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来客

地下入口?

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江然看了楚云娘一眼,眉头挑得高高的,继而咧嘴一笑:

“老子……老子就知道这帮王八蛋……没安好心眼。

“地下还有东西?还特娘的有入口?

“位置在哪?”

“柳院西边墙根之外,有一颗枯死的柳树,下面便是入口。”

“你进去看过没有?”

“属下不敢擅专,探查至此,便回来跟老大禀报。”

楚云娘的声音波澜不惊。

江然心头恍然。

这是打算投石问路了。

而自己毫无疑问便是这块石头。

小丫头片子想跟自己玩心眼啊。

不过作为童千斤,大概还真的没办法分辨其中玄机。

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好!”

一个字刚说完,就晃了晃脑袋:

“不行不行,今天晚上属实是喝的太多……

“明日,明日再说吧。

“这样,你明天找陈老狗一起,带着人去那查一查。

“看看这帮人背地里到底搞了些什么阴谋诡计。”

楚云娘微微沉默,便说道:

“属下担心,如果今夜不去,明日那里,可能就空无一人了。”

那你刚才还想走?

江然心头泛起思量,继而恍然。

其实想要绕过自己行事,还是很简单的。

只需要她去找陈老狗,或者是田有方,假传盟主令,照样可以投石问路。

还省了自己面前走一遭。

毕竟自己可是有前科的……能不单独相处,这姑娘显然是不愿意跟自己单独相处。

至于说假传盟主令之后的后果,也有无数说法,反正就童千斤这样的脑子,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

想到此处,他哈哈大笑:

“小丫头片子,头发长见识短,伱能懂得个什么?

“他们还走?还能往哪走?你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小辫子了……明天老子亲自和你去一趟。”

“这……”

楚云娘还想再说。

江然却已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抬头看向楚云娘,忽然一乐:

“你再把脸露出来给老子看看,我记得你好像长得挺好看的。”

“……属下告辞。”

楚云娘转身就要走。

“站住。”

江然淡淡开口。

楚云娘只好站住身形,周身上下隐隐有罡气流转,只要江然有所异动,便要出手。

江然凝望她背影两眼,嘿嘿一笑:

“罢了罢了,老子不是贪花好色之人,否则的话,今天晚上也不必回来。

“对了,你对这邪龙碎狱拳如何看法?喜不喜欢?”

“……不喜欢。”

楚云娘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子冰冷。

“放屁!!!”

江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但凡行走江湖的,哪一个会不喜欢神功绝学?

“你给老子过来!”

楚云娘眉头紧锁,感觉自己今天晚上最错的一步,就是来找江然。

可如今江然既然没有动手动脚的心思,她也不好奋起反抗,只好老老实实的转回头来到了他的身边。

“老大,您还有什么吩咐?”

楚云娘言语恭敬,但是语气之中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江然伸手一指那五口青铜大缸:

“碎狱拳经!你要是愿意跟着老子,老子就将这拳经送你!”

“大可不必。”

楚云娘摇了摇头。

“恩?”

江然抬眼看了楚云娘一眼:

“你这小丫头,连碎狱拳经都看不上眼,昨天给你分金子,也没见你有多高兴。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潜伏在本座身边,究竟想要做什么?”

言说至此,他伸手就去抓楚云娘的手腕。

楚云娘手臂轻轻一晃,身形一退一转,江然好似醉酒,步子一晃,整个人靠在桌子跟前,晃了晃脑袋:

“人呢?”

“老大……您喝醉了,先好好休息吧。

“明日属下再来参见。”

楚云娘躬身抱拳,也不等江然答应,转身开门就走。

匆忙间,连门都顾不上给江然关了。

待等这楚云娘好似漏网之鱼一般,自这院子里跑开之后,江然这才嘟囔了两声,过去关上了房门。

再转身,眸子里的醉意就消散的干干净净了。

他摸了摸下巴,来到了桌前坐下,轻声说道:

“还不出来?”

屏风之后当即转出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是联袂而至,来的很早,江然这边着人将大缸抬进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就已经到了。

就见唐画意顶着群峰散人的脸,哼哼着说道:

“你竟然当着我们的面,调戏别的女人!!”

