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黛玉:他怎么就喜欢她了?(求月票

第657章 黛玉:他……怎么就喜欢她了?(求月票!)

荣国府,荣庆堂

“大爷和史老爷来了。”这时,一个嬷嬷面带笑意地进入厅中,对着屋内正在叙话的贾母以及几人说道。

贾母面上笑意繁盛,招呼道:“快让人进来。”

说着,循声看向从外间而来的贾珩与史鼎二人。

“珩哥儿,鼎儿过来坐。”贾母笑着唤了一声,目光亲切,见着史贾两家亲密无间,脸上的笑意就洋溢不住。

贾珩与史鼎纷纷向着贾母见礼。

待贾珩与忠靖侯史鼎两人落座,贾母笑道:“你们叔侄两个同在军机处任职,珩哥儿又难得回来一趟,你们两个在一块儿好好说话。”

贾珩放下茶盅,轻声说道:“先前已经和史世伯说了不少话。”

史鼎也满面笑意,轻声道:“珩哥儿在外面没少为着朝廷的事儿操持,我看着都清瘦了许多,这几天在家里好好歇歇才是。”

元春娴雅地坐在一旁,柔润楚楚的目光投向贾珩,抿了抿樱唇,妩媚流波的美眸中现出一抹忧思。

珩弟看着的确憔悴了许多。

贾母端详了下贾珩,说道:“珩哥儿他是瘦了一些,听说河南那边儿暴雨,珩哥儿为了抢险,都是吃睡在河堤上,这吃不好,睡不好的,身子骨儿估计都折腾的狠了,这回到家,就好好养养。”

薛姨妈笑道:“珩哥儿年轻一些,年轻人体格壮实,养养就好了。”

“姨妈说的是,养几天就好了。”贾珩轻声说道。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天你就好生在家里将养将养,我瞧着宫里也是这个意思,总要让人缓口气。”

贾珩道:“宫里放我了几天假,不过,如是衙门里有事儿,仍需要去坐衙问事。”

周氏笑道:“老太太,珩哥儿是个大忙人,这朝堂是须臾离不得他的。”

几人说着话,史鼎坐了一会儿,领着夫人周氏,告辞离去。

待贾珩送别史鼎回来,贾母好奇问道:“珩哥儿,刚才听伱婶子说,你大伯想外放河南?”

贾珩怔了下,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你……是怎么想的?”贾母苍老眼眸中现出好奇之色。

贾珩道:“河南方经离乱,也需得一位武勋坐镇。”

说着,也不继续往下延伸,而是轻声道:“老太太,在家里也不好谈这些朝中的事儿。”

贾母心头一动,连忙点了点头道:“朝堂上的事儿,家里是不好提着。”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这才有个互帮互助的样子。

王夫人眉头皱了皱,捏着佛珠的手也不由紧了几分,果然让史家的二老爷去河南做封疆大吏。

按理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外放封疆这种好事儿,他怎么就不想想老爷呢?

因为众人皆不知王夫人“异想天开”的心思,故而倒没有人将注意力留在王夫人脸上。

贾母又问道:“珩哥儿,你晋爵的事儿,什么时候祭祖?”

贾珩想了想,说道:“后天罢,后天好像是个吉日,开祠堂祭祖,顺便这两天也准备准备。”

贾母笑了笑,道:“好,等会儿别忘了通知各房的人,你和凤丫头好好商量善良,得好好准备准备才是。”

贾珩看了一眼凤姐,却见花信芳龄的艳丽少妇笑靥明媚如昨,也不好多看,轻声说道:“那就有劳凤嫂子了。”

凤姐笑了笑,看向那青衫直裰,气度沉凝的少年,说道:“珩兄弟,还有园子这段时间的账簿,晚一些我给你拿过去,咱们对对账。”

贾珩点了点头,之后见贾母在午后说了一会儿话,明显神色乏了,需得午憩,众人也不好相扰,各自从荣庆堂散去。

贾珩正要返回宁国府,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东山的花墙,步伐顿住,面色动了动,忽而想了想,打算去黛玉院里坐坐。

