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204章 大唐带货王

第204章 大唐带货王

今日王府入直乃是官二代史思贞,他匆匆入邸登堂,听大王问起这个问题,便笑语道:“近日登门拜见者,的确多有贾客。这些世道卑流,不知大王趣意如何,不敢贸然发声滋扰,走望几日,才敢入礼求见。”

说话间,他将王府有关于此的籍卷呈送上来。

李潼展开这卷宗,草草一览后,脸上已经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些商贾之类,与我有何瓜葛?怎么舍得如此巨货投献?”

虽然比不上太平公主的豪富,但李潼身为一品郡王,一应日常用度都有朝廷供养,也绝不是眼界浅薄、会因为区区浮财惊容变色。此刻之所以惊容难掩,就在于这卷宗所记载财货礼单种类、数量就连他都大感吃不消。

这卷宗中所记载十几个名字,李潼一个都不认识,可是白纸黑字的礼品数额,却让他险些看得眼睛都转移不动。

礼品中最直观便是钱帛之类,少则几千钱、数匹绢,多的则有十数万钱,上百匹的绢数。单单这两项通算下来,钱数便有几十万之多,绢帛之类也有数百匹。

除了这些浮财之外,还有珍珠、香料、金银器物之类,价值如何,则就无从估量了。

史思贞闻言后便微笑道:“倒也不可说全无瓜葛,大王国宗贵属,这些人众也都是在御的子民,具礼以献,自在应当。”

李潼听到这话后更有些无语,仍有些狐疑道:“这记载没有错误?那些礼货都在府中?法礼大义虽在,但他们若只是恭顺良民,无悖国法,自能安居乐业,何须重礼滥献?”

“大王或是不知,其实这也都是常态。国爵尊贵,人所共仰,譬如星月高悬,或不谓惠于庶众,但人也都各承光辉。贾人好利,若无利可图,又怎么会礼敬于人?”

史思贞上前一步,恭立案旁,抬手指了指卷上所记载两个胡人姓名并说道:“这二胡客,所奉礼也非大王一户,早年也曾礼入我家,出入问候,所求无非沾享贵气而已。不瞒大王,他们所以登门来拜,也有几分卑职言引的缘故。”

李潼顺他手指方向望去,一个名为史沙士、一个名为舍罗,明显的胡人名字风格,而且后一个似乎还是波斯人。

他们所进献礼货也颇为豪爽,一个是八万钱并两扇连珠缀孔雀石屏和其他杂类器物,另一个则更加豪迈,直接诸色宝石二十斤并金精一斗。

本就素不相识,平白受此重礼,李潼心里实在有些不踏实,听到史思贞竟然认识他们,于是便抬眼望向史思贞,要听一个解释。

“这些胡商们,各掌珍物无算,都不是寻常市易定价之物,爱之者千金求访,厌之者丝缕不出。他们各将珍货寄赠都邑权贵门邸,所为的无非是华堂悬挂,彰其货美。高门往来悠游者,盖非寻常宾客,得见所好,不惜巨财也要访得……”

听到史思贞这一解释,李潼才顿时醒悟过来,原来这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大唐虽然风气开放,对四边诸夷也多有包容态度,但对胡人心存轻视也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如史思贞一家能够混到朝堂高位的,也绝不是什么普遍现象。

这些胡商们虽然握有大量的珠宝珍货,但说实话这种东西价格水分也大,正如史思贞所言,喜欢的再大代价也不觉得可惜,没需要的白送或许都觉得累赘。所以将这些珠宝器物直接赠送给权贵高门,供其摆设把玩,本身也是哄抬物价的一种方式。

“大王身姿清贵,自然不知这些商贾俗业的奸巧心迹。日前新作《洛阳女儿行》,一经传颂在世,南市诸贵器货行访买者络绎不绝,金盘珠帐之类的器物价格更是比日递增。”

史思贞讲到这里,望向大王的眼神又有几分崇拜,并指着卷中一些商贾名字解释道:“大凡所录投献珍器者,不出意外的话,多是受惠于大王雅言富贵的华章。大王虽然尊体不入贱市,但市中已经多颂王号。”

李潼听到这话,更是瞪大眼,实在没想到他抄了一首诗,居然还带来这样的回响。按这趋势发展下去,他未来是不是不该再自称什么逍遥王,干脆大唐带货王得了。

顿了一顿后,史思贞的笑容又有几分暧昧:“其实何止这些贩售珍货的商贾,那些曲弄香舫的伶儿们,近日多有更改籍名,曲中馆里颜如玉、越玉者,十呼九应,也是一奇。”

听到这里,李潼顿时不能淡定,脸上泛起一丝古怪笑容,叹息说道:“一时闲趣罢了,世道好事者何至于趋附若斯!”

