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茨木童子

“咯咯。”

川猿开始独自于迷雾之中灵活穿行。

这不是它第一次进入宫殿,但是先前的只能算是踩点。

今天才是动真格的。

至于靠近宫殿内层,靠近那处神社之后要做什么,川猿并不清楚。

它只是在按照倭建命的指示做事,而且没办法拒绝。

如果川猿想要和倭建命唱反调,又或者是想要丢弃天之尾羽张碎片,那么倭建命是真的会杀了它的。

在捡到羽张碎片之后,它能做的就只有认命,最起码听从倭建命还可以获得一些好处。

朝着之前就确认过的方向又跑了一阵子,川猿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的浓稠雾气里面,开始出现一些耸动的身影。

可以确定的是,那些身影并不属于鬼族的亡魂,因为川猿看见了摇晃的青色鹭火!

是阴摩罗!

该死,那只怪鸟察觉到了。

“大猴子,你急匆匆地要去做什么?”

阴摩罗的讲话声从前方传来。

这怪鸟的声音本来就苍老而尖细,含混在雾气里面,更显的怪异和阴恻。

“咯咯。”

川猿发黄的獠牙磨动,那双巨大的红色眼瞳里面狡黠而残忍的神情变得更甚。

它的决心下的很快,既然已经暴露,那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

“咯咯!”

川猿重新发力,朝着前方绰绰的鬼影发起冲锋,如同炮弹一般砸了进去,周遭的雾气荡漾成一片涟漪。

如同棍棒的长尾扫出,逼退了周围围过来的怪谈。川猿粗转的手臂一挥,扯起边上一条来不及避开太远的身影,根本不在乎抓住的到底是阴摩罗部下的那一个怪谈。

钢铁般坚硬的爪子用力一扯!

那条有些扭曲的身影瞬间被撕裂开来,温热的鲜血和碎肉飞溅到川猿宽长的脸上,反而更加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是有着C级的实力的,并且在倭建命的帮助之下,对自己的真实水平进行了隐藏。

远比阴摩罗的那些普通部下要强。

“咕——咕——”

凄厉的鸟鸣声响起。

伴随着这一声鸣叫,车轮大小的青色火球迎着川猿的面门滚来。

来了,鬼将阴摩罗。

客观点来讲,川猿毕竟才刚晋升C级不久,而且还要应对周围怪谈的围攻,不可能会是阴摩罗的对手。

而就在这时巨大猿猴的身边,一道灰色的光弧一闪而过!

那颗滚动着的青色火球行动骤然一滞。

灰色的雾气里面,传出了两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一声轻,一声重,随后其中的一件物什滚到了阴摩罗一员部下的脚边。

那部下的怪谈低头看去,等勉强看清脚下东西的轮廓,顿时浑身汗毛倒竖。

只看见一颗老迈到有些干瘪的脑袋正在地上滚动着,那颗脑袋有着蓬乱的白发,一双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圆睁着。

阴摩罗大人……那位实力不弱的鬼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失去将领的群妖们慌乱起来,方寸大乱,浓重的雾气里面猿猴令人胆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倭建命之前对川猿的威胁并不是说着玩玩的。

祂虽然附着在天之尾羽张上,自身的状态也不佳,但依旧可以快速斩杀一个C级的怪谈。

此外倭建命还说过,说只要做完宫殿里的最后任务,就不需要继续在大江山里潜伏。

这使得暴露出嗜杀本性的川猿信心大盛。

杀光这些不自量力的怪谈,它们根本就拦不住自己!

然后,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只要能到达那座被屏障笼罩的神社,这里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

于此同时。

大江山城里的犬次郎宅邸之中。

神谷川正在卧室的石床之上闭目休息。

他现在很无奈,蒺藜姬已经纠缠了他一整天,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身上,甩都甩不走。

因为蒺藜姬的存在,他这一整天都没有回去过现世。

而且这一身镣铐的雌鬼,似乎对“奴隶”的身份非常适应。

不管以“主人”的身份如何刁难她,她都会温顺地逆来顺受,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神谷已经有点怀疑她是不是个抖M了。

玩主仆play有瘾是吧?

“放任蒺藜姬待在身边,我迟早要暴露的,但又赶不走她……是要对她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好,还是随便找个理由直接对她出手比较好?如果蒺藜姬真是茨木童子,那我对她出手,她肯定会显露出真身来吧?”

