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风大浪出好货

李多鱼才刚冲完甲板。

船上的伙头师傅老庄,就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这位老庄就是他娘说,那位摔伤腿把海蛎子田荒废掉那位。

由于腿受伤,踩不动泥马,更没法挑重物,为了养家糊口,就只能在码头帮人卖海鲜。

恰好老庄跟三叔以前是同个渔业队的,这次出海缺人,就请他到船上当伙头师傅。

三叔这艘渔船是七十年代的机帆船,并没有配备专用的厨房。

要想煮饭的话。

天气好,就在甲板上直接架口锅烧。

天气不好的时候,则搬到船舱去烧。

伙食也很粗暴简单。

主食大多是白米饭和碱面,配菜大多是从捕捞到的海鲜里,找一些“差不多”的海货来煮,然后再炒两颗白菜。

可能都是老渔民,海鲜吃多的缘故。

大家都对那锅后世会让绝大多数网友流口水的海鲜大餐不感兴趣,反而喜欢往米饭里拌点酱油,再配点咸菜。

可对李多鱼这种重生回来的人,那锅白灼的海鲜还真蛮好吃的。

墨鱼肉又Q又弹。

虾肉也很鲜甜。

还有那梭子蟹又肥又多汁,一口蟹钳咬下去直接爆汁,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滑动。

毫不夸张的说。

现在的海鲜比40年后,要好吃太多了,以前他有听人说过,一个物种如果被经常吃的话,肉质就会朝着不好吃的方向不停进化,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可能。

而旱烟从不离手的二叔公,见李多鱼在那不停吃海鲜,忍不住感慨道:

“以前我刚上船那会也跟你一样,感觉海里的东西真好吃,直到有次跟渔业队在海上飘了半年,看到这些螃蟹和鳗鱼都会倒胃口。”

“那我先吃爽再说。”李多鱼笑了笑。

他也有鲍鱼吃到吐的时候,前世他也养过鲍鱼,结果一个台风天全都死了,他整整清理了两天的死鲍鱼。

又偏偏遇上行情不好,卖不出去,为了不浪费掉,那段时间,他好像一直都在吃鲍鱼。

现在也是谈鲍色变。

而三叔因为第一网捕捞失利后,心情并不是很好,连饭都没吃几口。

地方是他找的,网也是他要求放的,如果这艘渔船抓不到梭子蟹的话,那就是他的问题。

渔民大多都是比较“迷信”的。

往往第一网鱼收成不好的话,会认为是“歹彩头”,说明一整年的运气都不会很好。

三叔叹气说道:

“以前在这里,都能抓到的,今年怎么就没有了。”

二叔公抽了口旱烟,调侃道:

“都被你抓了这么多年了,人家梭子蟹又不是你老婆,哪有可能每年都在这等伱。”

“哈哈哈”

听到这话后,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而被调侃的三叔虽一脸无奈,但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大家吃完晚饭后。

夕阳完全落到海里去了,海天相接处只剩一丝淡淡的蓝光,整个海面已经暗下来了。

渔船继续往东南方向行驶着。

朝着下一个捕捞点前进。

而吃完饭的船员也纷纷回到船舱去休息。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空船是没脸回港的,今晚注定只能在海上漂了。

海面完全暗下来后。

大海就会变得很恐怖,四周黑漆漆的,就像被关在黑屋子里一样。

正常情况下,晚上渔船航行时,船员是不会到甲板上的去的,大多都是待在船舱里,搞搞男人们的娱乐项目。

有凑在一起打牌的。

也有抽烟和喝酒的。

像这种渔船在夜晚行驶的时候,就会显得噪音非常大,且三叔这艘船的船舱离轮机的位置都很近。

非常的吵。

满耳朵都是“哐哐哐”的声音,除非累到睡着,不然一群牌友加酒鬼加收音机爱好者,没那么容易入睡的。

当然大舅公这种老渔民除外,他几乎是沾床就睡,打呼噜的声音比别人打牌声都要大。

可随着渔船颠簸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家都稍微有点紧张,海浪越大证明他们离陆地原来越远了。

差不多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渔船就停止前进了,三叔把渔船开到了新个捕捞点,新的捕捞点的浪很大,船被摇的晃来晃去。

可大家还是都出去干活了。

对讨海的老渔民来说,这种风浪只是家常便饭,而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风浪越大,肯定要出好货。

随着拖网下海后。

渔船也跟着慢慢开动。

一张“庞然大口”在海底不停收割着,而船上的渔民都安静等着,祈祷出好货。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