嗯,有段时日没去见黛玉了。

此刻,黛玉所居住的庭院之中,黛玉离了荣庆堂,刚刚坐在窗前一张红木书桌后,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星眸微垂,凝神阅览,少女着双排扣印花褙子,粉领白底袄子,下着红色百褶裙,许是安静之故,姿态颇为娴静端庄。

紫鹃提着茶壶倒了一杯茶,柔声说道:“姑娘,喝点儿茶吧。”

说着,递过茶杯。

黛玉闻言,将一张清丽婉静的俏脸转将过去,午后温煦日光自轩窗而过,落在少女一侧玉颊上,娇小玲珑的耳垂上的耳坠轻轻晃动,在脸颊上投映出一道浅浅影子,两弯似蹙微蹙的细眉下,星眸熠熠,“紫鹃姐姐,放那就好了。”

紫鹃放下茶盅,说道:“姑娘,等会儿姑娘也睡会儿午觉,昨个儿都没怎么睡好。”

这时候正是盛夏之后,天长人困。

“我看会儿书,这时候午睡,晚上又睡不着。”黛玉柔声说着,重又垂眸,看着手中的书页,弯弯睫毛之下,星眸微眯,这让少女多了几分专注。

就在这时,丫鬟雪雁绕过一架竹木所制,绘以芙蓉盛开图案的屏风,黄莺出谷的悦耳声音中带着几许欣喜:“姑娘,珩大爷来了。”

黛玉闻言,心头一惊,拿着书籍的手顿了顿,罥烟眉之下,秋水星眸宛如凝露,就要起身相迎。

实在没有想到他会来寻自己,他回来之后,难道不是应该陪着嫂子她们的吗?

嗯,黛玉当然不会知道,已经夫妻团聚过了。

贾珩这时举步进入厢房,看向那坐在红木书案之后,眉眼精致如画的少女,唤了一声:“林妹妹。”

黛玉星眸凝视着对面的青衫少年,问道:“珩大哥怎么来了?”

贾珩也没有隐瞒,笑了笑,轻声说道:“走到花墙那边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猛然想起落了一宗重要的事儿。”

黛玉:“……”

芳心一时间又喜又羞,星眸似嗔似恼。

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落了一宗重要的事儿,这人……

贾珩平实带着几分开玩笑的话,语气中的亲切、自然流溢着,却于无形中撩人心弦。

这时,紫鹃递过来一杯茶盅,脸上带着轻笑,说道:“大爷,喝茶。”

贾珩看向笑意烂漫的少女,道:“紫鹃,许久不见了。”

紫鹃眉眼含笑,柔声说道:“是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大爷这可算回来了,我家姑娘……”

黛玉芳心一跳,以为紫鹃要说出一些“惊世骇俗”之言,轻唤道:“紫鹃……”

紫鹃到了嘴边儿的话,当即改口道:“我家姑娘前几天还念叨着,珩大爷什么时候回来呢。”

嗯,也算相对寻常的话语,比什么日思夜想,辗转反侧要平和许多。

贾珩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徐徐说道:“如是平乱之后回京,许是早就回来,但中间出了洪汛的事儿,家里也下雨了吧?”

说着,少年那双温煦目光投向黛玉,目带询问。

黛玉轻轻捋着自耳际垂下的几缕秀发,以红色头绳扎起的辫子,迎着贾珩的目光注视,星眸微垂,柔声说道:“家里下了几场雨,倒是不大,听三妹妹和云妹妹说,那段时间,珩大哥那边儿下了暴雨?”

探春与湘云早先一步回京,与黛玉在一块儿叙话之时,就将在洛阳、开封的见闻都给黛玉叙说。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将近一个月,黄河水位大涨,原本黄河河道上的水不到膝盖高,但后来洪汛一来,黄河河水倾泻而下,宛如苍龙咆哮,妹妹应该能想出来吧。”

黛玉静静听着,黛眉之下,明眸好似藏星蕴月,熠熠生辉,似乎为贾珩三言两语在眼前勾勒出一副场景。

“珩大哥在河堤上住了大半个月。”黛玉轻声说道。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不能让手下弟兄去吃苦受累,自己在后方享着清福,不然,人心就散了。”

“珩大哥看着真是憔悴了许多。”黛玉听着对面的少年轻声说着,忽而抿了抿粉唇,罥烟眉微微蹙起,眸光定定看向对面少年清峻的面庞。

贾珩道:“没事儿的。”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道:“珩大哥还是注意一些身子骨儿比较好。”

贾珩凝眸看向黛玉,直将豆蔻少女看的目光再次垂下,说道:“妹妹也是,妹妹看着比以往气色好了许多,曲眉丰颊,眸蕴神辉,看着妹妹这般,我也就放心了。”

黛玉听着温言软语的少年,耳畔响起真挚无比的话语,一时间心思莫名,涌起阵阵暖流。

珩大哥真的仅仅因为父亲,才对她这般关怀备至的吗?

