝降顺。

晋廷能给的,匈奴都给了,而且条件更宽松,他又是造反起家的,从个人情感角度来说,对晋廷肯定有恨意,在两方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为何要降?

现在河北大战连天,曹嶷也有些坐不住了。

但无论怎样,他的首要诉求还是保持割据自立的地位,当青州土霸王。

他的一切举动,都是为这个终极诉求服务的。

为此,他现在也不是不能考虑晋廷的招安了,但具体投降哪一方,可就有说道了。

邵勋如果指望曹嶷归顺后往青州安插官员、驻扎军队以及索要太多的钱粮,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对这种人还是要打,别指望温水煮青蛙慢慢收编。

“现在不是动曹嶷的时候。”邵勋说道:“听闻君还带来几位渤海俊彦?”

“是。皆为渤海高氏子弟,曾一同起兵对抗匈奴。”

“可速召来。”邵勋说道。

邵乂立刻让随从召高氏子弟入见。

趁着这个间隙,他简略地介绍了下渤海高氏的情况。

王浚仗夷建威,纵横河北时,妻舅崔毖借着他的权势,获得了平州刺史、东夷校尉之职。

清河崔氏在河北人望很高,于是征辟了一批河北士人、豪强前往平州。

其中,渤海高瞻与其叔父高隐先率数千家部曲庄客依附王浚避乱,后来发现王浚实在不像样,于是依附清河崔氏的崔毖,迁往辽东。

倒不是说崔毖有啥不得了的本事,事实上他确实比王浚好,但能力一般。

最关键的是,崔毖是崔琰曾孙,冀州士人之首,子孙世为冀州冠族——崔家在冀州的名望,就像王家在青徐的名望一样,天然具有吸引力。

安平韩氏的韩恒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投奔辽东崔毖。

除这两家之外,冀州大大小小的士族举家奔往辽西、辽东的太多了,他们还利用名望、关系网,为崔毖招揽辽西流民——河北战乱不休,很多人避地辽西、辽东,因为那边相对太平。

名望、门第这种东西,在如今的社会风气、价值观之下,是真的可以当饭吃。

崔毖何德何能?但在辽西避难的流民一听清河崔氏的声望,纷纷来投。

冀州大大小小的士族、豪强,只要一征辟,马上屁颠颠地跑过去效力。

像高瞻这种人,甚至带着渤海数千家部曲庄客投奔。

当然也有不鸟崔毖的。

比如,崔毖就曾招皇甫岌为长史,岌拒绝,与兄弟族人皇甫真等俱投慕容廆。

对皇甫岌这类关西流徙士人而言,就能很客观地看待崔毖了。

在安定豪门皇甫氏眼中,清河崔氏名望固然高,但不足以遮蔽他们的眼睛,也没有太多亲朋故旧,去了很难受,不如投慕容鲜卑。

邵勋听邵乂讲完这些辽东旧事,有点无语。

他若出身清河崔氏、琅琊王氏、河东裴氏这类高门,哪怕只是個家里比较贫穷的偏远旁支子弟,也要容易太多了。

凭借家族名望,马上就有渤海土豪高氏带几千家部曲来投靠。

有这样的本钱,何须舔富婆呢?我不要自尊的吗?

我意已决,以后不舔女人了,让女人来舔我。

遐想间,人已经过来了。

“渤海高绛拜见陈公。”一年约三十的汉子躬身作揖道。

“起来吧,坐下说话。”邵勋抬了抬手,说道。

高绛起身,长身肃立,不卑不亢。

邵勋为他介绍了下身边的幕僚。

当听到王衍之名时,高绛神色激动,长揖到底,道:“王公乃天下名士,得睹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邵勋再度无语。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他天天看王夷甫,就觉得这是个信口雌黄的老登,可在外人眼里,王衍是真的出名啊,而且似乎——破圈了?

王老登已不仅仅是青徐士人领袖,在整个北方都很吃得开,朋友遍天下,名气传遍各个角落。

看来以后要对老登尊敬一点了。

后面又介绍了张宾。

高绛也多看了几眼,道:“久仰了。”

张宾拱了拱手,没多说。

他的家世要比渤海高氏、封氏之流强一些。

门第是由本郡中正三年一评。

有的家族上一代还有人当官呢,这一代就没了。

有的家族这一代有人当官,下一代却眼见着无望。

这种家门,挣扎于末流寒素与土豪之间,一不留神就阶级下滑了。

中丘张氏连续两代人当官,被赵郡中正评定为第八品门第,属于寒门,还是比渤海高氏、封氏强的。

但他在河北出名,主要还是因为石勒,谁不知道张宾张孟孙是大胡的狗头军师啊?

