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通天岭赤须树 青木元胎

豫西伏牛山。

地处晋豫交界,属于太行山脉的末尾。

自古以来,此处便与世隔绝,山势联绵无尽,深山闭塞,人迹罕至。

也正因如此,这地方历代匪患严重,专出趟将。

老话中山东响马河南趟将,这趟将其实就是土匪,与响马、刀客、胡子、绺子、长毛贼,那都是一路出身。

尤其清末盗了东陵的军阀头子孙殿英,据说当年就是在豫西做趟将出身,是以,这些年来,因为天灾人祸、战祸不断,藏身伏牛山中落草为寇的趟将,不下十万之数。

而在伏牛山深处。

又有个极有名的地方,叫做通天岭黄泉沟,自古就传着有山鬼飞僵出没,就是靠打家劫舍、挖坟盗骨的趟将都不敢深入。

“那就是周家修的八卦堡?”

“看样子,还真有几分气势。”

“何止气势,你看那地形,依山附壁,暗合阴阳八卦,不愧是阴阳端公的手笔,这一派我虽没听过,但光从这八卦堡上,也能看出一点端倪来。”

只是。

这天通天岭却是多了一行外乡人。

听口音语调,和豫西晋南的方言截然不同。

此刻正站在通天岭入口,指着山崖边一座形如土楼堡垒般的古建筑侃侃而谈。

赫然就是从关外一路南下的陈玉楼等人。

自从在百眼窟中寻得无眼龙符后,一行人便在龟眠之地闭关修行,这一转眼便是半年,那地方不愧是天下第一等的洞天水府。

鹧鸪哨、花灵先后铸就金丹。

袁洪也踏入一丈妖身,浑身一百零八处大窍,尽数打通,妖气流转不息,一旦变换山魈之象,摩天接地、双眸如灯火,犹如上古妖魔。

老洋人、红姑娘已经勘破筑基,只差一线契机,随时都能凝结灵丹。

至于最后踏入修行路的昆仑和杨方,也丝毫不落下风,道基玉府,灵机如瀑。

而收获最大的却当属陈玉楼和乌衣。

前者入元神境后,若是循序渐进的打坐吐纳,少说也得几百年时间,但龟眠地中的金井玉液,对于神魄元神竟是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炼化了足足半尺生水。

也让他连跨三个小境界,差点在洞天中搭建神桥。

元神跨过神桥,便能够彻底遨游天地之间,只可惜,不知是他修行进展太快,根基不足,还是什么缘故,到最后金浆玉液也无法壮大元神。

他也想过尝试以那株九死还魂草冲境。

但仔细思量权衡后。

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入境慢可能是天赋根骨问题,但勤加修炼,终有鱼跃此时海的时候,但破境太快,却绝非好事。

尤其是知晓登天飞升,需历三灾九劫后,一旦境界虚浮,道心不稳,甚至滋生心魔,到时候别说飞升成就仙人,不被打得魂飞魄散都是侥幸。

不过……

丹田洞天,却也与以往完全不同。

往日如深邃夜空,星光点点,如今却是恍如人间仙境,日月共悬,一架神桥横空而挂。

当然,那座神桥还只是一道虚影,并不凝实。

但即便如此,也让他已经摸到了一点门槛。

至于乌衣,因为本身便是鼋鼍龟属,在龟眠之地简直就如放虎归山,龙归大海,那些深海老鼋的龟壳鳞甲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精气。

于陈玉楼他们而言并无太多用处。

但对乌衣来说。

堪比大药。

以至于百眼窟一行结束,他身形已经大如山岳,浮在洞庭湖中便是一座水岛。

最为惊人的是,一身鳞甲之间金光闪烁,分明是觉醒了蛟龙血脉,或有一日,也能跳过龙门,有一线机会化而为龙。

如今的它,对陈玉楼可谓是真正的死心塌地。

毕竟,要不是跟着主人,它恐怕还被镇压在锁龙井下,终身连大妖境界都无望,甚至会被洞庭老龙视为血食,吞之增养寿命。

不到一年时间,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而他们从百眼窟中走出后,也并未第一时间南下,而是先行往东进入了关外境内。

