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最后的族人

在松古塔城东军营,杜愚第一次坐上了军机,而且还是运输机,舱内有几排竖向座椅的那种。

按理来说,他应该对这一切感到很新奇。但此刻的杜愚脑袋很乱,没心思理会其他的了。

荒银猞趴伏在杜愚腿边,一直都很乖巧,也任由李梦楠把玩着银色长尾。

暴君大人似乎通过妖魄,和女孩说了什么。

李梦楠愁容满面,缓缓俯下身,柔唇凑到暴君的尖耳旁:“是的,这次任务很凶险。”

荒银猞灵性十足,在家看了一周的电视,再加上和李杜二人不断交流,也能听懂些简单的人族语言了。

区别于心情沉重的二人,荒银猞倒是对这趟凶险旅程很是期待。

只见她一条长尾抽离女孩的怀抱,探进杜愚的怀里,甚至爬过杜愚的脖颈,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

足足2米的长尾,让暴君大人很轻易的做到了这些。

真·绞刑尾!

“躲在我身后就好。”

杜愚从沉思中惊醒,用妖魄传递心念:“什么?”

荒银猞:“我会保护你。”

“嗯,谢谢。”杜愚心中一暖,伸手扒住银尾,稍稍低头,嘴唇在“银色围脖”上轻轻印了印。

荒银猞尾巴一僵,抬起眼帘,怔怔的看着杜愚。

杜愚面色疑惑:“怎么了?”

沉默良久,暴君那沙沙的嗓音传了过来:“别碰我。”

杜愚:“.”

你是用尾巴缠着我的好吧!?

付剑州孤零零的坐在远处,看着一主一宠的互动,目光很是柔和。

一道美妙的女嗓自灵契中传来:“我们可以为他吹奏《梁祝》了。”

“等任务过后吧。”付剑州轻抚着白玉笛,询问道,“白澜,你听说过这口钟么?

可以自由变大变小,吞噬世间万物的钟。”

白澜淡淡开口:“我走过漫长的路途,山野荒漠、戈壁大海,那些场景与我家门前的青砖无异。

我也见过很多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都不是他。”

付剑州眼帘低垂,轻声道:“抱歉。”

一切如白澜所言,她看似游历了大夏,但无论是千山万水,还是芸芸众生,她从未留意过。

即便是这口古钟就挂在城门楼上,她从城门下路过,也毫不在意。

蓦的,白澜的虚幻面庞,浮现在付剑州的脸上,远远望着杜愚:“我现在就想为他吹奏。”

“他?”付剑州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此时这句话里的“他”是指杜愚。

即便是双方签订了契约,且付剑州终日陪伴西夏笛,但付剑州能感受到,白澜依旧是孤独的。

心中的执念,化作毕生的遗憾,再也没有了结的那一天,这无疑是悲哀的。

在付剑州这里,白澜寻到了一处安家之所,找到了一个感同身受的孤独灵魂。

而那个为她讲述《梁祝》故事的少年,则是她世间唯一的朋友。

知己,谈不上。

杜愚还年轻,没有太多经历,也和白澜、付剑州不是一类人。

但这并不妨碍白澜喜爱杜愚。

这位对世界怀揣着善意,且满怀希望的少年,总能让白澜想起雨夜分别后、那个日思夜盼的自己。

区别在于,她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碎了。

而杜愚,还没有品尝过命运的本质。

缓缓的,付剑州抬起白玉笛抵在唇边。

“喵!”第一时间,荒银猞站起身来,死死盯着付剑州。

付剑州动作一停,转头看向异色妖宠。

“没事,没事。”杜愚抱住昏君的大脑袋,赶忙安抚着。

其实在内心中,杜愚是并不怎么责怪荒银猞的。

归根结底,她是野生妖兽,而非家养妖宠。

她的警惕与戒备,以及对这世界满满的恶意,都是她在荒野中生存下来的根基。

家养妖宠们和谐有爱的那一套,在丛林法则中是绝对不适用的,会被敌人们吃得连渣都不剩。

杜愚思忖片刻,轻声道:“付师兄可能是技痒了。

这样吧,我去教他一首曲子,能让伱想起家乡那种,怎么样?”

“家乡?”

