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所谓“真人”,卖师求友之辈

苍幽惊讶到咋舌:“你们这次打的这么激烈?天君这等强者,都战死在了战场中?”

以她目睹到的戚天战力而言,天王这个领域根本不存在敌手,拥有独自横跨八境壁垒的能力,唯一能打败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而天君这个层面的强者,同阶想死都难,打赢和打死是两个概念,除非两边死磕,来了场有你无我的死战。

季惊秋所参与的这场道争,绝对比他们这边进行的切磋较量,残酷血腥了百倍不止。

“好小子,你这回也算是长见识了吧?”苍幽由衷道,“界海广袤,强人辈出,再难出的奇才,在光阴与生灵的大基数下,也总能冒头。”

“确实激烈,也确实涨了不少见识……不提其他,各家超脱门庭在这个领域,都有天君坐镇。”季惊秋缅怀过往,“就连朝霞山,无数年历史中,也一共出过十二位天君。”

苍幽挑眉,这小子口中的“死了的天君”,不会是朝霞山历史上出现过的人吧?

“你这次,可有遇到生死难关?修行一途,唯有生死最是磨砺人。”

“自然有……只是说了估计你也不信。”季惊秋感慨道,“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等我重返天王巅峰,再来和师叔你说道一二。”

苍幽哑然失笑,什么重返,这小子怎么说的好像他是赤荧惑一样转世重修,一路跌境下来的一样。

“那你这次收获如何?”苍幽关切问道,转瞬又摇头道,“差点忘了,你小子十多年就从天王一重迈入了第二重天,收获显然匪浅。”

“确实是受益匪浅。”季惊秋道,“这次回去就准备闭关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尽早将境界提上来。”

他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照亮了前路,省去了不知多少参悟大道真理的时间。

“嗯,加油。”苍幽随意点头。

“对了……”

季惊秋将朝霞界内的某些事情向苍幽阐述了下,例如幽海暴动,通道被阻,诸圣可能会绕道归来,如此回来的时间谁也无法断定。

“虚帝和诸圣若是不能尽早归来的话,我们恐怕就要提醒唤醒冥主了。”苍幽神色凝重道。

虚帝带走了幽界绝大部分真圣,都是幽界的顶梁柱,一旦有意外发生,苍青和圣王一脉的压力将会很大。

季惊秋讶然道:“冥主还没归来?”

他离去前就有耳闻冥主即将归来,这次离去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出了些意外。”苍幽摇头,“冥墟一脉是这么说的,具体的就没透露了。”

季惊秋不由想到,难道是阴土那边出了差错?

不知主动走入阴土的护法神地藏,如今是否安好。

“你要不要代苍青一脉,去接触下冥墟一脉?”苍幽忽然道。

“哦?”季惊秋眼睛一亮。

吾周和海拉都有点评过五大神系,其中对于冥墟一脉的评价,是阎在幽界中最大的对手,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二位死魔。

简单来说,若这一界域也走到了天地杀劫降世,横推天地的地步,那位冥主几乎就是杀劫的首选。

联邦能将死魔镇压,也是用了冥墟一脉名震寰宇的【太上九天灭劫杀阵】,号称此界第一杀阵。

“你若想和【阴灵界】有接触,我也能安排,这些家伙对心灵一道,确实有许多独到的见解,不单单停留在心境修行上。”苍幽微笑道。

“阴灵界……?”季惊秋奇怪道,“怎么叫这个名字?”

苍幽神色顿时无比古怪道:“因为这一界都是死人。”

“死人?”季惊秋茫然道。

难道是僵尸一族,又或是类似于葬地中人,由死而生?

“对,都是阴灵身,他们的主张是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可入圣。”

季惊秋愕然,他只听说过“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你们炎煌联邦不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心灵武道吗,可以去和他们交流下。”

季惊秋想了想:“会有机会的。”

“对了。”

苍幽突然提醒他道:

“他们最近对你似乎挺感兴趣,和我打听了好几次,估计是听闻了你开道而行时引发的异变,暂时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自己注意些。”

“嗯。”季惊秋点头,感觉有些怪异。

说起来这帮人昔日被幽海入侵还不够,如今居然还主动寻上门?

