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生命的升华

警局后面的花园,陷入了一种宁静。

妇人站在原地,虽然一直在克制,但那种随时可能被剥夺的恐惧,依旧在不停地搅乱着她的心神。

庆、良、佑三人分别锁死了女人可能逃跑的余地;

其实,他们仨自己也已经气喘吁吁,消耗本源的亏空,不是能轻轻松松地补充的,甚至会因此造成自己实力的滑坡也是显而易见的。

虽说不理解为何周泽现在依旧站在那儿,

闭着眼,

一动不动,

但庆三人还是在继续贯彻着自己的职责。

仙奴黑影没有逃跑,依旧跪伏在那里。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放弃了一切抵抗,

因为他如果不跑,

等待他的结局,

很可能就是在不久后沦为下一批的化肥。

老张仿佛在一天之内说了几百遍的“好巧啊”,

已经撑得不能再撑。

许清朗蹲坐在旁边,嘴里叼着烟,虽说不晓得周泽和其体内的那位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但至少眼下大局已定。

老许有些后悔没把自己的面膜带出来,

这么晚了,

还不能休息,

很伤皮肤的。

………………

“自杀?”

周老板压根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但偏偏这个话又是从赢勾口中说出来的,

你能想象出赢勾一边唱跳rap一边和你开玩笑的场景么?

至少,周老板是想象不出的。

“它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

越是拥有智慧的生命,就越是追求“存在”,追求“延续”,而不是死亡。

而智慧层次往往也伴随着生命层次,二者,不能说是统一的,但至少是相辅相成的。

所以,

智慧越高,越怕死,越怕死,就越追求不死,追求……长生。

上古时,獬豸并不是最强大的一个;

但以周老板的“视角”和“世界观”来看,

上古活下来到今天的,

基本都和“赢勾”“旱魃”这种类似,说是活着,更像是在苟延残喘。

也就赢勾稍微好一点,喘的气,能更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曾被赢勾扳断一只角的獬豸,

却成了这批上古“同辈”人中,混得最好的一个。

分身无数,

你甚至可以说,

这是一种宗教,

不,

以宗教来形容它现在的存在,也太小了,獬豸已经超出了那个层次,成为了一种……

“规则。”

赢勾转过身,

看着周泽。

他的容貌和现在的周泽一模一样,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规则?”

“我曾经说过,它虽然活着,活着也很风光,但早就失去了自由,如果活着,只是沉睡,那这种活着,还有多大的意义?”

“那活着只是玩手办的话还有多大的意…………”

赢勾的目光一凝,

幽冥之海开始结冰。

周泽耸了耸肩,没再说下去。

“生命的本能,是扩张,是延续,是想尽一切办法地去延续。”

赢勾说着说着,

其面前几乎冰封的幽冥之海海面上,

开始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

一头巨无霸一般的独角兽正躺在下方,

这是真正的庞大,真正的无垠。

周老板低下头,看着下面。

这当然不是真的獬豸,獬豸不可能被赢勾拉到这里来当邻居。

所以,

周老板侧过头看着赢勾,

这是什么?

赢勾老师的多媒体教学?

周泽记得自己在上小学时,那会儿多媒体运用、多媒体教学,摆弄个投影仪再带个电脑上个公开课,算是一件很高端很高级的事情。

不光学生们很兴奋,那时的老师们也无比的兴奋,

(^-^)V!

上课时居然可以放电影可以放照片可以放文字投影嘢!

可不像是现在的大学里,老师更像是一个个对着PPT念诵的机器。

獬豸的身躯很大,但说实话,没有周老板曾见过的谛听大。

但二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无论是地位还是生命层次,

獬豸都能秒杀谛听。

就如同远不是巅峰期的赢勾回到地狱都可以对菩萨来一拳一个道理。

而且,

獬豸的身躯周围,

分化出了一道道白色的丝线,

不,

不是丝线,

这是河流。

它宛若一切的源泉,以自身为圆心,向四周不停地扩散出去,从而密密麻麻,遍布一切!