杜愚捻了捻暴君尖耳上的簇毛:“对,你的家乡,千刃山。”

“喵。”荒银猞缓缓趴伏下身,内心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确有些期待。

杜愚:“放心吧,我会让他收敛精神进攻,不会干扰你的大脑。”

“嗯。”

得到暴君的回应,杜愚解开安全带,起身向付剑州走去。

目力极好的他,早就看到了付师兄脸上的女子虚幻面庞。

技痒?

不过是杜愚的说辞罢了,他知道,付师兄很可能是身不由己。

西夏笛,和影蛊塔不一样。

“好久不见。”杜愚一屁股坐在付剑州身旁。

白澜轻声开口,用的是付剑州的嗓音,语气腔调却和付师兄有着天壤之别:“你的妖宠很暴躁。”

杜愚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天性如此,没办法。”

白澜微微笑了笑,带着一种特有的朦胧美感:“但它对你却很温顺。”

杜愚:“万物皆有灵性,真诚总能换来友情的,比如说我和你。”

一时间,白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柔声道:“我已经练好了《梁祝》。”

“哦?”杜愚借着台阶就下,“那我再教导你一曲,如何?”

忽然间,白澜的虚幻面庞竟凝实了些许,愈发的精美:“像《梁祝》一般凄美么?”

杜愚想了想,一连吐出了好几个词汇:“荒芜,苍茫,悲怆,凄凉。”

白澜轻轻颔首:“请。”

缓缓的,杜愚轻声哼唱了起来。

早在他第一次踏进千刃山之时,心中就打定了主意,要将这首曲子教给西夏笛。

《最后的莫希干人》。

嗡嗡作响的军机,并不干扰白澜将曲调收入耳中。

在杜愚的低吟浅唱中,她回想起了数百年前,自己在一望无垠的荒漠中,孤独行走的画面。

痛苦,绝望。

发自灵魂的悲泣声,却引不来任何生灵的回应。

长河落日,唯有她一人踽踽独行。

短短的几段旋律,戛然而止。

杜愚睁开双眼,看着沉默的女人:“剩下的旋律你自己补,就像梁祝那样。”

杜愚很业余,最多算是个爱好者。

他哼不出全章,亦如当初的《梁祝》,除了耳熟能详的精华部分,大部分乐章都要西夏笛自己去发挥。

在白澜的心境下,杜愚相信,她手到擒来。

只见白澜低垂着眼帘,目光稍显涣散,许久缓不过神来。

杜愚耐心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询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杜愚:“最后的莫.嗯,《最后的族人》。”

他心中暗道罪过,还是改了个契合异世界的曲名。

白澜的声音很低,也很轻:“什么种族。”

目力极好的杜愚,几乎是通过付剑州的嘴唇,读出白澜的话语的。

而关于这一问话,杜愚没再回应。

他站起身,拍了拍付剑州的肩膀:“收敛一下精神攻击,我们在飞机上,驾驶舱里还有飞行员。”

2000多公里的距离,不到四个小时便抵达。

而当军机降落在兰固山-军机场时,前来接机的将士们都懵了。

飞机的轰鸣声不小,依旧挡不住那苍凉悠远的笛音。

当军机偃旗息鼓的那一刻,直击灵魂的笛音,彻底洒满了整个机场。

跑道旁,林诗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回首望向一排军用吉普车,像是在求助,恰好看到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一道倩影走了下来。

杨青青脚下微风席卷,裙摆轻盈舞动,向前飘去。

林诗唯立即跟了上去,随着后机舱门落下,也看到了其中几位师兄妹。

“歇歇吧,以后再去品味。我们该执行任务了,白澜。”杜愚拍了拍付剑州的肩膀,笛音戛然而止。

白澜的虚幻面庞渐渐消失。

只是临别前,看了杜愚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也不知是幽怨还是感激。

“青师。”李梦楠来到杜愚身侧,小声提醒道。

杜愚架着付剑州站起身,后舱门外伫立着一队妖灵士兵,为首二人,正是师父和三妹。

“青师。”

“青师!”三人一猞走了下来,规规矩矩的问候着。

杨青青的目光在付剑州身上停了停:“很有意境的曲子。”

付剑州低眉顺眼,点了点头。

看到弟子的反应,杨青青心中稍宽,她的目光又在荒银猞的身上驻留片刻,轻声道:“走吧,路上说。”

一众人纷纷坐上敞篷军车,迅速驶离了军用机场。

杨青青坐在后座,望着车旁疾驰的荒银猞,开口道:“从千刃山里带回来了。”

“是的。”杜愚坐在副驾驶上,忍着狂风呼啸,扭头看向后座,“青师怎么样,这段时间还顺利么?”