叶惊雪听着这话,感觉不对劲,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什么话?”

“我说的不对吗?”

唐画意反问。

叶惊雪就说不出什么了,这话没什么不对,就是有歧义。

江然无奈一笑:

“你可知道,方才这人是谁?”

“不知道,就知道她挺好看的……你亲口说的。”

唐画意来到了江然身边坐下,又哼哼了一声。

叶惊雪顿时满脸别扭,唐画意这明显是在拈酸吃醋,她真不担心将来没脸面去见她姐姐吗?

天天跟自己的姐夫这般模样,怎么好意思啊?

这个不要脸的魔教小妖女!

“她是楚云娘。”

江然眉头轻轻一挑。

唐画意顿时一呆。

“楚云娘?紫月山庄之中见过的那个姑娘?”

她下意识的看了门外一眼,又看了看江然:

“她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

江然便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点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昨天江然就打算说的,只是因为有手下之人中了蛊,又谈论了叶惊雪的过往经历,这件事情就暂且被搁置了。

一直到此时方才有机会阐述究竟。

“原来如此。”

待等说完之后,唐画意这才恍然:

“她是想要借自己真正的容貌来试探你?亦或者是……她确信,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

江然摇了摇头:

“她的用意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立场……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倒也不能完全肯定,她不是天上阙的人。”

虽然楚云娘很听话,让她调查什么,她就调查什么。

让她跟踪,她就查出入口。

可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场请君入瓮?

倘若她是天上阙的人,以真面目试探江然,万一江然脱口而出楚云娘三个字,然后自爆一番身份,那江然就算是暴露了。

其后今天晚上她找到了地下入口,江然哪怕自己不去,但是找唐画意和叶惊雪他们去一趟。

万一里面被布置了天罗地网,这两个姑娘失手被擒。

江然都有洗不脱的嫌疑。

这都有可能是一场试探。

同样的,她也可能跟江然方才所想一样,本身和天上阙是敌对的,只是打算借刀杀人,投石问路。

总归来讲,两种可能都有,因此需得谨慎对待。

“所以,你在她面前演戏……”

唐画意撇了撇嘴:

“就怕你假戏真做。”

“关你屁事。”

江然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一天天的,就你屁话多。”

说着看了叶惊雪一眼: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不一起来的话,你以为她能脱身?”

唐画意看了叶惊雪一眼:

“怎么样,和两个美女一起共赴巫山,是不是……”

“你住口!”

叶惊雪脸色一黑。

唐画意闻言笑了笑:

“我姐夫还没有过这待遇呢,不过,将来可不一定……”

江然敲了敲桌子:

“你最近有点原形毕露了。”

叶惊雪则下意识的展开联想,顿时感觉有点没法直视江然了。

毕竟这人跟自己的姐姐不清不楚的,回头再把这魔教妖女的姐姐也……然后,大被一蒙,胡天胡地……只要这么一想,叶惊雪都感觉脸红耳热。

尤其是现如今,柳院堂前广场之上,那帮人的靡靡之音,哪怕距离遥远,也隐隐可闻。

就更让她心头躁动不已。

唐画意则笑了笑:

“好好好,不说这些了,今天是不是你对燕独行暗中出手了?”

燕独行败的蹊跷。

这一点有些人看不明白,但是有些人却能够看出一点关键。

唐画意和叶惊雪都看那一击古怪,而唯一值得怀疑的对象,便是眼前这人。

江然看了两个人一眼,却轻轻摇头:

“如果我说,出手之人不是我,你们信吗?”

“不是你,还能有谁?”

唐画意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挑:

“姐姐?”

“你姐?”

叶惊雪吃惊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她也在柳院?”

江然静静地看了唐画意一眼:

“你也想到了?”

唐画意则眉头紧锁:

“可姐姐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贸然出手的人……她来这里的话,一定只有一个目的。”

言说至此,她看了江然一眼:

“和你一样,便是那弃天月。”

“你姐姐这么厉害吗?”

