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刘兴山出列(5k2)

如果要从南洪七子内,选出一个最强的道子,或许还有颇多争议。

但要是选出一个最傲的,那莫过于苏红袖了。

此刻,这位天剑道子身处云端,拱手而立,抬眸朝着长阶之上的那道墨衫身影看去。

她蕴着锋芒的双眸有些闪烁不定,目光缓缓落至那条紫玉虹桥上面。

“呼。”

不知过了多久,苏红袖终于红唇微启,吐出一口气来,却也舒不尽心底的那抹震撼。

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很大一部分便来自于她亲身走过的那条路,可以称之为一条近乎完美的返虚路。

之所以是近乎完美。

那是因为在此之前,南洪还有个先例,那便是南阳宗的玄庆前辈,对方直到返虚九层,竟还有能力铸就一座无上天宫。

相比起来,苏红袖还差了一层。

但李玄庆毕竟是漫长岁月以前的天骄,如今早已不再是他的时代,就连那些惊世骇俗的传闻,也是逐渐沉没于时间长河之中。

她并不会因为一个传闻中的人物,而受到什么影响。

然而此刻,一条真正意义上可以称作完美的紫气虹桥,就这般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眼前。

实在是让苏红袖一时半会儿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所幸露出这般神情的并非她一人,在场所有修士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这道紫虹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你怎么了?”

苏红袖忽然发现身旁那俏丽的姑娘好像与其他人不同。

按理来说,以这姑娘的修为,别说坐在此地,哪怕是跟苏语裳一桌都不够资格,奈何对方有个合道境的师尊,又是宝花宗钦定的继承人,地位与道子相当。

此刻,别人都盯着紫气长虹,唯有这位宝花仙子怔怔的盯着那长阶之上坐着的身影。

“没……没什么……”

宝花仙子似乎是忘记了身处如此庄严肃穆的场景,竟是本能般的揉了揉眼睛,那双清澈水润的眼眸越瞪越大,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她好像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青年。

但又拼命的否认心底的想法。

虽然他们长着同样的一张脸,但宝花仙子记忆中的青年,乃是一个面对返虚五层妖魔都需全神贯注的散修,而非眼前这个居高临下,淡然俯瞰着南洪众多强者的存在。

就连身为合道境巨擘的师尊,此刻也处于对方身侧下方的位置。

“他是谁?不是……南阳宗主是谁?”

宝花仙子强迫自己调整好情绪,但仍旧是有些语无伦次。

“……”

苏红袖怔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说出那个名字,即便是她也需借助传音秘法才不算失敬:“沈仪。”

听到这熟悉的字眼。

宝花仙子倏然攥紧了袖口,她的确听见那些散修称呼青年为沈前辈,但她确实没想过,这“前辈”的分量会这么重,甚至重到了需要她仰望的层次。

怪不得无论如何也寻不到消息。

目光放在眼前,如何看得见天上的南阳。

只是……像这般地位崇高的存在,怎么会需要屈尊降贵,亲自到宝花宗去求丹药。

以他的身份,甚至连法旨都不需要,仅需流露出一个意思,宝花宗便会派人将丹药以最快的速度送上。

“所以他一直在逗我玩吗。”

宝花仙子咬住嘴唇,垂下头,脸色稍稍发白。

所谓的……返虚四层,不必加。

只是因为沈仪乃是登了白玉京的强者,当日的事情,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孩童嬉戏罢了。

自己带着游历人间的心思逃出宗门,却成为了别人游历的一部分。

怪不得沈仪离开的时候,连她的姓名都懒得多问一句。

仙人入凡尘,无论是行善还是惩恶,又怎会真的在意一个路边的村妇。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你可能想多了。”

苏红袖像是猜出了什么,以沈宗主在外闲逛的习惯,能结识宝花宗的小姑娘,也算不得什么奇事。

这姑娘大概率是想岔了什么。

看在宝花宗主的面子上,她罕见的轻声提醒了一句:“等大会结束以后,我再与你解释。”

“好。”

宝花仙子轻轻点头,重新看向了沈仪的脸庞。

无论是神情还是五官,都没有任何变化……本来也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有变化才奇怪了。