拖网被慢慢收了回来。

李多鱼这帮新手,赶紧上前抖掉网上的海草和附着物。

随着网包出海后。

大家眼睛都亮了,但因为是晚上的缘故,只有站在船尾的大舅公他们,才看的清楚。

“捅到窝了。”

“很大包快拉上来。”

听到这话后,一晚上没睡的船员,瞬间来了精神,随着网包吊起来后。

李多鱼也感觉有点震撼,网包非常的大,目测估计有一吨重,且这一网非常的漂亮干净,绝大多数都是梭子蟹。

看到这网包被吊起后。

船长室的三叔李政发赶忙冲下来看,满脸全都是笑容,他亲自解开了网包的绳子。

随着“哗啦”一声。

几千只梭子蟹在甲板上到处乱跑,感觉随便一脚都能踩到好几只。

看到这幕后,大家都笑得很开心,见梭子蟹乱窜,赶紧拿木板将这些乱跑的梭子蟹聚集在一起。

出海捕鱼就是这样。

有输也有赢,而今天大家运气不错,捅到了梭子蟹的老窝。

杂鱼少,工作量也就少。

李多鱼坐在小板凳上,他只需梭子蟹装进箩筐里就行,在这个年代,大家都不怎么绑蟹绳。

因为一不小心,就抓太多了,想绑也绑不过来,李多鱼记得40年后,大家捕梭子蟹很少用拖网了,大多都是一次性的流刺网,一放就是上万米。

一旦梭子蟹大丰收的话,会把整张网拉到岸边,让岸边专门干这行的妇女们解蟹绑蟹,而在那时候,解蟹绑蟹一斤能赚到一块钱。

要是碰到蟹情好的话。

这种专门解蟹绑蟹的人,一天赚个一千不是问题。

梭子蟹离开水后。

差不多还能存活七八个小时。

而李多鱼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些梭子蟹挑拣完毕。

足足装了二十箩筐。

每箩筐差不多一百斤这样,摆满了整个船甲板。

而三叔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从这里开船到最近的夏普码头,最少要两个半小时。

他没打算继续下网,而是开着船往最近的夏普码头驶去。

想要价钱卖的好,就必须去的早,不然去晚了,说不定还得在那边排队等卸货。

要是排队的渔船太多,梭子蟹在船上死掉了,那就完全卖不上价了,说不定还得把油费给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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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9章 鱼贩子(求追读)

差不多,凌晨五点。

天都还没亮。

三叔李政发已经把渔船开进了夏普码头。

而这个点,居然有好几艘比他们早来的渔船,已经靠着码头卸货了。

好在那几艘并不全是捕捞梭子蟹的渔船,其中有两艘是搞带鱼的,不然梭子蟹量太大的话,鱼贩子就会压价。

带鱼在当地产量也非常大。

只要时令到了。

往往拖网一拉也是一整船。

而带鱼是四大海鱼中最为奇葩的,大黄鱼,小黄鱼是越捕越少,而带鱼每年都有大量捕捞,却没见减少。

只能说繁殖能力太强了。

在码头那边等了差不多半小时,这才轮到他们卸货,夏普码头有专用的吊杆,卸货的时候,只要缴纳了两块钱的渔船靠泊装卸费,就会有师傅帮你把鱼吊下去。

就当他们把梭子蟹都吊下去后,前方的船老大和鱼贩子却发生了争吵。

“你这秤有问题,我在船上秤了,明明每担100斤的,怎么到你这,就剩70了。”

“螃蟹会吐水的好不好,掉秤很正常啊。”

“我这都离水好几个小时了,要吐也早吐光了。”

鱼贩子当场拉下脸,耍无赖道:

“那伱要不要卖,你要感觉我的秤有问题,你可以拉到其它码头卖啊,半路要是螃蟹死了,卖不上价,可别怪我啊。”

那位船老大脸很黑,恨不得给这鱼贩子来上一拳,可权衡了一番后,还是把梭子蟹都卖给这个鱼贩子了。

可这一幕对李政发来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哪怕在渔业队那会也是一样的,海鲜多少斤、海鲜新不新鲜,全靠检验人员一张嘴。

开放后的这几年,利益勾结更加明显,那个鱼贩子既然敢在码头,这么明目张胆的对秤做手脚,那就证明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像他们这种外来的渔民碰到这种地头蛇,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里不单是人家的地界。

自己七寸还被人家给捏住了。

你要不卖给他的话,拉到其它码头去,说不定梭子蟹半路就死了,再说谁也没法保证下个码头的鱼贩子会比这个人好啊。

指不定更糟糕呢?