“大王常在富贵风雅,久浸寻常,哪知世道闲流俗众饥渴入疾啊!”

史思贞也感慨一声,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何止府外闲流趋附分惠,就连卑职也得大王雅望带挈,旧有弄好伎儿、苦求入宅专侍不得,得知卑职在事王府,这才欢然入宅,并求能入府从习雅技。”

听到这毛脸胡人下属居然借着自己的名头泡妞,李潼更有几分哭笑不得。不过由此也确定一件事,他是真的红了,不仅仅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哪怕在市井闾里,居然也有了不小的号召力。

既然有这样一个缘故,对于这些突然入府的重货,李潼自然也就没有心理负担的笑纳了。对于这类搞奢侈品的家伙,他向来乏甚好感,你敢送,我还不敢收?

不独眼下敢收,李潼更想到这可是一条可以持续发展的财路啊。此前他搞文抄,还只是想着在士林混点文名,却没想到还有不凡的带货能力,当然也要用心挖掘一番。大唐带货王,他当定了!

眼下李潼还在思忖该怎么筹措财货以支持故衣社的发展,此前为了弄丘神勣,暴露了一部分禁中隐事,现在禁中也在严查宫货外流的事情,老太监杨冲也不敢顶风作案,继续大手笔的运输财货支持。

至于他姑姑太平公主,虽然家境豪富,但也绝不是一个乏甚主见的懵懂妇人,做事也都有度有量。再说,李潼也不好意思可着一个目标薅羊毛,毕竟他姑姑也是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现在出现了这样一批新目标,李潼哪有客气的道理,就要彰显他的带货能力,让这些胡商心甘情愿给他钱花:等到王业复兴,我大唐铁骑重新称霸你们家乡的时候,一人给你们发朵大红花!

手里把玩着一串水晶手珠,他略作思忖,口中已经念诵起来:“红罗袖里分明见,白玉盘中看却无。疑是老僧休念诵,腕前推下水晶珠。”

李白这一首七绝,虽然主要描写的不是水晶珠,但既然大家都有穿凿附会蹭热点的热情,倒也能够应付一下。

史思贞在一侧听到大王随口作韵,两眼更是熠熠生辉,默念几句将这一首诗暗记下来,然后才拍掌赞道:“大王捷思韵胜,实在令人钦佩。想知神都未来不久,风情雅赏推崇何者,俱在大王联绝之间啊!”

李潼闻言后也浅笑起来,但心里也很清楚,市井闲人之所以推崇凑趣,若仅仅只是诗才,盛唐那些大手子们哪一个不是带货小天王。

之所以造成这种效果,主要原因应该还在于他的身份,趋炎附势、人之俗情,他是集出身、才华、颜值与流量并在一身的牛逼人物,所以才能获得一定程度的追捧。

抛开心头这一点噱念,李潼还注意到除了那些经营奢侈品的商贾之外,另有几个则有些不同。他们出手倒是不如那些搞奢侈品营销的阔绰,但乡籍却都是河东蒲州,这就难免让李潼心存疑惑。

史思贞本就是一个官二代,对一些官商勾结的事情也都不乏了解,眼见大王视线落在那几人名字上且目露思索,便笑语道:“这几个河东商贾,籍在大王封国,之所以投货邀幸,目的应该还在秋贡便利。”

说话间,他便将里边的门道稍作解释。

每年秋季,都是外州租庸调并土贡押运入都的时候,各王公实封者封物也跟随入都。

因此便有境域之内的商贾结好封主,希望能够跟随同行,如此一来,不独安全性上大有保障,而且还能享受驿道沿途馆驿住宿饮食的便利,更有甚者干脆将货品杂在封物之中,连基本的物流耗用都可以大大节省。

李潼听到这些后,心中也是不免大为感慨。他自己这里还苦于财路有限,那些商贾们倒是将他的价值窥望挖掘出来,果然官商勾结从来都是发家致富的不二法门啊。

“人以礼具献,孤高不应则浅失人情。主簿既然精熟世务,择日邀集聚会,转告我的谢意。”

虽然巨货入门,但也各有各的缘由与目的,且都不是与李潼职事相冲突的违禁事务,李潼自然也没有却而不纳的道理。他连家传祖业的大唐江山都卖得不亦乐乎,还怕收几个商人的进献。

有了这一笔浮财在手,对于故衣社的筹划经营,李潼也更有把握,姑且不论未来这个行社能否达到他的预期,把这些钱花出去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章卷收尾,有点卡文。。。明天尽量恢复三更,一边补着一边欠,唉,大家吐槽吧,我不狡辩。。。

