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人才

终于,第五天里,有通过考核的队伍了,王贤赞许的看着三个晒得跟太孙一样黑的训练官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军师,末将程铮, 字英杰,是唐朝凌烟阁功臣,卢国公程咬金的第十八代嫡孙!当年太祖皇帝打陈友谅时,我爷爷就是龙舟上的总旗,开国后升为都指挥使,去世后追封勇毅伯……”一个身材高大, 目光灵活的训练官抢先答道。这是个将门子弟, 但也不会像程家兄弟那样, 跟王贤横眉冷对,反而絮絮叨叨自陈起家史来。

“咳咳,”王贤耐着性子听他说完,转向第二人道:“你呢?”

“回军师,末将秦押!”另一个应该是武举出身,简短有力的回道。

“你呢?”王贤看向第三个身材矮小,面色郁郁的年青人,方才他看得仔细,这一个百人队,似乎是以他为首。

“莫问。”那人淡淡道。

“大胆!”已经被委任为军纪官的二黑,闻言大怒道:“轻慢上官该当何罪?”

“军师误会了。”程铮程英杰忙帮着解释道:“他姓莫,单名一个问,字言之。”

“原来如此,”王贤笑问道:“你们能第一个过关,不知道有什么窍门?”

程英杰和秦押变了变脸色, 前者讪讪道:“军师, 能保密么?”

“呵呵, 也是。你们还要拿第一呢。”王贤笑道:“我不问了, 不问了!”

“军师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您能对外保密么?我们怎么会对您保密呢。”程英杰却竹筒倒豆子道:“其实说穿了也没啥,就是莫问兄弟发现了一个小窍门,简单说来六个字‘脚跟不要踩死’,当时不明所以,但我们的儿郎确实比别人站得轻松,不容易晕倒,练得自然就快。”

“程兄,不要班门弄斧了。”那个叫莫问的,这才低声道:“这本来就是军师写在大纲里的,只是旁人没注意到罢了。”

“我写在哪儿的?”王贤却问道。

“要诀第七条,重心落于前脚掌,不要落于脚后跟。”莫问答道:“虽然不明白重心是啥意思,但我琢磨着,就是吃劲儿的部位。”

“咳咳……”王贤不禁老脸一红,原来自己不小心,把后世的名词用出来了,抱歉道:“你说得对,就是吃劲儿的部位。”

“后来士卒们还是不明白,莫兄弟就总结了这六个字,他们就都懂了。”程铮看看王贤道:“军师,您会保密吧?”

“好吧。”王贤点点头,让人将第二阶段的大纲递给他们。

三人接过来,行礼下去,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要求是训练‘稍息、立正、整齐、向左向右向后转等八项基本动作’,后面都有详细的大纲。看起来似乎好复杂的样子,赶紧收起喜悦之情,招呼手下加紧训练去了。

第二天早晨,又一队通过考核的,这一队的三名训练官中竟然有薛勋,让王贤很是惊奇,问道:“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两个武举官咂咂嘴,又看看薛勋,其中一个才小声道:“练不好就打,最差的不许吃饭……”

“一群废物还是没比过人家,回去没饭吃了!”薛勋哼一声道。

“我有言在先,不禁止你体罚,但不许伤人,更不准出人命,不然你再好的成绩也不作数。”王贤警告他道。

“军中训练,哪有不许伤人的?”薛勋不服道。

“这只是队列训练好吧?”王贤气得翻白眼道:“我会派一名军纪官盯着,不信你伤一个试试?”

“……”薛勋两眼一眯,最终还是压下怒气,伸手拿过大纲,转身而去。

接下来几天,又陆续有百人队过关。过关之后,训练官们欣喜的发现,虽然科目复杂了,但进度明显加快了,因为经过第一阶段的锤炼,兵士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在此基础上学习动作、领悟要领,似乎都变得不是那么难了。

不过距离方山演武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任务依然繁重无比,好在官兵们的竞争意识已经被成功的激起,不仅白天在校场上训练,晚上还要挑灯夜战,唯恐落在别人后头,就想抢到别人前头。

朱瞻基虽然不清楚,这种争先恐后的气氛有多可贵,但还是感到深深的振奋,在他的吹嘘下,黄淮、杨溥、金问等人都来军营参观过,当他们看到校场上那热火朝天的场面,一支支严整的队伍,整齐划一的动作时,也都深深的震撼了。

“这个王贤,有将才啊!”黄淮不禁赞道。

“何止是将才,”金问更加高看王贤一眼道:“能让将门子弟和那些武举人放下成见、拧成一股绳,这份功力可以称相才了。”

“你们发现没,王爷身边就缺这么个,能给他挣脸面的人!”黄淮看着两位同僚道:“我们这些两脚书橱,说就天下无敌,做就样样稀松。在皇上那里,十个顶不了这么一个!”