季惊秋忽然问道:“阴灵界的人,最近有在接触心灵海洋吗?”

苍幽摇头:“我不可能监视着他们每一个人,而且进入幽海的方式并不难。”

季惊秋点头,是他想岔了,要想进入心灵海洋并不难,心灵海洋有着包容、接纳一切的特质。

除了葬海。

那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命运、光阴,皆无法触及。

随后,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季惊秋还提及了此前葬海中出现过的神秘强者。

这位的身份至今还扑朔迷离,也是整个幽界的重大隐患。

在季惊秋看来,这位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爆。

可偏偏诸圣对葬海也是束手无策。

拜别苍幽后,季惊秋去了冥墟一脉的驻地,准备拜访一下,顺便打探下情况。

……

“其实相比幽海,我更喜欢这一界的称呼——心灵海洋。”

一座临时开辟的虚空道场中,老者与面貌年轻的男子对坐。

后者,就是在不久前的切磋中,力压幽界一众天王的天君戚天,成道不过万载。

此刻,戚天好奇请教师尊道:“是因为那个传闻?幽海是无数人心的汇聚——”

“天生万物,惟人最灵。非人能灵,实心是灵。心为主宰,一身之君。役使百骸,区处群情。物无其物,形无其形……此心即失,此身亦倾。”

老者当着徒弟的面,一字一顿念出了他们这边祖传的吕祖心经,最终点头又摇头,

“是,但不全是,此中玄妙不可言说,等你走到我这一步,就能亲眼目睹了。”

戚天想了想,道:“我最近灵体有些不稳,不知是否与心灵海洋有关。”

老者抚须笑道:“好事,你们这些小家伙,命太好,又不太好,没有接触过幽海,如今骤然‘相见’,就像是一种冥冥的大道补全,能潜在拓宽你的道基。”

戚天笑道:“师尊,我已是天君。”

“天君又如何?”老者笑骂道,“真当自己天下无敌,道基无匹了?超脱门庭哪家没有个天君?”

戚天不由好奇道:“天君之上,难道还要阶位?”

老者意有所指道:“境界到了一定层次,是没有意义的,只是用来形容庸人。天君确实是常理的极限,但修行哪有极限可言,不过是前人探路,后人登高,总有前浪后浪之分。”

戚天有些明白了师尊的意思,事实上,这番话前半句师尊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但之前还有个后缀

——尤其是真圣领域。

不过,戚天还是笑着道:“我和您,也是庸人?”

若我与师尊都是庸人,这天底下,又有几人不是庸人?

“痴儿,我辈皆庸人。”老者抚须微笑道,“若不能性合于道,登假于道,明照于旷,体洞虚无,谈何以‘真’,又谈何得道成真?”

戚天愕然,有些哭笑不得道:“原来师尊将所有未见超脱之人,都比作了庸人,只有超脱者,才是‘真人’?”

超脱之境,在界海不同界域,有着不同称谓。

有人称之为“源境”,意为大道之源头;

而如戚天师尊之流,则称其为“真境”,是大道至真,也是本我之真。

“能说出这番话,所以你才是庸人。”老者摇头悠悠道,“真人之心,若珠在渊。众人之心,若瓢在水。”

戚天拍了拍脑袋,师尊又开始了。

“师尊,接下来要我做什么?”戚天开口问道。

老者沉吟片刻,才道:

“……这一界很特殊,比我们之前拜访过的任何一家被幽海入侵过的界域,都要来的特殊。”

“是因为那五大支柱?”戚天不由问道。

“不仅仅是那五位支柱。”

老者摇头,继续道,

“就我们最近所知,这方界域有三位号称‘拓路者’的存在,昔年都曾冲击过超脱壁垒,虽然最后失败,但无一例外,都活了下来。”

“冲击超脱壁垒,还活了下来?”戚天当场动容道,“他们居然没有当场兵解?难道他们走的路是正确的?!”

