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神农执卦,吴妄南行

逢春。

这帝夋高低有点毛病!

逢春神殿,吴妄回来后就坐在书桌处,努力让自己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心底却已开始翻江倒海。

帝夋在搞什么?

他通过岁月大道到底看到了什么?!

此刻,吴妄就算是有钟护身,道心依旧在不断轻颤。

逢春神之位,帝夋是什么时候给自己的?

那是在回溯之前,还是假扮成睡神的云中君前来与人域谈判,当时帝夋看似随意地洒下了这个不起眼的神位。

逢春神。

自己得到的这个神位,有枯木逢春之奥义,跟春暖花开之奥义自是不同的。

而今终于知晓,帝夋最初的大道,就是逢春大道。

但只是这三个字,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第一,帝夋早已注视自己,他很可能早已通过岁月大道看到了后续一系列发展,所以早早布局,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给自己绝命一击。

第二,帝夋在享受‘逢春神崛起’的过程。

这个天帝绝对有一套完整的计划,而自己早已深陷对方的计划之中。

他在不断推着自己向前走,却又有足够的耐性……

可,帝夋真的能赢吗?

有一口钟自岁月长河逆流而下。

且东皇钟所蕴含的大道,绝对包含了帝夋最大的倚仗——岁月大道。

赢家只会是自己,但在赢的这个过程中,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作出哪些决断?

吴妄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过往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心底,串联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岁月线。

这是未来的自己所求的完胜时间线,如今已行进过半。

帝夋会如何搅动风云?

吴妄静静思索着,不自觉像是与周围的环境相融,身周散发出一缕缕玄妙的道韵。

不远处,林素轻与少司命各自现身,观察着吴妄身周的异样。

最近这段时日,他沉思的时间越来越久,也不知遇是到了哪般难题。

林素轻轻抚着一缕秀发,微微抿着嘴,心底暗叹一声,是因自己来天宫之事吗?

少司命却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是繁衍之神,乃是生灵大道的主神,自然能感受到天地之变化,感受到大道之玄妙。

‘他应是……跟天帝陛下吵架了吧。’

倒也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啧。”

吴妄震了震衣袖,慢慢站起身,背着手朝少司命走来,笑叹了声:“这次去人域,只能我自己去了。”

“怎么了?是天帝不允吗?”

“不错,”吴妄正色道,“天帝有这般顾虑也属正常,若是你与小茗归于人域,整个天宫和人域之间的平衡就接近被打破了。

尤其是在天宫不断损失神灵的如今。”

“这……”

少司命抿了抿嘴,低声道:“罢了,听你安排就是。”

吴妄向前拉着她的柔荑:“我回人域一趟,见一下人皇老前辈就回来。”

“嗯,可需我备一份礼物?”少司命轻轻眨下眼。

吴妄自是知她的意思,笑着摇摇头。

这些事,还是等天地时局安稳下来再说吧,牵扯太多精力,反而可能成为失利的伏笔。

在自家神殿耽误了一阵,吴妄赶去了姻缘神殿。

姻缘神殿【群】整体都是空置的状态,只是有了骨架,吴妄拿了秩序之力和神力,并未真正开始运转。

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吴妄招来一块石碑,上面刻了‘有事外出’四个大字,摆在了大殿之前。

又调来了一队神卫守护此处,免得被人随意闯入。

在此处布置完,吴妄又顺势去镜神的神殿逛了一圈,与镜神简单聊了聊天。

上次帝夋与羲和的家宴,让镜神受了不少惊吓,好好的一个天宫正神,最近都有些患得患失。

吴妄宽慰了她几句,让她不必把天帝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他当日跟天帝也没吵架。

“只是在一些事情上起了些分歧罢了。”

镜神干笑着,连忙说自己并未多想。

看她这样子,‘话疗’应该是起到了反效果。

吴妄对此也不以为意,他本就是一时兴起来此地转转,当下告辞离去,取道逢春神界。

逢春神界正在酝酿对外扩张的新攻势,大羿、大长老都忙的连轴转。

吴妄见状,不太好意思打扰他们,毕竟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做的潇洒,辛苦的就是大长老这般深得他信任的高手。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回去见神农老前辈,也要秘密行事。

于是,吴妄只是召回了不知在哪花天酒地的杨无敌。

两人约在了神界边缘的一处小树林碰头。

吴妄在一处树杈上打坐等了片刻,杨无敌就鬼鬼祟祟地钻入了林中。

这光头壮汉摸着脑壳,左看右瞅,小声呼唤:

“宗主?宗主大人?”

