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车马慢,情谊长

下了场雨,满园花木娇翠欲滴,却也是到了开到荼靡花事了的时节。

春光渐短。

透过窗棂,能看到一只翠鸟在屋檐下躲雨。

它不时低头啄一啄被雨打湿的翅膀,再抬头四下张望一番,小小头来回转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后,又低头啄起来,如此反复,不知过了多久。

等我回过神时,才觉得浑身被冷风吹得麻木了,这才唤秋痕关窗。

秋痕拿起叉竿,正要掩上,却回头冲我笑道:“瞧,下了雨,陆掌柜还赶着来做生意。”

陆掌柜在宣化城开着一间茶楼,他得了什么新鲜茶叶,总要亲自过来给我送来。

一开始,我只觉得此人勤快又极有经商头脑,像我这种爱饮茶又大方的主顾,人家堂堂东家亲送来好茶,我哪有不要的道理?

后来,他送来一罐新鲜的西湖龙井,罐底下有一封范黎的信。

我方知,这陆掌柜卖茶叶只是幌子,替范黎送信才是真。

自从我回到关外的宅子,范黎已写了许多信来。

千里之外,车马慢,一封信到了我手中,已是他上月或上上月写的了。

就如我眼前这封。

范黎说:“卷云妹子,见信佳。近日可安?不曾想,滇南之地还会落雪,然则,落雪即化,不似北疆痛快。天寒,务添衣。另,知你喜骑马射猎,不妨等到开了春才行骑射。”

我将信放在鼻端,龙井茶叶的清香夹着雨气袭来,不禁心情明朗起来。

一扫春雨缠绵的低沉,将信折好,锁在桌案匣中,唤了秋痕端了笔墨纸砚过来,信手写了回信。

“范大哥,来信已收,连同北疆冰雪也早已融化。眼下,满目绿肥红瘦,南诏花木必是更佳。欲嘱莫负春光,念及见信不知何时,那便遥祝范大哥安康四季。”

春天快过完的时候,我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走出了大草原。

我想着和苏迪雅分别时她说的话。

苏迪雅说:“林姑娘,你一个人要去哪里?归化城里什么都有,不比你们中原差,一样的热闹啊。再说了,你在这里,有马,有牛,有羊,还有那么好的一座宅子,你就留下来吧。”

“我再给你找一个丈夫,你要嫌蒙古人是蛮汉,我就给你找一个俊俏的汉人。”

我摇摇头,拒绝了苏迪雅的好意。

我悠闲骑在马背上,也不催行,白马慢悠悠走着。

行了几日,便到了天寿山。

眼前是一座高墙围成的大宅院,里面住的便是守陵的人。

菱花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衣,遥遥看见了我,先是愣了下,随即快步跑过来。

我百感交集,又心疼又伤心,但还是朝她笑着连连挥手。

待她走到面前,便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她,道:“来的时候,生怕见不到你,这些守将倒也好说话。”

菱花抿了抿唇,眼含泪花点点头,说:“卷云,你身子真是好了,这样看,跟正常人一样了,太好了。上回分开的匆忙,我还总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你一面,方才,我还在想你呢。”

我一时心酸,忙转身将马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塞到菱花手里:“这里面全是些吃的,给你别的,你也用不到。还有一些碎银子,没敢装大的。”

菱花抱着包袱,只是垂眸笑着,静了会儿,望着我郑重说:“卷云,你莫挂心我,我在这里很好。梁大人和这里的守将及管事打过招呼,对我多有照护,还有范将军也托了友人,时常来探望我,吃的、用的,都是不缺的。反倒是你啊,皇上他……他当真是放下了么?”

“若非如此,你又在守着谁的墓?”