据戚天所知,超脱壁垒是一道门槛,踏过去了,要么身成超脱,证道永恒,要么身死道消,情况好些的,或许还有兵解转世的机会。

至于失败了,退回来,日后再次尝试……

哪有这等的好事。

所以诸界真圣,皆视这个门槛为禁忌,绝不敢贸然冲击。

“那就不清楚了。”老者摇头道,“总之,这一界实在太特殊了,藏着诸多秘密,这也是我之前提醒你给人家留点颜面的原因,日后好相见。”

戚天默然。

他之前与幽界天王一战,只觉在场无一合之敌。只是在师尊叮嘱下,才在三招后,再解决对手,出手间也留有余地。

“你接下来的任务,是代我拜访前往大宇宙,拜访炎煌联邦,接近炎煌联邦的季惊秋,搞清楚,他和幽海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此外,炎煌联邦中,同样有一位‘拓路者’坐镇,你可代我去拜访。”

老者沉声道,严肃且郑重。

戚天突然道:“炎煌联邦,不是有两位前贤‘超凡脱俗’吗?不需要我尝试去接近?”

老者突然笑道:“按年岁算,那两位也就比你痴长个千百年,可一身道业,你这一生拍马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及,你说,你是不是庸人?”

戚天神色自如道:“得道不看快慢,他日我若得道,一年和万万年,又有何差别?”

老者欣慰:“你有此心,倒是可以去试试看接触了,至少为师不需要担心你被打击的体无完肤,道心皆枯。”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戚天面露微笑道,“修道是一条漫长且孤独的路,每个人皆有缘法,走自己的路,修自己的道,天塌不惊,我心不朽。”

这时,老者收到了一则消息。

他一眼扫完消息和来源,抬头看向戚天:

“你可以启程了,季惊秋已经归来,不久前拜访了冥墟一脉。”

“去吧,记住了,第一件事或关系到了我阴灵界的存亡!”

戚天神色一震,豁然抬头看向师父。

后者,却已消失在此法虚空道场。

戚天未曾料到,师尊竟把这件事看的这般重要!

接近季惊秋,弄清他与幽海的关系吗?

戚天暗道,这是别家地盘,季惊秋又是此界开道天下的奇才,来硬的似乎不妥,加上师尊坚持“日后好相见”的政策,只能徐徐图之了。

至于该如何接近这位……

戚天很快想起——

前不久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对幽海的关注程度,在暗地里故意泄露季惊秋的消息给他们,似乎想引诱他们对季惊秋出手……

戚天不禁摇头,看来这位季小道友的处境,也没那么平稳。

这幽界到底是活人太多,活人一多,事就多。

不像他们阴灵界,凡是修行者,都要先死过一次,这天底下哪还有比生死更大的事呢?

历经过生死间的壮美,一切争斗似乎都显得轻淡了。

唯有得道成真,证实自身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才是一切的终点。

戚天准备以此为突破口,向季惊秋主动释放善意,提醒他小心内部敌人。

虽然这位日后大概率能和他一样跻身天君领域,但现在终究境界尚低。

以他天君之身,主动尝试接触对方,释放善意,季惊秋想来不会拒绝,这个任务应该不难。

……

“万法道友,我就不远送了!”