见黛玉目光失神,紫鹃笑着接话说道:“还要多亏了珩大爷,我们姑娘的身子骨儿,经过调养,比之以前真的好了许多呢。”

比起原著,黛玉不用因情所困,天天暗自垂泪,现在除却藏着一桩心事,几是无忧无虑,又时常得食膳调养身子,比之以往自是气色红润,神采奕奕。

贾珩笑了笑,道:“林妹妹自小体弱,又与姑父骨肉分离,难免忧思多了一些,不过,只要善加调养,以后能够无病无灾。”

黛玉温宁如水的眉眼中见着一丝欣喜,轻轻柔柔说道:“可也没少让珩大哥费心。”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温声道:“原是应该的。”

黛玉闻言,芳心轻颤,在膝盖上抓着一角手帕的玉手,轻轻攥了攥,有心想问,怎么就是应该的了?

不过到了嘴边儿,却说不出口,转而问道:“珩大哥在扬州见到了父亲?”

贾珩道:“与姑父见了一面,姑父近况还好,就是有些惦念妹妹,等过段时间,带着妹妹去扬州看看姑父。”

扬州盐务迟迟不见进展,他多半是要走一趟,不过京中还有备虏一事,仍需提前布置,未雨绸缪。

黛玉玉容微变,明眸定定看向少年,惊讶道:“珩大哥要去扬州?”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今年北地诸省都受了灾,朝廷诸项军政靡费,都需要调拨银子,扬州盐务那边儿一直久拖不决,也不是法子。”

陈汉在崇平十五年一个半年的时间内,北方诸省几乎没有什么好收成。

而后是北平经略安抚司的筹建,李瓒督边,整饬武备,军费靡巨。

再加上北方边镇为了便于整军,安抚带兵之边将,前往整饬军务的南安郡王等人,先是对边军将门既往吃空额一事不再追究,而清查兵额之后,多是从边将的家丁、卫所田地的青壮募集。

南安郡王、保龄侯两人,在之后提出“师法京营,实兵实饷”,再次向朝廷户部索饷,用以安抚边军将校,这一来一去,朝廷国库又是见了底。

相当于庞大的边军经过整顿,军将构成没有大的变化,经制兵额没有减少多少,当然好处是纸面上的兵额多了一些,边防武备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

但是,与贾珩设想的大换血、大裁军却是大相径庭。

于是,面对边军的再次乞饷,户部在军费上也不好一直拖欠着不给,否则在京营大军平叛中原之时,边军再是不稳,那就是双鬼拍门。

另外一项大额支出,就是皇陵坍塌之后,户部又拨付了一些银子用来修造皇陵。

还有这段时日,大汉官员的俸禄……

林林总总,国库再次见了底。

至于向内务府打秋风?

内务府也没钱。

陈汉皇室的自身开支就是内务府供应,在没有向户部要银的同时,还供应着京营兵马的军费,先前修河的河工银子也是内务府在供应。

可以说,大汉再这样下去,完全不是长久之计。

黛玉眸光熠熠,问道:“珩大哥什么时候去?”