明晃晃的大太阳下,我又想起那个深冬夜晚的寒冷。

仲茗咬牙说:“只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只当你林姑娘早已经不在人世……”

那晚上,梁献意在书房发现那张手绘的地图,心里头必是恼极了我,至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如此也好。”菱花幽幽道,顿了下,又叹了声,说,“他待你倒是真心的。”

四周树上鸟鸣婉转,不远处的两个守卫在来回走动。

我遥望了天边的云彩,说:“叫你受苦了。”

菱花道:“从曹大人将我救出来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早晚是躲不掉的。我是乱臣贼子的余孽,原是活不到今日的。如今能在这陵园里,我心里倒是安了。所以卷云,我很知足,咱们两个,能有今日,已是极好了。”

我伸手抱了抱她,说:“我明白。”

从天寿山出来,我原打算往南行,想要去福建拜祭我娘。

但走到官道分岔口时,心想:“此地离京城甚近,何不先去家中探望探望?”

过年时赵叔去北疆看我,说起金娘一念起我就流眼泪。

从前不便回家,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不如就先回家一趟。

这般一想,便赶了马,径直朝京城行去。

(本章完)

第274章 离经叛道

京城人烟阜盛。

而我早已习惯了北疆坦荡辽阔的自然风光。

因此置身繁华热闹的街市上,一时竟有些茫然。

我牵着马,走了数条街,到了家门前。

抬头望去,只见那大门及院墙甚是气派,是翻新过的,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门口原来有一棵香椿树,也被移走,换成了桂花树。

见此情景,心中便顿觉一阵怅然。

敲开了门,一个眼生的小厮打量了我一番,客气地问我道:“这位公子,你找谁?”

“在下姓林,乃林老爷的远房亲戚,劳烦通传一声。”我微笑道。

那小厮去而复返,领着我进了府。

一路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显是精心布置过的。

小厮将我引到一间抱厦厅后,便有丫鬟进来奉茶,说老爷随后就来,而后便悄声退下。

我喝了一口茶,站起身走到窗边,见抱厦对面是一个粉油大影壁,极是雅致不由暗自心想:

“我爹不爱管事,金娘又素来没有主意,家中必是薛姨娘在操持。从进门到现在的情形来看,薛姨娘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是一个管家能手。”

这时,从影壁后走出一个人来。

只是余光一瞥,我便认出那是我爹。

他负着手,穿着石青色稠衫,目不斜视走来。

他并未看见窗边的我,所以走到门口时先整了整仪容,轻咳一声,这才迈进厅内。

我不由轻笑一声,从窗边走到门口迎过去,到了他跟前行礼:“爹爹。”

我爹见了我,很是吃了一惊,先是朝后退了一步,又一脸震惊地上下打量我一番,接着陡然怒道:“你、你、你……成何体统?你、你、你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事?”

我低声道:“爹爹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

我爹像是不认识我一般,又打量了我好大一会儿,才拂袖径直朝房间中间的椅子走去。

他撩袍坐下,绷着脸又久久怒视了我一会儿,方冷声说:“把门关了,过来。”

我静站了片刻,转身过去关了门,又走回他跟前的不远处。

“跪下!”

我直直跪下。

我爹生气地叹出一口气,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哪里像一个姑娘?你是女子,打扮得像个男人,做什么呀?”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想离经叛道是不是?不然怎会做出私自离开皇宫的事来?”

“你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人没了,一会儿人又跑到了边疆之地!一会儿,又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了……林卷云——”

说着,“砰”地一声,我爹猛地拍了下桌子,起身走到我面前,接着道:“你、你告诉我,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不要命了你?!那是皇宫!不是咱们家!你想走就走,真是反了你!”

“幸亏皇上恩典,没治咱们林家的罪,不然一家人都要被你连累!”

换做从前,挨了我爹的训,我如何也要辩上几辩。

而且,那时候不论自己对错,我总是不服的。

可现在我一句也不愿辩解,简直是心如止水。

简直是,早在我爹开口前,我便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从前我还小,不知世事,不明做人辛酸,如今却是什么都已清楚。

我爹,就是如此。

可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爹。

所以我等他训完,便说道:“女儿知错。女儿害爹爹担惊受怕,实为不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