对方并没有刻意去营造什么威严气度。

他只需安静的坐在那里,便会让旁人觉得,连直视他一眼都算是冒犯。

紫气虹桥的震撼或许久久不能平息。

但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心绪沉稳之辈,行完礼后,很快都是抬起头,强行按捺住心中异样,继续将七子大会推进下去。

当然,也有不少人面露古怪。

诸位道子便是最受刺激的一批,反倒是那群原本觊觎着合道宝地的亲传弟子和长老们,此刻突然就释然了许多。

德不配位时,南阳宝地才是鲜美肥肉。

但当沈仪已经不输于,甚至超越了其他道子的时候,那南阳宝地就是他天生就该拥有的东西。

“终于结束了。”

柳世谦身处角落,侧眸朝池阳长老看去,两人相视一笑。

他从最开始的不报任何信心,只是单纯履行盟宗约定,到后面与沈宗主接触较深以后,心里不免也会生出几分期待,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见对方坐稳这块宝地。

只是没想到这期待会满足的如此之快,快到令旁人咋舌的程度!

“我先前还以为会丢脸来着。”属于南阳附庸的位置,云霄阁和玄海斋的白玉京修士,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宗主,且对方的表现远超他们先前的想象。

让他们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反倒是颜贤清悄然松了口气,既然宗主安全回来了,也就无需玄庆前辈带头去找南龙宫的麻烦,南阳宗也能稍稍得到些喘息的机会,对他们这些附庸而言,这自然是好事。

念及此处,他与剩下的所有修士一起抬头,目光掠过那袭墨衫身影,看向了对方身后的天幕。

在那里,六道气势雄浑的虚影分立,虽站得高,却显出些将沈仪簇拥其中的意味。

今日的七子大会本就是为了南阳宗而召开,主次极其分明。

现在只需等待六位宗主颁下法旨,金口玉言,此事便算是尘埃落定,再无更改的余地。

六道虚影对视了一眼,皆是看见了对方眼眸中的复杂。

但他们并未多说什么。

顷刻后,清月宗的姬宗主垂眸朝沈仪看去,传音入耳,轻声提醒道:“换上宗主法袍吧。”

这位年轻人或许经验不足,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平日里穿什么都无所谓,但今日却不同,至少要让这南洪的修士们知道他是哪一宗的宗主。

所有人都是凝神定气,安静的注视着长阶之上。

对方只需穿上那袭白袍,从今日起,便是真正的南阳宗主。

然而在这般紧张的时候。

沈仪却并没有取出那件法袍,反而抬眸朝天上看去。

下一刻,一道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都色变的话语,缓缓荡开在天际。

“我是宗主吗?”

沈仪神情认真,似乎并不是在挑衅亦或者质问,只是单纯的好奇这个问题。

旁人全都陷入错愕。

就连南阳宗附庸,以及在李清风率领下的诸多仙宗执事,眼中都是涌现出了疑惑。

在这种时候,为何会突然问出这般没意义的事情。

把七子大会的流程走完,不就是真正的宗主了?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六位道子也是怔在了原地,不太清楚沈仪想要做什么。

唯有天际的虚影们沉默了下来,似乎在仔细思忖这个问题的深意。

很快,天剑宗主点了点头:“你自然是。”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仪轻点下颌,收回了目光。

他其实不是蠢人,很早就明白了在大部分时候,道理需要靠拳头去支撑。

譬如南阳宝地的归属,按理应该属于南阳宗弟子。

但这个道理,是没有人用拳头去落实的。

玄庆前辈或许算半个,但很明显是不够的。

也就是说,只要这些合道境巨擘愿意,他们随时都可以夺走这块宝地,至少也能将自己永远封死在里面。

但无论心底怎么打算的。

表面上,盟宗还是给南阳宗留了一条艰难的生路。

这就已经算得上是态度不错了。

故此,沈仪也愿意配合他们,去接受那些所谓的考验。

但考验是双向的。

现在该轮到盟宗们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沈仪仍旧没有起身,仅是不紧不慢的从袖口取出了一封书信,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尖微弹,那封书信便是爆射而出,犹如刀刃般插入了下方的一张长桌上。

他白皙俊秀的脸庞上,神情忽然漠然起来。

漆黑深邃的双眼如古井无波,眸光将长桌后面的身影笼罩。

嗓音中带着不容忤逆的味道,轻轻吐出两个字。

“出来。”