找到了当初白半拉所说的那座天坑。

其中也确实残存着古神气息。

应该就是宝相花无疑。

只不过,他们还是晚来了一步,宝相花不像蛇神,骸骨千万年都存在于僧格南允鬼洞当中,它更类似于门,满世界的走。

而且,宝相花无形无相,一入虚空,纵是陈玉楼都难寻其踪迹。

无奈之下,只能离去。

而这一路南下,众人走走停停,或是走路,或是行船,欣赏着壮阔山河的景色。

直到过太行王屋二山,特地登上了天坛山,轩辕黄帝祭天之所,于山顶宿眠数日,最终捕捉到了一线小有清虚天的踪迹。

作为天下十大洞天排行第一的王屋山洞。

山中古观、隐士、修者无数。

让一行人尽兴不已。

而下了王屋山,从晋入豫时,恰巧听人说起通天岭,陈玉楼当即想起了飞仙村。

当初就曾答应周明岳为他镇压土龙之祸,只不过这些年里走南闯北,一直抽不出身,如今大好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另外。

八卦堡下那株赤须树,虽然不及昆仑神树,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先天灵木。

一直以来,他修行境界势如破竹,但青木真身却迟迟难有精进,就是因为想要破境提升,就必须采天下灵木炼化。

只是,世间草木多如沙尘,灵木者却是少之又少。

如今终于再次寻到一株,以卸岭贼不走空的性格,又岂会放过?

这也是他们今日出现在通天岭的缘故。

此刻听着几人,轻声点评八卦堡,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

周遇吉能够以一己之力,让倒斗行中多出一个阴阳端公的世家,实力能力可想而知,尤其是射虎而得天书的传闻,几近仙家之说。

如今远眺山间,从风水地势上看,八卦堡确实无可挑剔。

若不是他以自身棺椁镇压龙脉,地底暗泉边的土龙,怕是早就酿成大祸,首当其冲的便是附近山寨村民,以及十数万趟将。

而在八卦堡之外,山坳中零星的矗立着几座高楼古屋。

如今这年头,周家还未彻底落寞,不过看情形也早不复当初的辉煌,村子里都见不到几个人影。

不然周明岳作为嫡系传人,也不会落到流荡江湖的下场。

“好了,闲话少说,先行下斗做事。”

“是,陈掌柜。”

闻言,众人皆是应声答下,然后气势一凛,迅速潜入八卦堡内。

……

时光如白驹过隙。

转眼,三伏酷暑已过,天地间凉意拂动,分明已入秋。

陈家庄、观云楼上。

陈玉楼推开窗户,负手而立,视线越过千亩良田,落在了青山之间,从伏牛山返回,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时间。

这段时日,实在是难得闲暇。

不必忙于赶路下斗,甚至都不必如往日那般,每日打坐入定呼吸吐纳。

通天岭下那株赤须树,被他彻底融入自身血肉后,停滞许久的真身,也终于打破桎梏,走到了第四步,凝成青木元胎。

如今的他,就如扎根大地上的一株参天古树。

时时刻刻都在炼化青木灵气。

这还不是最为惊人之处,按照青木长生功描述,一旦衍化青木阳神,到时候便有机会身化道树,借周天灵气,结成道果。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青木功,敢说是直抵长生,飞升成仙的法门。

只是想想,便让人心旌神摇。

至于周家先祖周遇吉的遗物,也已经送到了周明岳手上。

他们当日,伏杀土龙,取回赤须树后,顺势去了一趟熊耳山,当年周家之所以迅速落寞,除却土龙之祸之外,就是因为大半窟子军带着周遇吉的神物,去盗发大墓,结果一去不归。

那件古物并非其他。

就是当初从崖壁天书内所藏的一枚铜镜。

能镇邪破煞。

留在熊耳山古墓中几百年,也不曾有半点锈蚀的迹象。

重得先祖遗物后,周明月又从他口中得知了飞仙村残破之象,最终犹豫再三,还是带着妻子儿女,辞别陈玉楼,打算返回村中。

按照他的说法。

飞仙村是先祖打下的基业,总不能在他们这一辈人手中断了传承。

不仅是他,搬山一脉师兄妹三人,也趁此机会去了孔雀山祖地。

自从上次一行,转眼都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也该回去为先祖烧上一炷香,告知他们鬼咒已破,以及扎格拉玛山祖地等诸多事务。