冥墟一脉的神殿中,一位年迈老者哈哈大笑,热情洋溢地将季惊秋送出了神殿。

这位正是季惊秋,在大宇宙冥墟一脉的辖境内,遇到的那位原道号“万法”的长眠者。

他也是后来才知晓,这位在冥墟一脉中,境界不高,但辈分极高。

哪怕是冥墟一脉,地位类似赤姬的幽九,在这位面前,也需要行晚辈礼,某些时候更要乖乖听话。

如今异地重逢,昔日强行夺了别人道号的季惊秋略感尴尬,好在这位全无在意,反而以此与他打趣,亲自招待了他。

就是其中有没有促狭之意,那就不清楚了。

“阴土若有变化,道友随时可以通知我,今日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季惊秋行礼,多谢了这位的相待。

“一定!”见面后自称千法的老人郑重道。

在他看来,若冥主能安然归来,阴土能够降临于世,区区一个万法道号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冥墟一脉,都欠世尊一脉良多。

最终,季惊秋心满意足离去,这趟他从冥墟一脉手中,弄到了一部分杀阵。

一次性就把人家的最强杀阵套走显然不现实,而且完整的杀阵他也施展不出来,这部分足够他参悟一段时日了。

只可惜,四大神主当年得到的杀阵,无法外传,不然他也不用来冥墟一脉讨了。

季惊秋准备到此为止,趁着诸圣的目光还没偏转过来,直接返回他的【一真法界】,进入闭关。

路途中,前方走来一位气度不俗的年轻人,青衫长褂,头别玉簪,像是一位古人。

季惊秋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他很快察觉到,眼熟的不是对方的外貌外型,而是对方闲庭信步间的那种当仁不让、渊渟岳峙的气度。

在朝霞界中,季惊秋曾在每一个与他交手前的天君身上,都能感受到这种非凡的大宗师气度。

按照联邦的旧例,每一位天君,都相当于万年前的……无上大宗师?

季惊秋想了想,赫师应当是比不过的,赫师是bug,但和四位神主相较,应该差不多。

对方身份,季惊秋隐约有了猜测。

这时,对方似乎才注意到季惊秋,看了一眼后,神色间露出几许惊讶,似乎认出了他,微笑传音道:

“小友可是来自炎煌联邦的季惊秋?”

季惊秋心中莫名生出怪异,这家伙,该不会是特意在这堵他来着吧?

什么偶像剧,制造偶遇呢?

不,也许是自己的猜测有些离谱。

再看看。

季惊秋微微颔首。

对方主动介绍道:“在下戚天,来自阴灵界,近来久仰季兄大名了。”

“客气。”季惊秋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

来者自然是戚天。

见得季惊秋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心中纳闷,这位是不是不清楚,何为天君?

可传闻季惊秋和此界一大批天王领域的强者,共同奔赴了朝霞界,参加界海中诸家超脱门庭的道争。

天君虽罕见,但各家超脱门庭一个世代,总能找出一两位。

季惊秋如果参加了道争,没道理不清楚天君之威。

明白了,季惊秋还没从幽界这边得到消息。

换句话说,他的自我介绍还是太谦虚了,应该直言自身是天君才是。

这可让他如何是好,总不能再介绍一次……

戚天心中苦笑,面上微笑道:“不久前,在下与幽界诸强切磋,所获颇丰,期待能与道友切磋两手。”

季惊秋点头:“阴灵界天君戚天,在下也是闻名已久了。”

“道友欲拜访冥墟一脉?”季惊秋忽然又问道。

戚天心中错愕,这位知道他?然后下意识摇头。

下一刻,戚天顿觉不妙!

季惊秋意味深长看了眼身后。

那里正是冥墟一脉的驻地。

五大神系之一,驻地何其广袤,这个方向可不存在其他势力了。

“明白了,道友这是特意来堵我了?”

戚天尴尬一笑:“误会……”

迎着这位似笑非笑的目光,戚天索性采取备用的真诚策略,痛快道:

“不错,不久前,我们从某些好心人口中,得悉了季道友开道天下时引发的幽海异象,我和师尊对此都很重视,所以特来拜访道友,想与道友交流下心灵修行方面的心得。”

“不知是哪些人这么好心?”

“一位似乎来自月神宫,一位似乎来自太幽一脉。”戚天干咳一声,最终还是决定以委婉的口吻出卖好心人。

两个似乎……季惊秋眨眼,这位倒也是妙人。

“多谢道友提醒,没有什么事,在下就先走了。”季惊秋拱手,直接从侧面绕道而走。

戚天不由拦在前方,真诚道:“季道友可是要返回炎煌联邦?正巧,我也欲拜访贵邦的青莲圣人,不如你我同路?”

