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渔船出海

国庆后的第三天。

李多鱼背着个军绿色布袋,里面装着两套换洗衣物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牙刷、牙杯、牙膏和毛巾……还有几包烟和好酒,手里则拎着用麻绳绑着的被褥和枕头。

就前往码头了。

除了这些外,脚上还踩着一双周晓英花大价钱给他买的双钱牌高桶雨靴,李多鱼记得这鞋在合作社一双要卖五块。

周晓英今天有课,并没有来,送他的只有他爹和他娘。

临走前,陈慧英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停跟身边的老李唠叨着:

“多鱼,他打小就没出海捕过鱼,出海捕鱼这么危险的工作,做的过来吗?”

抽着卷烟的老李,哼了声:

“谁天生就会啊,不都学过来的,还不是你太宠他了,我在他这个年纪,都不知道帮渔业队捕了多少鱼。”

“你还能不能好好讲话啊。”

老李不耐烦道:“你这纯属瞎操心,这小子走货那会,大半夜不开灯都能把把船搞到马组那边去,一些老渔民都不一定能搞得过他。”

“那个又不一样,当天就回来了,这个要去外海,要去很多天的。”

“那是伱不懂,出了海都一个样。”

见时间差不多,李多鱼简单告别了下:“那阿爹阿娘,我上船了,记得帮我看好那些海带养殖筏。”

老李催道:“赶紧的,你三叔都在等你了。”

陈慧英嫌弃看着老李,昨天知道多鱼要出海,明明担心到都睡不着,结果又装了起来。

“海带的事情,你放心,你爹这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天天都帮你守着那些海带绳,晚饭都舍不得回来吃。”

“瞎说,我哪里天天守。”

被戳破的老李,咳了两声。

李多鱼咧嘴笑了笑,其实这些天,他都看在眼里。

老李比他还要上心,每次敲完海蛎子,都会在岸边多坐一会,看看那些海带绳。

虽然他家从不跟人竖仇,邻里关系也很和谐,家里兄弟也足够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毕竟那么多钱和心血砸进去。

李多鱼转身后,踩着小木板上了三叔家这艘木质机帆船,渔船并不是很大,大概二十来米长,五米多宽。

上船后,已经有好几个抽着烟的渔民坐在那等了,而这些人大多都是李多鱼的亲戚长辈。

戴帽子那个是三舅公,年轻点的是表叔,抽旱烟的是二叔公,还有很多李多鱼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只能跟对方笑笑。

而这群人见到李多鱼后,则纷纷打起了招呼。

“不是刚上报纸,说要养海带,怎么也跑来跟我们出海。”

李多鱼咧嘴笑了笑:

“还没到下苗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跑跑海。”

“老李那天说你变乖了,我还不信,没想还真跟我们一起出海啊,不像我家里那几个混球,整天吃饱睡,睡饱吃。”

抽旱烟的二叔公,敲了敲烟斗:“我觉得这次有多鱼在,咱这趟出海肯定能顺风顺水,他出生那天,咱们渔业队捕到了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鱼。”

“对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天鱼都快把码头堆满了,李政天那小子也是懒,直接就给娃取名叫多鱼了。”

一群人聊了会后。

三叔李政发挑着一箩筐食物上船,箩筐李有颗用红纸包裹着的猪头,剩下的都是些米、面、地瓜、玉米之类的。

见食物上船,大家都认真了起来,全都站在船老大李政发的身后。

因为马上就要开始拜拜了。

李政发摊开一张红布,将箩筐里的东西整齐摆在船头,然后用火柴点燃一把香,给船上的每个渔民都发了三根香。

担担岛在很早以前,就有“神三鬼四”的说法,三是用来拜神的,四是用来拜鬼的。

渔民们认为“三”才是最吉利的数字,哪怕在40年后,很多人结婚彩礼必须带“三”,红包最好也是“三”,就连车牌号也喜欢选“三”。

李政发分完香后,对准了岛上的妈祖娘娘庙,嘴里念着一些李多鱼听不懂的怪话,念完后,大声喊道:

“妈祖娘娘,保佑我们平安顺利。”

船老大喊完后,身后渔民也都跟着喊。

“妈祖娘娘,保佑我们出海全是好天气。”

“妈祖娘娘,保佑我们抓大鱼,赚大钱。”