话音传开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张长桌后面。

刚刚挨了苏红袖一顿惩戒的刘兴山,今日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此刻,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封信,眼角略微抽搐起来,终于是抬起了头颅。

那封信上所溢散的气息,让周围的天剑宗长老们下意识蹙紧眉尖。

“这是什么?”有人伸手去取,却被刘兴山悍然按住了手腕。

“你什么意思?”那位长老惊疑不定的看去,却是看见了刘长老犹如暴怒凶兽般狰狞的脸庞,朝着自己低吼道:“莫要多管闲事!”

“……”此言一出,无论是广场上,还是天幕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

道子行列中,其余人还未有所动作。

苏红袖便像是猜到了什么,同样漠然的扫过去,心里掠过一丝叹息,自己的直觉还真是一如既往般准确。

刘兴山没有去毁那封信的意思。

但凡是他朝着那东西动一根手指,便与认罪伏诛无异,今日绝对活着走不出此地。

柯老四!这没用的废物!

在拿到这般详细的消息后,竟然还是没办法对付一个返虚境的修士,甚至连书信都被人夺了去。

刘兴山强行忍住心中怨愤,咬紧牙关,重新朝着长阶上的身影看去。

他嗓音粗重,呼吸略颤,努力组织着措辞:“今日乃是沈宗主的盛事……莫要因为旁事扰了兴致……待到七子大会结束,兴山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三言两语间,先前跳的最闹腾的一位长老,不仅心甘情愿的承认了沈仪的尊贵身份,更是如割肉之痛般,给出了全力补偿的承诺。

姿态放的极低。

乃至于在整个南洪面前丢人也不在意。

只因他心里清楚,唯有先糊弄过去,方才有一线生机。

若是开了这封信,那一切都没了转圜的余地。

沈仪既然没有打开信,而是将其送至自己手边,说明对方就还有商量的意思。

然而就在刘兴山抬眸的瞬间,却是在那墨衫青年的唇角,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携着残忍的嘲弄。

那浓郁的讥诮意味,仿佛在嘲笑自己直到现在还抱有逃生的念头,青年眉眼间的平静,亦如仙神般高高在上,漠视着凡尘苍生。

所有人眼中从容淡定,风度翩翩的南阳宗主。

此刻在刘兴山的眼里,终于是显露出了一丝凶煞的本质。

“……”

刘兴山瞳孔微缩,逐渐反应过来了对方的态度。

他略带踉跄的起身,下意识朝四面八方看去,只见天际的六道虚影安静而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并非代表他们不赞同沈仪,而是在一位宗主处理事情的时候,他们需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

哪怕处置的乃是一位天剑宗的长老,还是长老中都算的上顶级的强悍存在。

广场上的七宗弟子虽满脸不解,但很明显没有任何人敢于过问南阳宗主的决定。

至于受邀而来的宾客们,此刻更是沉默不言,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刹那间,整片天地都好像化作了寂静死域。

“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好,好,好……”

刘兴山连连点头,惨笑不止,自知已无生路可言,指尖悍然触及眉心。

便是死,他也要尽力让这位宗主损失点什么。

譬如让南洪势力瞧瞧,对方仍旧只是个白玉京修士,在南洪七子刻意给他营造的气派之下,实际上还是需要其他宗主庇佑的青瓜蛋子罢了。

下一刻,两座大城接连开启。

哪怕第三座大城的道兵被苏红袖毁去,还需时日恢复,但鸿蒙天剑和那身重甲加身的刹那,他仍旧不是寻常长老可以对付的存在。

“不知死活。”

魏元洲脸色微冷,悄然朝前方跨出一步。

敢在七子大会上面,公然对一尊宗主不敬,刘兴山这是连最后一丝体面也不想要了。

旁边,苏红袖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随即指尖顺势放在了眉心,神情看不出喜怒,但眼眸中的杀机却已近乎凝作实质,她淡淡道:“天剑宗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其余道子则是事不关己的看着热闹。

沈仪展露出的紫气长虹固然可怖,但真正有几分实力,还是让他们颇为好奇的。

当然,如果苏红袖要出手,那也无所谓,反正以后机会多得是。

然而就在苏红袖即将掠出的刹那。

沈仪仍旧端坐于最上方的云端,他静静注视着下方的刘兴山,将对方的暴怒模样,以及拼死一搏的凶悍尽数收入眼底。

他并未起身,只是轻轻抬起了右臂,墨黑袖袍略微扬起,露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

那被血符浸染的掌心,随意的朝着下方覆去。

场间并未出现什么变化,唯有天幕中的六道虚影同时将眸光投了过来,还有一位发出了声:“咦?”