“是啊。”金问深有感触道:“六部九卿、内阁学士在皇上耳边说一千道一万,抵不上人家汉王,在皇上跟前立一次战功。太孙有了这王贤辅佐,便可不让汉王专美!”

“但殿下让他冒充姚少师徒弟的事情,会不会露馅呢?”杨溥却面带忧虑道。他所虑的是,一旦王贤露馅,必然名誉扫地,这样的人才再不能为我所用,岂不惜哉?

“上次姚少师来给太子讲经,我就在一旁,并未听他提及此事,应该是已经默认了吧。”黄淮道。

“不好说,姚少师性情古怪,谁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还是解决了好,”杨溥皱眉道:“悬而未决总是个心事。”

“也是。”黄淮点头道:“下次他再来给太子讲经,我干脆旁敲侧击一下,看看他到底什么态度。”

“不是说,要的就是这份心照不宣么?”金问不解问道。

黄淮和杨溥对视一眼,前者面露苦涩笑容道:“公疏毕竟还是年轻了,不知道所谓隐患,终究都会是被敌人抓住的漏洞。”

“怎么讲?”金问问道。

“想想解学士。”杨博淡淡道:“虎视眈眈之下,我们一点错都不能犯。”

“明白了。”金问点下头道,那位到现在还关在天牢里的解学士,其实丢官下狱的理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特殊时候被人借题发挥,就成了了不得的大事,不仅自己丢官下狱,而且还连累了太子。

不用这王贤则罢,要是真打算用他,还是早作打算,把隐患清除掉的好……

王贤并不知道,几位热心肠的学士,开始为自己的身份操心了。当然如果他知道,人家把他当成罕见的军事奇才来栽培,怕是要丢官落荒而逃了……就他这样军事小白,真让他带兵上战场,还不害死三军?

当然他在队列训练上,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加之超高的管理技巧、激励手段,竟也能让手下一群人拧成一股绳,热火朝天的操练了两个月。

到了八月十五,距离方山大阅还有半个月时,进度最快的百人队,依然是那莫问、程铮所带的那个,已经完成了三十二个科目。紧随其后的是薛勋的百人队,完成三十一个科目。后面排名靠前的还有那许怀庆的百人队,完成二十九个科目,排第四。在他面前的,同样完成了二十九个科目,但比他们早一天,三个训练官里领头的一个,叫张义,是个将门子弟,生得面若桃花,一度让王贤王贤怀疑是他不是女扮男装的花木兰。

其余的队伍大都完成了二十六七个科目,也已经是很卖力很卖力了。为了激励将士,王贤和朱瞻基商量着,在中秋节这天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这天天一擦黑,高价雇来的几百位厨师,便在校场上架起一个个火堆,将提前腌制过的全猪全羊架在火上烤。又在矮桌上摆满了烧鸡、烤鸭、烧鹅、烧肉各色肉食,让饥肠辘辘的兵士们口水直流。

当火头军将一坛坛美酒捧上来,将士们的欢乐也到了顶峰。两个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森严的军规,在军营里不许喝酒,已经被他们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连那些将门子弟,都不知不觉的严格遵守,没有想过要违反。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月天天练得昏天黑地,晚上还要加练,一回到营房就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还真没功夫想酒喝。现在见到一坛坛美酒端上来,众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沾酒了,酒虫一下就被勾起来。拍开泥封,斟上一碗碗美酒,对着汹汹的篝火,他们高高举起酒碗,齐声大喝道:

“敬皇上,干!!”将士们便仰脖一饮而尽。

又斟上,将士们再次大喝道:“敬太子殿下,干!”又仰脖一饮而尽。

再斟上,“敬太孙殿下,干!”再次一饮而尽。

三碗酒过后,又斟上第四碗,“敬军师,干!”“干!”众人大笑着饮尽一碗。

那厢间,王贤尴尬的摸摸鼻子道:“我怎么听着,此干非彼干呢?”