由于不知道女人都干了什么,杜愚问得很模糊。

杨青青漆黑的长发随风飞舞,她也任其由之,美得不可方物:“小川晋升御妖将了。”

“川哥终于突破啦!”

“呵呵。”杨青青笑了笑,一手拨开唇边的长发,“他很感激你,待修为稳固之后,会单独找你。”

杜愚点了点头,很愿意多一位实力强大的朋友。

确定心中猜想后,他转移话题道:“青师,我们这次的灵器任务.”

杨青青叹了口气:“李敬给你们发的资料,就是最新的。”

杜愚脸色不是很好:“器灵呢?我们和古钟的器灵建立起联系了吗?”

“没有,古钟的器灵从未出现过。一会儿,试试用我们的器灵与它沟通吧。”

事实上,杨青青和林诗唯也是刚到,虽然第一大队几人都在松古塔周边,但却是分成两趟军机,前后脚抵达的。

“希望能引它出来吧。”杜愚面色凝重。

不怕器灵有冤有怨。

为了上古灵器,二十九局可以集大夏全国之力,满足器灵的任何心愿。

怕,就怕器灵不现身,不说话!

就像上古灵器·碧玉葫芦,在杜愚携影蛊塔赶到之前,碧玉葫芦根本不理会人族。

那时的青师携妖灵部队,在葫芦山内探索了近2个月之久,最终只得无功而返。

上古灵器的器灵,无疑就是开锁的钥匙!

可是

如果古钟器灵就是不现身呢?

难道我们也要像二队一样,在研究探查的某一刻,被古钟彻底吞噬?

奶腿的。

执行这种任务之前,教了白澜这么一首曲子,似乎不是个好预兆。

(本章完)

第288章 钟灵

天苍苍,野茫茫。

军车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杜愚望着两侧一望无尽的草原,心中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美,的确很美。

但是有点美过头了,就好像这条路是通往天堂一样。

好吧,当你怀揣着赴死的心看待世界时,万物景象都像是在为你送别。

“兰固山。”杜愚轻声开口,遥远的蓝天下,有连绵山脉龙飞凤舞,“青师,我们是要进山么?”

“嗯。”杨青青轻声应着,放目远眺,眼神也稍显迷离。

兰固山层次分明,从上至下,大体分为三段。

上方积雪皑皑、洁白无瑕;中段奇峰巨石、草林密集;下段草甸河谷、山花烂漫。

夏日时节的温度,辅之以独特的维度与海拔,赐予了兰固山层次分明的特色。

明明是一座横亘的山脉,上下却分出了三个不同世界。

杜愚抿了抿嘴唇,倒是个葬身的好地方。

人言望山跑死马,此言不虚。

军车在公路上疾驰许久,到后来,杜愚心疼荒银猞,特意让车辆放缓速度,让她跳上了后座。

以暴君的别扭性子,如果杜愚不让她上来,恐怕她会一直死撑下去。

但是自家妖宠,自己心疼啊~

猞猁一族的爆发力十足,在短时间内,甚至都能和尘灵鹿掰掰手腕。

但暴君大人并不持久!

真让她保持高速移动两个小时,她能累成狗~

事实上,当荒银猞爬上军车后座时,那粉嫩的大舌头已经吐出来了。

可惜了,师父大人在场。

杜愚忍了又忍,还是管住了自己的手,没去拽暴君的舌头。

“你好。”杨青青伸手探向猞猁,像是要帮她调整姿势。

由于猞猁体型过大,趴伏的姿态歪歪扭扭,还有小半截身子挂在后面。

看到师父大人伸手,杜愚可谓是如临大敌!

他的妖魄迅速飘了出去,直逼荒银猞:“这是我的师父,是最照顾我的人,也是我最尊敬的人,伱千万别犯浑!”