轰——

刘兴山手持长剑,身披重甲,他乃是开了三城的白玉京修士,哪怕身负暗伤,但此刻全力爆发生机与底蕴。

便是荡得天地变色,云海翻滚,好似周遭山脉与波涛都在尽数颤栗起来!

场间能干脆利落制住他的人,不会超过两掌之数。

这位天剑宗长老的全盛实力,甚至超越了某些道子,譬如白巫之流。

看似横跨长空的距离,对他不过是咫尺之遥。

“……”

刘兴山拔剑而起,带着必死的绝心。

然后整个人便凝滞在了空中。

他那双眼眸逐渐被漫天繁星所占据,就在他迷茫想要将其看破的刹那,却见漫天繁星竟是主动的敛去!

老人浑浊的瞳孔重新回到漆黑无光。

只是在这漆黑之中,多出了一道身覆贴身玄甲,手执墨刀的颀长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一切的变化都只在刘兴山一人的眼中。

几乎无人注意到,他那双圆瞪的眼珠中,忽然布满了血丝,好似看见了什么难以言喻的恐怖之物!

而在旁人的视线里,刘长老冲霄而起,然后呆在了原地,被那只遥远的手掌所覆盖。

刹那间,淡淡的血腥气在云雾间散开。

刘兴山身上的重甲喀嚓崩碎,肌肤间多出一道道血痕,然后顺着纹路被分割成了碎块。

混着血雾,啪嗒啪嗒的朝着下方坠去。

直到道兵化作烟云回归仙城,碎肉落入云雾,没入山脉深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将这一幕收入视线。

苏红袖缓缓放下了眉心的手掌:“……”

众多道子呆滞的盯着原地。

广场之上,无论宾客弟子,都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似木头般抬头望天。

那高耸入云的长阶上方。

沈仪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一件耀眼的南阳白袍,宽大的衣摆在风中扬起。

他略微垂眸,端坐于交椅之上,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血渍。

随即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抬起头,轻点下颌道:“继续吧。”

第一天豪言壮语,第二天沉默不语。

(本章完)

第510章 南阳宗主,龙宫太子(6K2)

淡淡的血腥气还未彻底散去。

刘长老的咆哮声似乎还萦绕在众人耳畔,直到冷风拂过,广场上的修士们齐齐打了个冷战,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心顺着脊背蹿到了头顶。

他们本能的仰起头,朝着天幕之上看去。

沈仪高坐长阶之上,嗓音并不高,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是足够让每个修士都听的无比真切。

那封单薄的书信直直的插在长桌上面。

直到刘兴山陨落以后,这封信仍旧没有打开。

但没有任何人会质疑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不仅是刘兴山那激动的反应,几乎已经可以坐实他的心里有鬼的事情,还有沈仪如今的身份,对方是宗主,金口玉言……话再说难听点,即便刘兴山真是被冤枉的,今日只要另外六位宗主不开口,也绝对没有旁人敢于站出来救他。

当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刘长老是南洪七子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仅次于寥寥几位道子和六大宗主,地位的崇高程度毋庸置疑,他的死本该是让整个南洪都为之撼动的大事,此刻却是这般悄无声息,掀不起半点波澜。

相较于他陨落的缘由,众修士更震撼的是他陨落的过程。

哪怕刘兴山状态不太对劲,哪怕他只开了两城,但毕竟……他还是天剑宗那位威名赫赫的长老。

跺跺脚便能让南洪掀起巨浪。

面对如此强者的搏命一击,便是苏红袖亦或魏元洲之流,也需全神贯注,稍不注意就有马失前蹄的风险。

但沈宗主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抬起了手掌,没有祭出道宫,没有去开白玉京仙城,就这么不紧不慢的按了下去。

刘兴山浑身汹涌的气息,便是于刹那间恢复了平静。

暴怒冲杀而去的身影仿若泥牛入海,没有惊起丝毫波澜,然后碎裂成了一堆肉块。

被如此简单的镇杀!