叶惊雪更加惊讶,然后还有点担忧。

唐画意的姐姐这么厉害,自己的姐姐万万不是对手,将来岂不是要被欺负?

唐画意闻言顿时两手叉腰,满是得意之色:

“她那不是厉害……她是可怕!

“她可是古往今来,魔教第一天才!

“受过大苦难,修成大神通之人。

“就算是姐夫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叶惊雪听到这倒是有点怀疑了,奇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就感觉这眼神好似很是冒犯:

“你这什么眼神?”

“没什么没什么……”

叶惊雪赶紧摇头。

心中却暗自纳闷,唐画意的姐姐这般厉害的话,为什么会喜欢江然?

娃娃亲什么的,估摸着也困不住这样的人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然轻声说道:

“不过却不能确定……而且,相比起这件事情,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比较紧迫。”

“什么事情?”

唐画意和叶惊雪同时开口询问。

“左道庄的人,今天晚上多半会来我这里。”

江然这一句话出口,唐画意和叶惊雪同时看向了那五口大缸。

继而缓缓点头。

唐画意轻声说道:

“天上阙用这五口大缸装纵意酒,今日这个场合展示出来,就是为了引左道庄的人现身抢夺。

“便按照先前的说法来看,如果这地下当真有古怪,想要挑起人的贪念,再化作鲜血流淌地下,那今日此举,便是一举两得。

“好算计啊!

“只可惜,这谋算好似是被咱们给破了。”

“所以,你得小心一些。”

江然看着唐画意:

“你今夜所行,其实是符合群峰散人性格的。但终究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说不定他们会想拿你祭旗!”

“我只怕他们不来。”

唐画意冷冷一笑:

“来一个我就杀一个,来两个,我就杀一双!”

江然微微一笑:

“我倒是不为你担心……而且,真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大可以推到我的身上。”

“什么意思?”

“我着人去杀燕独行了。”

唐画意和叶惊雪同时恍然。

“这一池子水,要被搅浑了。”

唐画意笑了笑:

“如果我是天上阙的人,现如今满腔怒火,却又不知道该朝着谁发作了……”

她的话刚说到这里,江然便是眉头一挑。

“怎么了?”

两个人都注意到了他表情有异。

就听江然说道:

“看来你不用担心了,他们的计划着才刚开始……

“堂前广场那边出事了,有人发出惨叫。”

“你一直都在留心那边的情况?”

叶惊雪看了他一眼:

“那岂不是……一直能够听到……”

“……这是重点吗?”

唐画意忍不住瞥了叶惊雪一眼,继而咧嘴一笑:

“还是说,你表面看上去不在意,心里其实很在意?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咱们两个也好学学本事。”

叶惊雪深吸了口气:

“你这魔教妖女,还请自重……”

江然则轻声说道:

“我们走。”

“真去?”

叶惊雪大吃一惊:“而且,就算是去,我也不能跟你去啊。回头我姐姐知道了……我,我该怎么跟她交代?我和你一起去看人家敦敦敦……”

江然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谁要跟你去看那个了?”

“啊?”

叶惊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羞还是不羞了:

“那我们去哪里?”

“让位置。”

江然一笑:

“你们从窗户走,我从大门走。

“你们先去惊雪的住处暂避,我绕一圈就回来……蹲一波左道庄。”

叶惊雪听到这里方才吐出了一口气:

“明白了。”

说话间看了唐画意一眼,发现唐画意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你一早就知道他说的是这个了?”

“不然还能是哪个?”

唐画意微微一笑:

“我跟着他的时间可长了,他要是有什么歪心思的话,我现在肚子都得显怀了。

“叶家姑娘,你不是个笨丫头,就是得压抑一下春心,别总是耽误正事。”

“我……我什么时候……”

“别解释,没必要,我可是过来人。”

唐画意说到这里,拉着叶惊雪的手腕,不听她的辩解,便从窗口跳了出去。

江然见他们了两个离去之后,这才站起身来,做醉意朦胧之态。

踢开房门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

“茅房呢?茅房在哪里?”

转了个圈,好似没有找到,最后只好在墙根底下解决。

而站在院子里,堂前广场那边的声音就更加清晰入耳了。

江然完事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向堂前广场方向:

“怎么这么吵吵?杀人了吗?”