“你想让整个天宫都知道我藏身在此处吗?”

吴妄的嗓音突然响起,杨无敌浑身一个激灵,顿时精神抖擞。

撤掉了阴阳二气,吴妄洒落少许神光,施施然跳到了树下,“向前来,有件事与你叮嘱。”

“哎!这就来!”

杨无敌连忙向前,他紧紧并着腿、双手扣在大腿外侧,躬身、低头,脸上写满了专注,两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吴妄:……

这大概是当年扣杨无敌薪水,导致杨无敌有一点反应过激。

他本身还是个英明且仁慈的宗主滴。

当下,吴妄凑近杨无敌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直说得那杨无敌双眼发直,眼底写满了不解。

“听明白了吗?”吴妄目中满是关切地问着,“你若不明白,本宗主再给你说一次。”

“明白,啊,都明白了!”

杨无敌立刻点头。

“此事关系重大,当做最紧要的事务来办。”

吴妄拍了拍杨无敌肩头,低声道:“你这里执行的如何,关系到我计划后续效果如何,勿要大意。”

“属下定肝脑涂地!衣带渐宽!”

“衣!宽衣解带习惯了?”

吴妄一脚踹了出去,杨无敌嘿嘿笑着连忙闪躲,口中连连告罪,眼底却写满了死性不改。

原本,杨无敌以为十凶殿就算是他人生巅峰了。

直到他来了天宫。

……

人域,人皇阁。

神农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女,目光满溢着温柔,温声道:“吾儿此去北野,要牢记刚刚为父叮嘱的这些。”

“嗯,”精卫轻轻颔首,目中带着一二思索。

她并不明白,为何父亲会将自己在沉睡中唤醒,而那家伙并未出现在自己眼前。

此前父亲说过,自己从修行中醒来,他就会站在自己面前,否则不会因其它事吵醒自己。

“他……”

少女欲语还休,那张小圆脸上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失落,长长的睫毛略微低垂,将那双宛若会说话的眸子藏起了小半。

许久未露面,精卫却是比此前更纤美了几分。

自然,这纤美也可说成是清瘦,身周神光内敛,肌肤雪白晶莹,唇瓣儿就如世上最美的蜜饯儿,琼鼻呼吸蕴藏了不知多少灵韵。

她轻声道:“父亲,他最近可好吗?”

“好,好的不得了。”

神农摇摇头,感慨道:“这家伙在天宫混得如鱼得水,如果不是相信他人品,人域上下早就崩溃了。

他现在可是顶了未来人皇的名头。”

精卫直接问:“那他到底是未来的人皇吗?”

“不是,”神农淡定地笑着,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因为人皇之位,会在为父手中终结。”

精卫怔了下。

神农笑呵呵地挑了挑眉,拄着木杖慢慢站起身,赤脚走在还算柔软的木板上,缓声道:

“遇见他之前,吾每次卜卦,得的卦象都是一般无二,就如一潭死水,毫无变化。

遇到无妄之后,卦象开始松动,锁死在人域头顶的枷锁,已开始不断摇晃。

他偶尔冒出的话语,总能击中吾的心弦,让吾那颗原本已经沉寂,想着守成就好、想着能让人域减少损失就可的道心,再次活泛了起来。

然后,吾冒出了在吾手中终结人皇传承的念头。

卦象反而彻底活了。”

神农话语一顿,见自己女儿脸上有点茫然,笑着抬手轻抚着她的脑袋。

神农缓声道:“与你说这些,你自是不明白的,卜卦是人域的老传统了,其内藏着天地变化之理,也算是一条大道。

吾此前失却了斗志,卦象就一潭死水。

吾有心拼死一搏,卦象就出现了变化。

盖,人族之命途,唯有去拼、去搏,若是失去了进取之心,若是安于现状,或是畏惧艰难,那只有覆灭一途。”

“父亲,”精卫低声道,“孩儿需做什么?”

“你能做的,吾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

神农温声道:

“去北野吧,你的卦象应在北野。

你需代表人皇、代表人域,进驻北野之地,与无妄的母亲多亲近些。

你就是人皇之使,你的身份也不会被无妄母亲疏远。

根据卦象,无妄母亲似有一劫,而你又是她的福星,这一劫有化解的趋势,你去那边应当能助她逢凶化吉。”

“我?”