这怎么可能是白玉京修士应该拥有的手段。

原本还带着看热闹心思的道子们全都陷入了沉默,随即不约而同的朝着长阶之上的身影投去忌惮的目光。

“……”

魏元洲眼角抽搐了两下,这细微的变化放在以沉稳著称的他身上,已经可以算是有些失态了。

他知道沈仪的进展迅猛,但对于眼前的骇人一幕,他和其他道子的心情并没有太大区别。

因为这已经不是用天资和悟性能去解释通的事情。

古籍中有一朝悟道成仙的传闻,但传闻终究是假的,而眼前这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便登上白玉京,并且做到悍然碾压同境的沈宗主,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除了仙人转世,魏元洲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就连刚才按下的那一掌,也像极了仙人手段,否则怎么可能轻飘飘的斩了刘兴山,那是有能力打开三城的白玉京长老,又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突然有些后怕起来。

若是当时的妹妹实力再强一些,真的给沈宗主造成什么麻烦,而且不让自己知晓,不留弥补机会的话……那就绝不是封禁修为关押起来那么简单了。

在魏元洲身旁。

苏红袖垂手而立,紧紧盯着刘兴山陨落之处,她闭上眼眸,略带成熟风韵的脸上涌现凝重,鼻尖轻轻抽动,好似嗅到了什么。

那是剑的味道,像是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剑体。

除了这个……还有道兵。

若是没感觉错的话,应该是鸿蒙天兵。

就在刘兴山身体碎裂的刹那,这些隐隐约约的气息虽然只出现了瞬间,但还是被苏红袖敏锐的感知所捕捉到了。

看似只是一掌,但其中糅合了很多东西。

刘兴山死的不冤。

苏红袖睁开眼眸,并没有因为察觉出这些东西而感到骄傲,反而看向沈仪的目光中,那抹凝重和惊叹的意味又浓郁了许多。

看的更深,才更能知道这有多恐怖。

先前她想的是,沈仪何时能成长到让自己真正提起兴趣一战的程度,但在这一幕过后,她脑子里剩下的唯有该如何取胜,如何去应对这一掌。

即便打开第三城,能胜么?

当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苏红袖不由怔了一下。

要知道先前在面对刘兴山的时候,她当时的想法,若是全力施为,一剑就能斩之,现在居然因为沈仪,对自己生出了质疑。

“总有交手机会的。”

苏红袖缓缓移开了目光,她不能再看下去了,否则只会让自己深陷迷惘,未战先怯,道心有缺。

“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宝花仙子下意识朝师父投去目光,并非是因为她心智薄弱,只是单纯年纪上相较于那些南洪道子差了一截,再加上经验欠缺。

更重要的是,这事情牵扯到了沈仪,她莫名就心乱了起来。

“……”

手持拐杖的老妪朝着宝花仙子轻轻摇头,示意徒弟安静下来,但她看似沉稳,眼中掠过的一丝艳羡却是做不得假的。

不愧是南洪第一大的人族势力。

如此年轻的修士,便能拥有让她这老太都略感吃惊的实力。

怪不得要在其合道之前,提前拥他登上宗主之位。

就此等天骄,别说是在南洪,就算放到整个洪泽都是被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

这各大势力中甚至包括了龙宫。

它们应该不介意像多年前结交玄庆那样,让一尊有仙子之称的紫髯白龙与其暗生情愫,那段日子,是龙宫与人族势力最平和的时候,互不打扰,分居水陆。

这对神仙眷侣,不知让多少修士免于危难,获得一段极其珍惜的修养时光。

想到“神仙眷侣”这四个字。

老妪唇角多了一抹嘲弄,以及所有人都无法察觉的森森杀机。

有的畜生,无论以再多的美好佳句去将其修饰,赋予其再多美名,也是天生就活该被人骑的贱种!