喊完后,大家又诚心拜了三遍。

李政发把大家的香收起来,插进了船头一处绳子的缝隙里。

而李多鱼则帮忙去点挂在船尾的鞭炮,随着鞭炮声响起,一个相对简单的出海仪式就结束了。

担担岛的渔民,大家都非常信奉妈祖娘娘,每次去远海捕鱼,肯定要先拜拜,保佑完后,才会出海。

随着“哐哐哐”的柴油机响起后,滚滚的黑烟从轮机房冒出来,这艘机帆船慢慢驶离了避风港。

渔船出海后,李多鱼也开始去找睡觉的地方,其实就是两间非常小的船舱。

人都还没靠近,就有各种味道飘出来,每间才五六平,却要挤十来个人。

床有两层,七十公分宽,用普通木板钉起来的,一半给封死了,只留下半米长的口,要想进去睡的话,得脚先钻进去。

非要形容的话,其实跟狗窝没多大区别,人一旦躺进去,翻身都有点困难。

不过也有个好处,那就是浪大的时候,你不会被晃下床。

由于大家都是亲戚,大家也都比较照顾他这个新来的,二叔公指着下面的床位:

“这个位置,以前你爹最喜欢睡这个位置,现在轮到你了。”

李多鱼知道,这是长辈让他的,毕竟谁都知道,渔船越往上就越晃。

放完布包和被褥后。

李多鱼来到了甲板,随着渔船往外海开,担担岛在视线中会逐渐模糊,而海水的颜色由浅绿变成深绿,风浪也越来越大,渔船开始剧烈颠簸。

而在这个年代,像他们这种机帆船并没有卫星通讯系统,也没有雷达探鱼器。

捕鱼全靠船老大的经验和运气,而最笨的办法,就是跟着别人的渔船跑。

不过,船上这帮人以前全都是岛上渔业队的,大多都参加过六七十年代的大黄鱼捕捞,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船在海上开了四个小时。

甲板上的李多鱼终于在茫茫的大海上,见到其它船只,远远望去,应该跟他们一样都是拖网船。

而在这时候,三叔将渔船减速。

在船舱里休息的渔民,立马就知道来活了,一个个全都跑了出来,站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准备开始下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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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7章 第一网鱼(求追读)

三叔这艘渔船是单拖网,下网的时候,操作起来,还是有点复杂和危险的,需要熟人配合才行。

而像李多鱼这种新手,是被禁止到下网的船尾去的,那里是高风险区,要是乱走的话,被网绳给缠住带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放拖网这活,前世的李多鱼也经常干,可在这个时代,李多鱼在大家印象里,只是个还没捕过鱼的菜鸟。

是不可能让他参与放网的工作。

准备下网时。

三叔负责开船,大舅公站在船尾,负责放网,而表叔和二叔公则站在船尾两侧,那里有两个很大的弧形网板。

整个底拖网,由装鱼蟹的网囊,浮球、加重坠子、网板和拉绳组成。

而网板则是拖网最为核心的部件。

这东西一旦进了海底。

会让拖网的口,自动往两边张开。

防止网绳缠绕在一起。

随着大舅公把网囊都抛下去后,剩下的渔网由于海水拉扯力的缘故,就跟下面条一样,不停往海里走。

大舅公的主要职责,就是防止这些“面条”缠在一起,等拖网的浮子和坠子都下海后,表叔和二叔公,则必须提前把绳扣挂在船尾两侧的网板上。

如果这一步没做的话。

估计忘记挂绳扣的这个人,就得当“水鬼”下去捞网了。

网板下去后,

底拖网差不多就放置好了。

而这时候,大家就可以去放松放松了,该休息的休息,该嘘嘘的就去嘘嘘。

因为接下来,就是船长的事了。

船长必须根据自己的经验,往某个方向拉着拖网开个两三小时。

而在这一阶段。

大家最怕的就是拖网挂到礁石或者被其它东西给划破。

一旦拖网挂底或者划破,所有船员估计一整天都得在船上补网,要是破损太过严重的话,就只能返航了。

大舅公他们去休息时。

李多鱼则站在甲板上眺望着不远处的那两艘一大一小的拖船,从它们保持的距离来看,应该是双拖船。

两艘船共同拉一个网,那样就可以把拖网张的很开,捕捞到更多的海货,而像这种双拖网的船,需要的船员也比较多,两艘船加起来要二十多人,不然上货后,根本就捡不过来。

渔船就这样一直往东,开了大概两小时,太阳光线就变黄了,而三叔也打算在太阳下海前,把网给拉起来。

于是渔船速度开始减速。

三叔甚至都不用通知,感受到渔船减速的船员全都纷纷出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随着拖网被收回来。