至于杨方等人,并未待在陈家庄,而是结束远行后,便留在了君山岛上。

横跨南北数千里路。

所见所闻,乱世之兆。

让他们心里有了一种极大地急迫感,纷纷闭关修行。

“呼——”

望着漫山犹如晚霞的红叶。

陈玉楼也收起心思,转而一步步朝楼下走去,不多时,随着手指在石壁砖墙上按下,尘封许久,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道也出现在他眼前。

一如离开之前,密室内灯火通明,一尘不染。

书桌上还留着几张宣纸,隐约可见地仙村、巫溪镇、武侯藏兵图一类的字迹,赫然还是他当初启程前往巫溪,共盗地仙墓时所做的谋划。

书架上的玉盒,在灯火下玉泽通透,盈光满室。

信步走过。

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只是神识一动,那些藏有灵草大药的玉盒,便纷纷自行飞入他气海洞天之中。

往日,这些灵药对他修行还有些裨益,如今却是微乎其微。

所以他打算尽数带走。

等去了君山岛云湖观中,择个闲暇时间,将其炼为丹药,留给昆仑他们服用。

之后,他才漫步走向茶几中间那口丹炉之前。

两枚铜符,经过前后两年的蕴养,已然与归墟鼎炉重新融为一体,丹炉之外,碧绿如翠,与他在龟眠地见到的那口铜箱子愈发相似。

看了一眼。

陈玉楼手腕一翻,掌心中顿时多了另一枚铜符。

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归墟鼎炉上一时间竟是余光浮动,恍如灵物,呼吸有序。

见此情形,饶是他眼底也不禁浮现起一抹笑意,遗失一千多年,终于能再度重逢,他也不耽误,径直上前,将无眼龙符朝着鼎壁上一处凹印轻轻按下。

哗啦——

刹那间。

密室之内竟是隐隐传出一阵惊涛拍岸、海潮汹涌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

陈玉楼并未离开,只是负手在密室中踱步来回走过,似是要将每一寸都给印入脑海当中。

不知多久后,他才转过身去,看着暗道入口那道佝偻苍老的身影,鱼叔不知来了多久,但却始终没有出过声,一如这些年来,就像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狗,守在陈家数十年。

“鱼叔。”

陈玉楼心有不忍,目光避开老人。

只是那一丝颤音却是怎么没都掩饰不住。

“少爷心怀广阔,志在天下,我早就知道,潜龙在渊,又岂是小小湘阴能够困住……老奴只有欣慰,他日去了地下见到老爷,也能在他面前抬起头了。”

听着这话,陈玉楼心里更是如同刀割。

鱼叔虽然老了,但绝不迂腐,一双眼睛比刀子还要犀利,他分明就是看了出来,但却没有挽留,更未阻拦什么,只是放任自己去闯。

沉默了好一会。

他才轻声说道。

“接下来,我会在君山岛闭关,长则六七年,短则三五年,鱼叔……您一定保重,等我出关,咱爷俩还要大醉一场!”(本章完)

第497章 炼丹闭关 走水化龙

云湖观。

陈玉楼一身窄袖长衫,神光内敛。

从一早醒来,他已经在观外站了好一会,入秋过后,岛上一改春夏时节花团锦簇的景象,多了几分寂寥和清冷。

不过,茶山岛这边依旧碧绿如翠。

出去一趟返回,他栽下的十多株青城道茶已经越发生机盎然,已经差不多快一人高,叶色呈墨绿色,估计再有个一两年就能彻底成木。

至于那株青雷竹,生长速度看似缓慢,但其中蕴藏雷火之意,却是到了极为惊人的地步。

别说山中鸟雀虫孑。

就是袁洪,乌衣都不敢轻易靠近。

毕竟,天雷地火皆是天地间最具杀伐之物,对妖气天生克制。

不知多久后。

他才从远处茫茫大湖上收回视线,转而扭头看了眼身后古茶树下的白泽。

自开窍通灵、读书认字后。

加之每日食灵草,引醴泉,吞吐日月菁华,吐纳天地灵气。

它一身灵性便愈发深重。

和当初的样子也是大为不同。

通体皎白如玉,头上一双麟角已有峥嵘之相,四蹄乌黑如墨,身形流畅,好似一头从云梦大泽中走出的远古精灵。

虽然修行时间不长,但白泽不愧是天生灵物,又在君山岛这等福地,进展可谓惊人。

不似罗浮、袁洪、乌衣,它身上甚至察觉不到半点妖气。

一身道家浩然正气,俨然古时传闻中的祥瑞灵兽。

“不错。”