而李多鱼作为一个重生者,就算有两世的经验,但碰到这种情况也没有半点法子。

可就当他放弃时。

却发现码头附近的一家报刊亭,居然这么早就开门了。

打着试看看的心态,李多鱼来到报刊亭问道:

“大爷,您这边,还有没有半个月前的榕城日报。”

“哪一天的。”

“九月二十号的。”

“我找一下啊。”

大爷解开了那堆没能及时卖出去的报纸,随后翻找了通,找到了那天的报纸。

“刚好还剩一份。”

可当大爷拿起报纸后,看到那张合影后,他猛地看向了李多鱼。

“这报上的人是不是你啊。”

李多鱼点了点头。

“难怪看到你的时候,感觉有些眼熟。”大爷接着说道:“这报纸就不收你钱了,直接送你了。”

“谢了,大爷。”

李多鱼拿到报纸后,发现那个鱼贩子快跟上个船老大交易完了,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赶紧回船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把那个粗码手表戴上,随后用剪刀把跟领导合影的那张照片给剪了下来,夹进塑料钱包里。

随后,李多鱼大摇大摆地走到码头这边,发现三叔正跟那鱼贩子在谈价格。

“你前面一斤还收他一毛二,怎么到我这,就变一毛了。”

鱼贩子爱卖不卖的表情:“谁先到,谁就价钱高啊,我收你们这么多螃蟹,我也得承担风险的,好不好。”

三叔苦着一张脸:

“那要不这样,折中一下,一毛一行不行?”

鱼贩子当场拒绝:

“我这人不爱跟别人讨价还价的,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想卖的话,就把螃蟹挪一挪,你后面还有一大堆人要卖呢。”

“算了……”就当三叔准备答应时,李多鱼走了过来。

“咳咳。”

“政发同志,你卖梭子蟹怎么没跟我先讲一下啊。”

三叔懵圈看着李多鱼。

这小子什么时候,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有……好端端叫他同志做啥?

可当他看到李多鱼在身后给他展示的领导合影照片后。

瞬间就明白了。

三叔谄笑着:“这种小事情,怎么好意思麻烦领导您呢?”

“我都没好好感谢你们,开着渔船陪我摸排夏普海域的基本鱼情呢。”

领导?

鱼贩子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黑不溜秋的,哪里像领导的样子。

他见到的那些领导,哪个不是****,又白又斯文?

可黑是黑了点,但摆出来的那个架势,确实跟他认识的领导们有点像。

一时间,鱼贩子也拿捏不住,万一呢?

他笑着脸递上了根烟:

“同志您好,您是哪里的?”

李多鱼摆了摆手:“派写,我没抽烟,我是榕城渔业局下面水产研究所的,刚好这些天跟这艘渔船出来考察鱼情的。”

鱼贩子尴尬地把烟收回去,这年轻人明明身上有烟味的,不会是看不上他这烟吧。

“原来是渔业研究所的同志啊,你们那个张所长,还是我们夏普人呢。”

李多鱼:“……”

难怪那些老实本分的船老大斗不过他,这个鱼贩子实在太鬼精了。

要不是那天在接待室,看了不少研究所的获奖资料,知道所长姓郑,恐怕就被这个鱼贩子给套进去了。

“张所长,哪里的张所长,我们所长姓郑啊。”

鱼贩子拍了下大腿:

“唉,瞧我这记性,没错,是郑所长才对。”

鱼贩子见对方不像是装出来的,便谄笑道:

“同志,你也应该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不容易,每次收完海鲜,拉到城里去卖,说不定都要坏掉一大半,要是没点小九九,裤衩都给赔没掉,既然您都出面了,您那位朋友的梭子蟹,我就给他换个新的秤,价格也跟上家一样,你看行不行。”

李多鱼义正言辞道:“我也知道你们不好做,但现在我们正处在开放初期,更要讲究诚信经营才行,不然你一个人,就把整个夏普码头的名声给败了,最终吃亏的还是你们夏普人啊。”

“明白,同志说的是。”

此刻,三叔李政发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眼前的李多鱼像完全变了个人。

怎么讲起官话来一套一套的。

前不久,朱秀华还一直跟他说,多鱼跟领导讲的那些话,都是他舅陈冬青教他怎么讲的。

可今天一看,不像啊。

这小子不单能说会道,还把这个鱼贩子唬得死死的。

这时大舅公刚好从船上下来,见李多鱼这身打扮后,还以为他刚抓一天鱼,就要出去玩,开口就骂道:

“才打一天螃蟹,怎么就想着出去玩,等会我们卖完就走,不可能等你的。”

听到这话后,李多鱼和三叔李政发都相当的尴尬,而那鱼贩子脸也很黑,他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

而在这个时候,有个摊开的塑料钱包,刚好掉在他鞋边,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年轻人同大领导合影的照片。

“不好意思,我钱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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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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