“比作江河湖海,并不是很恰当。”

大家能互相窥觑彼此内心小秘密的“友谊”,往往能让彼此之间的谈话变得更快捷省力。

赢勾顿了顿,继续道:

“应该是火种,它把自己,变成了火种。”

说这些话时,

赢勾的目光里,

透露出了一抹特殊的神采,

这里面,

有欣赏。

周泽记得,当初在地狱枯井旁,面对初代时,赢勾的眼里,似乎也有着类似的情绪。

曾经幽冥之海的主人,是高傲的,也是寂寞的。

能让他看得上眼的,真不多,绝大部分,都被他垫在了白骨王座下面。

初代是一个,

眼下,

獬豸也算是一个了。

那时天真,还是两只角的獬豸去地狱,想要用法的力量去惩戒赢勾,结果被赢勾打断一只角,踹了回去。

当时,

之所以没杀它,一是因为獬豸跑得快,二则是因为,

看着獬豸落荒而逃的背影,

赢勾觉得,

这小东西,

还挺有意思。

眼下,

当年的有意思,

现在真的有意思了。

“它是獬豸,但它也不是獬豸,它一直在经历着一种蜕变,从獬豸,蜕变成法。”

赢勾往前走了一步,

踩在了冰面上,

下方,

獬豸身躯的白光越发地旺盛,

导致獬豸本身的躯体,

则在开始逐渐得模糊。

“上古时期,帝尧饲养培育了獬豸,以其为法兽,惩戒不法之徒。

那时,可以说,獬豸就是法,而法,就是獬豸,因为它是执法者,自然也就代表着法律。

但之后,你可以说獬豸升华了,也可以说法升华了,獬豸不再仅仅是法,法也不再仅仅是獬豸。

它和法,都超越了自我,法,不再为人为物为兽所代表,不为任何所影响,不为任何所触摸。

你看与不看,它都在那里,都在那里,

挂着。

他们,已经开始不再区分了。”

周老板默默地点头,认真地听课,甚至想掏出个笔记本拿出来记录一下。

认识赢勾几年了,

这货好像前几年加起来说的话都没今天这么多。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质变;

毕竟,

无论是灵魂,还是肉身,

都会腐朽,

腐朽,

是一种趋势,

无法更迭的趋势。”

“这感觉,和黄帝很相似啊,像你之前说的那样,黄帝死了,但那个轩辕剑还能自己戳戳戳,就是那个……规则?”

“是的,规则。”

“所以,这是它的追求?”

赢勾摇摇头。

“不是?”

“我不知道。”

“额…………”

“因为,它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它这么着急,只能说明一件事。”

“轩辕剑,更早找上它了?”

周老板拼命地开动自己的小脑筋,跟随着赢老师的思路。

到底当初上学时也是个学霸,学习领悟能力还是在的。

赢勾点了点头,

“在你这里,只是看见了剑鞘,但在它那里,可能剑锋已经抵触在它的脖子边了,所以,它只能自杀,否则,就是被杀。”

“等下!”

周老板举起手,

他需要好好地消化一下,

上辈子周老板是个医生,工作很忙,治病救人,存钱买房;

这辈子是个慵懒亏本书店的老板,

你让他一下子去思考和钻研面对这种高大上到了极点的哲学生命起源问题,

确实需要缓缓。

良久,

周老板缓缓道:

“虽然被杀和自杀都是死,但被轩辕剑杀,是真的死,而自杀,一来可以躲避轩辕剑给自己的那一剑,而且…………”

如果都是死,被杀和自杀,选择了自杀,那也就意味着……

“自杀,其实是一种延续!”

周老板终于明悟了过来,像是一个优等生,跟着老师的解题思路,终于将一道难题解开了:

“它已经不是纯粹的獬豸了,它把自己活成了法,活成了规则。

所以,才有它在自杀前,提前告知那些有自我意识的分身,自己要死了的这件事。

它根本就不害怕被夺位,甚至巴不得被夺位,所以,它没有在自杀前像古代其余帝王一样铲除掉会夺走自己王座的威胁。

它是在期盼着,期盼着它们能赶紧决出胜负,来一个人,可以继承自己的本源。

因为,

无论是谁继承了它的本源,

那个人,

都将被直接抹去。

新诞生的獬豸,其实是法,是规则,其实,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走了一个流程,一个叫做“自杀”的流程形式;

既躲过了轩辕剑的一剑,

又能保持住自己的存续。

死不死,

换谁上来,

都是它!

所以,

刚刚如果杀了那个妇人,

老张将自动继承獬豸的本源,

同时,

老张也就将不复存在,

獬豸,

将重新出现!

周泽长舒一口气,

想通了这个后,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赢勾,

问道:

“你今天,为什么话这么多?”

这不符合你的一贯人设。

冰封下面的,

出现了一把剑鞘的虚影。

赢勾脚踩在那里,

看着周泽,

缓缓道:

“这一剑,迟早会轮到我。”

“等下,你的意思是,你也想走獬豸的路?