“可事实上,蒺藜姬对自己很可能是茨木童子的事情根本就不加掩饰。其实也不用再假设她是不是茨木了,她肯定就是。一旦对她发起攻击,那和主动暴露我自己也没什么区别。我的在大江山里卧底打工的工作,似乎是走到头了啊。”

“要是这边只有金熊和星熊两个荒神倒也不足为惧。可偏偏宫殿里有个癫狂状态的酒吞,还有实力尚且不明的茨木……有点难办啊。但既然暴露和撕破脸是不可避免的,是不是应该抓住现在的机会,抢先将茨木拿下?”

正当神谷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来。

蒺藜姬迈动细碎的小步子走了进来,腰间的铃铛,还有一身镣铐枷锁响个不停。

“犬次郎大人。”

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尽显媚态。

神谷只是冷眼看她:“谁允许你进来的?”

“大人……”蒺藜姬似乎有点委屈,音调低下来一些,“奴家只是看大人再卧室里许久没有出来了,担心大人寂寞。”

“我不寂寞,我自娱自乐很开心——出去!”

这一次,蒺藜姬没有听从神谷的话,反而脚步轻移,朝着石床走近:“大人~奴家是您的所有物,不管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当然也包括侍寝。”

她的眼神柔媚,但似乎有闪烁着其他的冰冷的色彩。

神谷川有所察觉,这家伙玩主仆游戏似乎有点玩腻了。

“呵呵,是吗?那伱到床上来吧。”

神谷不动神色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一文字上。

“好。”

蒺藜姬娇声应答着,撩开头顶的洁白兜帽,露出柔长的白色长发,额顶一对匀称的鬼角,色泽润红。

她拖着脚链,款款移动步子,走到床边在神谷的边上坐下。

娇美的鬼姬将头轻轻依靠上神谷川的肩膀。

她的身上有茸茸的脂粉味,以及温和的皂感麝香气味,混成细腻朦胧的烟雾感。这股带着魅惑感觉的甜感香味,浸透在她的肌肤和发丝上,光是闻到都会有一种旖旎的氛围。

可两人如此暧昧柔软的气氛里,却又带着一股不和谐的突兀坚硬感。

“犬次郎大人。”蒺藜姬的白发顺着神谷的肩头滑落,柔软的手指轻轻摩挲过苍白的皮衣,“奴家很好奇,您在这石床的地下藏了什么东西呢?”

来了。

这家伙察觉到了。

“想看看吗?”

“如果能让我长长见识,那就太好了。”

神谷将蒺藜姬从身上推开,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块机关怪石处。

石板隆隆滑动开来,显露出延伸向地下幽暗阶梯。

“走吧,让你开开眼,我保证会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神谷指了指地下的通道。

请君入瓮。

蒺藜姬坐在滑到一边的石床上,晃动戴着沉重脚镣的双脚。这一次她的动作并不笨拙,而是异常灵巧,踩脚袜前端裸露出来的脚趾轻盈点住地板。

却是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背身朝向地下室,作势要向下走。

很显然,这家伙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没办法了。

趁着对方还没完全看清自己的能耐,先尝试拿下茨木童子!

……

宅邸的地下。

山男的收藏品,还有堆积着的魂晶都已经被神谷川转移。

这里只剩下神椟,还有式神们的神社。

在这里开战,神谷倒是不担心会毁坏这些东西,毕竟神椟连接着高天原,算是神居的一部分延伸,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脆弱。而式神们的神社,本质上都立在花铃诡校那边,其他地图里跟随神椟一起出现的,可以理解为投影。

“犬次郎大人,这是什么呢?”蒺藜姬好奇地打量着神椟建筑群系。

她的语气依旧娇柔,但是已经有了些许的杀意了。

就像是一副画轴缓缓展开,展到底部,有阴冷的匕首光芒显现。

神谷没有回话,只是抬手拉住了鬼之皮衣的衣襟。

蒺藜姬:“真是的,怎么这样呢?我的犬次郎大人,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一会星熊她会有多沮丧了。您在大江山里的所作所为,可真是会伤透她的心,她本来还挺信任你的,把你当成朋友。”

“是吗?”神谷终于开口了,“比起星熊,我觉得我伤你的心会比较多一些,我的茨木童子大人。”

“您在说什么呢?”蒺藜姬掩嘴咯咯娇笑,可下一秒,那份笑意就突然凝固在她的脸上。

因为她看见,那样貌模糊的犬妖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白色外皮,居然裸露出身着黑色阵羽织的人类少年样貌来。

“认得这个吗?”