“这个还不确定,看南边儿的动向,不过我想着也就在这段时日。”贾珩轻声说着。

这次班师回京,主要是将在外征战的几万大军带回来。

贾珩说着,看向对面脸上若有所思的豆蔻少女,温声道:“到时领着林妹妹去扬州,再去姑苏老家祭拜姑母。”

黛玉玉容微顿,心湖之中隐隐有涟漪圈圈生出,星眸闪了闪,似有几分向往,轻声说道:“有许多年没回扬州了,还有姑苏老家。”

贾珩道:“这次带妹妹去看看,只是到了扬州,妹妹也尽尽地主之谊,做个向导什么的,带我四处走走。”

黛玉神情恬静,柔声道:“我那时候还小,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的。”

贾珩看向眉眼如潇湘之水的少女,轻声说道:“无妨,到时候一起去四下看看。”

黛玉“嗯”了一声,罥烟眉下,潋滟眸光微微垂下,不知为何,忽而觉得心跳的有些快。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厢房之外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天真烂漫的声音穿过屏风而来,道:“林姐姐在屋里吗?”

说话间,只见湘云与探春挽着手,在侍书、翠墨等丫鬟的簇拥下,来到厢房之中。

黛玉起身迎去,拿着手帕浅浅笑着看向湘云以及探春,问道:“云妹妹,三妹妹,你们怎么没有睡午觉?”

湘云正要回答,惊喜地看向一旁的贾珩,惊喜道:“咦,珩哥哥也在这儿?”

探春英丽秀眉之下,一双明眸,熠熠流光地看向那青衫少年。

贾珩近前,伸手揉了揉湘云的刘海儿,笑道:“从老太太那边儿过来和你林姐姐说几句话。”

湘云红扑扑的小脸见着笑意,嗔道:“珩哥哥就喜欢林姐姐,一回来就找林姐姐说话,也不来找我。”

以往爱哥哥也是,什么时候都围着林姐姐。

这话一出,黛玉脸颊腾地红了,朦胧烟雨的秀眉蹙了蹙,一时间芳心羞恼不胜。

暗道,湘云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的,他……怎么就喜欢她了?

还是探春见黛玉神色不对,圆了个场,笑了笑说道:“珩哥哥在洛阳、开封时候,就与咱们是待在一起,这次回来与林姐姐许久没见了,肯定要第一时间过来寻着说话呀。”

贾珩捏了捏湘云粉嘟嘟的脸蛋儿,只觉比起宝钗的粉腻,湘云的苹果肌更为饱满莹润,轻笑道:“云妹妹,我找你林姐姐可不是为了玩,就是和她说说林姑父的事儿,咱们在洛阳那时候也没少出去玩,云妹妹忘了?”

湘云点了点头,贝齿抿了抿唇,似是胸腔中的心跳快了几分,说道:“那珩哥哥这两天有空的话,教我骑马啊。”

“云妹妹不是已经会骑马了吗?”探春笑了笑,接话说道。

湘云说话语速明显快速几分,说道:“我骑不快啊,想让珩哥哥教教我,对了,还有马上射箭,那天跟着咸宁姐姐没有学会,珩哥哥有空的时候,也教教我啊。”

黛玉听着湘云与贾珩说着话,星眸闪了闪,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呢,想单单和他说几句话,都是不成的。

嗯,事实上,在大多数情况下,黛玉都是在众人之中,很少有“单单是给我说话”的经历。

好不容易贾珩过来,湘云也“巧合”地跑过来说话,热闹是热闹了,但来的是不巧了。

贾珩凝了凝眉,看向螂形鹤势的少女,叮嘱道:“云妹妹,你年岁还小,骑快马终究是太过危险了,如是摔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记下了没有。”

“珩哥哥,我记下了。”见贾珩一本正经地叮嘱着,湘云乖巧地应了一声说道。

她平时不骑快马的,只是想让珩哥哥……不是,只是想和珩哥哥一同骑马。

贾珩说着,转眸看向粲然星眸涌出道道期冀之光的黛玉,温声说道:“林妹妹身子骨儿弱,不宜学这些,我闲暇时候再教妹妹做些别的。”

黛玉肯定是不适合骑马的,但可以慢走、踢踢毽子什么的。

黛玉螓首点了点,讷讷道:“珩大哥,我知道的。”

(本章完)

第658章 贾珩:凤嫂子如是觉得心里苦(求月

第658章 贾珩:凤嫂子如是觉得心里苦……(求月票!)