“看来这半年,并未偷懒。”

陈玉楼眼底满是赞叹之色。

即便是他也想不到,当日无心之举,竟然会有一线机会让只存在于山海经中的四不像,有一日重现云梦泽上。

只见白泽一跃而至,眸中灵光四溢,身形低伏,鹿首轻昂,明明只是一头白鹿,给人的感觉却如山中隐士一般。

见它出现在身前。

陈玉楼也不耽误,随手取出两本古卷。

赫然就是那位遇仙派前辈留下的神光璨以及洞玄金玉集。

相识一场,又得了他洞府遗泽。

自是不好坐视遇仙派传承断绝。

一众人中,他逐一看过都不太适合修行,反而是白泽,周身澄澈通透,灵性过人,最关键的是,它方才堪堪入门,正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这两本书,乃是前辈遗留。”

“你留在身边,好好观摩修行。”

听着主人认真叮嘱,白泽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陈玉楼只是笑着抚了下它头顶,温声道,“我即将闭关,可能多年不会露面。”

“也算是临关之前,赠与你的一桩机缘。”

听到这,白泽眼底的惶然这才消失不见。

恭敬上前,小心接过两卷古经,还未来得及说话,陈玉楼大手拂过,掌心中灵光浮动,刹那间,它便感觉到脑海深处,泥丸宫中,仿佛有无数光影流转。

旋即。

一阵无形风起。

托着白泽凭虚而升。

眼前画面一转,等它再次看清身前景象时,才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洞府内。

同时,一道温和笑声在耳边传荡。

“这两卷皆是道家真经,若是有不懂之处,尽可去找鹧鸪哨、花灵、红姑娘几位前辈求教,不必担心其它,他们一定会尽心点拨。”

“接下来数年,云湖观会封山闭门。”

“白泽,切记勤苦修行,他日再见,希望能以道友相称!”

听着那一字一句。

白泽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

将手中古卷放到书桌上,随后身形伏地,朝着云湖观的方向重重磕下,再抬起头时,眼底早已是雾气朦胧,泪如雨下。

“多谢主人再造之恩。”

“白泽一定……不负厚望!”

似乎听到了它的心思,正负手一步步走入云湖观中的陈玉楼,眼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随后长袖一挥,霎那间,门窗尽数封上。

同时。

一道道符箓,从他袖中飘出,自行飞向古观各处。

片刻后,等他踏入炼丹室的一刻。

整座云湖观外就如笼罩起了一层无形烟纱,水波潋滟,云光渺渺。

所谓的炼丹室,其实就是他在古观通往后山的崖壁上开辟出的一座洞府。

空间不大。

但胜在幽静。

洞府深处,甚至还有一口醴泉,潺潺水声流动。

两侧石壁上,则是各自挂着一盏长明灯,幽光闪烁,将石室照得通明如昼。

满意的看了眼四周,陈玉楼心神一动,顿时间,丹炉、玉盒就如水榭一般从气海洞天中凭空而现,随后逐一落地。

那口丹炉,自然不是归墟卦鼎。

而是当初从遮龙山,那具万年太岁棺中带回,在洞天中蕴养多年,此刻它色泽如新,炉内那些废弃的丹渣也被清理一空。

用于炼制丹药再合适不过。

“地火!”

布置好丹炉,陈玉楼又凭空一抓,顿时间,一蓬火光在他掌心中跳跃不止。

君山是湖心岛,自然没有地龙火山。

这一道地火,是他前几日从陈家庄过石君山时,借元神进入那座百尺火窟深处采撷而来。

“去!”