介绍完了之后,邵勋直接问道:“君来见我,想必对河北大局有教?”

高绛偷瞄了一下邵乂,见他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便道:“仆愿为明公鞍前马后,光耀门楣。”

“前番为何退兵?”

“为匈奴所败,实乃溃退耳。”高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能重整旗鼓?”

高绛犹豫了一下,又见得邵乂提醒,咬牙道:“愿为明公效死。”

其实,真不是他看不清形势,而是高氏的家底已被高隐、高瞻叔侄二人掏空了大半。

他们带走了数千户、二万余口人去辽西,留在老家的能有多少?

高家留守族人若想押宝邵勋,真的要倾家荡产了,甚至这还不够,还得联络些姻亲、故旧、好友,一同出兵。

成,则大获其利。

败,则家族消亡,至少渤海这一支算是完蛋了。

如何抉择,真的很难,因为你不是在为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无数依附于你的家庭的生死荣辱。

高绛方才说“光耀门楣”,其实就是他的条件。

他想要得官,想要完成家族的士族化进程。

“好。”听高绛这么一说,邵勋一拍案几,道:“君是爽利人,我也是爽利人。渤海太守崔俛办事不利,可免官回家。你若能率五千人至安平围攻匈奴,事成之后,渤海太守给你又如何?”

“谢明公栽培!”高绛闻言,直接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然后起身,肃立一旁,神情坚毅无比,显然豁出去了。

邵勋和王衍、庾琛对视了下。

昨天见的刘泌是河北的世家大族,其姻亲平原华氏也很了不得。

这些河北老钱的态度很明显:继续维持以前的地位。

渤海高氏这种则有上进心多了,他们还没完成士族化的进程,迫切需要进步,豁得出去,敢于一把梭哈,冲劲很足。

对刘氏,邵勋只能依靠南阳王妃这个纽带,说好话,戴高帽,把他们看作“自己人”,半忽悠半拉拢。

对高氏,那就是拿胡萝卜来引诱了,赤裸裸的利益交换,非常直接。

高绛退下后,邵勋又召见了石熙。

对这类人,他只有一招:遣人至许昌、洛阳,把乐夫人、卢侍中请过来。

本来不想让卢志掺和河北之事的,但匈奴大举入寇之后,河北人心再度混乱,非得把老卢请过来不行了。

至于邵乂——

晚间在南宫县衙设宴,席上邵乂得到授意,称呼邵勋为“叔父”。

邵勋应了一声。

当然,这不是联宗。

联宗需要重新编纂族谱,这里显然没有这回事。

邵勋、邵乂之间以叔侄相称,只是一种表示亲近的方式罢了。

邵勋想让邵续、邵乂父子帮他稳着乐陵,且派遣一部分兵马前往安平攻城,做出表率,稳定人心。而高氏与邵续父子也有点交情,这就更好了。

邵续父子则想攀上邵勋,获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双方各取所需,却有“亲情”做润滑剂,这种方式比单纯利益交换更稳固一些。

其实说穿了,都是统战,手段、方式不同罢了。

现在,他需要看到效果了。

(本章完)

第543章 四处活动的老登们

九月下旬最后几天,通往安平的各条驿道上,人喊马嘶,挤成一片。

王衍自南宫往清河访(游)友(说),一路上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若有匈奴骑兵杀过来,不知道能捡多少人头。”刘灵指着在路边歇脚的老老少少,说道:“一看就没上过几次阵,听见马蹄声,自己就慌了。”

亲兵们听了,尽皆哂笑。

这些人的价值,除了种地外,就只有辗转于沟壑之间了。

不过安平城的外围屏障都已经被清扫,现在各色攻城器械开至城下,开始了蚁附攻城,这些战力羸弱之人就成累赘了。

攻城战是惨烈的,即便这些时日反复拉拢,依然有人承受不住,率部开溜。

这些人都被记下了,主使者被斩杀,后面还要追究其家族的责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濮阳、东平二郡国府兵们的部曲可以配齐了,甚至能多安置一部分府兵。

对安平的攻势,采取的攻城、攻心两种手段,贼军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或许十月就能见分晓了吧。

行至白沟水之时,夜宿于一庄园内。

得知身负天下之望的王夷甫前来,这个居住在东武城西境的崔姓庄园主十分热情,先让全家老小出来拜见,然后亲自置办了一桌精美的宴席,招待王衍及其随从。

王衍推却不过,好一番应酬之后,被安排了一座清幽的宅院过夜。

居住的地方说是庄园,其实更像坞堡。

地方小,围墙厚且高,巡夜之人很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宅院的后墙也是坞堡的北侧外墙,王衍登上二层阁楼,望着远处明灭不定的灯火。

“秋收已毕,为何还有丁壮在外劳作?”他奇道。

陪他前来的庄园典计凑过来看了看,回道:“王公,族里催得紧,三日内要交上五千束干草,故挑灯夜割。”

“可是因为安平之战?”