(本章完)

206.第205章 奔跑的大王

第205章 奔跑的大王

中秋节假过去之后,李潼也恢复了正常的朝参上班。

不上班也不行,大监沈君谅加直弘文馆,日常都在禁中内馆坐案,指望能混个脸熟,伺机谋求复相。少监薛克构除了日常入直待诏于内署,也根本不到外台来。

更下层的校书、正字之类,或被两馆借调,或者每天游宴于王府中。以至于整个偌大麟台,平日里只有麟台丞王绍宗等寥寥几人坐镇。

早朝之后,李潼返回麟台,途径肃政台时,所见肃政台内人声鼎沸,较之数日前还要热闹得多。

“近日政事堂有论,将制忠志禀直科,案举诸司及两京在守选人,以充三院里行,分巡诸傍畿雄州,所以选人云聚宪台,以求进益。”

负责导引的麟台正字房晋见少王驻足宪台署外张望,便上前解释道。

李潼闻言后略一错愕,先是意识到原来永昌元年下半年的制举诸科已经开始了,然后再细品这个科目名称,又在心中一叹,这分明是他奶奶继续招募耳目鹰犬的一场考试。

他并不清楚原本历史上永昌元年有没有这样一场制举科目的考试,但料想之所以作为制举开场的科目之一,直接原因应该在于酷吏周兴的横死又让他奶奶心生警惕,迫切要扩充爪牙以达到更大的控制力。

李潼心里自然很清楚,周兴之死并不意味着武周时期酷吏政治的结束,无非是少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典故而已。至于名气更大的来俊臣等二代酷吏们,眼下都还没有上位呢。

周兴这个家伙的确该死,但好歹还是科班出身,做事还讲点基本的规矩。等到来俊臣等一批酷吏登上历史舞台,时人才会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酷吏手段。

李潼不是没有想过防患于未然,一如暗杀周兴那样趁着来俊臣还未发迹,提前先搞掉这个家伙。

虽然眼下双方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与仇怨,可是来俊臣在一众酷吏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嚣张得无以复加,对南衙的大将军都敢先砍了再罗织罪名,最疯狂的时候,甚至要把李武两家代表人物一网打尽。其人一旦得势,李潼这样的身份地位,绝对免不了会成为其人狩猎对象。

不过就算有这想法,眼下也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他还不知道来俊臣这家伙现在究竟猫在哪里呢。

三院里行虽然不在供奉朝参班列,但行使的职责却与御史正员没有什么差别。御史作为言参供奉官,一般任命都要经过政事堂公推,如今只要应举得第便能直授里行,对于诸选人自然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云集在此也是正常。

有的事真是不禁念叨,他这里还在算计着怎么搞酷吏,却没想到酷吏已经将主意打到了他们麟台这里来。

绕过宪台官署,返回麟台,李潼抬眼便见到正有几人站在直堂门前,看这些人的服色,正是东邻肃政台官员们。

李潼还没有靠近,便听到有颇为激烈的吵闹声,内外众人专注纠纷,少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眉头微皱,举步上前,行至廊下才终于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转身施礼,堂内争执声也停了下来。待到人群分开,李潼才看到与人争吵的竟是素来端庄儒雅、气度不凡的麟台丞王绍宗。

这会儿王绍宗却没了什么风度,脸上满是怒色,更有几分激动的潮红。

李潼见状,也不理会其他人,举步入堂来到王绍宗面前,微笑道:“何等人事,竟能扰乱王丞风仪?”

见河东王行入进来,王绍宗脸色才稍见和缓,行至少王面前,却仍有几分气结词穷。

王绍宗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肃政台官员们当中却行出一个身材高瘦、穿着深绿官袍的中年人,他走到李潼面前,站在了王绍宗的左边并拱手道:“卑职新入宪台,察院监察来子珣,拜见大王。”

听到其人自陈名号,李潼倒是一愣。他刚才还在念叨不知身在何处的来俊臣,却没想到转头就见到一个来俊臣的本家。

不过这个来子珣跟来俊臣也就是同姓而已,本身没啥关系,但并不意味这家伙就是一个弱茬,其人得意时,甚至较之来俊臣还风光几分。

武周革命时,有数名朝臣因圣眷恩宠而赐姓为武,其中就包括这个来子珣。

抛开这些历史所知,李潼对这个来子珣也有耳闻,其人长安人士,所以能入东都担任监察御史,就是多奏隐事,攻讦西京留守多人,此前西京留守格辅元所以被罢相,就与此人关系匪浅。

虽然外界风传格辅元拜相与自己一家关联不浅,但李潼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他奶奶的权术调整而已,因此对于格辅元罢相也就没有多放在心上。

心中略作思忖,李潼只是看了来子珣一眼,转又望向王绍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禀告大王,事由也是简单。宪台近日喧噪,访者几无立足,直事者更是不胜其扰,想必大王途过也有所见。廨舍实在不足,为匡肃朝纲计,急需再觅闲舍扩用。麟台此庭长作空置,所以……”

又是那个来子珣抢先发声说话,未待其人说完,李潼已经听出来意,视线一转再回望其人,冷声道:“我问你了?”