不是啊,獬豸把自己活成了法的精神,谁继承了它,谁就是獬豸。

那我们有什么好继承的?”

赢勾沉默了,

周老板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周老板弱声声带着试探意味地语气道:

“咸?”

“…………”赢勾。

(本章完)

第1069章 冤枉

氛围,一下子尴尬了下来。

周泽和赢勾仿佛在此时都陷入了一种沉思;

这种沉思,

类似于回首我这辈子,

我到底干了点儿啥?

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沉思,最后往往带来的,是——伤感。

周泽打破了沉默,

很认真地道:

“我觉得吧,别人追求什么就让他追求去,没道理我在这儿卖油条就比你做学问的低贱,对吧?”

赢勾没说话,

但严肃的表情,

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下。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周老板继续给自己以及身边的这位,同时“咕嘟咕嘟”地灌鸡汤。

慵懒的人,在鸡汤方面,往往有着惊人的天赋,否则看着周围人都在努力,没那一手熬鸡汤的本事,你怎么能催眠自己继续混吃等死下去的?

周泽深吸一口气,看着赢勾,道:

“所以说,那把剑,斩来斩去,最后,还是会斩到你的狗…………你的头上?”

“迟早。”

周泽抿了抿嘴唇,好吧,迟早。

黄帝死是死了,但黄帝的思想和追求,却一直活着。

人不在了,但他立下的规矩却依旧在,且不知道因为怎样的原因,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沉淀和酝酿,终于成了一个体系。

有点像是给这个世界,打上了一个补丁,甚至是,加上了一条程序。

好笑的是,如果当初在地狱,赢勾没有去斩下那十根手指,没阻止仙归来的大势,可能那时黄帝留下的所还不完善的规则也就将因此打破。

正是因为赢勾阻止了,所以才使得黄帝的规则不断地成熟,到最终,成功成型。

而曾为了捍卫自己以前的坚持也算是间接捍卫了黄帝当初信念的赢勾,最后,则开始被这条规则针对了。

逻辑,其实很简单。

只是,

想来想去,算来算去,周老板忽然觉得,赢勾这辈子,总体来说,分为两个部分。

上半辈子拼命地给下半辈子的自己挖坑,

下半辈子拼命地想要从那个坑里爬出来。

“旺财的那种玩儿法,我们拷贝不了的,对吧?”

周老板问道,

其实他也清楚,

这是一句废话。

旺财的那个“论法的精神”,层次和格局都太高了,自己这边,真是一大一小俩咸鱼,你难道还想拿咸鱼开宗立派?

总的来说,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个网络游戏的环境的话。

那么,最早期的开荒玩家黄帝,不光是给以后的玩家奠定了一个基本玩儿法和规则,

且还升职到了游戏策划部里去了。

虽然,它的号销了,没了,但他却成功地给整个游戏程序新开了一个规则。

这条程序,需要等待,需要成熟,需要完善,但好在,它终于成功了。

普通玩家不会受到这条程序的影响,因为大家都活不了太久,也玩不了太久。

总有人开新号,总有人销号,一直处于一种动态的平衡之中。

而这条规则针对的,就是那些想尽办法找漏洞一直不销号已经开始会破坏这个游戏平衡的“外挂”玩家。

獬豸和赢勾一样,也属于这一类,虽然獬豸一直在“挂机”。

而赢勾,

可能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僵尸号”吧。

为了应对游戏系统的这次“大清扫”,

獬豸走上了一条“我杀死了我自己的”道路。

你可以说是类似于网游里老号销号了,却能把装备和技能等等的一切都转移到一个新号上。

无论哪个新玩家,得到了它的传承,它就将取而代之。

黄帝到底是死了,规则到底是死的,也必须是僵硬的,所以獬豸可以靠这个跳出那个劫数。

当然了,更合适的理解,是獬豸把自己变成了一个NPC。

那种站在新手村村口哪个玩家过来都叫他去村外打野怪或者收集稻草的老爷爷。

哪怕这个服凉了,哪怕已经没新号进新手村了,哪怕外面国战打得再惨烈,这个NPC老爷爷都会一直站在村口,目光深邃,面带微笑地看着远方。

而现在的问题则是,不久后,肯定会轮到赢勾销号的,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讨论赢勾死了自己还能不能活其实没什么意义了,也忒伤感情。

虽然大难临头各自飞本是个常态,

但也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

最重要的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到今天的这个局面,不是说赢勾死了其余都可以照旧的。

也不是你想归隐山林就能归隐山林的,虽然很伤感情,但如果真的没了赢勾,到头来,书店里还能剩下几个人,还真的很难说。

自己辛辛苦苦从外面捡东西回来,刚刚堆叠起来的那种累积的幸福,还没享受多久,就将化作空中楼阁,一吹就散。

“不对,你是有方法了,是么?”