精卫微微抿嘴,低头轻叹了声,“我也只是能给他添乱罢了。”

“不可如此妄自菲薄,”神农笑道,“你幼年遭劫,本来就是不错的苗子,吾的子嗣,岂能自暴自弃。”

“好吧。”

“快去准备吧,”神农道,“吾已命人备好礼物,最好今天傍晚之前就出发。”

精卫奇道:“怎得这般着急?”

再晚那个小混蛋就要回来了!

这话神农自是不会说的,而是含笑点头,道一声:“破劫这事,自是宜早不宜迟,说不定你晚去片刻,他母亲劫运已成……”

“那我这就动身。”

精卫有些提心。

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转身化作神鸟模样,展翅飞出了这处楼阁。

神农踮着脚看了几眼,顿时眯眼轻笑,眼底写满了得色。

跟他斗。

都还嫩了点啊。

神农伸了伸老胳膊老腿,走去窗边驻足片刻,就回了主位的长案之后,动作缓慢地盘腿入座。

楼内只有他孤身一人,此刻他那缓慢的动作,衬着他苍苍白发、斑斑皱纹,竟有一股迟暮气息。

‘人总有终,这算得了什么。’

神农莞尔笑着,在袖中摸索几下,取出了一只龟壳,一只八卦盘,不慌不忙地摆在面前,轻轻拨弄着八卦盘上那些活动的圆环。

要算一卦吗?

总是测卦也伤元气。

到了他这般境界,占卜已不只是招摇撞骗的小术,以大道叩问,可窥前后之事,可明左右之理,称之为神通也不为过。

神农想了想,在掌心写了个‘妄’字,手指轻轻滑动圆盘。

他今天对精卫说的话,其实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与吴妄的相遇,对神农而言确实颇为重要,因为从那一刻开始,神农就发现,自己所测得的卦象渐渐有了变化。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吴妄就是变数,是能带给人域希望的存在。

但占卜一说,太过虚无缥缈,人域上下推修行之道,号召自强自信,若是以占卜之道为依凭,非但不能服众,还会破坏人域的氛围。

神农自不会这么干。

当然,后来意外诈出了苍雪的身份,帮吴妄干掉星神,也让神农喜出望外。

有些时候,并不是他表现得胜券在握、成竹在胸,就真的胜券在握、成竹在胸,不过是老人家的一点小伎俩罢了。

现在好了,忽忽悠悠局势就大变样了。

无妄斩了金神,已成天帝之势。

若真能走出这一步,人域之中走出了个新天帝,困局自解。

“来吧,让吾再看看你那惊人的命途。”

神农轻轻晃动龟壳,那八卦盘上的一道道圆环开始轻轻转动。

神农抚须轻吟,聚精会神地不断观摩。

但在这位陛下看不到之处,那圆盘仿佛延伸出了无数投影,这些投影上下分布,与圆盘本体互相交叠。

其上的每个爻文,与投影对应的爻文相连,串联成了一条条丝线,探入了岁月长河,探入了因果大道,探入了生灵大道。

就那万道之间,生灵、神灵尽皆无法探究之地,一口大钟慢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钟停下,其内蹦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这身影只有一个轮廓,自就是东皇钟的钟灵。

钟灵慢悠悠地飘到了那些不断跳动的丝线处,以手扶额。

‘最近这是怎么了,看主人命理还能看上瘾了?不多留点力气跟神灵决战吗?’

钟灵摇摇头,手指开始不断拨弄那些丝线。

正常天地的维度,那阁楼处。

神农眼前一亮,眯眼注视着卦盘上的诸多变化,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错,不错,老夫这占卜之术又精进了,果然就该多用用。”

神农挽了挽衣袖,又开始晃动龟壳,笑道:“看看那小子现在到何处了。”

钟灵:……

老小孩,没治了。

它只得再次抬手拨弄丝线,让卦象显露出了吴妄此刻所在的位置。

钟灵不得不如此,因为自家主人早就在岁月尽头遮掩了自身,此时这些大能所能见,不过都是让他们见。

还真以为主人的命理那么容易窥探?

太一大道不要面子的吗?