季惊秋认真道:“不合适吧?”

戚天真挚道:“道友放心,我并无恶意。”

季惊秋左右找借口,再三拒绝下,确认了这位始终没有用强和不耐之意,反而诚意满满后,开始沉吟。

戚天忽然道:“道友其实无需担忧,我师尊正在苍青之主的主殿中做客,若我胡来,以苍青之主对道友的看重,绝不会轻易放过我师尊他老人家。”

季惊秋当即肃然起敬,重新认识了这位孝子贤徒。

只听说过以亲子、弟子为人质的,倒是首次得见倒反天罡,以自己师父为人质的!

太孝了!

“再则,在下出身阴灵界,以心灵之道踏足天君,在这方面还是颇有心得的,走出了自己的路,正可与道友互为切磋。”

戚天淡淡微笑道,这番话,他已经相对委婉了,他心中真正所想的,是与炎煌联邦的前贤隔空讨教一番。

纵使在师尊的命令下刻意交好季惊秋,可他依旧有着天君的傲气!

季惊秋重新上下打量了番这位“卖师求友”的憨憨,突然觉得,或许自己……

不是,是绝对能从他口中,套取阴灵界的具体情况和此行目的!

不多时。

在季惊秋终于点头下,戚天心遂所愿地与季惊秋一同上路了。

路途中,季惊秋试探性问了不少问题。

例如——

“戚道友,我听闻这次阴灵界拜访,有传出你我两家同为心灵体系的说法,这其中有什么说法?”

“心灵体系——”戚天沉默片刻,徐徐道,“界海广袤,有太多种力量体系并行,我们心灵体系,便是其中的一条主脉,而心灵体系的最初源头,就与幽海的起源有关!”

“据说,幽海是一位最初超脱者以自身为材料炼制的……至宝!”

(本章完)

第431章 我执,一真法界

就在戚天使尽浑身解数,终于与季惊秋踏上一同前往炎煌联邦的路上时。

戚天之师,道号丹青的阴灵界真圣,也在苍青的相邀下,来了一场私下里的开诚布公。

“丹青道友,阴灵界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苍青单刀直入,

“不瞒道友,我们遇到了些麻烦,如果阴灵界无法表明自身的真实目的和立场,我们只能请阴灵界的各位道友,暂时离开。”

来前虽然有了些准备,但这位神主的直截了当,还是让丹青圣人有些惊讶。

他不禁思索,是什么让这位如此的开门见山和急切?

“是【此岸】的道友找上门来了?”丹青试探性问道。

苍青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在这位口中又听到了【此岸】的名字,而且丹青的口气,似乎早有预料【此岸】会找上他们?

虽然心中惊讶,但苍青表面依旧是不置可否的模样,模棱两可道:

“出现了些状况,还请道友见谅。”

丹青微笑点头,术业有专攻,以他的道行和所走道路,能依稀感受到这位神主的心路脉络,对方似乎有些惊讶。

惊讶从他口中听到了【此岸】这个名字?

看来他没猜错,对方果然已经接触到了【此岸】的势力。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有些事要加快进度了。

心念起伏间,丹青开口:

“此次拜访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点就不赘述了,前些日子所言非虚,同为心灵体系,阴灵界很愿意与幽界结盟。”

“第二点,其实道友应该也猜到了,自然是探索心灵海洋。”

苍青反问道:“贵界当年饱受幽海折磨,如今却掉过头探索幽海,不怕引火上身?”

丹青却是一声叹息,意有所指道:“很多机会,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苍青眉宇一扬道:“道友这句话,难道是想说幽海是尔等错过的机遇?”