玄庆啊,你真是瞎了眼……

“这。”

宝花仙子发现师尊忽然又陷入了那种沉思,不由脸色微滞,师尊大概是场间唯一那个,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思绪飘忽的人了。

所幸场间还有别的合道境巨擘。

六位宗主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他们心思各异,但并不适合在七子大会上商讨。

魏元洲的想法其实很正常。

南洪虽偏僻了些,但也在与外界联系,像是仙人转世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听过……也别仙人了,不如直白点说,沈仪到底和秦师兄是什么关系?

这位年轻修士出身南阳。

却让旁人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对外界的惧怕,他好像在踏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情,并且目标极其明确。

短短时间内,不仅修为腾飞,更是与龙宫彻底结下了梁子。

根据几位宗主这些日子安静观察到的消息,这年轻人压根就没做过别的事情,不是得罪龙宫,就是在前往得罪龙宫的路上。

沈仪的心思,从他刚才抬掌时,刻意露出的那枚血符就可见一斑。

秦师兄培养出一个斩龙道人还不够,如今还要来第二遍?亦或者说,是秦师兄他自己,打算回来帮徒儿把这个名头坐实?

六位宗主垂眸朝着那把交椅上的身影看去。

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上,噙着和秦师兄当年一般的平静,一时间让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清月宗主的眼眸中掠过些许不解:“……”

你回来做什么,是想要报仇吗?

可洪泽哪有你的仇人,你的仇人来自于天上啊。

师兄,你想带着我们一起死吗……这,倒也不是死不得,只是担心哪怕是死了,这口气也出不去啊。

“继续。”

无双宗主轻轻抬掌,在他的嗓音荡开之际,所有人的心神都是突然安宁了下来。

暂且将刘兴山的事情抛之脑后。

整个七子大会,按照之前制定下的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

十余位白玉京长老起身,脚踏祥云升空,手捧玉令,开始高声宣读法旨。

当那些晦涩难明的经句从他们口中吐出,由白云汇聚而成大鹤衔起,朝着四海八方展翅而去,南洪七子这位新宗主的尊讳便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南洪,乃至于更远的地方。

无论是高山亦或汪洋,无数的生灵都会知晓这件能撼动南洪局势的大事。

七道白虹光芒大作,灵岳震颤,天剑掠起,碧波愈发汹涌,白云缭绕间,清月敛了光辉。

在它们的映衬下,那一轮硕大的悬日高挂,显得愈发耀眼起来,温润光华将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尽数笼罩了进去。

宾客起身行礼。

仙宗弟子们整齐踏步,双掌握剑,朝着最上方的身影单膝跪地。

“……”

长阶上面,沈仪仍旧安静而坐,他今日不是初至洪泽的谦逊修士,那袭摇曳的南阳白袍,代表的是整个南阳宗,以及一百八十余家附庸。

而此刻,这些人的性命,都系挂在了他的身上。

当然,话是这样说。

但该无聊还是无聊。

沈仪闭眸回忆着先前持墨刃斩去的滋味,道兵和普通的法宝完全是两回事,看着只是一柄刀,实际上却是整座仙城对于修士的加持。

毕竟是第一次祭出仙城。

在使出无生掌后,沈仪主动撤去了天衍四九的迷惑效果,也是想要试试自己耗费如此多的妖魔寿元,在登上白玉京后,到底与同境修士间有什么不同。

然而结果却是让他有些失望。

倒不是墨刃或者玄甲的效用有什么问题,主要是刘兴山的状态不对,无论是气息,还是心境,都像是受了极大的损伤,完全发挥不出该有的实力。

导致沈仪胜的无比轻松,压根体现不出道兵间的差距。

罢了,总还有机会的。

沈仪睁开眼,目光从下方那几位道子身上扫过,随即又朝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

白鹤展翅没入云端。

南洪七子之外,有嶙峋浮岛,三道身影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白鹤离去。

领头者乃是一头蛇蛟。

它身着华服,吐了吐信子,竖瞳散发着森森寒气,嗓音淡然:“最后再给他们一点面子。”