黛玉所居院落内,夏日绵长,暖风融融自窗外吹过翠竹,发出飒飒之音,空气中略带几分燥热,厢房中如兰如麝的香气混合着少女身上的幽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湘云一脸笑意地看向那剑眉朗目的少年,说道:“珩哥哥,咱们要不下下象棋吧。”

“你林姐姐等会儿还需午睡,咱们不好打扰着她。”贾珩笑了笑,转眸看向一旁的黛玉,皱眉说道。

黛玉看向两人,柔声道:“珩大哥,我平时也不怎么午睡的,既是云妹妹想玩,一同玩一会儿就是了。”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解释道:“也好,湘云在洛阳时候就缠着我下象棋,还说如两军对垒,捉对厮杀。”

湘云下象棋,就属于那种越菜越爱玩的类型。

“珩哥哥在外面领着十万大军,我与珩哥哥下着象棋,可不就是与兵马大元帅对阵,十万大军,看谁全军覆没,看谁得胜归朝。”湘云笑说道。

贾珩闻言,看了一眼湘云,面色古怪了下,将到嘴的“难说”咽了回去。

见着娇憨烂漫,说着孩子气话的湘云,黛玉烟雨朦胧的眉眼,几是弯弯几成月牙,拿着手帕掩嘴轻笑,说道:“这说法倒也稀奇的紧,这般一说,我等会儿也要给珩大哥下一局才是了。”

一起人在一起玩着,如是在一旁不参与,就会显得格格不入。

而曾说出“携蝗大嚼图”的黛玉,未必没有天真烂漫的一面。

“我们一人一局,珩哥哥太厉害了,我们车轮战,不,一起上才好呢。”湘云苹果圆脸的脸颊上,笑出两个浅浅梨涡。

贾珩面色微顿,心头涌起一股古怪,湘云之言,怎么有谶语之相。

众人说笑着,黛玉厢房中原是有着象棋,紫鹃没有多久就笑意盈盈地拿将过来,然后几人摆明车马,开始下起象棋来。

贾珩对围棋不怎么精通,但象棋却罕有人敌。

湘云对上贾珩,没有多久就招架不住,眼看着走不几步,先丢了一个炮,秀眉之下,瞪大了眼眸,一只手指捏着自家下巴,说道:“珩哥哥,这怎么吃的呀。”

如梁实秋的散文《下棋》所言,几是抓耳挠腮,长吁短叹……

探春则是歪着脑袋,那张英媚天成的玉容上现出思索之色,不时出谋划策,伸手支招。

黛玉在一旁拿着手帕,掩嘴轻笑,只是将一双星眸熠熠闪烁地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少年。

说来,这还是黛玉第一次见贾珩下象棋,少女轻轻歪着脑袋,弯弯睫毛下的明眸中宛如一泓清泉,倒映着少年凝眸思索的身影。

那张清隽的面容,眉锋如山,剑眉入鬓,鼻梁挺直,目中似现出几分思索。

生活从来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诗情画意,也不是每天都是在色色,还有更多的,你爱谈天我爱笑,梦里花落知多少。

“啪嗒……”

湘云拿起一个车,举棋不定,然后眼前一亮,说道:“珩哥哥,我吃炮了。”

“你这都跳马蹄下面了,一下子给伱蹬了。”贾珩“啪嗒”地打在车上。

“不行,我走错了。”湘云一见车丢了,小脸一急,就开始悔棋,一下子就从棋盘上拿起车。

贾珩笑了笑,说道:“云妹妹,要不你悔到最开始,咱们直接进入下一局得了。”

这话是专门对爱悔棋的人。

湘云撒着娇,央告道:“珩哥哥,我刚才没看好嘛。”

没有多久,湘云就被贾珩将死,撅了撅嘴,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珩哥哥,你也不让让我。”

“不是一开始让你一个车?”贾珩轻声说着,看向在一旁笑靥娇美的黛玉,说道:“好了,换你林姐姐下罢。”

湘云只得换黛玉上来。

黛玉侧坐在炕几上,看向贾珩,轻轻柔柔道:“珩大哥让我一些。”

说着,坐在炕几旁,开始摆弄着棋子,少女裙袖挽起,雪白的藕臂上翡翠手环青翠欲滴,映衬得手臂愈是肌肤胜雪。

“那我让妹妹一个车,林妹妹先请。”贾珩轻声说着。

然后,眼看黛玉先飞了一个象,而后出了个马。

贾珩看着一时有些失神,黛玉下象棋倒颇有几分一板一眼的架势。

贾珩看向容颜姣姣如明月的少女,轻声打趣说道:“妹妹下棋稳扎稳打,颇有智者之风。”