刹那之间,鬼手从神谷川的身侧骤然向外延展,一片片被黑光和红晕包裹的幽暗鬼鳞哗哗响动,紧密排列而出。细长且黑亮如墨的鬼切被神谷递出,又被鬼手牢牢握住。

鬼切如同漆黑的闪电,其上缭绕的绛紫色鬼气鼓动着跳动的鬼火,闪烁着幽幽冷光。

“你该死!!!”

鬼手同鬼切一起亮相,蒺藜姬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她急了!

甚至直接忽略了“犬次郎”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人类,尖锐的咆哮声响彻在空旷的地下室里。

蒺藜姬不再从容,神态里的那股魅惑和从容感也完全消失,转变为凶神恶煞的暴戾,獠牙从她的红唇之中探出,瞳孔瞬间扩大,占据了整个眼眶。头顶原本带些粉红色泽的鬼角,转变为鲜血般的艳红,又像两团火焰熊熊燃烧。

像是要把神谷川生吞活剥。

咔的一声。

蒺藜姬手上的枷锁分开两半,右手的绷带完全崩解开来。

她的右手并非实体,而是由半透明的白色虚幻能量构筑而成,那白色的鬼手同神谷川身上幽黑的鬼手倒是有几分相似。

枷锁崩断开来以后,蒺藜姬身上压抑的气息狂卷而出,强大的鬼气鼓动她的白色大氅猎猎摇响。

这下子,神谷能大致分辨她的实力了,A级鬼神的气息。

蒺藜姬就是茨木童子没错了。

果然,只要她是茨木,不管她本来有多冷静从容,都不可能受的了眼前这一幕。神谷川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嘲讽拉满。这是对茨木童子特攻的造型,攻心效果百分百,没准都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心理阴影——

你断掉的右手在我这里。

砍下你右手的鬼切,也在我这里。

我甚至还把它们组合利用了。

“还真别说,你的右手很好用。鬼手配合鬼切,当真是威风凛凛。”神谷川还不忘再补一刀。

茨木童子已经说不出话来,牙关咔咔咬响,就算化成恶鬼相也依旧白皙的脸此时涨成了红色。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臂,还有那柄该死的鬼切会出现在“犬次郎”的身上。

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臂会为他所用。

难道说,他是源赖光的后人?

茨木的大脑像是挨了一击重锤,钝击之下,羞耻和屈辱感回荡,不是那种伪装成对方“奴隶”带来的屈辱,那根本不算什么,茨木甚至还能从那种“玩乐”之中感受到乐趣。

这是茨木童子有生以来,从未感受到过的切实的羞辱,哪怕源赖光攻打大江山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个犬妖,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魔鬼。

不管怎么说,杀了他!杀了他!

“我还是喜欢你温顺时候柔柔弱弱的样子。”

面对暴怒的茨木童子,神谷川没有太多的惧色。

地下室里本来算得上空旷,但是爆发战斗,那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茨木嘶吼着朝神谷冲了过来,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和“犬次郎”之间的距离并未缩短,反而是被拉长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不知为何闪烁起奇怪的冷光,还伴随有频率固定,如同耳鸣一般的嗡嗡噪响。

酒红色的奇怪墙壁,潮湿的地毯伴随光芒闪烁出现,又忽远忽近的倾压,随即崩断成一根根潦草的黑色线条,狂躁延伸,正常的空间感在这里不复存在。

活鱼旅馆降临。

借助旅馆和宅邸地下室的空间交叠,战场被无限扩大。这样的地形,哪怕是空战的召唤师化鲸都可以正常战斗。

此外,旅馆复杂、违反直觉的地形只交织在地下,大江山城里的援兵肯定是无法短时间突破进来的。

最起码旅馆存在的这十分钟之内,被困在其中的茨木童子将孤立无援。

要怪就怪她对自己的实力,以及所谓的大江山主场太过自信。

占据如此的场地优势,再加上茨木已经被激怒,冲昏了头脑,A级的鬼神也不是不能打。

先发再改

(本章完)