……

中山边境,正驾云飞驰的吴妄身形突然翻转下坠,几个闪烁消失在了人域境内。

他并未直接回返人皇阁,反而调转方向,沿着人域边界隐身疾驰,赶往了西野。

(本章完)

第434章 搞心态

女子国的天空总是被一层浅浅的彩霞所笼罩。

那是她们女子国固有的结界,也是实力普遍不强的她们,在西野生存下去的保障。

大荒中的强者、强大的氏族,都将目光投在中山,投在人域,或是近来较为热闹的东南域,西野这片本就混乱的土地、杂居的众多小神,反而有些被人遗忘。

吴妄抵达女子国时,不知怎么就有了这般感慨。

他行走在女子国国都一段无人的城墙上,听着墙内的欢声笑语,欣赏着那些‘因为都是女子大家就随便穿穿算了’而缔造出的美景,心情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吴妄现在的心情……就很复杂。

他越想,越觉得不适。

着实是被帝夋给恶心到了。

帝夋这是在玩‘放置游戏’,在他身上找代入感?

帝夋就是远古时期真正的逢春神,掌控逢春之道,而这想必还是在帝夋真正崛起之前。

能入羲和法眼的帝夋,绝对不会是这般弱小的的帝夋;

羲和与帝夋结合时,帝夋应当是强神。

换而言之,‘逢春’两个字,很可能就是帝夋不愿意承认的过去,也已经成为了当前时代的秘密。

但帝夋把这个称谓拿了出来,放到了吴妄身上,然后满是玩味地注视着吴妄快速崛起,搅动风云。

这不是心理变态吗这?

吴妄念及于此,多少有些恶心,整个道心反而都变得无比亢奋。

不行就弄他丫的!

靠回溯拼死这混蛋!

其实还有个细节——赐下吴妄这个名号的,是帝夋的秩序化身。

那时,帝夋的秩序化身是跟帝夋本体有联系的。

也就是说,伏羲先皇在‘三鲜道人’这一世,已经被帝夋压制;后来居上的帝夋,在岁月大道中窥见了什么,由此开始了一系列布局。

帝夋窥见了什么?

这个时候如果‘噹’的一声,钟跳出来给自己显露出一副‘东皇登基图’,那帝夋真就成乐子天帝了。

吴妄恍惚想到了自己最初来此地时的情形。

那时,季默就在墙头挂着……

“您这般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此处了?”

耳旁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城中耸立的女神像处,有团微光轻轻闪烁,避开了此地生灵的视线,宛若一只蝴蝶翩然而来,于吴妄面前显露出了人形。

迦弋。

虽不算许久未见,但此刻的迦弋给吴妄的感觉,就是她浑身散发着圣洁光辉,有了更多神性。

容貌未改,依旧是那般卓尔不凡;身段依旧,纤腰玉足在那条侧开衩到腰间的浅蓝长裙衬托下,更有几分迷人的魅力。

此刻,迦弋目中含笑,歪头打量着吴妄,轻声问:

“怎么了?你好像有些疲倦呢。”

“啊,没事,”吴妄笑道,“就是最近跑来跑去,什么事都要去劳心劳力,多少有些不适应,女子国近来可算平顺?”

“嗯,”迦弋身形慢慢飘来,就如世上最美的那只蝴蝶修成的仙子,那天鹅颈更显白皙透亮。

先是脚尖轻点,而后是足弓放平,她轻飘飘地站在城头那整齐堆砌的石板路上。

她道:“女子国能有什么不平顺的呢?倒是,我近来听周遭那些氏族和小神开始谈论起你,说你在天宫斩杀了强大的金神。”

“也可以这么说,”吴妄打了个响指,“我与星神大人、少司命合力,一同斩杀了金神。”

“这竟不是谣传。”

迦弋怔了下,小声嘀咕:“你现在有这般实力了吗?”

“哈哈哈哈,还行,也就一般强神的水准。”

吴妄淡定地望了望天。

这种跟朋友相处的氛围,着实不错。

迦弋抿嘴笑着,看吴妄想继续散步,也就与吴妄一同在城墙上走着。

那些例行巡逻的兵卫都得了她传声,各自低头离开了这附近,免得打扰了吴妄的兴致。

两人聊了一阵天宫,聊了一阵女子国和人域的交集,吴妄总算说出了来意。

“这次来,可能要麻烦女子国一趟了。”

“嗯?”迦弋眨眨眼,目中带着一二疑惑,“怎么了吗?”