在一众金钗中,薛林二人才情高绝,这个高绝不仅仅限于诗词歌赋,也颇有急智,那么对象棋这种博戏,不可能没有研学,只是时人多以围棋为雅,故而不怎么下着象棋。

听着对面少年出言夸赞,黛玉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浅浅红晕,柔声说道:“小时候与父亲闲来无事,下过一些,说来也有许多年没有在玩过了。”

“怪不得,步步为营,自成章法。”贾珩与黛玉下着象棋,两人有来有回。

湘云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道:“珩哥哥偏心,半天了,就吃了林姐姐两个卒子。”

方才贾珩吃湘云的棋子吃的颇是欢乐,棋子敲的啪啪的响。

贾珩看向脸颊粉嘟嘟的湘云,禁不住伸手刮了刮湘云的鼻梁,看向眉眼娇憨的少女,说道:“你林姐姐她没有那么粗心大意,除非换子,不然也不好吃子,再说,也不一定吃子才能赢的。”

象棋只要一开始不犯低级错误,初始就不怎么丢子。

探春笑道:“云妹妹慢慢看就好,这是不动则已,一动雷霆,这还在布置杀招呢。”

果然没有几步,听着贾珩的将军。

黛玉柔润目光落在贾珩的士角马之上,星眸闪了闪,道:“珩大哥棋力过人,我不是对手。”

说着,伸手挪动了棋盘上的帅。

“林妹妹平时不大玩这些,能下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贾珩将车再次迎头一将。

黛玉沉吟片刻,就从一旁垫了个车,因为有马看护。

贾珩同样在车后面自家士角上架了个炮,轻声道:“妹妹这样下,容易丢子。”

黛玉罥烟眉蹙了蹙,星眸现出思索,一时举棋不定。

湘云急切道:“林姐姐,吃他的车啊。”

探春嗔白了一眼湘云,说道:“云妹妹瞎说,吃了车,帅都没了。”

湘云闻言,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道:“珩哥哥怎么这么擅长用炮啊,一会儿架头上,一会儿沉底下的。”

贾珩道:“没有特别擅长用,都是配合着用的。”

过了一会儿,黛玉也被贾珩几步将死,脸上也无多少沮丧,只是轻笑看向一旁的探春,说道:“三妹妹,该你了。”

探春在贾珩手下支撑的倒是久一些,有来有回。

就这样,贾珩陪着几个小姑娘下着象棋,不知不觉,时光飞快,日头西斜。

贾珩看了一眼天色,放下棋子,说道:“今天要不就到这儿吧,林妹妹。”

黛玉星眸抬起,道:“珩大哥不在这儿吃过饭再走吧?”

“不了,等会儿你嫂子该来唤了。”贾珩笑了笑说道。

这样与黛玉她们几个一同下象棋,也颇为难得。

因为湘云与探春俱在,返回宁国府,已是傍晚时分,踩着夕阳正要前往宁国府。

忽而在回廊中见到一个着身段儿玲珑曼妙,着墨绿色衣裙的女子,从回廊尽头走来,见到贾珩,白皙如玉的脸蛋儿上洋溢着喜色,唤了一声道:“珩大爷。”

贾珩看着向自己快步而来的少女,问道:“平儿?你怎么在这儿?”

其实平儿年岁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左右,但妆容打扮略有几分成熟化倾向,许是因为要跟着凤姐管束下人的缘故,在一众嬷嬷和丫鬟跟前儿不能显得太过脸嫩。

平儿眉眼五官精致如画,柳叶眉细秀的好似画出来一样,这会儿笑意嫣然地看向对面那少年,轻声道:“我家奶奶方才还说让我去唤着大爷过去对账呢,听着大爷在林姑娘这儿,就过来瞧瞧。”

贾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兰心蕙质的少女,笑道:“来了有一会儿了罢?”