丹青神色复杂,自嘲道:“机遇吗?或许吧。云烟影里见真身,始悟形骸为桎梏。”

苍青突然道:“在道友眼中,幽海究竟是什么,超脱者亲手炼制的至宝?”

听闻这话,丹青不禁看了眼这位,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就在方才,在戚天进入大宇宙前,丹青也掐灭了留下他身上的一粒心神芥子。

有此“贤徒”,真是令人欣慰。

丹青不答反问道:“道友是先天神圣,生而便是真圣,这么多年无所寸进,难道就没有尝试探寻幽海?”

“不瞒道友,昔年功败垂成,就是受幽海阻路。”苍青叹息道。

丹青的笑容中却是突然异常苦涩:“道友有没有想过,幽海也许不是拦你,而是……救你一命?”

……

……

“最初的超脱者?”

季惊秋对于戚天最后提出的“据传”,没什么太大的感想,至少没有流露出戚天期待中的震惊。

类似的说法,季惊秋此前早就听过了,这类从未证实的消息,都只是猜想。

戚天见此,不由暗道,季惊秋果然是他们这边的人,修成了一颗不动心,他特意在诸多传闻中挑选出的最震撼人心的一则传闻,也没让季惊秋丝毫动容。

“这最初的超脱者……”

二人走在返回大宇宙的路上,戚天斟酌了片刻言辞,重振旗鼓,誓要让季惊秋今日破功,继续道,

“听说季兄不久前,有那开道天下的壮举?”

“顺手罢了。”

“……”戚天差点捏着鼻子道,“那季兄可曾想过,这天地间的各条大道之路,又是谁开创的?”

季惊秋神色凝重道:“你是指——大道之祖?最初的超脱者,是各条路途尽头,第一个踏入超脱的存在?”

戚天纠正道:“准确的说,是开创了超脱一境的道祖。当然,也有人认为是‘证实’而非‘开创’。”

季惊秋好奇问道:“真的有人见过这些存在吗?”

戚天摇头:“哪怕是我阴灵界现存的最古之圣,也从未得见那些大道之祖。”

“那又该如何证实他们真的存在?”

“界海沉浮,曾有真圣捕捉到他们留下过的痕迹。”戚天补充道,“另外,理论上某条道路上首位踏入超脱者的存在,就是最初的超脱者,所以也没什么人质疑他们的存在。”

季惊秋了然。

“类似关于心灵海洋的传闻,还有哪些?”

“那就多了。”戚天摇头,忽然道,“但我先前所言的这则,其实是界海中认可度最高的。”

季惊秋道:“我也听闻过类似的传闻,称心灵海洋是众生心灵的聚合。”

“这并不冲突。”戚天笑道,“先有至宝,继而汇聚众生之心,仅以这点论,逻辑并不冲突,反而可以推演出那位超脱者的最终所求!”

“比如?”季惊秋严肃道。

眼见季惊秋终于郑重了起来,戚天很欣慰:

“不清楚。”

“?”

“我确实不清楚,我境界太低,还没到那个层面。”戚天干咳一声道,“这个答案,或许我师尊,和其他前辈高人有所猜测,但他们没告诉我,季兄如果有兴趣,我可代为引荐。”

季惊秋点了点头,这家伙还是有点心计的,都在给他洒饵了。

他话锋一转:“我听闻阴灵界都是死人?”

“什么是死,什么是生?”戚天反问,“季兄做过梦吗,是否有可能,你我都只是他人梦中的……一物?”

在季惊秋眼中,戚天就像触发了什么被动,陡然变得深沉,不仅是语气,气质同样幽邃,难以揣测。

他神色幽然,却同样严肃无比,就像在面对一个困惑了他修道至今的难题。

戚天伸出手指,前方虚空泛起水波般的纹路,向着四方蔓延。

其中画面,从模糊到清晰,从白描到书画、画卷,最后栩栩如生,竟如电影般播放着某一段光阴中的经历。

“季兄,我曾经一梦三千年,在梦中历经百世轮回,以梦为根基,衍生出了一方世界,梦中我遇到的每个人,都近乎真人,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

“人生。”

戚天神色平静,一指点出,以自己钻研出的小手段,将过往经历,化作眼前的一幕“水帘”。

“一梦三千年,历经百世轮回……”季惊秋喃喃着,似乎大为震撼。

戚天微笑不变,心道季道友,终于攻破了你的不动道心,他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淡然:

“也是这一步,助我立下未来的无上道果之基,顺带勘破了天君门槛。”

“这么算下来,一世才三十年?”季惊秋疑惑道,“戚天道友,每一世都如此早夭?”