轻轻一抛,那一蓬地火顿时落入丹炉下的地窟中,迎风而起,只瞬息间便化作一道磅礴火焰,将丹炉烧的通红。

见状,他也不再迟疑。

神念牵引着玉盒中所藏灵药。

有条不紊的飞入炉中。

这些年里,他只要一有闲暇,无论赶路还是下斗,都会参透长生功中的修真四艺。

如今以他看来,符箓当是最强,已近大成,挥手间十三云箓浑然天成;其次便是炼丹,之前也尝试过不少次,只不过像今日这么大手笔还是第一次。

再之后才是炼器和阵法,阵法千变万化,实在难以参透,至于炼器,有蜂窝山李掌柜在,他也下意识偷了点懒。

不过,即便如此,从地仙村得到武侯藏兵图后,他在销器炼器上的造诣,也远非常人能够比拟。

哗啦啦——

随着他神念浮动,石室内灵光不断闪烁。

丹炉中则是药香四溢。

眨眼间。

半个月时间过去。

盘膝坐在地上的陈玉楼,终于睁开了眼,视线中那方丹炉上虹光如瀑,一股灵丹药香盈满室内,沁人心脾,让人闻之欲醉。

这分明是某种征兆。

陈玉楼心神一动,迅速起身走近丹炉外,目光仿佛能够洞穿炉盖看清其中。

“今日良时。”

“合该丹成。”

轻笑声中,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挑,炉盖瞬间滑落一旁,同时,一道道灵光从丹炉中飞出,落入早就准备好的玉盒当中。

灵光中包裹的,赫然是一枚枚或青或白,但尽数光泽玉润的丹药。

粗略一扫,足足有六七十枚。

当然,炉内也有不少废丹,但这个成丹率,对他而言已经极为意外。

收起玉盒,又将火窟以灵气封存,以防他闭关之后,将整座茶山岛都给烧个一干二净,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转身走出炼丹室。

一直到了云湖观大堂。

陈玉楼伸手一推,盛装着丹药的玉盒,顿时化作一道道流光,破开笼罩观外的符箓大阵,直奔同心湖的洞府而去。

同时留下一句传音。

只等鹧鸪哨从孔雀山族地返回便能收到。

呼——

终于将最后一桩心事解决。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轻松。

接下来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全力闭关。

一路沿着木梯走上三楼,屋内除却一座茶几和书桌外,就只有两只蒲团以及一盏石炉,插在炉中的木香还在燃着,青烟如沙缓缓流动。

这可不是什么陋室。

静神香炉、悟道蒲团,皆是世间难求的道家法宝。

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沐浴在静神香中,只觉得躁动的心思一下都静了下来。

随意吐纳了一个周天,等到心神彻底澄净空灵下来,他这才放开思绪。

“元神境满,神桥未至,所以,这次闭关最为重要的便是冲击神桥境,神桥一成,元神渡过彼岸,才能真正打破枷锁,得见大逍遥。”

“第二,则是青木真身,元胎尚弱,必须一鼓作气,使其凝而不散,犹如道家灵婴,衍生阳神,至于那株青雷竹,等到出关或可一用!”

“再之后,便是修真四艺,尽可能修行到大成之境,尤其是阵法,他日飞升,有阵法护身,对于渡劫有着难以想象的妙用。”

“最后……便是几件法宝,一一融入真身当中。”

茶几之前,陈玉楼低声喃喃着。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此次闭关可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地仙村结束,北上津门,前往漠北的路上,他便已经做好了规划。

至于为何是六七年。

是因为当初在抚仙湖边,他就与周蛟之间有过十年之约,等它彻底炼化那一截真龙骨,将一身妖气催到极致,准备走水化龙时,他会亲自走一遭,为它护法。

此事可不仅仅是个约定那么简单。

周蛟为龙、罗浮为凤。

有龙凤在侧,对他渡劫飞升都有着无法言语的裨益。

“差不多了。”

将几件事在心头又过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后。

陈玉楼眼中那一丝波澜,也终于归于平静。

犹如鲸吞般,深吸了口气,刹那间,以云湖观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旋涡骤然而起,浮游在君山岛、洞庭湖以及天地间的灵气,则是快速汇聚而来。