平儿分明是见他在陪着湘云、探春以及黛玉在一起玩耍,就不好进入打扰,十分贴心的少女。

“也没多一会儿,见珩大爷与云姑娘她们玩的正好。”被少年温煦笑意灼了下,平儿下意识避开目光,轻声说道。

心道,鸳鸯真是好福气,能将终身托付给这样一位奇男子。

贾珩看向眉眼婉丽,说话温柔和气的平儿,因问道:“凤嫂子呢?”

“就在屋里呢,整了一些账簿,说是大爷不过去的话,等晚一些再拿着账簿去宁国府。”平儿笑了笑,轻声说道。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那我过去看看。”

两人沿着涂着青色栏杆的游廊走着,贾珩放慢了脚步,问道:“平儿,这些时日怎么样?”

平儿闻言,心头闪过一抹羞意,笑了笑道:“我呀,还好,每天陪着奶奶,最近府中园子的事儿,纷纷杂杂,手上的事儿是愈发多了,当然比不上大爷在外间忙的都是国家大事。”

贾珩笑了笑,说道:“那就好。”

心头却想起一事,自从贾琏流放以后,平儿却是没有什么着落了。

两人说着,来到凤姐院落,此刻正值傍晚时分,晚霞满天,青砖高立、藤萝薛荔的青墙之下种植着几树月季花,只是为墙角暗影遮蔽,无人赏顾。

贾珩目之四顾,明显感觉到凤姐庭院中萦绕着一股冷冷清清之感,而从青砖缝中长出的的蒿草迎风飘摇,更添了几分萧瑟。

“这长上草了,怎么不让下人打理打理?”贾珩问道。

平儿轻笑道:“奶奶平时不住这儿,这两个月雨水多,许是下人们疏忽了。”

“凤嫂子不住这儿,她住……”贾珩下意识说着,凝了凝眉,顿住不言。

不住这儿,多半是住他的东府,平儿现在为了便于和东府对账目,就在东府的一座跨院里住着,主仆两人说不得时时凑在一起住着。

贾珩还不知凤姐在他离家的这段时日,已经和可卿睡在了一个屋。

两人说着话,缓步进入厢房。

这时,凤姐得知贾珩过来,连忙盈盈起得身来,眉梢眼角满是笑意,说道:“珩兄弟,你可算是过来了。”

贾珩看向一身桃红袄裙,身姿愈见丰熟的花信少妇,落座下来,低声说道:“账簿的记载,凤嫂子与可卿看看就是了。”

“也该给珩兄弟这个一家之主看看的。”凤姐轻笑说着,似是厢房中太久没有男人踏足,一股清香在室内流溢,因是夏日,混合着略有几分燥热的气息,让人心神恍惚了下。

凤姐柳梢眉挑了挑,看向平儿,轻笑道:“平儿,怎么一点眼色都没,赶紧倒两杯茶过来。”

“唉。”平儿笑着应了一声,倒茶去了。

这时,凤姐将手中的蓝色封皮账簿递将过去,轻声说道:“珩兄弟,你看看,这段时日园子用的各项木石工料,都在这本总账上记着,还有其他更细一些的分账,等会儿,珩兄弟也可以找其他账房先生看看。”

荣宁两府共同出银修建的园子,修了有半年之久,土木石料以及人工费用靡耗不少,这些显然要让贾珩这位当家人,查看一下,银子究竟花在什么地方。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好整以暇拿起账簿,在几案上轻轻掀开一页,简单阅览了下,旋即阖上,抬眸看向对面的妇人,笑了笑说道:“等晚上,我带回来好生看看。”

“也好。”凤姐笑了笑,感慨道:“这园子可没少花银子,这都好几十万两了,修的是一个美观大方,就是在京城中也是数得着的好园子,我进去看了完工的楼阁,听管事的说,再等两个月就能竣工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这也是近些年府里最大的一项工程。”

虽无元妃省亲,但大观园仍是以另外一种缘由出现在他的面前,等大观园修好,自他魂归此界,刚好一年。

凤姐笑着说道:“可不是,如果不是那赖家、单家几个家贼,咱们府上早年头里也修好了。”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对面姿容艳丽的女子,问道:“凤嫂子,修过园子后,府里银子可还够使吧?”