第604章 手臂

地下室,屈辱感,奇怪的空间囚禁。

茨木童子现在的处境非常不乐观。

可是更不妙的还在后面。

多人。

她面对的敌人是多人,根本就不止霸占了她右手的“犬次郎”一个——

首先一台黑色的无人机灵巧飞出,又撞进旅馆的某处重新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虚幻的无人机幻影,浮于战场的中央,镜头来回转动,忠实地记录即将发生的一切。

战地记者开始了他的工作。

无人机怪谈遗留的幻象,在战场上当然不算什么。

但是一同出现的还有足足七道气息统一的人影,他们从旅馆混乱的黑色线条各处现身,手持着各式不同的武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开打!开打!好久没活动了,御主这次的敌人在哪里?”

“那个恶鬼,看起来值得一战!”

“……”

汹涌的红色雾气噪响沸腾,稚嫩又诡异的儿歌声在雾气里唱响,声音时远时近。有一袭红黑色的洋裙于涌动的红色之中摇曳,时隐时现,变化着位置。

那道纤细挺拔的洋裙身影,正拖动一柄造型可怖的巨大砍刀,又有数道孩童造型的红灵围绕着血雾的主人,拍手嬉笑,孩童天真的欢笑声被雾气遮蔽,又和儿歌声搅合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还有此时的上空。

地下室里,本来是没有所谓的空中的。

但是那些奇怪而凌乱的黑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朝上绘制,硬生生破开了一片不存在的空间。

空中覆压着一大片会活动的苍白色,还不断发出呜呜的鸣响声。

那是一头头骸骨构成的庞大巨兽,层层叠叠的骨骼之上,正襟危坐着一个瓷娃娃般的蓝发孩童。

茨木抬头同那孩子对上眼的一瞬间,对方便把手里一柄华丽的权杖一挥,空中的一片苍白色重重地朝下碾压!

于此同时,七人御前里面的几个近战单位配合着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

包括一身洁白晚礼服,手持轰鸣电锯的鹤田真姬;手握巨大铁棒,只装着条兜裆布的润一郎;还有持双刀,剑术精湛的稻生武士。

他们三人的身影同步消弭于旅馆的黑线里,又鬼魅一般的重新现身。

再现身就是在茨木的身边了。

电锯、铁棒、太刀从三个方向,封锁了一切躲避角度呼啸袭来!

“别小瞧我!”

茨木童子双眼如同火炬,一腔怒火分明闪动。

她半透明的白色右臂消失不见。

呲啦——呲啦——

像是骨骼肌肉撕扯延展的声音,从茨木的身边地下不断传出。

刹那之间,一条巨大的白色虚幻手臂,五指弯曲摊开,猛然从凌乱的黑线之中冲出。

这巨手有足足数层楼高,惨白的筋腱皮膜上一排排狰狞的骨刺疯长出来,只是这么一冲,便有着山峦到拔出来的恐怖气势,生生将三个御前碾压地粉碎。而后,巨手一张一握,空中袭下来的那条骸骨鲸鱼被它直接擒住。

体型庞大的骸骨鲸鱼在那只巨手的手心,就如同陶瓷玩具一般,易碎又脆弱。

喀喀。

巨手握紧,骸鲸发出凄厉的悲鸣,骨骸崩裂开来,骨屑簌簌飞溅。

幽蓝色的鲸灵袅袅上浮,回归到化鲸的大海螺里。

“就凭区区三两个荒神,就想拿下我吗?”

一击得手,茨木童子势头大盛。

正当她打算挥动巨手一鼓作气,将头顶白骨堆里,还有红雾里的那两个荒神全都击杀时——

“噗呼!”

高亢的兽鸣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不远处的黑线纠缠处,一抹如梦境一般迷离的红光灵巧跃动出来。

作为战场的强控制手,小貘已经有了很丰富的面对强敌经验。

它知道,越是强大的敌人一般越是难以直接施加[眠梦]控制住。

但是可以抓住敌人的攻击间隙。

敌人发动一轮攻击起落的那个空档期,可以理解为“后摇”,在这个稍纵即逝的攻击间隙,是最容易控制得手的。

而三名御前和小鲸鱼刚才联手的试探攻击,无疑就为食梦貘争取到了这样的机会!