哪怕龙宫已经有九成把握,这次侵入水族之事与南洪七子脱不了干系。

但毕竟没有证据。

倒是没必要打扰七子大会。

不过……

也就今日了。

蛇蛟手持龙宫太子法旨,此次前来,就必然要为五王爷和四龙孙讨个说法。

南洪七子以大会为借口去拖延时间,在它看来是很没有意义的事情,整个南洪都知道自家那位太子爷是什么性格。

要么不理会,但凡是出了面,那就是以半个南洪之主的身份前来问罪。

怎么可能接受无功而返的事情。

“末将也想瞧瞧,他们想要怎么把此事糊弄过去。”身后那位妖将同样露出狰狞神情。

如此多水族悍将的性命,岂是一句话就能敷衍掉的。

所谓先礼后兵,龙宫给的台阶,若是南洪七子不愿下,它们自然也有别的方式来处理。

在这些妖将看来,其实现在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南龙王尚在,西龙宫也绝对会全力支持,趁着七子大会刚刚结束,南洪大小势力的目光都聚集于此地的时候,不如就真刀真枪的来上一场。

就算不能一举歼灭七子,在两座龙宫的合力之下,至少也能让这群修士元气大伤,脸面尽失,麾下势力分崩离析,数万年再无翻身的机会。

猛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南洪七子即使表现的再平静,始终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大势力,让它们这些龙宫悍将做起事来,时常有些畏手畏脚。

“不讲规矩,总要拿出个交代的。”剩下那个看上去有些沉闷的妖将缓缓抬头,朝着七道白虹汇聚的方向看去。

“你想要什么交代?”

就在这时,它身后却是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那妖将浑身猛地绷紧,下意识回头看去,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又听另一侧传来讥诮的话语。

“你们的规矩,也配叫规矩?”

“……”

为首的蛇蛟攥紧利爪,仅是呼吸时间,竟然已经隐隐有了汗流浃背之感,身为深受太子信任的白玉京大妖将,它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旁人的接近。

眼角余光迅速朝侧方扫去。

下一刻,那布满寒意的瞳孔,缓缓的扩散开来。

只见在自己三者的后方,一道数丈高的雄伟身影沉静而立,硕大的龙角令人望而生畏,尖锐的下颌上龙髯繁密,身躯健硕到近乎炸裂开来的程度,胸腹肌肉如青砖般厚实。

整个身形宛如一座高耸的山,浑身覆满粗粝的金色麟片。

就这样垂手而立,漠然看来,便是给人无尽的压迫感,仿佛要喘不过气一般恐怖。

蛇蛟再看向另一侧。

同样雄伟如山的身影缓步踱了过来,身上呈现乌金色,探出甲壳的双臂粗壮如巨树,就连皮肤表面也是像一块块岩石般粗粝,那张凶煞的脸庞上,噙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这两位不速之客显得诡异异常。

不仅是身上溢散的骇人气息,还有它们这显然是渡过了数十万年的苍老妖躯,却又完全不失活力。

“这是哪里钻出来的老怪。”

蛇蛟咽了咽喉咙,不自觉朝后方退出一步。

按道理来说,能活这么久的大妖,至少也是和太子一般,拥有堪比合道境的实力。

但这两头妖魔,修为明显没有那么高,但光论妖躯的话,竟像是已经发育到了极致,而且其血脉的尊贵程度……说句大不敬的话,给蛇蛟的感觉,居然比太子殿下还要惊人。

“你们究竟是谁,敢管龙宫的事情?!”蛇蛟强做镇定问道。

两尊诡异大妖还未回话,反倒是那沉闷的妖将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它紧紧盯着那头黄龙的眉眼,越看越感觉熟悉,终于是吐出了一句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语。

“十三……十三爷?”

“……”

柯十三侧眸看了过去,然后慢悠悠的抬起了手,五根锐利的龙爪缓缓张开。

刹那间,雄浑的妖力爆发开来,裹挟着那妖将的身躯,在其仓皇的咆哮声中,将它倒卷至身边。

柯十三的龙爪稳稳的扣住了妖将的头颅,将其提在了半空,眼眸中尽是漠然之色。

它淡淡道:“你应该唤本尊,东殿主……下辈子要注意些。”

话音未落,那妖将的头颅已经在柯十三的掌中炸碎开来,粘稠的血浆顺着指尖滴下,被其随意的甩掉。

“你们!”

另一头妖将怔怔看着这一幕,随即毫不犹豫的朝旁边暴掠而出。

然而还未撤离浮岛,它的视线便被一抹漆黑的乌光所占据。

轰!