这话说完,好似酒都醒了不少。

然后他一步冲进了房间之内,拎着自己的大刀片子,喊了两声:

“陈老狗,陈老狗,看热闹去!”

也不等陈老狗起身,便一脚踢开了院子大门,朝着堂前广场,狂喷而去。

中途寻了一个隐秘之处,稍微一闪身,脚下潜影迷神步一踩,人就已经消失无踪。

一路循着暗影所在,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回到了院子外围,寻了一个合适的地脚潜藏。

他藏身于此,一动不动,呼吸好似都和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哪怕有人从他面前路过,都未必能够察觉到,这里竟然站着一个人。

他就静静地矗立在这黑暗之中。

大概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有破风之声赶到。

江然抬头一瞅,眉头微蹙。

虽然来人是谁他不认识,但是这些人的武功,显然算不上厉害。

可见并非是他要等的正主。

正沉吟之间,这几个人已经到了院子里,小心翼翼对视一眼,一人伸手指了指江然房门所在。

江然作为童千斤,有两个习惯。

第一个就是他进出房门,喜欢用脚踢门。

第二个就是他出门之后,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

因此,这几个人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几口青铜大缸。

当即身形一晃,便已经进了门,两人一口,吭哧吭哧的往外抬。

他们力气不够,抬得时候,酒水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感觉这不是办法,又把这青铜大缸放下,从怀中取出了白布,准备将这缸上文字拓下来。

江然身处暗中,看着都替他们着急。

这是将自己这房间,当成了他们自家的后花园了吗?

这般不紧不慢的,到底该夸他们临危不乱,还是该骂他们脑子有病?

几个笨贼,来的时候肯定没想好该怎么做。

而从他们只想拓印文字来看,应该也不是左道庄的人。

就在江然心头叹气的当口,忽然眸光一转,又有人来了。

来人于另外一侧安身,静观江然这小院子。

呼吸一敛,就连江然都难以察觉。

江然心头微微一动,天上阙的人?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诸位还是停下手里做的事情,赶紧从这里离开为妙。

“否则的话,只怕就再也走不得了。”

这声音悠悠传来,不大不小,正好叫人听个真切,却又分辨不出来,究竟从何而来。

江然却听得分明……这是陈老狗的声音!

(本章完)

第284章 陈老狗

隐身于暗中的江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陈老狗!

好一个陈老狗!

从他这一句话的内功修为来看,此人内功极其深厚。

然而在自己的面前,却唯唯诺诺,该跪下的时候就跪下,该磕头的时候就磕头。

偶尔还做出忐忑思量,唯恐朝不保夕之态。

江然的谨慎是习惯性的,否则,但凡对这老狗有半点关照,人设大约就真的立不住了。

这老东西……这个时候忽然露出了破绽,是因为自己方才喊了他两声,他以为自己去了堂前广场?

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

江然心中揣摩之余,那几个笨贼却好似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

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敢动弹。

片刻之后,方才有人开口:

“什么人?

“还请现身一见!

“若是阁下也为了这邪龙碎狱拳而来,咱们愿意与阁下共享。”

“哈哈哈。”

一声轻笑缭绕而至,几个人尚未发现人踪,江然却看的分明,这陈老狗已经现身。

不仅仅现身了,他已经将在场几人之中,站在最后的那人给抓了起来。

手掐着他的脖子,任凭他四肢晃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余下几个人仍旧警惕探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命悬一线。

好精妙的轻功!

江然指尖轻轻一点,眸光一抬,看向了后面到来那人的藏身之处一眼。

这人敛息之法很好,江然若不留神,都难以察觉此人存在。

可就在方才陈老狗出手的一瞬间,这人有过短暂的呼吸和心跳声音传出。

也是转瞬即逝。

江然心头却是警钟大作。

柳院之内不比其他,虽然看上去好似无甚了得之辈,但却真的卧虎藏龙。

但凡提出来一个,都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想象。

如今现身的两个,一个陈老狗,一个暗中人,皆有非凡造诣。

要不是自己始终心存警惕,只怕早就被这帮人摸清楚根底了。

心念及此,再看场内。

陈老狗已经一把掐死了那个人,然后脚步一转,便好似一道青烟一般,自左右而去。

如此扬起的淡淡清风,引起了几个警惕的笨贼注意。

下意识的转身去找,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怎么少了一个人?”