自他眉心而入。

在丹府百窍中来回流转。

……

春去秋来。

一转眼。

君山岛上树叶红了六七次,雪倒是下的不多,只有三四次,洞庭湖一如既往的茫茫无尽,似乎千万年来皆是如此。

茶园中那十多株道茶,也终于成木。

谨记着主人闭关前留下的嘱托,白泽每年清明前后,都会采下芽尖嫩叶,然后交给坐镇洞庭庙的老九叔,让他找人炒制。

这些年他派人在湖边四处寻找,还真找到几位当年在茶课司做事的老师傅,将他们重新请回了君山岛上,专职炒制青城道茶。

几年下来。

也积攒了好几罐。

就等着少爷什么时候出关。

自从当年,亲眼见到雨中斩龙那一幕,他哪里还会不懂,少爷早不是那个提着木剑玩耍的小孩子,已经踏入另一个层次,传说中的陆地仙人。

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闭关就是六七年。

六七年里。

洞庭湖上虽然没什么事,但终究敌不过岁月,他两鬓已经完全花白,身子骨相较从前也差了不少。

不过好歹还有口气吊着,去年老十一还是没能熬过三九寒冬,鱼叔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他回庄子看了几次,人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但依旧在硬撑着。

老九心里明白,他那是在续着一口气,等最后见上少爷一面。‘

“可千万熬住啊。”

“这狗日的世道也是,被那帮军阀霍霍的,长沙城都乱的不成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打到岳阳湘西来。”

蹲坐在洞庭庙门槛上。

老九提着旱烟,吧嗒吧嗒的抽着,一张脸上满是忧愁。

“什么熬住?”

就在他喃喃间,一道平静中夹杂着风暴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九吓了一跳。

下意识回过头去。

这才发现,大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青袍长衫,双眸中金光交织,明明相隔着十多步远,但却给他一种山雨欲来,天地将倾的压迫感。

“少……少爷?”

老九失声,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老九叔,你放才说的千万熬住,可是……鱼叔?”

陈玉楼瞬间出现在门槛处,看着身前头发花白的老人,沉声问道。

那双眼睛看似平静。

但却仿佛有雷霆将起。

迎着那双眼神,老九心中暗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鱼叔年前就不太行了,但一直在强撑着,人都已经你瘦脱了相,庄子里请了好些国医替他瞧病,都说他油尽灯枯,已经是神仙难救了,少爷,你如今出关,还是……咦,少爷?”

老九低垂着头,脸上也是难掩痛楚。

当年他们这批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鱼叔手把手带出来,说是兄长,实为师傅。

只是,说着说着,等他回过身去时,才发现大殿中哪还有陈玉楼的身影,落日斜阳映照过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

陈家庄。

与观云楼只隔了条巷子的一间老屋子里。

斜阳落下山后,光线更为幽暗,床上躺着个老人,看的出来他已经病的极重,一脸死灰之气,双眼黯然无光,脸颊瘦的都已经凹陷下去,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忽然间。

放在桌上的油灯,光线忽的一闪。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老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扭过头去,虽然视线已经极其模糊,但他还是一下就看清了来人模样,毕竟那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早已经烙印在了脑海里。

“是,少爷么?”

颤颤巍巍的试图坐起来,但可惜,尝试了几次,也未能成功,鱼叔不由苦笑一声,“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鱼叔……”

看着床上老人,陈玉楼双眼一下通红,快步走到床前,将那只干瘦如柴的手握住。

才六七年,他竟然已经衰老到了这幅样子,甚至从那张脸上,已经找不到记忆中那个胸有沟壑、不怒自威的老人半点影子。

“真是少爷。”

“看来老奴没白等,就是怕这副鬼样子会吓到您。”

近在咫尺,鱼叔终于看清了他朝思暮想的少爷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点都没有变,好似时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鱼叔,您病的很重,别说话了,我给你调息。”

强忍着眼角噙着的泪光,陈玉楼摇头道,同时掌心里,一缕青木灵机浮现,从鱼叔手中渡入他干瘦的身躯内。

但即便如此,也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枯木逢春。

只是稍稍浸润了下体内伤势,便消散一空。

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鱼叔一身旧疾暗伤,已经彻底爆发,就如那些国医所言,油尽灯枯,命如悬丝,已是回天乏术。

甚至要不是那些年,他以天灵地宝为以服下,这一刻会更早来临,怕是连今日都撑不住。

青木灵气虽然能疗伤愈疾,但却不能阻断生死轮回。

何况他的身子骨已经是个筛子,灵气游走四肢百脉后便会流散。

“别忙活了,少爷,我的病自己清楚,拐子也是,让他别浪费,非得用宝药为我续命,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临走前还能见到您,哪里还能不知足?”