荒银猞抬起眼帘,从未见到杜愚如此严肃的时候。

哪怕是在千刃山巅,他训斥她的时候,大多都是笑骂的状态。

荒银猞“哼”了一声,便任由女人的手掌落在自己身上。

看到这一幕,杜愚算是松了口气。

他可以放纵荒银猞对着付剑州炸毛,但绝不能让她那样对待青师。

杨青青眼神玩味,看出了一主一宠之间的小动作。

她一手轻易抬起荒银猞腹部,向车内挪了挪,顺势揉顺着银色毛发:“你的小白晋升灵级了。”

“啊?”杜愚大喜过望,“灵级?”

杨青青:“你汇聚妖魄成型,再加上小川晋升御妖将,我在其中都获益良多。

小白也被天地间的能量灌溉,突破了桎梏。”

杜愚握紧了拳头:“太棒了!”

“喵!”

尖锐的叫声,吓了杜愚一跳。

要知道,他的妖魄正接触着暴君大人,心中抑制不住的欢喜,自然而然的都暴露在荒银猞面前。

“呵呵。”杨青青一声轻笑,转头看着大猫,“好像吃醋了呢。”

杜愚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

杨青青:“不错,它很在乎你。能让野生的灵级妖兽做到这一点,实属难得。”

杜愚撇了撇嘴:“她平日里猖狂霸道惯了,估计占有欲也挺强。”

“喵!!!”

“好了好了,不强不强。”杜愚赶忙说着,“我不想小白了,不想她了。”

“哼。”荒银猞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一旁。

“杨女士,我们到了。”一直安静开车的士兵,突然开口说道。

杜愚转头望去,军车已经开到山脚下。

山峰积雪融化,不知流经了多少地点,在此处形成溪流,沿着溪水向上望去,是一个小小山口。

“走。”杨青青飘了起来。

后方的军车上,付剑州等人刚下车,便看到师父飞上山的模样,三人组急忙跟上。

“走,暴君。”杜愚轻盈起落,坐上了荒银猞的背脊。

杜愚本想着,自己会在士兵们羡慕的眼神中一闪即逝,哪成想,荒银猞根本就没动弹?

“我错啦。”杜愚趴伏下身,抱着荒银猞的脖子,小声哄着,“你别生气了。我回家给你当肉垫,补偿你行不行?”

说着,杜愚拍了拍昏君的脑袋:“任务为重,听话。”

“喵。”荒银猞终于移动脚步,追了上去。

在士兵的引路下,众人直抵河谷深处。

短短十几分钟过后,杜愚尚未见到军营地,率先看到了古钟的身影。

它落座于深坑之中,由于距离溪流较近,坑内已经蓄了些水。

虽然古钟身处坑内,但其规模不小,依旧露出了半截身影。

它似乎是青铜材质,其上还雕刻着一些纹饰,杜愚看不太懂。

哪怕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古钟依旧显得黯淡无光,一股古旧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前辈。”一名青年大步上前,赶在迎接的士兵前,率先抱拳拱手。

杜愚看过二队同事的资料,知道这位留着分头的青年,是二队仅存的同事——张天笑。

青年25、6岁的样子,人如其名,是个乐天派,每天都笑呵呵的。

然而此刻,他的面色极其严肃,已经一天没有笑过了。

杨青青颔首示意,遥望着远处的古钟:“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小很多。”

张天笑态度恭谦:“杨前辈,在青铜钟突然发作之前,规模很宏伟,状似小山。

它变小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目测高度30米左右。”

杨青青点了点头,默默观察着古钟。

正常情况下,付剑州会上前与军方交涉。

但此时,付剑州根本没有说话的打算,林诗唯迟疑片刻,便揽下了这一工作。

一番交涉过后,林诗唯只能暗暗叹息。

士兵们掌握的资料,小队众人也都掌握。对于古钟,人们甚至可说是一无所知!

“青师。”

“嗯?”杨青青扭头看向林诗唯。

只见女孩轻轻摇头,面色无奈。

杨青青心中了然,开口道:“事不宜迟,我们试试用器灵与它交涉。”

说话间,杨青青突然抬起手,晃了晃手腕。

“铃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响彻在河谷深处。

杨青青迈步上前,杜愚心中一紧,急忙驱使荒银猞跟了上去。

直至女人来到深坑边缘,遥望着数百米外的坑底古钟。

一道红雾人影悄然浮现,笼罩住了杨青青的曼妙身姿。

红衣红袍,红雾女子。

这是铃铛手串的器灵·南宫凌。

也正是影蛊塔幻境中的大反派,来自神秘组织·诛心苑的头目。

当然了,与西夏笛·白澜不同,南宫凌在被追杀途中,铃铛手串就破碎掉落了。

所以南宫凌并没有机会,将自己的灵魄融入铃铛手串。

铃铛手串也只是出于习惯,幻化出了上一任主人的形象,只要杨青青想,她可以让器灵变成任何模样。

“青师!”