“正是。”

“凄风劲吹之夜,寒露深重之时,苦也。”王衍感叹了声。

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妻子谈钱都觉得俗的天下名士,王衍这些年可被邵勋折腾坏了。经常被拉着去到这跑到那,着实见了不少基层民生景象,感慨是越来越多。

“今年战事不断,庄上可能过得下去?”王衍转过身来,问道。

“过是能过下去。”典计说道:“就是要饿死一些人。”

“为何?”

典计嗫嚅着不敢说。

“此间并无外人,但讲无妨。”王衍说道。

“今岁稍稍有些歉收,本就只能勉强过活。”典计说道:“战事一来,庄上先被匈奴要走了一批粮,仓储见底。月初陈公又遣人征粮,最后一点存粮也给出去了,就这还不够,只能从庄客手里征粮凑足数。他们本就吃不饱,如此一来,饿死人是难免的。”

“可有徭役、兵役?”

“怎能没有呢?”典计苦笑道:“我儿就被征发了一次,往南宫县送粮。去时百余人,回来少了十几个。”

“死了?”

“有累死的,但多是逃了。”

“逃?”

“趁夜偷粮逃走。”

“不管吗?”王衍问道。

典计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如果匈奴再来,向你们征粮,怎么办?”王衍又问道。

“怕是只能拼了,给不起。”典计麻木地说道:“给了粮要饿死,不给粮要被打,那就打好了,还未必死。”

王衍沉默不语。

看了看典计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叹了口气,道:“辛苦尔等了,早些歇息吧。”

典计行礼告退。

“王公,方才吃的晚膳,有酒有肉,仆以为这个庄子很富呢,没想到家底早空了啊。”刘灵站在门口,惊讶地说道。

“你听到的、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王衍说道。

见刘灵一愣一愣的,又笑道:“但这個庄子确实不富。河北战乱已久,再多的家底也能给打空了。”

“河北打得多了,河南的日子不就好过了么?”刘灵说道。

“是啊……”王衍含糊回了一句。

不知不觉间,战场已经转移到了河北。

无论河北打成什么样,全忠都已经成功一半了。

诚然,在河北打仗,河南也要出兵以及一部分钱粮,但最重要的是河南不再沦为战场,这是最关键的。

能做到这一点,邵全忠在河南的地位就愈发稳固了。

十月初一晨,在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后,王衍看着前来送行的庄园主的子侄们,随口点评了几句。

庄园上下激动无比,当场派了百名部曲随行护送,并把王衍前路上歇脚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刘灵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陈公出行,还经常吃闭门羹呢。

庄园紧闭大门,如临大敌,搞得他们是来劫掠的一样。

王夷甫到哪都能被人盛情款待,这份人望委实厉害。

如果他背地里说陈公的坏话,那还真是挺麻烦的……

******

在王衍往清河一行的时候,庾琛、张宾等人则抵达了汲郡林虑县。

林虑的局势比较混沌。

离此最近的一支晋军,当属驻扎在安阳的李重部了,一共两千洛南府兵、两千府兵部曲。

林虑豪族有点墙头草的趋势,一边向晋军输诚,一边与在汲县整训部伍的石虎暗通款曲。

护送庾琛而来的有数千步骑,都是邵勋从安平那边调拨给庾琛的。刚刚进城没多久,斥候就狂奔而回,通报军情。

随后便城门紧闭,丁壮们拿着简陋的武器,战战兢兢地上城。

庾琛冷眼旁观,暗道今天如果不来,林虑上下搞不好就降了。

“老夫镇汲郡数年,一朝沦于匈奴之手,再回来,却已物是人非。”他暗暗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