凤姐说道:“这个还够使,家里人口多,当初从那几家抄了不少,再加上府里的几处营生还有进项,现在倒还有不少结余,珩兄弟放心好了。”

贾珩道:“那就好。”

凤姐轻轻笑了笑,丹丹凤眼眨了眨,说道:“珩兄弟是不是担心我又?”

本来想提着印子钱,但不知为何想起眼前之人曾居高临下……心底就有几分不自在,少妇将裙下一双绣花鞋并拢一起。

贾珩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凤姐。

“珩兄弟放心就是,现在府里蒸蒸日上,比之过去强了不知多少,那些缺德之事,我肯定是不碰的。”凤姐心头一紧,连忙说道。

贾珩沉吟道:“府中不比往常了,这段时日朝中发生的事儿,凤嫂子也见过了,不知多少人盯着咱们,需谨慎行事,凤嫂子是聪明人,响鼓不需重锤,我就不多说了。”

凤姐轻声道:“珩兄弟,我知道利害,再说我一个寡妇失业的,纵是弄那些银子也不知给谁使呢。”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抬眸看向对面神情忽而怅然若失的凤姐,语气迟疑了下,说道:“琏二哥的事儿……”

凤姐幽幽叹了一口气,笑容凄苦说道:“别提他了,我现在落得今天,就是他的罪魁。”

贾珩想了想,看向对面神色苦闷的花信少妇,道:“凤嫂子如是觉得心里苦……”

他也不知怎么说,让凤姐改嫁,不说凤姐愿意不愿意,就是贾母也不会同意。

问题在于……贾琏流放之后,遇赦不赦。

现在的凤姐,几乎等同于守着活寡,让一个二十出头,膝下无子的少妇守活寡,本身就违背人性,尤其是凤姐时常抛头露面,时间久了,有些事……也比较难说。

“珩兄弟要说什么,只管说,怎么吞吞吐吐的?”凤姐芳心一跳,强自笑了笑,说道。

她如是觉得苦,还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偷着……

嗯?

真真是魔怔了,想着这些做什么。

连忙将心头的一丝杂念扔掉,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手中捏着的绢帕攥了攥,手心几是微汗。

贾珩默然片刻,终究说道:“凤嫂子应该听过我与尤大嫂的话,如是想回家,我和老太太说说。”

凤姐玉容微变,轻声道:“珩兄弟这是要赶我走?”

“凤嫂子误会了。”贾珩连忙说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想着凤嫂子……终究不比珠大嫂。”

凤姐脸色刷地苍白,眼圈微红起来,似是自嘲一笑,说道:“是啊,我不像珠嫂子,我也没个一儿半女的。”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凤嫂子误会了,只是念及凤嫂子为家中操劳了不少,琏二哥遇赦不赦,凤嫂子终究太过凄苦了一些。”

一时间声音渐渐细弱,隐隐觉得当着一位寡妇的面说这些,好像……有些古怪?

凤姐道:“珩兄弟的好意,我知道的。”

端详着对面的少年,方才的话语在心头闪过,一时间百感交集,担心她孤苦,竟然不禁她回家改嫁。

只觉这些年不知向谁倾诉的委屈和心酸,实在难以抑制。

凤姐柳梢眉之下,丹凤眼里泪光点点,两行清泪无声流淌下脸来,一时间朦胧了视线,只是凤姐素来要强,并未发出哽咽抽泣之声。

就在这时,只见一方手帕递送而来。

“凤嫂子,方才一时失言,凤嫂子擦擦吧。”贾珩看向凤姐,目光凝了凝,低声说道。

这要落在旁人眼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凤姐呢。

凤姐静静流淌的泪水不由为之戛然,凤眸抬起,定定看向那方手帕,只觉心思复杂莫名。

迟疑了下,伸出纤纤玉手,接过手帕,只是难免触碰到那微凉手指,少妇恍若触电一般收回手,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水,一时间低头不语。

贾珩沉吟片刻,道:“凤嫂子也不要太过伤心了,如是念着琏二哥,等过段时间,可以去一趟贵州看看琏二哥。”

凤姐这时擦过眼泪,捏着手帕在手中攥紧,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一如往常的清脆,说道:“这千里迢迢的,也太难了一些,况且纵是见上一面又能怎么样呢。”

对那个男人,她早已死心。

感谢书友陶廷清的多次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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