有人艰声开口,言语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而陈老狗的声音,这会又一次传来:

“你们尚且不配,趁着现在赶紧离去,还能有一条活路,否则的话,尔等必死无疑。”

哪怕陈老狗不说这话,这几个笨贼也待不下去了。

当即纷纷纵身而起,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待等这几个人走了之后,陈老狗这才背负着双手,从暗中缓缓走出。

抬头看了一眼这几个笨贼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被他们从屋内抬到院子里的两口大缸,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啊,跑到别人的住处,翻箱倒柜的也就算了,翻完了还不知道给人收拾一下。

“不知道平添多少麻烦吗?”

他来到两口大缸跟前,随手轻轻一拍,好似半点不着力,然而那大缸却呼啦一声,直接飞到了江然屋内。

落地竟也无声!

一身内力刚柔并济,可谓通玄。

而就在他将第二口大缸也送进了屋内的时候。

院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陈老狗。

陈老狗没有回头,只是碎碎念着说道:

“老夫还以为是弃天月来了呢。”

“右尊尚且有要事须得主持,还得再过两日,方才能够抵达柳院。”

来人轻笑一声:

“因此,也托付在下,跟庄主说一声抱歉。

“本来他应该前来相会的。”

庄主!

江然的瞳孔猛然收缩。

哪个庄主?

能够这般直接直呼弃天月的名字,又让其手下这般尊敬的。

恐怕除了左道庄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左道庄庄主……就是陈老狗?

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自己作为童千斤,天天呼来喝去,就跟训牲口一样对待的陈老狗,竟然是左道庄庄主?

此人……若是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江然心头满是古怪之感。

“相会?”

陈老狗摇了摇头:

“说的好听,不过是引我这条老蛇出洞罢了。

“邪龙碎狱拳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本事,可终究也是我左道庄的传承。

“你们这般拿来随意耍用,不就是等着老夫出面吗?”

“不敢。”

来人连忙说道:

“右尊说这是投石问仙。”

“放屁。”

陈老狗冷笑一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这个人。

这是一个中年文士,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拢身,每一根头发丝都好似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里,那里似乎变成了一处风景。

十分夺目。

哪怕人到中年,亦丝毫不减风采。

陈老狗却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冷笑说道:

“弃天月将天下人都当成了白痴耍弄。

“老夫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真以为老夫不知道他如何想法?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老夫在他的眼里,也不过就是一枚棋子,还仙不仙的,这高帽子你是打算给谁戴?”

“右尊说……不敢。”

那文士轻轻摇头:

“庄主一直都是右尊尊敬之人,今番以邪龙碎狱拳相请,也是有事相商。

“还请庄主听我一言。”

“老夫这不就在听吗?”

陈老狗的眼眸淡淡。

那文士则紧忙开口:

“事关断东流!”

这五个字他是抢着说出来的。

而在最后一个字说完的刹那,他的咽喉之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未曾致命,是因为他说的足够快。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是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异色。

陈老狗则陷入了思忖之中。

他来到江然房门口,顺手将房门关上,转回头却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转身将房门推开:

“方才竟然是忘了,他平日里出门从不关门。”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文士附和一笑。

陈老狗却摇了摇头: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谁都知道。关门和不关门,对伱我这样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这虽然不是一个好习惯,但是这习惯对大多数人来说,也都没什么用。”

“庄主言之有理。”

文士躬身一礼,好似受教。

“弃天月有把握对付惊神九刀?”

陈老头此时忽然抬头。

“没有。”

文士摇了摇头:

“断东流的惊神九刀……天下间无人能破。

“尊主甚至有言,此人刀法已经通神,就算是天上有仙人下凡,只怕也得死于这一刀之下。”

陈老头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说了。杀不了断东流这老狗,其他的事情,我又何必跟你们联手?难道老夫做不得?”