“此物给你,”吴妄拿出一枚玉符放在迦弋手中,正色道,“将里面的内容看了,就自行毁了它。”

“好。”

迦弋也不含糊,目中绽出两道神光落在那玉符上,玉符自行消解,其内的讯息也被迦弋所摄取。

“这是?”她泛起了浓浓的不解。

“一颗种子,”吴妄道,“把它在女子国种下去,以后或许会有需要它开花结果的时候。”

迦弋眨眨眼,轻吟了一二,笑道:“那我就按这里面的一、二、三、四,逐步实行了。”

“嗯,尽量先控制在比较小的范围内。”

吴妄提醒道:“这是没人尝试过的东西,也蕴含了一些大荒没有的理念,你一定要记住两个原则。”

“好,你说,我记着。”

迦弋表情颇为认真。

吴妄传声道:

“第一,是没有绝对的自由,任何力量、权力都必须存在边界。”

“第二,个性必须得到尊重,但这并不代表个性可以无视总体。”

迦弋仔细思索,缓缓点头,柔声道:“我都记下了。”

“其他没什么,”吴妄笑了笑,继续传声道,“不要有太多压力,我会把这种子多撒些出去。

不过,这需要我能对对方绝对信任,总体而言也有些麻烦。”

迦弋微笑颔首,细细思量着吴妄的话语。

吴妄并未在此地久留,叮嘱好关于秩序种子的注意事项,就悄然离开了女子国,马不停蹄地奔向了人域人皇阁。

不用想,人皇阁中肯定是有天宫的眼线。

渗透永远是双方同时进行的。

吴妄打的就是个时间差。

当吴妄二度进入人域边境,灭宗之内的妙翠娇已是利用那一缕变身气化作了吴妄的身形。

妙宗主已经是二婚上炕——驾轻就熟,曾扮演过吴妄的她,此刻装的惟妙惟肖,在宗门逛了一圈,就回了洞府之中,身形悄然隐遁。

如果不是担心帝夋起疑心,吴妄真想去跟云中君老哥见一面。

许久没摸到这老哥的肚子,也是颇为想念。

小半天后,吴妄的身形出现在了人皇阁外围,驾云自南而来,似是从灭宗赶来的人皇阁。

这里面其实有个小漏洞——灭宗距离北部边境,其实比人皇阁总阁距离北部边境要远一些。

但这也没什么办法,吴妄在人域的落脚点,被天宫熟知的,就是这家大魔宗。

他只能让自己的行踪看起来尽量合理。

“那是……无妄大人回来了!”

守在人皇阁之外的仙兵一声大喊,立刻有道道流光朝着吴妄飞射。

霄剑道人一声清笑,自云上仰头大笑;天地间响起了阵阵锣鼓之声,人皇阁却是早有准备,已等待吴妄多时。

吴妄:……

说好的偷偷回来,见一面获知一点秘闻就离开呢?

啊这!

大家伙还是这么热情,吴妄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

与此同时,北野的天空。

那座搭建在熊抱族族地附近的挪移法阵前,那少女的倩影漫步而出,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但这微笑多少有些僵硬。

要去见那位大人了,精卫总归是有些紧张的。

“殿下,”前方有两名老妪向前欠身行礼,轻声道,“熊抱族的族长大人在族地内设宴等您,您这次是作为人皇陛下的特使,前来北野行走,还请莫要……”

“莫要怎么?”

精卫轻声问着。

那老妪尴尬一笑,小声道:“莫要把姿态放的太低。”

“姿态是指我对无妄父母的态度吗?”精卫柔声问着。

两位老妪连忙点头。

精卫若有所思,缓声道:“若是这般,那我可不代表人域前来此处,我虽是人皇之女,但与无妄相交,且不说是否定下了终身大事,便是来知己好友的家中,我也当执晚辈之礼才对。”

“这……”

“哎,殿下说的在理,”一名老妪笑道,“您看着处理就是,其实都是一家,不分彼此。”

“嗯,多谢两位理解。”

精卫微微颔首,神念扫量了自己身上的打扮,又命人备好礼物,拿了一份人域特有的珍贵茶叶在手中托着,带着大批人马,朝前方熊抱族的族地飞去。

她自非第一次来这,与此地诸多族人也有过照面,但此次明显正式了许多。

前方传来阵阵号角声,大队巨狼骑呼啸而来,几位年迈的将军一狼当先,远远地就在狼背上躬身行礼。

精卫含笑回礼,众多随行修士也是跟着一同行礼。

倒是其乐融融。

大帐内,熊悍咧嘴笑着,口中啧啧称奇。

他抄起面前的酒樽就仰头灌了一口,但感觉侧旁传来少许冰冷的寒气,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刚从大雪山上回来的夫人。

“咋、咋的了?”

“哼!”