“青师!”李梦楠和林诗唯面色担忧,纷纷开口。

只见杨青青突然飞了起来,继续向深坑中心走去!

要知道,二队的人马就是被古钟吞噬的!

“回去。”杨青青突然开口。

下方,杜愚骑着荒银猞前行,抛开垂直距离的话,他算是寸步不离了。

杜愚仰头说道:“如果出事了,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这句话,杨青青垂首看向杜愚。

如此凶险的任务途中,她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你?照应我?”

杜愚耸了耸肩膀:“我之前帮您攻克过影蛊塔,还攻克过碧玉葫芦,青师都忘啦?”

杨青青凌空而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缓缓的,她的声音严肃:“回去,这是命令。”

杜愚仰望着青师那红雾弥漫的面庞,开口道:“我也有影蛊塔,同样能吞人,和古钟搭上话的几率更大。”

杨青青眼神稍显复杂,明知古钟可能吞人的情况下,徒儿却执意跟随自己前来。

说不感动,那是说谎。

杜愚仰头说道:“走吧,青师。

就算是你自己打头阵,如果真的被吞了,我早晚也得找你去。”

杨青青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后几名弟子:“你们仨,在这守着。”

相比于违抗师命的杜愚,其余三名弟子,可是不敢有半点异议。

只见杨青青身影徐徐飘下,飞在杜愚的左前方:“那就走吧。”

她同意杜愚跟来,其实还有另一份底气,那便是竹影雷池!

在竹影雷池的启示中,杜愚曾在万军丛中解救了她的性命。

而在那场战争中,她的蚩熊·紫禁城体型庞大,绝不是此刻的天级生物。

也就是说,她和杜愚目前还死不了。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寄希望于竹影雷池的预言必定发生。

“啪~”

荒银猞足下溅起点点水花,步步接近坑底。

“铃铃~铃~”

杨青青轻轻晃着手腕,不断施展着灵器,试图引起古钟的注意。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顷刻便至。

深坑边缘的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凝神屏息看着这一幕。

直至两人一猞来到古钟面前,李梦楠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林诗唯的手臂,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好。”杨青青抬起手掌,动作很慢,像是在表达善意。

玉手上红雾缭绕,轻轻按在青铜钟壁之上。

“这里是997年的大夏,草原省,与你陨落的年代不同。”器灵的腔调无限接近杨青青,甚至让杜愚认为,二者已经融为一体了。

“你大概率经历了战乱年代,但此时的大夏不再有战争,人族与兽族和平相处”

杨青青透过灵契传递着心念,南宫凌帮忙开口讲述。

只不过,古钟依旧不声不响,宛若一件死物。

足足十几分钟后,杨青青眉头微皱,收回了手掌。

显然,古钟并没有交流的欲望。

她垂首看向下方,杜愚心领神会。

蓦的,他的身上浮现出一层黑色雾气,一名黑雾女子悄然现身。

说真的,这样一副画面,的确有够讽刺的了。

一个是红袍女子·南宫凌,来自诛心苑。

一个是黑雾女子·郭玥瑶,来自神木阁。

这两个死对头,但凡知道在数百年后,会以这样的形式携手执行任务,怕是会死不瞑目吧?

杜愚的黑雾手指点在钟壁上,轻轻滑动着,描绘着古钟那诡异的雕刻纹饰。

自报家门的他,直接表明了影蛊塔也有吞噬生灵的能力,还想要套套话,看看古钟的具体能力到底是什么。

然而,屹立于此的青铜钟,根本就不搭理杜愚。

好话说尽,它依旧无声无息。

“先退吧。”

“嗯?”黑雾女子看向红袍女人。

杨青青转身向后:“回去再说。”

杜愚拍了拍荒银猞,扭头跑开。

他心中满含期待,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往往都是在这样的时候,会有异象发生。

然而.

该死的大钟依旧不声不响!