“就几句话,让我说完。”

闻言,陈玉楼的手一下僵住,重重点了点头。

“少爷,您一辈子未娶,老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红丫头对您有好感,心都挂在您身上,她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了人家。”

“另外,我是靖州府人,死之后,希望少爷将我尸骨送回老家。”

“只可惜,只可惜,见不到少爷娶妻生子的那一日了……”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

不知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整个屋内,一下也随之变得寂静无声,光线似乎都为之停滞,握着鱼叔右手的陈玉楼,早已经泣不成声。

几日后。

陈家庄内悬挂白幡。

陈玉楼亲自带着骨罐,一路前往靖州府。

湘阴地处辰州府,两地之间相隔其实并不算远,但鱼叔自从入了陈家后,便再不曾回去过,没想到,再次返回故乡,已经是生死两隔。

……

数月后。

流经滇南的南盘江上。

一艘合子船头。

陈玉楼盘腿坐在甲板上,听着对面那个白族老头,一边抽着水烟筒,一边说着些行船走水的见闻,一张脸上满是笑意。

“对咯,当初你们不是好些人,怎么这次就陈先生一个嘞?”

巴莫放下水烟筒。

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九年多,他比那时候更老了,甚至船都跑不了,只能交给两个儿子掌舵,要不是陈玉楼找上门,他都不会出山。

望着身前的男人,巴莫眼神里满是惊奇。

他们都老的不成样子,但陈先生却是一点没变,甚至比起那时候还要年轻,更为英风锐气。

“他们都有事缠身,就一个人来了。”

陈玉楼笑了笑。

之所以找上巴莫,是因为当年说好返程再搭乘他的船,结果遮龙山之行结束后,中途临时折道去了抚仙湖。

如今再次入滇,又要过南盘江,也就下意识去打听了下。

或是鱼叔离开的关系,他对这些故人,即便只是相逢于江湖,都有种说不出的念想,如今此举,其实也是在斩断过往,以镇心魔。

时间就如南盘江水,不知觉间,已经数日过去。

陈玉楼也到了抚仙湖边,不过他并未急着去水府见周蛟,而是去了建水古城,找到当年那家川湘酒楼。

老掌柜也老了不少,店里大小事务都交给儿子打理,算是彻底当了个甩手掌柜,每日下下棋种种花,虽然眼神不如以往,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年说十年后,若是再来,一定扫榻相迎。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等到了。

一时间老掌柜心里不禁有些懊恼,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伙计追出城去,让他带封家书到嘉陵道,万一老家还有人在呢?

不过,如今再见故人,也不算遗憾。

一老一少,两人在二楼好好叙了一番旧。

直到酒足饭饱,陈玉楼才漫步离开古城,一路朝着城外抚仙湖而去。

半年前,他在闭关中忽然醒来,就是泥丸宫中周蛟的灵种给他传讯,希望他到一趟抚仙湖,为它走水化龙护阵。

等到了湖边。

陈玉楼并未停下,也不曾去找船,而是踏水直往湖心瀛海岛的方向而去。

只可惜,大湖上并无打渔人,否则要是看到这样一幕,怕是要惊到说不出话,然后直接跪下,口呼仙人降世。

呼啦——

还未到湖心,平静的大湖上忽然滔天浪起。

随后一头大如楼船的蛟龙,浮现在了水面上,不是周蛟还会是谁?

比起当年,它一身妖气愈发磅礴惊人,就如一座岛屿,所过之处,天穹上黑云鼓荡,浪潮更是在身外滚滚而过。

只是……

相较于他。

看着湖面上那道凌空凭虚、踏水而行的身影,周蛟内心生出的波澜更为骇人。

本以为自己炼化了真龙骨。

已经难逢敌手。

没想到,陈先生更是天人仙姿,它甚至以龙目都无法看透他的修为境界。

举目望去,只觉得他仿佛融身于太虚洞天,周身之外,虚空都在随他而动,明明真是站在那,但它却有种心神颤栗,神魂皆碎的压迫感。

蛟身一点点退去,最终化作一道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只是额头上两只蛟角,以及手臂上的鳞甲却是清晰可见。

双手抱拳,男人深深拜了下去。

“周蛟……拜见主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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