苍雪轻哼了声:“那个人皇老头,有意支开小精卫,故意让我儿与她不得相见,还派小精卫来此地,与咱们亲近,免得咱们迁怒人域。

当真是算盘打的叮当乱响,里外全被他占了!”

“哎呀,”熊悍嘿嘿笑着,小声道,“人域是天地间仅次于天宫的大势力,人皇就这一个闺女,眼看就要被咱们儿子给拱到手了,人家老人家舍不得这很正常嘛。”

苍雪淡然道:“是人域有求于霸儿,而非霸儿有求于人域。”

“他们再有求于霸儿,这儿子还不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熊悍眯眼笑着,大手搂住自己妻子的腰身,那是丝毫不敢用力,他小声道:

“要么说,人皇的眼光还是毒辣,知道咱们家是谁当家做主,送来的信都说了,想让精卫殿下追随夫人您修行一段时日。

这是啥?这是提前确立精卫今后在霸儿身边的位置。

要么说,咱们霸儿还真是有手段。

天宫强神少司命,人域圣女泠小岚,人皇之女都在为今后打算……啧,啧啧,厉害,当真厉害,很有他爹年轻时的风采!”

“只娶一个,似乎很遗憾呢,首领大人。”

“不能说是遗憾,只能说是一点青春的残念……哎,夫人!夫人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多久不见了,咱们当温存!哎!”

哐!

不远处,正要驾云落下的精卫与人域一行人同时顿住身形,看着前方那突然吹出一阵阵冰蓝色寒风的大帐,不知此时打扰是否相宜。

……

吴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从高手堆中拔出来。

也不知道这群人域的老前辈们憋了多久,一个个问的问题都无比刁钻,从‘仙力和神力的共存性’,到‘死亡之神如今的稳定状态是否存在隐患’,再到砍金神时的手感细节,差点把吴妄问的满头大汗。

他咋知道这些?

他修出来的仙力,跟神力就是互不干扰,究其原因,应该是在荒岛上第一次接纳星神本源精血时,母亲出手对他身体进行的改造。

但这事肯定不能说,也只能扯一些之乎者也,道几声机缘巧合。

还好有霄剑在旁解围,帮着吴妄应对了半个时辰,把吴妄送入了人皇陛下的阁楼。

诸位高手止步,八位阁主相迎。

刘百仞看到吴妄就竖了个大拇指,赞叹道:“厉害,当真厉害,金神都被你干掉了!”

果然,大家对此事的关注度格外高涨。

跟他刚在女子国时的反应不同,吴妄腼腆一笑:

“侥幸,侥幸,是金神快要崩溃,又有少司命全力支持,这才能凭借星神的威能伤到金神。”

天工阁阁主笑道:“单单是这少司命的全力支持,那就是旁人想都不要想的本领喽。”

“过奖过奖!”

火神殿殿主问:“少司命没能跟着一起回来吗?”

“啊,帝夋不允,”吴妄双手一摊,“帝夋现在正在搞事……对了,各位还要帮我放个消息出去,天宫那边我已经让我手下开始散播这消息了,内外一同交错就好。”

风冶子阁主忙问:“什么消息?这倒是贫道的分内事了。”

吴妄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帝夋的奋斗史。”

“帝夋的奋斗史?”

“对,”吴妄道,“人域尽可能的夸帝夋,最好是废柴逆袭、就如同那些杂文传记中的男主一般。

有一个点很重要,就是帝夋最初的大道叫做逢春道,奥义就是春暖花开。

帝夋靠着这条大道,在远古时参悟了其它大道,而后实力逐渐提升,最后成为一方强神,与羲和珠联璧合,在远古神战中赶走烛龙,开辟了第五神代。

就是,整个过程,一定要尽可能的去赞美。”

风冶子沉吟几声:“如此,怕是会给帝夋增加不少威望。”

“那不怕,”吴妄笑道,“该恨他的还是恨他,该怕的他的始终会怕他,不会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

但有一点很重要。”

“什么?”

“试试能不能让他对天帝之位多点眷恋,顺便降低天宫众神对他的恐惧,给那些小神一些上升的动力,让烛龙神系尽可能地把目光落在帝夋身上。”

吴妄嘴角一撇,见前方神农打手势喊他过去,也就赶紧迈步前行,还不忘笑道:

“他对我吐露他的本源大道就是逢春道,应该是想欣赏我错愕的表情。

毕竟他很早就封我做逢春神了嘛。

但有时候,多余的动作,反而会暴露更多可以攻击的破绽。

在搞心态这件事上,我自是不能输给大荒的天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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