乌俊悍然用肩膀轰在了它的身上,本该将这妖将砸飞回浮岛之上,却没成想在那恐怖难言的浩瀚之力倾泻下,这妖将浑身骨骼崩碎,妖躯更是径直炸成了肉沫!

“……”柯十三沉默瞥了它一眼。

“……”乌俊愣了一下,无奈拍了拍肩膀上的血渍:“我会负责收尸。”

蛇蛟嗅着鼻尖的血气,沉默看着这两头大妖。

自己还未动手,这两人已经开始聊收尸的事情了。

这头苍老金龙,真的和十三龙孙有关系吗?

还有对方自称东殿主……那是什么殿?

为何它从来没有听说过南洪有这样一个势力,难道是外面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命。

“两位,本将乃是奉南龙宫太子之命,前来与南洪七子询问我水族之祸的事情,况且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若是两位一意孤行,坏了规矩,恐怕会有大祸临头。”

蛇蛟毫不犹豫的捧起了那法旨,犹如攥着救命稻草。

但那能让南洪所有势力都颇为忌惮的法旨,却是让那头玄龟大妖笑出了声来。

“嗤。”

乌俊一步一步的走向蛇蛟,突然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认识我吗?”

“嗬!”蛇蛟还沉浸于这怪物惊人的妖躯,看似随意挥来的手掌,竟是让它有种避无可避之感。

此刻听见问话,下意识回道:“不认识。”

“那不就得了。”

乌俊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变得与柯十三一般冷淡:“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你们的规矩,本尊会在乎?”

刹那间,浓郁的乌光犹如墨汁般淌在了蛇蛟的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其尽数包裹。

“嗬!嗬!”

蛇蛟仍旧攥着那法旨,将其高高举起,双目圆瞪,呼吸粗重:“我家太子,乃是堪比合道境的真龙!”

它刚刚说罢,却突然听得身上传来了噗嗤一声闷响。

只见整个腹部都是被一只巨大的利爪从身后贯穿。

随即那只龙爪倏然紧握,碾碎了它的五脏六腑。

柯十三慢悠悠的抽回了右爪。

蛇蛟跌跌撞撞倒在了地上,浑身被乌光缠绕,它死死捂着小腹,难以置信的瞪着两道雄伟身影。

然而没有留给它再多说什么的机会。

乌俊已经抬脚悍然踩了过来!

在碾碎蛇蛟身躯的同时,也将那张法旨一起踩在了脚下。

它垂眸看去,不仅没有抬脚,竟然又随意碾了几下,脸上多出一抹嘲弄的笑:“我知道你能看见。”

乌俊一点点将那法旨碾碎,嗓音中蕴着些挑衅意味:“不服?”

它伸出两根指头,轻轻敲了下自己的太阳穴,神情渐渐猖狂起来:“本殿主等你来找我,嗤,太子……南洪的一条爬虫罢了。”

“至于现在,你可以滚了。”

乌俊收回眸光,彻底将那张法旨给踩得粉碎。

而在遥遥水底。

金碧辉煌的太子殿中。

头戴冕旒,身着华服的老龙靠坐在宝座之间,看着像是在沉睡般安静,但透过冕旒,就能看见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此刻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它沉默盯着虚无处。

许久后,终于闭上了双眸。

唇角掀起了一抹令人寒至骨髓的冷意,整个大殿内都是回荡起它的叹息。

是不是南龙宫沉寂太久了。

现在不止是南洪七子,就连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也都敢进来踩一脚?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

试一试,这南龙宫是否真的沦落到了人人可欺的地步。

刹那间,南龙宫太子的身影便是消失在了宝座间。

再出现时,它已经来到了水域最深处的青砖大殿内,站在了那粗糙的黄龙雕像前,朝着深渊洞口拱手行礼:“父王,儿臣来见您。”

柯老四跪在地上,哀求了不知多久都全无回应的深渊洞窟内,此刻终于显出了一丝生机。

有苍老浑厚之音顺着水波飘荡而出。

“允。”

简单的一个字内,却是蕴着无边的威严。

那深渊之中,缓缓亮起了一对金光闪烁的眼眸,墨绿色的瞳孔好似世间最怨毒之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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