“对庄主而言,江湖之上自无难事。”

文士一笑:

“而右尊说过,虽然现如今尚且没有破解之法,但不代表永远没有。”

陈老狗看了这文士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自二十年前,断东流去了一趟左道庄,杀的人仰马翻,堂堂左道庄在这一刀之下,半点抗手也无,只能闭眼等死。

这份无力的感觉,叫人心揪。

而这二十年来,陈老狗苦心孤诣,想了许许多多的法子,进行了许许多多的尝试,可纵然如此,也没能尽数破解惊神九刀。

能够破解一招半式,已经是难能可贵。

现在,这人却告诉自己,弃天月有法子可以破惊神九刀?

“细说。”

陈老狗把两只手拢入袖口之中,在台阶上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瞅着这文士。

文士轻笑一声:

“庄主当知晓,江然如今就在这柳院之内。”

陈老狗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失望之色。

但是没有开口打断,任由这文士继续说道:

“如今江湖上人尽皆知,这位惊神刀江然,便是新一代的惊神九刀传人。

“他是断东流的亲传弟子。”

“那又如何……”

陈老狗总算是听不下去了:

“你以为,断东流那样的人,会因为一个亲传弟子,而束手束脚?

“一个人能够将刀法练到他那样的程度,必然心如铁石。

“弟子而已,一个不成,可以再教一个。

“再不成,再来……

“人人都说璞玉难觅,却不知道放眼江湖,所谓的璞玉宛如过江之鲫,探手可得。”

“可我若告诉庄主。”

那文士淡淡开口说道:

“昔年断东流之所以往左道庄一行,便是为了这位亲传弟子,庄主又作何想法?”

“哦?”

陈老头闻言一愣: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断东流抢走了我左道庄的秋月蝉蜕,是为了给他这个弟子伐筋洗髓?

“这般看来,若是杀了这江然。

“他再收一个弟子,还得再跑一趟江湖。

“累他奔忙一场,多结交几个仇敌,倒也有点意思。”

“可庄主啊……”

那文士笑道:

“如果断东流当真心如铁石,何必为了一个弟子这般奔忙?

“放眼天下,能够让断东流这般心甘情愿奔波的……只怕没有几个人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老头眉头微蹙,看了这文士一眼。

这文士则笑了笑:

“庄主非是寻常人物,应该听说过一件事情……”

陈老狗想了一下,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第一次。”

文士脸色一变,当即不敢卖关子:

“断东流曾经和魔教圣女之间有过一番恩怨情仇。

“此事旁人不知道当中原委,咱们却清楚,断东流对当年那位魔教圣女钟情至极。

“可惜……最终仍旧是因为一些陈腐观念,导致二人分崩离析。

“可此情不变。

“最后,那位魔教圣女嫁给了上一代魔尊,诞下一子……”

“你想说,此子便是江然?”

陈老狗猛然抬头。

那文士却摇头说道:

“右尊对此,不敢断言……

“实不相瞒,昔年之事太乱,纵然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也未曾彻底整理清楚。

“只知道,按道理来说,圣女之子,应该已经死在了襁褓之时。”

“所以,你们只是怀疑?”

陈老狗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

“这是在赌,赌江然的身份是不是真的这般重要。

“同时,也在赌断东流的刀,能不能杀的血流成河!!”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又有哪个不是赌徒?”

文士轻笑一声:

“右尊有一句话叫我带给庄主。”

“有屁就放。”

“右尊说……您的时间不多了。”

文士轻声说道:

“庄主若是想要在寿数耗尽之前,报了昔年大仇。

“只怕,只能跟他一起,赌这一把。”

“赌……”

陈老狗回头看了文士一眼,忽然哑然一笑:

“弃天月自己不敢出现在老夫面前,是因为……他不会撒谎吧?”

“这……”

那文士一愣:“庄主何出此言?”

不仅仅是这文士,纵然是躲在一旁,听着这两个人交谈,心头不住震动的江然,听到这话也是有点蒙圈。

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最善于谋算的弃天月,不会撒谎?

这是怎么个设定?