浩茫的嫣红云起,于地下室和旅馆交错的空间之中腾起,骤然包裹住了茨木童子。

“噗呼。”

小貘开始发力,尝试将茨木拖入梦境。

当然,想让一个实力远超于它的A级敌人彻底陷入沉睡是很难办到的。

但一秒两秒的思绪空白,营造起来却并不费力!

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一两秒足以改变许多。

果然,茨木童子的思维一滞,连磅礴的怒意都瞬间消弭无踪,脑海里被甜美的梦境填充塞满。

“该死!”

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

感官恢复的那一瞬间,已经来不及了。

“玛丽,在你身后。”

“嗷!”

背后落下厚重的刀刃凉意,身前则是有一团熊熊烈火迎面冲来。

玛丽和犬神对茨木童子完成了夹击!

犬神狠狠咬住了茨木的左肩,尖牙透过肌肤,猩红腐毒灌入血肉。

嘶啦!

白大氅被玛丽的砍刀撕裂开一道巨大口子,嫣红的血液在布料裂口晕开。

茨木童子毕竟是A级的鬼神,是大名鼎鼎的罗生门之鬼。

这种程度的攻击,带给她的不过也就是皮肉伤而已。

可不该是这样的!

自己面对的只是几个荒神而已,居然刚开始交手就让负了伤?

“嗷!”

玛丽砍刀落下的那一霎那,犬神就松开了口。

在强悍刀势的冲击之下,茨木童子被砸向了侧前方,落进了一团杂乱纠缠着,像是毛线团一般的旅馆黑线里。

按理来说,她应该很快就会落到地面。

可是失重的感觉却一直包裹着茨木。

下坠,下坠。

视野之中,黑色线条华丽缭绕地狰狞扭动,像一幅活着的,荒诞不经的工笔画。

时不时又会有冷色调的白光,从各个方向闪烁,潮湿的地毯、斑驳的酒红色墙纸时远时近,来回倾轧。

该死!

这个地方诡异无比。

那个“犬次郎”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强烈的屈辱感又一次涌上心头,像是无形的手掌,撩拨着茨木童子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那股耻辱感都会随着血液哗哗涌向身体各处。

被摆了一道!

该死!该死!“犬次郎”他该死!

虚无的坠落感又持续了数秒,茨木童子忽然有所感知。

她猛地低下头。

这困住茨木的诡异空间错乱无序,刚刚挨了一刀明明是贴着地面横飞出去的,可现在她却惊觉自己正从空中的极高处向下掉落。

而在她的下方,正站着令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犬次郎”!

他的身边依旧悬浮着茨木童子丢失的那条鬼手,鬼手上也还从容握着让茨木讨厌的鬼切。

不过,犬次郎的外形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人类的面孔之上,不知道何时覆盖上了一面红、蓝、褐三种颜色交织的狰狞面具,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改变,人类同鬼神的气杂糅。

他就只是立在那里,微微仰起下颌同自己对视,像一面旗帜,像鬼怪的王。

这种“王”的气魄,与之类似的,茨木只在酒吞童子的身上见到过。

荒神的实力?

不,比一般的荒神还要强。

甚至有隐约有要突破荒神水平桎梏的趋势!

“那也只是荒神而已!”

茨木那已经完全占据了眼眶的瞳孔又一次充血放大,她朝着下方的“犬次郎”挥出了右手。

你也不过如此了。

这片诡异的空间,明明是你的地盘。

但伱却让我落到了你的头顶。

真是可笑。

杀了他,绝对要杀了这个令人生厌的男人!

茨木很确定,下一秒她就可以用由鬼气凝聚起来的“右手”,将“犬次郎”拍成齑粉!

右手挥出。

可在她正下方,与她距离越来越近的“犬次郎”依旧只是站着,没有一丝一毫行动失误该有的错乱,面具下裸露出来的眼睛精光奕奕,只有从容和淡然。

茨木随即便感到了不对劲。

不,不对。

我的那条“手臂”呢?

“在找你的右手吗?原生的那条在我这。至于第二条,被你落在了那边呢,茨木。”神谷川似乎是完全看穿了茨木童子的心理活动,语气揶揄地开口,“看来,第二条新生的手臂和你的相性也不算太好嘛。”

茨木:!?