来子珣面色一滞,之后神态便激动起来,张嘴喝道:“卑职以礼敬告,大王怎可……”

李潼身躯后闪,转眼示意杨思勖:“教教他,什么是礼拜!”

杨思勖闻言上前,抬腿踹在来子珣膝窝,来子珣猝不及防,跪伏在地,两手撑地还待要挣扎起身,却被杨思勖上前一把抓住后脖领,额头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并冷笑道:“举手作拜,黔首不垂,这是哪里的拜礼?”

来子珣挣扎着说不出话,其他宪台官员们眼见如此,脸色也是蓦地一变,便有人暗退想要外出求援,李潼则顿足喝道:“凡登门狂吠之类,一个不准放过!”

直堂周边本就颇集麟台属众,对于宪台前来登门挑衅的行为本有颇有愤慨,此际听到少王喝令,自然不会客气,纷纷上前将外奔者拉扯回来,更有甚者更是直接关起了麟台官廨大门,一副要关门打狗的架势。

“我是神皇陛下嘉赏直言谏臣,大王怎可作此折辱!”

来子珣死狗一般被按压在地上,虽然也在极力挣扎,但哪能挣得开杨思勖铁铸一般的两臂。

李潼听到这话后,更是冷笑起来。他倒不怀疑这话的真假性,只看其人官袍服色就明白,监察御史八品服青,即便承恩借色加授,往往只越一等,可是来子珣却能穿上六品深绿蛤蟆皮,可见的确是很红。

不过你红你的,我红我的,彼此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老子已经这么红了,也不去你宪台溜达,你却嚣张到要来霸占我的办公室!

李潼懒得搭理这个来子珣,摆手说道:“将这几员狂妄之徒暂拘偏舍。”

麟台属众们又上前,闹哄哄的将登门找茬的来子珣等人推进直堂侧廊舍。这时候,麟台丞王绍宗才上前叹息道:“大监久系馆事,薛少监昼夜难见,若非大王今日归堂,麟台清静怕将无存。”

李潼听到这话后也有几分头疼,麟台所在言则清贵,一个个人五人六的,结果一个靠谱的也没有,被人欺负上门还要靠他出头。他此前还噱念自己是个带不动的猪队友,现在看来,自己是掉进了猪窝里。

“速速派人将此中事走告大监,王丞等尽快翻查百司仪式诸典籍,详论宪台此行悖礼不法,急作表章,我入呈神皇!”

李潼一边说着一边走入直堂上席坐下来,并说道:“人所以登门施辱,只在麟台事轻言慢,此番纠纷若仍落后宪台入陈,道理如何已不在我。”

王绍宗等人听到这话后,才突然醒悟过来,连忙点头应是,然后便在直堂中凑起讨论起来。

麟台这几个笔杆子也不是废的,一腔愤慨之情诉在笔端,很快一篇雄文便顿笔而成。李潼拿过来草草一览,也不细看当中引经据典,只待墨迹阴干,卷起便走,临走前还不忘吩咐道:“宪台凡有入诉,不论何人,不准将人带走!杨执宪也不例外!”

说完后他便匆匆出门,刚刚走出麟台官署,便见邻门里杨再思也走出来。见到少王之后,杨再思加快脚步,并发声叫喊,李潼哪里会等他,抬腿便往西面跑。

杨再思见这一幕,也是愣了一愣,待见少王手里抓着纸卷,又是一惊,摆手大喊道:“大王请留步、请留……”

老子才不留呢,跟你们这群职业杠精较量,比得就是腿快嘴快,有本事你追我啊!

李潼腹诽着,脚步更快,不旋踵便冲出了第一横巷,又怕杨再思抄近路入大内,吩咐杨思勖道:“去则天门观望,若见杨执宪,言诸事都有商量,让他去内省政事堂候我!”

杨思勖领命而去,李潼则拿着他那个能够畅行皇城、禁中的小金龟,进宫之后便着宫门监领他直往明堂西北角的仁寿殿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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