可惜了师徒二人,白白营造了半个多小时的氛围

“啪~啪~”

荒银猞踏着水花,轻盈前行。

杜愚面露沉思之色,脑中询问道:“小塔,你能把器灵抽出来吗?”

“我可以试一试,每一件法器出世,需要锻造者用灵魄来滋养。”

影蛊塔继续回应着:“所以,所谓的器灵之中,或多或少都蕴含着御灵者的灵魄。

但是主人,你要想好这样做的后果。”

杜愚:“什么?”

影蛊塔:“这意味着我们与古钟正面开战,远比你用妖技进攻它,来的更加恶劣。

无论上古灵器的性格几何,既然你想彻底摧毁它,那便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那哪能行,我只是想把器灵引出来!”杜愚急忙回应着,不小心开口说了出来,“我们还要二队人马的下落呢!

就算是碧玉葫芦,也不可能上午吸收人,下午就给炼化干净了,二队还有挽救的机会!”

荒银猞速度很快,以至于,当杜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跑上了深坑边缘。

众人听着杜愚的话语,纷纷转眼望来。

杜愚摆了摆手,便再度垂头,和影蛊塔交流去了。

杨青青并未打扰杜愚,转眼对付剑州说道:“我带你去试试吧。”

付剑州面色为难,稍稍低下了头。

“怎么?”

付剑州:“她,没心情。”

杨青青默默注视付剑州半晌,足足数个月未见,她也看出了付剑州的变化。

良久,杨青青心中微叹,自弟子身旁走过,轻轻拍了拍付剑州的肩膀:“尽量请求它的帮助。杜愚。”

“到。”杜愚急忙跟了上去。

“你刚才反应怎么这么大?”

杜愚组织了一下语言,和青师讲述了一番刚才的对话。

一旁,付剑州默默离去,寻了一处静谧的地方,与白澜交涉去了。

随着杨青青和杜愚走进军营帐,听着徒儿的讲述,她果断摇了摇头。

她和杜愚想法一样,此时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青师,你说”杜愚眉头紧皱,“古钟能炼化人么?

这种法器的造型,总感觉像是个防御类、控制类的法宝,跟吸收、炼化生灵无关吧?

二队的人,是不是就被困在钟里,与我们只有一壁之隔?

只是由于古钟功效如此,二队的人传不出来声音,被彻底隔绝了?”

军营帐内,众人纷纷落座,听着杜愚的分析,不禁暗暗点头。

尤其是一队的几人,他们知道碧玉葫芦,也知道影蛊塔。

这两件法器有相似的功效,一个炼化肉身,一个炼化魂魄。

它俩的造型摆在这里,哪像古钟一样,看起来就不像有炼化功效的法宝。

房间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杨青青思忖良久,开口道:“我们整理一下想法,将想说的一切写下来,一会儿再去与古钟交涉。

三轮为限,如果依旧没有结果,我留一只妖宠在外,当做联系员。”

杜愚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青师想?”

杨青青点了点头:“二队的人是从地底挖进去的,我走走他们的老路,看看二队的人到底在”

话音未落,杨青青突然停了下来。

深山湖畔中,突然响起了阵阵笛音。

李梦楠小声道:“付师兄又在吹笛子了。”

一队的所有人,都对付剑州有着极大的包容度。

因为他们心中知晓,不是付剑州对待任务如儿戏,而是他真的身不由己!

杨青青对着张天笑勾了勾手:“纸笔。”

“是。”张天笑急忙带着一名士兵走出营帐,很快便折返回来。

一众人围在桌前,开起了小型会议。

古钟可能会关心什么、在意什么,总而言之,一切可能引它出来的话题,都一一记录在纸上。

时间匆匆过,正当林诗唯奋笔疾书记录之时,一名士兵飞快的跑了进来!

“杨女士,钟!器灵现身了!”

“嗯?”杨青青眼眸微微睁大,猛地站起身来。

同一时间,深坑中央。

偌大的青铜古钟正上方,一道虚幻的人影正静静的伫立着。

他身上似乎穿着古旧的麻布衣,背负砍柴斧,像极了一名樵夫,正遥遥望着西南方。

那里,正是笛音传来的方向。

而这一支循环了近半小时的笛曲,正是杜愚教给白澜的那一首。

《最后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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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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