“林虑杀官反正,便已是庾公遗泽。”张宾说道。

“承你吉言。”庾琛苦笑道。

其实,最大的问题是当年守到最后,他的政令已不出郡城,没法号令全郡了。再加上撤退的时候带走了很多心向大晋之人,在汲郡根基就更差了。

好在回来得还不晚,还有时间挽回。

大军北伐之后,林虑县杀官反正,汲、共、获嘉、修武四县亦有人响应,但河内刘雅反应迅速,只派了两千余骑兵过来转了一圈,这种骚动便平息了。

石勒战败之后,郡城、共县都有人反正,双方杀作一团。

石勒部将孔豚、赵鹿等人闻邺城已失,立刻放弃对安阳的袭扰,南下奔汲,剿灭叛乱,并盘踞于此。

所以,现在的汲郡是割裂的。

朝歌、林虑在邵勋手中,另外四县则由孔豚、赵鹿控制。

他们本有五千余骑,在邵勋收编诸多部落之后,陆陆续续溜了两千多人,现在只剩不到三千了,皆上党乌桓、羯人、匈奴等部落兵——简单来说,家在邵勋控制区的都跑了。

石勒在常山远程微操,指示孔豚、赵鹿二人归石虎指挥。

石虎目前也抵达了汲郡,正在与刘曜扯皮。

他想找地方渡河南下,趁着河南空虚,抄掠兖豫,刘曜则要求他前往枋头、朝歌一带,找机会破坏邵勋的船队。

双方就僵在这里了。

庾琛自然不知道石虎的谋算,他登上城头之后,看到的是一支人数仅在五百上下的骑兵部队,从南面来的,应该是石虎部了。

城北也有数百人,应该是从滏口泉方向过来的,他们是刘曜部将呼延莫的人马——呼延莫,石勒“十八骑”之一,早年被刘渊征用,一直未归建,他现在其实算是平阳朝廷的人了,毕竟姓呼延。

庾琛看了一会后,便找县令了解情况。

“乡间豪帅多在观望。”县令说道。

“滏口泉这一支,并不常出现,来个一两天,很快又消失了。最多时出现过千骑。”

“他们应很难筹措到粮草,故无法久持。据林虑山中樵夫所言,他们在漳水河谷牧马。涉县那边有驮马运送粮肉过来,聊为补给。但山道艰险,补给不畅,故这一路兵马很少,待不了几天就得退回去。”

“若李都督自内黄遣一军而来,或能将其逐走。”

“涉县那边,听闻打得尸山血海,匈奴人四处抓丁填沟壑。林虑这边也有人过来了,但老夫并未听闻有哪家豪帅纳粮出丁的,都在观望哪!”

……

县令说了很多,庾琛默默听完,抚慰一番,令其督促城防去了。

“如何?”庾琛看向张宾,问道。

“庾公遗泽还在。”张宾重复了一遍,随后补充道:“今可遣使至各乡,晓以大义,威逼利诱,绝不能让匈奴人获得补给。若筹集不到粮草,贼骑不足为虑。”

“李都督或可自内黄前移。”张宾又道:“内黄固然关键,不容有失,但魏、顿丘、阳平等郡皆已为王土,可以向前挪一挪了。枋头、朝歌二城皆可,如此一来,乡野豪帅听闻王师大举而来,则心神稍定,不会轻易投向匈奴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伎俩。关键之局,还在安平。若早日克复,则举众向西可也。刘曜闻之,再不甘心,也只能引退。”

庾琛暗暗点头,旋又问道:“上党那边有没有可能……”

“难。”张宾摇了摇头,说道:“庾公莫要小觑敌人。刘曷柱父子投了陈公,刘曜难道不会警醒?刘闰中、刘波二部精壮被石虎带来了汲郡,老弱便留在上党为质,刘曜定然遣人严加看管。当时不反,这会来了汲郡,就没有造反的可能了。”

“羯人贪鄙,不足与谋。”庾琛感叹道。

张宾抬头看向西边巍峨的群山,久久无语。

他也感觉有些可惜。

最近两个多月,他一直在观察邵勋的所作所为,整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比石勒强,但也正因为如此,注定他不会像石勒那样倚重自己。

所以,为将来计,他也需要与人抱团取暖。

真的可惜了。

城南的敌骑转了一圈后,见无机可趁,便离去了。

庾琛听得汇报后,松了一口气。

只要南线不崩溃,不出现大面积投敌的情况,他的任务就算成功了。

这里始终不是主战场,安平和涉县才是。

王衍这会应该已经到清河了,有他游说,崔氏或许会结束观望,出兵支持陈公。

羊忱也北上博陵、河间了,拜访崔氏等大族,顺便督促鲁口镇将苏丘不要耍滑头。

再加上前些时日陈公亲自接见的一些人,这仗还能维持下去。

河北这块肥肉,已经叼在嘴里,哪怕一时咽不下去,也绝不可能再吐出去。

“查探一下敌情。”庾琛找来了护送他的从事中郎柳安之,吩咐道:“明日经安阳前往荡阴。把这边的情况,飞报陈公。”

(有月票速投,今天尽量三更,拼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