茨木童子错愕地转过头去。

层层叠叠,黑线隔绝的数百米之外,如同高楼般耸立的手臂召唤物,还遗留在她初步战斗的地点。

正被刚才交手过的几个荒神团团围着。

茨木童子确实掉进了黑线密集处,落到了神谷川的头顶高处。

但她的召唤物并没有一起跟过来!

可是该要怎样才能让那只手臂过来呢?

向左还是向右,向上还是向下?

活鱼旅馆里的空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明明只有百米多的距离,但根本无法做到短时间跨越。

这迟疑的片刻,空中坠落的茨木已经落到了神谷的头顶,她索性不再去管召唤物,打算直接靠着自己强冲一波。空中的茨木明明无从接力,却是猛地腾身转动,挥动左手的半道枷锁朝着鬼切砸下。

同一时间,已经变成神谷形状的那条鬼之手臂挥动起来,刀身漆黑的鬼切破开空气,于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圆弧,直斩向茨木。

刀锋所过之处,如同河川迸流,又有阴鬼嚎啕声夹杂在铿锵的剑鸣破哨声里,就如同三途川从空中涌过!

枷锁同鬼切即将迎面撞上。

而就在这时,一条条粘滑的白色触手,攀附着高处的旅馆黑线,噗嗤噗嗤的彼此拍打着涌动出来,从几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缠上了茨木娇小的躯体。

罗生门之鬼的攻击轨迹被这一条条恼人的触手拽的一歪,鬼切呼啸着斩向了她的左手!

空中的茨木闷哼一声,斜砸向了地面。

这一次没有再落向别处了,就是跌在稀疏的黑线空隙之间。

“po~po~”

八尺女那高大而丰腴的身影出现在神谷的身后,微笑着优雅提起裙角收回一条条被透明湿滑粘膜包裹着的触手。

神谷川一方用【云外镜】拉取活鱼旅馆作战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再加上平时也不是不可以去旅馆练习,而且还有熟悉环境的御前们指导。

所以手下的荒神们,对于旅馆的空间结构早就有所熟悉。

如此奇异的地形能够完全被己方利用起来,能提供的优势巨大。

就算是茨木童子这样的A级鬼神,被彻底困在其中也难以发挥自如。

再加上,神谷集团的实力早就今非昔比。如他自己所说,现在对上A级的敌人也不是不能打。

“啧,我还以为能把你的左手也削下来呢。”神谷垂下鬼手,有些惋惜地看向跌在地上的茨木童子,“还是说,砍下你右手的渡边纲远比我要强?”

“你以为渡边纲只一下就能砍掉我的手吗?而且,他有还帮手,要不是坂田金时、卜部季武他们一哄而上,我才不会……不会输!你们都一样的卑鄙!”

茨木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血水,远处的那条手臂召唤物缓缓消散。

她的左臂出被鬼切砍出一道深入血肉的伤口,血水将那件洁白大氅染红近半。

可恼怒的眼瞳依旧不屈不挠,死死瞪着神谷川。

在这时候,神谷手下的一众荒神也合围了过来。

如同困兽的茨木童子扫视向四周。

荒神,荒神,还是荒神。

这家伙的手下,到底还有多少个荒神?

而且明明只是一群荒神,在“犬次郎”的指挥下却打得自己如此狼狈,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可战斗才不过几分钟,你就快要输给我了。”神谷持刀走近两步,鬼手又一次扬起鬼切,“是因为缺了一条手臂的缘故吗?你好像并非全盛,茨木。”

借助活鱼旅馆和人海战术先行拿下茨木的战役似乎很顺利,不过还是要小心这罗生门之鬼最后反扑。

“那你就试试能不能杀了我!我才不会向倭建命的走狗低头!”

茨木把牙咬得喀喀直响。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我缺的那只手在哪里他心里没点数吗!?

“你说谁,倭建命?我可和倭建命没有任何关系。而且,祂不是死了吗?”

“不要装模作样了,戏弄我会让你这个恶心的家伙有成就感,是吗?”

被围堵住的茨木童子似乎打算殊死一搏。

可神谷川却有点不明所以。

而且,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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