“有什么区别?”朱瞻基笑道。

“敬你们是平声,敬我是去声。”王贤郁郁道。

“哈哈,有么?你想多了,哈哈哈……”朱瞻基笑弯了腰。

(本章完)

第265章 大阅

九月初一,是方山大阅的日子。幼军的官兵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都是为了这一天。

前一天,幼军军需局下发了崭新的衣甲兵刃,之前官兵们所穿的是夏装, 这次发的是前些日子从内库领来的秋装,但为了能在大阅时有个好的观瞻,王贤一直拖到昨天下午才发了衣甲,此时看上去,自然看上去十分的鲜亮整齐。

吃过一餐丰盛的早饭,天光蒙蒙亮,官兵们便在营前整队, 朱瞻基也穿上一身明晃晃的盔甲,骑着高头大马,英气勃勃的立于阵前,沉默的看着他的士卒。

士卒们也望着他们的殿下,鸦雀无声。

朱瞻基本打算演讲一番,好好鼓舞士气,但看着这些沉静的兵士,他心头突然升起明悟,其实豪言壮语根本就是多余,因为将士们为这一刻已经付出太多,他们和自己一样,容不得有半点失误。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他沉声道:“出发!”

营门缓缓打开,官兵举戈持刀鱼贯而出,他们步伐整齐,气势肃穆, 在晨曦中向金川门进发。

此时京城内外, 一百多座大大小小的军营, 也已经打开栅门, 一队队大明朝的精锐部队走出了营盘,从各处城门出城,像一条条威武的长龙,向方山汇聚而去。

通往方山的御道两旁,早就里外三层布起了防线,每隔五十丈还扎有哨楼,楼上有锦衣校尉紧盯着四下,楼下也站着官兵,一个个手按剑柄、挺立不动,显得威武森严。

防线之外,是早早来看热闹的几十万京城百姓,还摆着无数香烛案台,以示恭迎皇上。

卯时正刻,城中的拱辰台响起三声炮响,跟着钟鼓楼上撞响了钟鼓,京城各处寺庙道观也一起响应,遥相唱和。几乎是同时,御道两旁画角齐鸣,原本还闹哄哄的老百姓,一下子鸦雀无声,便见一千名锦衣校尉,身穿飞鱼服,骑着清一水的黑色战马,从城门口列队而出。那些战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走起来都踩着鼓点子,把新用黄土垫成的大路,震得一颤一颤。

前卫之后,是一千零八十名大汉将军组成的皇帝仪仗,打着龙旗、金鼓旗、翠华旗,销金旗……还有金锁、立瓜、红镫……看得人眼花缭乱。仪仗之后,便是在众武将、侍卫层层拱卫中的大明皇帝。朱棣没有乘坐銮舆,他骑着一匹比寻常高头大马还要高一头的巨马,身上穿着明黄色的盔甲,腰间佩着天子剑,目光炯炯的望着他的子民。此时此刻,千乘万骑都簇拥在他身周,跟随着他、也护卫着他,京城百姓人山人海的在仰望着他,香花醴酒,望尘拜舞。这风光,这排场,这至高无上的荣耀,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能够享受!

每当此时,他都会回想起自己在北平时,为了免遭侄子毒手,自己装疯、吃屎喝尿的日子;也会想起三千甲士起兵,对抗侄子百万大军的悲壮;更会想起一次次被敌军逼入绝境,险些要挥剑自经时的凄惶……好在自己坚持下来了,成王败寇,万千荣耀归于一身,终享这天下的至尊!

朱棣看看远处的紫金山,那里是太祖皇帝的孝陵所在,在亲卫大军的扈从下,这次他的目光中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自信,父皇啊父皇,你在天之灵好好看看,儿臣是如何把你开创的江山打造成古往今来、文治武功的第一盛世。到时候你肯定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皇帝收回目光,明黄色丝绦束着猩红的披风,在秋风中猎猎舞动,他的思绪也从向父皇示威,回到了现实的世界,前几日,阿鲁台已经正式接受朝廷册封为和宁王,并上表愿为前锋,与朝廷夹击马哈木。朱棣早就视盘踞河套的瓦剌部为心腹大患,自然求之不得。

为此,他已经下令各地军队加紧训练,户部筹备军资,为开春的征伐做好准备。在此背景下,这次方山演武便有了格外重大的意义,不能例行公事。想到这,朱棣面色重新阴沉下来,不知在盘算什么。

中午时分,圣驾抵达紫金山正南方三十里外的方山。方山不高,只有几十丈,山顶平坦,四角方正,山前是一马平川,广阔无比,犹如一枚玉印置于大案上,是以又称天印山,正是大阅军队的好去处。

且孝陵正在紫金山南麓,太祖皇帝如果泉下有眼,可以把他的好儿子大阅三军的场面,看得清清楚楚,朱棣选在这里阅兵,只怕也有这层原因在里头。

此时的方山上下已经变成一座兵山,大明京军四十八卫,以及从中都、山东、河南、大宁各都司轮番入戍京师的十六万班军,共计五十万大军,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占了个水泄不通。