“老夫与之结识多年,倒是清楚,这位躲起来欺神骗鬼,戏弄天下众生的幕后高手。

“实则倘若当面撒谎,便会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让人一眼看穿……

“若非如此,你们的那位尊主估计也不会对他这般信任了。”

陈老狗淡淡开口:

“弃天月从来都不会赌。

“他做事,谋定而后动!

“若是没有把握,他必然不会出手……他是想要借老夫的手,耍弄一场投石问路。而老夫,便是这块石头!”

江然忽然感觉自己或许跟这陈老狗有很多共同语言。

今天晚上,自己也被人当成石头了。

那文士则连忙说道:

“右尊岂会如此?”

“他会不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老狗一摆手:

“看在你跟老夫耗费这般多唇舌的份上,老夫今日姑且不杀你。

“回去告诉弃天月……他休想诓骗老夫!!”

“这……”

那文士犹豫,然而只是一个字的当口,只听得嗤嗤嗤接连声音响起。

文士周身上下,便在这动念之间,多了数十道伤痕。

那文士脸色巨变:

“【万影无形剑】!

“晚辈这就告辞……

“不过临走之前,还有一言相赠,白夕朝早就死于江然之手,如今身在柳院之人,身份莫测,还请前辈明察。”

说完之后,他脚下一点,人便已经悄然远去。

至于下了一地鲜血,在陈老狗挥袖消失于无形。

“白夕朝……”

陈老狗口中咀嚼这三个字,冷冷一笑:

“弃天月……你当真想死啊!!”

言说至此,一甩袖子,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内。

江然到了此时,方才缓缓现身。

眸光在陈老狗房门之前扫了一眼,继而看向了那文士离去的方向,脚下一点,追了过去。

去不多远,就已经停下脚步。

“西墙根……老柳树。”

江然目光只是一扫,便沉默了下来。

楚云娘晚上打探到的地方,跟这文士藏身之处一致。

弃天月会不会就藏身于此?

江然心头微微一动,忽然笑了笑:

“这样一来,似乎变得更有意思了……”

心念至此,他并未前去一探。

而是转身就走。

虽然江然从未见过弃天月,但是陈老狗说的没错,这人欺神骗鬼,手段厉害至极。

楚云娘探到的这一处所在,到底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哪怕楚云娘没有问题,这地方也难以保真。

只怕一旦进去,再想要出来,却没有这么容易了。

不过没关系……

先前江然还在纠结,到底应该如何探查此地。

可现如今,一块明晃晃,金灿灿,最适合拿来探路的石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样的陈老狗,不用上一用,岂不是可惜?

“那文士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撩拨陈老狗心弦。

“今天晚上的这一番话,他们或许从未想过能够说动陈老狗……无非就是将其引出来,然后在他的心里埋下一个种子。

“陈老狗就算明知道弃天月的想法,也很难不动心。”

江然心中转折念头:

“可如此一来,惊雪只怕危险。

“好一个弃天月,自来到这柳院之内,一直都在等他的动作,结果却是驱虎吞狼。

“这样一头猛虎,着实够人喝一壶了。”

而现如今最叫江然担忧的,却是陈老狗如今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

叶惊雪和唐画意自然都是有本事的,她们偷偷潜入自己房间,跟自己一聊就是大半宿。

这期间,陈老狗有无察觉?

自今夜的情况来看,他应该并未有所察觉。

亦或者是有所察觉,却并不清楚当中关键,所以才隐而不发?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晃晃悠悠的自堂前广场转了一圈。

这里果然已经杀的血流成河。

鲜血沿着地缝深入地下,遍地残尸之旁,则是那些女子的娇笑之声。

江然目光只是一扫,便收了回来。

继而提着自己的大刀,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脚踹开院门,就见陈老狗正往外走。

四目相对,陈老狗顿时干笑一声:

“老……老大……您回来啦?”

江然咧了咧嘴,来到他跟前,端详了他两眼,紧跟着一脚飞出。

陈老狗直接给踢的飞出去一丈有余。

落地之后赶紧翻身跪下,顾不得去擦脸上鲜血:

“老……老大饶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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