船尾的网包也逐渐露出水面。

李多鱼也凑近看了下,网包非常大,鱼获至少有半吨以上。

可就是鱼获很杂,感觉什么东西都有。

看到这个网包后,离的最近的大舅公忍不住骂了句:“麻蛋的,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家也都纷纷摇头叹气。

对他们来说,捕捉到的海货种类越单一越好,越杂的话,不单挑拣很费时费力,且还很难卖钱。

随着,网包被解开。

上千斤的海货铺满了半个甲板,活着的螃蟹到处跑,上百条油鳗、七星鳗跟蛇一样,到处乱窜,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鱼。

李多鱼发现拖网里的螃蟹,梭子蟹不多,大多都是红点圆趾蟹,本地就叫红点蟹。

并不是所有的螃蟹都好吃,而这红点蟹就是其中的一种,吃起来不鲜,肉也不甜,唯一有经济价值的,就是它的蟹脚,会被人拿去做醉蟹钳。

在这个年代捕到这种螃蟹,连杂鱼的价格都卖不上,要么拉去给人做蟹酱,要么直接铲回海里。

除了红点蟹外,产量最大的应该是半边鱼,也就是比目鱼,这种鱼的品种非常多,有鲆鱼、鲽鱼、还有鳎鱼。

除了这种鱼外,还有不少老板鱼,也就是鳐鱼,就是水族馆里见到它,会经常感觉它在对你笑的鱼。

老板鱼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耐储存,新鲜的老板鱼放久了会散发出类似氨水的味道,在这个年代一般没人吃。

除了这个外,还有不少剥皮鱼,可以这样说,这一网几乎聚齐了当下最难卖的鱼种,妥妥的亏钱网。

而稍微有点经济价值的,则是那些散布在鱼群里的九节虾和墨鱼。

李多鱼脚边就有只九节虾,比他的手掌还要长很多,这玩意后世,绝对是抢手货,一斤至少两百起,且还经常有价无市。

开船的三叔,从船长室下来后,看到这些海货后,脸也超级黑,这网鱼对他来说,那是妥妥的亏钱。

由于是第一网,按照当地的习俗,是不能丢海里的,必须要拉到岸上去卖,要是铲掉的话,据说会一年都是歹运气。

“装起来,装起来,拉到岸上看看有没有要,不要的话,就送人吧。”

紧接着。

大家就开始挑鱼捡鱼,同一种鱼要放在同一个箩筐里,而这时候,周晓英送他的高筒雨靴就派上了用场。

挑鱼时,要是没这玩意,要是被那些鳗鱼咬上一口,那就有的受,且很多海鱼都带刺的。

老板鱼的尾巴有剧毒。

剥皮鱼头上也有根刺,毕竟大家都是在海里讨生活的,或多或少都带了点“防身武器”。

坐在李多鱼旁边的大舅公,一边捡,还一边教他:

“多鱼,那种老板鱼你千万不要去抓它的尾巴,要被刺到的话,会痛到你脚抽筋。”

“抓这个大虾时,千万不要抓虾头,那里也有根大刺。”

“还有抓墨鱼的时候,别拿它对着人,不然”

大舅公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表叔用墨鱼汁滋了一脸,整张脸全黑了,他用衣服擦拭了下眼睛。

结果衣服也全黑了。

大舅公忍不住臭骂道:“李秋生,伱是不是傻子啊,都出海这么多年了,还拿墨鱼嘴喷人。”

“派些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让我也给你滋一下。”

看到这幕后,大家都笑做一团,很快在一群人的合作下,上千斤海货都被挑拣完毕,然后大家一起打水,将这些海鲜冲洗干净。

接着把它们收进船舱里。

而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渔船都是没有冷库和冰块的,如果不是马上回港的话,就必须对这些海鲜撒粗盐,防止他们腐烂。

而这种撒过粗盐的鱼,上岸后,一般都卖不上价,最后大多会被人收购去晒成鱼干。

挑拣完鱼后。

一开始下网的那拨人就会离开,至于清洗甲板这种事情,自然就轮到李多鱼这种新人身上。

三叔这条渔船可没有水枪。

要想清洗的话,只能不停提着水桶在海里打水,然后一桶桶冲甲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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