戚天:“?”

我说我一梦三千年,历经百世轮回,勘破天君门槛,你在那算我一世多少年寿命,担心我世世早夭?

“虚指。”戚天深呼吸,“三千年光阴是外在光阴流水,但在梦中可远不止三千年。”

季惊秋这才释然。

戚天继续深呼吸,方道:“自那以后,我心中就升起了一种疑惑,是否我也只是他人梦中一蝶?”

“为什么是蝶?不是虫……”

“你闭嘴。”

“哦。”

戚天看也不再看季惊秋,似已在自言自语:

“凡夫俗子中,有人说那天上大日,是神明的眼眸,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我寻遍阴灵界诸天,还真在某地寻到一尊类似的异兽,那是否在某个地方,也存在着一尊类似的无上强者——”

“无垠界海,只是祂沉睡中的一缕念头,一场梦。当祂睁开眼,梦醒时分,天地间的一切就都陷入了混沌。”

“循环往复的宇宙,生灭不断的万灵,都只是祂的梦中一隅……”

“云烟世界,如真如幻,其中虚虚实实,应当如何分辨?”

“世间一切大道法理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证伪,纠错。”

说到最后,这位已经完全陷入了自问自答的模式,浑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季惊秋。

季惊秋心中诧异,阴灵界的人都这样吗?思考自己是否他人梦中一蝶,继而怀疑自己,怀疑整座天地的真实性?

这可真是……

浪(神)漫(经)啊。

吾周入此界,岂不是虎入羊圈,随地忽悠?

联邦武道,以本我为重,若连自身存在都心存怀疑,这条路别说走到尽头,哪怕心灵晋升磐定,理论上永不会跌落的心境,也会随之崩塌。

而这阴灵界,却似乎在执着于颠倒梦想。

季惊秋忽然在心中联系拉酱:“你以前是不是去过阴灵界?”

“既然是幽海覆灭的界域,我自然到访过。”海拉不以为然道。

吾周突然‘回礼’,爆料道:“岂止,此界本名为【梦蝶】,是海拉的福地,就是在那一界,海拉完成了本命法《大梦几千秋》的更迭,彻底丢弃了过去的法与道。”

海拉神色一变,骂道:“要你多嘴!”

吾周不为所动,微笑建议到:“你修行了《大梦几千秋》,确实可以和这一界接触下,看看他们在这条路上,是否找到了新的方向。”

季惊秋愣了下,他修行的不是《大梦之术》吗?

“季惊秋,你这趟朝霞界一行照亮了前路,可你留在联邦的【一真法界】,却大大落后了,远不完美。”

“你可以引导此人前往,让他给你打工,助你完善【一真法界】。换其他人不行,但这继承了海拉昔年本命法的阴灵界之人——”

吾周留给季惊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季惊秋若有所思。

一旁的戚天仍在自言自语,言辞前后不通,就像自己与自己较劲。

“季兄,你们联邦武道,于心灵修行上,是否也曾有过类似困扰,怀疑除自身心灵外,一切皆为虚妄?”戚天忽然问道。

季惊秋不答,伸手在虚空中做笔,写出了一个“觉”字。

“这是我们联邦的‘觉’字,有两种读音,不知贵界是否也是如此——”

“一念觉(jiao),是道友念念不忘的‘春秋大梦一场空’,醒来即是颠倒梦想,庸人自扰。”

“第二个发音,念觉(觉),在我们这一脉中,这个读音匹配的字,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是‘见实相,诸法空,刹那顿悟万法同’的自觉与觉悟。”

“你方才问我怎么看?我只知——”

“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惟吾蜩翼之知。”

戚天怔然,他千方百计试图让季惊秋流露出的震惊之色,此刻在他的脸色一览无余。

他依稀在季惊秋之言中,感应到冥冥中存在的某种大道契机!