皇帝登上方山放眼望去,只见几十路大军旌旗云列,刀枪如林,军容雄壮、排山倒海。这时候,乐队奏起宏伟的军乐。军乐声中,一身戎装的皇太子率领群臣三跪九叩高呼万岁。三军将士也跟着扬尘舞拜,几十万人轰隆隆跪下,山呼海啸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中,朱棣庄严地举手向三军致意,立时,方山上下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将士们!”朱棣气沉丹田,高声喝道。

“万岁!”回声好似山呼海啸。

朱棣一抬手,场中便渐次安静下来,只听皇帝运足丹田之气,雄浑的声音响彻半空:

“今日集中几十万大军进行合练,实为千古少有之举,朕不希望此次检阅,只是虚应故事,故要按临阵一般,件件从实处做事。将士列阵吧!”

“是!是!是!”官兵们高声齐应。

朱棣和群臣立在方山之上,俯瞰山前平川,只见旌旗烈烈、鼓角隆隆,几十万大军按车、步、骑三大营,分为三十六路,由各路将官统领,环方山数十里列阵。待列阵完毕,上前名将官离开本阵,分列在阅台两侧,等候检阅。

画角声声中,五百面蒙皮大鼓隆隆敲响。在这激昂的鼓乐声中,朱棣由汉王、阳武侯等重将陪同,下山上马巡阅阵容。

朱棣策着巨马,来到众将阵前,便看到一员小将身穿明黄铠甲,胯下骑着雪白的照夜玉狮子,英气勃勃的立在当先,一如三十六年前的自己,正是他的太孙朱瞻基!

朱棣朝朱瞻基深深看一眼,将他排在今日阅兵第一位,是朱棣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在这么大的压力下,能不能顶得住。

“末将恭请皇上阅兵!”朱瞻基率领众将齐齐翻身下马,朱棣点点头道:“尔等随我检阅大军!”

“遵命!”众将一起起身上马,浩浩荡荡跟着朱棣,绕着营阵一路路阅视起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排在首位的幼军,其实朱棣早在山上时,就注意到这支军队,并非因为它是朱瞻基的部队,而是因为这支军队出奇的静默。几十万军队云集山下,人嘶马叫分外嘈杂,唯独这一万多人静悄悄一点声息没有,就那么静静的立着。

这支军队让皇帝很是好奇,因此当走到近前时,朱棣凝目望去,只见一排排士兵如标枪般挺拔伫立。一行行、一列列之间整齐划一,像是用尺子裁过一样。朱棣还从未见过有军队站得这么齐整,他故意停下马,盯了他们好一会儿,却见所有人纹丝不动。

若非这些人在号令声中,一起高呼万岁,朱棣甚至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真人了。

虽然有很多话要问太孙,但几十万大军受阅,朱棣不能停留太久,便策马往下一支军队而去。下一支受阅的是金吾卫,顾名思义,这支军队执掌金吾,宿卫宫掖,对军容军姿的要求极为苛刻。其兵士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来,一样高的昂藏大汉,年复一年任务就是给皇帝站岗。看上去自然比幼军要威武雄壮,但朱棣留神片刻,发现这些专门站岗的金吾卫,也做不到纹丝不动,似乎定力还不如才组建数月的幼军。

继续阅视下去,是旗手卫、羽林卫、燕山卫、付军卫、虎贲卫、锦衣卫、腾骧卫、武骧卫、武功卫、永清卫……皆是皇帝亲自执掌的亲卫,大明朝精锐中的精锐,但论起站姿来,都比不上金吾卫,自然更没法跟幼军比了。

等阅到那些地方来京城轮训的班军,在朱棣眼里就更松松垮垮不像样子了,用了一个时辰,皇帝阅视完了大军,回到方山时,看起来面沉似水,似乎心中有些不快。

当然皇帝不说,谁也不敢问,待皇帝在御台上站定,汉王朱高煦便高声大喝道:“行阵!”

场中号角大作,几百面战鼓同时敲响,鼓声直传九霄。

在一千面军旗的引导下,各路兵马开始行阵通过方山,打头阵是才成立数月的幼军!一名身材魁梧,浑身甲胄的骑士,高擎着军旗在前,他身后是五百人的护旗队,他们手中的刀枪箭戟、戈矛钺星,一水儿朱红的杆,纯金的头,彰显着这支军队的身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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