周泽看向赢勾。

赢勾这次拉自己进灵魂深处,应该不是单纯地给自己做个科普然后再诉诉苦好好道别一下就洗个澡换身衣服准备等死了。

等死,一直不是赢勾的性格;

嗯,他不喜欢等死,他喜欢找死。

“有个办法。”赢勾看着周泽说道。

其实,很难有人能读懂赢勾现在的心情。

因为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求自家看门狗来帮忙。

按理说,之前让自家看门狗给自己找吃的,这算正常。

养条猎犬还能帮忙打猎呢不是?

但这一次不同,因为这一场危机,如果他是全盛时还好,大不了再和当年斩十指一样,刚一波就是了,哪怕对象换成了黄帝留下的规则,也不见得刚不过。

然而,眼下,他确实没办法去破局。

就像是周泽心中所想的那样,他可以自己不想活,可以自己去死,主动地去死,但不想被别人像是扫垃圾一样挥舞一下扫帚就归入垃圾箱中。

哪怕,这个人,是黄帝。

“什么办法,你说啊,别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周泽盘膝坐了下来,表情轻松,神态自若。

充分诠释着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其实,平日里的周老板可没这么幼稚,但那要看对什么人了,哪怕是在外头砍人不眨眼的黑社会大佬可能回家后也会怕老婆。

而对于周老板来说,偶尔撩拨一下铁憨憨,真的是有趣有意思得紧。

“有个人,在很久之前,就在准备这么做了。”

赢勾开口道。

“谁啊?”周泽问道。

其实,周老板认识的大人物也就这么多。

“就在你的书店里。”

周泽愣了一下,

“老道?”

赢勾默认了。

“呵…………”

一时间,

周泽忽然明白了过来,

为什么一年前在地狱枯井中初代在赢勾面前很是得意地夸赞自家后代的聪明;

为什么老道当初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丢掉了府君代代相传的基业。

但……

“不对啊,老道应该没到你们这种老不死的层次吧?”

话糙理不糙,老道是末代府君,年龄固然大得很,但和从上古时期就一直苟下来的赢勾旱魃獬豸他们相比,老道简直年轻得可以掐出水来。

按道理,他还没到担心这种事儿的时候。

“他们那一脉的气运,代代绑死,从诞生到结束,再到下一代,生而就有,无法更改。

他们得益于初代府君所建立的这个体系,但最终,这一场劫数来到时,末代的府君,将会为之前的所有先辈一起承担这场反噬。”

“所以,意思就是,老道的年龄,不是按照他自己的年纪来算,而应该是从初代开始,一代代叠加起来算?”

这样一算的话,

老道可真的不比赢勾年轻多少了。

要知道初代也就是堪堪和赢勾错过了时代而已。

所以,

如果老道现在还是府君,还住在泰山上,自在逍遥,君临地狱;

那么,

轩辕剑到底先砍獬豸还是先砍老道,还真难说,甚至大概率先砍老道的概率更大;

毕竟,人獬豸虽然活得久,但活得很低调;

赢勾活得久,但现在很惨。

轩辕剑到底先斩谁,肯定有它自己的计算方式,可以算威胁,可以算影响,总之,老道如果现在还是府君的话,绝对是轩辕剑的首要目标!

这么一看,

老道上辈子,

也就是自己经常梦里出现的那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还真是……有些恐怖啊。

提前一千年,就已经在为自己布局谋划保命了么?

这种预知的能力,这种先见之明,这种为了保命任何东西都可以舍弃的自私和果断,啧啧……

也挺可笑的,

这种人,

居然成了被地狱万鬼调侃千年的“败家子”。

所以,有时候,在笑别人傻的时候,真的得先警惕一下,可能真正傻乎乎的,其实是正笑话人家的自己。

“他,是用什么方法?”

周泽开口问道。

獬豸的方法不能山寨,因为也无处去山寨,所以,也就剩下走老道的路了,反正大家熟,山寨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替死鬼。”

“替死鬼?”

周泽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顿时觉得有些荒谬,有些不敢置信,

沉声道:

“菩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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