可他无暇顾忌,只是追问道:“季兄,何谓‘实相’?”

“真实相,相对一切虚幻假象而言的真实相。”

季惊秋神色严肃,搬出世尊一脉的理论来引戚天入圈。

“季兄以什么来分辨其真实?”戚天质问。

“世间一切,皆要历经生住异灭,不得长久,唯有真实相,亘古亘今常存不灭,见得真实相,了悟诸法,彻悟因果,了却四相执着,破除迷惘,远离颠倒梦想……”

在季惊秋的描述中,戚天如大梦初醒,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梦,我执不断,就像是另一种循环往复。

“戚天道友,我们到了。”

季惊秋忽然道,体内人身天地,竟如天人感应般,发出春雷震动之声,呼应着不远处的【法界】。

戚天却是恍恍惚惚,好似还在沉思中。

季惊秋自顾自指向前方:“这便是我的天王法界,戚天道友可有兴趣一探究竟?”

戚天下意识抬头,却是再难移开目光。

前方所立,是一座矗立在大宇宙中的大陆,可在戚天眼中,却仿佛看到了天地间的“唯一道”。

其中蕴含道韵法理,不可言说,不可描述,却又真实不虚、离妄绝相,恍若统摄天地间一切法,是众生本心显形的某种——

汇拢。

“好美……那是什么?”戚天喃喃道。

“此为我炎煌联邦辖下东煌天,也是在下的天王法界笼罩之地,我称其为——”

“【一真法界】。”

……

……

大罗天。

太幽天。

此地为太幽神系的所属辖境,同为五大神系,太幽神系近年来鲜少有人出动,但知情者皆知月神的背后,就是太幽神系。

同时,此前接待界外来客一事,也主要由太幽一脉负责。

送走苍青一脉的使者后,幽清川面无表情盘坐殿中,与身后老妪淡淡道:

“诸圣归来时间不定,但晚归已成定局,难怪【截天教】突然联系我们,希望我们能接应他们的人手进入幽界。”

老妪嗓音低沉,神色冷淡,手中龙头拐杖重重砸在地面,掷地有声道:

“蝇营狗苟之辈,殿下,绝不可与其为谋!”

幽清川却未第一时间响应,而是深思许久,方道:

“对方让我们接应的,仅是天王。”

老妪皱眉道:“仅是天王?”

若来者止步天王,对幽界断无任何威胁可言。

老妪思虑片刻,依旧摇头道:“殿下,界外广袤,需得小心各家的诡谲手段,不可冒险。”

幽清川轻声道:“对方承诺,可助神主疗愈姬天行留下的道伤,缩短归来时间。”

老妪神色一凝,这无疑是直指他们当下最头疼的一点。

自数十年前,那登临了天魔神座的姬天行,不知怎的锁定了自家神主,无故出手,联合太一重创了他们的太幽神主,致使神主归来时间大大延缓!

幽清川目光幽然道:

“不久前,我邀请赤姬做客,对方竟是理都未曾理会我,换做神主在世——他们岂敢?!”

老妪叹了口气。

近些年来,太幽一脉此前对界外势力的态度,引起了其余神脉的不瞒。

加上神主未归,太幽一脉的确受了不少的气。

“殿下不可因私废公。”老妪再次劝道。

幽清川面无表情道: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可追溯到炎煌联邦身上,而【截天教】告诉我,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是炎煌联邦。”

“秋姥放心,清川心中有数,这次事情,会请月神出关,只是放进来几个天王,在这幽界还翻不起什么大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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